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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銷魂一指令

    二十一、斷脈掌 二十二、隱形教主
    二十三、八大神王 二十四、老叫化子 狗不理花布巾
    二十五、廣賢莊武林大會 二十六、龍鳳斷魂飛刀
    二十七、灰袍怪客 二十八、少林風雲
    二十九、塔林練絕技 三十、玉笛銷魂刀法
    三十一、小精靈凌雲花 三十二、天下第一快劍手
    三十三、碧綠山莊 三十四、血濺飛鷹嘴
    三十五、斷腿令主 三十六、混元一氣貞功
    三十七、重整停屍宮 三十八、空然大師
    三十九、血宮賭骰鬥劍 四十、怪病昏熱症
    
    

    【二十一、斷脈掌】 楊玉顫抖著手,揭開了石嘯天臉上的面巾。 躍入眼簾的是一張美麗絕倫的臉! 一張真正使男人心熱心跳、如醉如癡的臉,一朵春天百花園中怒放的皇冠之花 ! 後山林本就群芳競妍,奼紫紛呈,但由於石嘯天這一朵水靈靈的奇花出現,使 芳野頓有群芳失色之感。 任何男人,只要一看到這張臉,便會心授魂予,想入非非。 楊玉不是聖賢,他是個男人,真正的有血有肉的男人,沒有任何與眾不同之處 。這張臉更使他心旌搖蕩,不能自己。但他沒有邪念。這才是他與眾不同的地方。 那張美麗的臉上,櫻桃小嘴蓋著一抹血沫,楊玉趕緊掏出懷中母親的梅花手帕 擦去血沫,將藥丸喂了下去。 楊玉勾勾地盯著那張臉。他並非為那張絕世佳人的臉蛋迷住了心竅,而是在焦 急地觀察著服下藥丸後,石嘯天的傷情變化。 石嘯天眸光渾濁,身子微微一抖,小嘴裡又湧出一口血沫。 “石姑娘!你……怎麼樣?”楊玉單臂輕抱著她,又不敢亂動,只急得頭上汗 珠滾冒。 剛抹去嘴邊鮮血,又一口血沫湧上,再抹,再湧,手帕很快被血沫浸透。 楊玉眼中掉下兩顆滾燙的淚珠。看來藥丸對這內傷完全無效,石嘯天已是危在 旦夕,這到底算是天道不公,還是紅顏薄命? 石嘯天嘴裡的血還在往外湧,楊玉在懷中摸了摸,又掏出他在肖藍玉身上找到 的那塊梅花手帕替他抹血。 石嘯天渾濁的眸子中閃過一道閃電似的光亮。肖藍玉的梅花手帕果然在楊玉身 上! 楊玉抹去她嘴邊的鮮血,正欲縮回手,她突地伸出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連同 手帕一塊緊緊地抓住。 楊玉心剎時懸吊起來,兩頰神經像撕裂似的劇痛,她的舉動像是一個垂死人斷 氣時的表現。 “石姑娘!石姑娘!”悲呼之聲脫口而出。 石嘯天沒有斷氣,相反地她握住楊玉手後,呼吸竟逐漸加粗漸趨均勻,嘴中的 血也不再往外湧冒。 楊玉仰面望天,感激萬分,號出一聲,“蒼天保佑!” 奇跡,這簡直是奇跡! 其實,這一點也不稀奇。石嘯天除了手腳上的刀傷之外,根本就沒受什麼內傷 ,這全是她假裝出來的,她的目的就在於奪取他手中現在捏著的那塊梅花手帕。 她緩緩地睜大眼睛,眼裡閃爍著迷人的光彩:“玉哥,你是……唯一見到過我 面孔的男人!” 她稱楊玉為“玉哥”是有意表示親熱,其實她要比楊玉大三歲。 “石姑娘,我……”楊玉不知該怎麼稱呼她,也不知該說什麼,他被突降的“ 幸福”懵了頭。 “我現在已是你……你的人了。”她那富有磁性的聲音,足以勾走任何一個男 人的心魂。 “我……我……”他仍然找不到適當的詞句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她手指捏著他手中的手帕:“這手帕就作為你的定親信物吧,我們今後……” 她聲音細弱下去,把他的手連同手帕,一起輕輕按在自己的胸脯上。 他感到了手心下她那柔軟、富有彈性的磁山的顫動,感到了磁山下傳來的急劇 的心跳。 驟然間,他全身一陣顫慄和痙攣,體內的熱火像火山一樣迸發開來。 “嗯!”她夢吃似的呻吟著,灼亮的明眸盯著他,手指在拉扯著手帕。 “這……”他未鬆手,並非因為他著重這手帕,這是師父也就是殺害她全家仇 人的手帕,他在想,這手帕送給她作為自己的定親信物是否合適。 “你不願意?”她眸光轉暗,聲音充滿著令人憐憫的傷感。 “我是不是可以換件信物,把娘的這條手帕送給你?”他另一隻手拎起那條浸 透了鮮血的手帕。 “我就要這一條。”她捏緊了手帕,滿臉嬌嗔。 “可是。”他不知如何向她解釋。 “我……算是認錯人了!”她鬆開捏住手帕的手指,低下頭去,一副楚楚可憐 之態,毋須做作,像她這樣的美人,一舉一動都是迷人的。 “石姑娘……給……給你,千萬別動氣,否則內傷又會發作的。”他將手帕塞 到她手中,他不願讓自己心愛的人再受到刺傷。 癡情的男人最容易上當。 她接過手帕,迎著陽光,展開舉起。 “好漂亮的手帕……”她哺喃著,像在欣賞他給她的定親信物。 陽光下,手帕上的梅花圖案在變幻,幻成了山崖和洞窟。 這正是她要找的東西!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由於激動,她的臉上泛起一層紅暈。 楊玉也臉紅了,他以為她想到的是他們今後共同創建的家庭。 “等廣賢莊洗清三樁血案的冤情後,我們就成親,什麼仇恨、恩怨、謎結、煩 惱、不幸都通通地拋開,我們可以找一塊‘世外桃源’住下,我耕田、你織布…… ”翻騰在他胸臆中的許多幻想,倏地聚結為一體,變成了一幅幅光彩今目的憧憬。 她心底迸出一聲冷笑:“傻小子!還想活著離開廣賢莊?” 想到他在廣賢莊被群豪剁成肉泥的情景,她臉上綻出一縷愜意的笑。 她將手帕疊好,小心翼翼地塞入懷中。她心中正在考慮第二步計劃,對楊玉說 的括,好像也沒有聽見。 楊玉低下頭來:“是誰傷了你?” 她凝視著天空,沒有回答。 “是誰傷了你?”他又問。 “哦。”她似夢中驚醒回到現實之中,“是……是‘四大金剛’。” “四大金剛?” “就是殺害蔣伯承全家的兇手。” “狗賊子!他們人呢?” “我已把他們殺了。” “你把嚴大爺也殺了?” “是的。” 楊玉還要再問,猛覺林外已有人到,於是趕緊向石嘯天做了個手勢,扭臉喝道 :“誰?” 刷!刷!兩條人影落人林中。 雙飛翼余微波、梅輕煙立在楊玉身旁。 “她是誰?”余微波問。 “她……”楊玉遲疑了一下,毅然道:“她是我妻子。” 石嘯天此刻己落下面巾,躺在楊玉懷中一動也不動。她一身村姑裝束,使人無 法識辨她的真實身份。 余微波和梅輕煙驚疑地交換了一眼色。余微波又問:“她怎麼啦?” “被人打傷了。” “哦,讓我看看。”梅輕煙說。 梅輕煙跨前一步,蹲下身子,伸手把住了石嘯天的腕脈。 脈微弱,緩慢,且時有時無。 “怎麼樣?”余微波問。 梅輕煙沉吟片刻道:“傷得很重,隨時都會有性命危險。” 楊玉心格登一跳,低頭一看,石嘯天眼中的眸光又變得渾濁、昏暗了。難道藥 丸的作用力已過?他的心頓時又懸吊起來。 “請二位大俠救她一命。” “她這傷是內傷,為外掌所擊,但我不知傷她的是什麼掌,若要救她,只有一 法。”梅輕煙瞧著楊玉。 “什麼辦法?”楊玉急切地問,形露於色,決不是假裝。 “把她送到廣濟寺,求智仁大師醫治。” “求智仁大師?” “是的。”余微波道,“智仁大師是少林寺的藥法大師,人號‘華倫佛’,天 下沒有他醫不好的病,治不好的傷。” “好!好!”楊玉抱起石嘯天,“我們這就回寺。” “慢!”一聲輕喝,風到之處,陳青雲出現在楊玉身前。 “好身手!”余微波、梅輕煙心中發出一聲讚歎,難怪伍俊傑兄弟要對這位鵝 風堡的石塔堡丁頭領畏懼三分。 “莊主,這姑娘不能帶回廣濟寺!”陳青雲抬手擋住楊玉。 “為什麼?”楊玉問。 “嚴堡主未能與我們一同來此,事情就有些蹊蹺,現在天王寺四大護法又遭截 襲,寺內情況已是十分複雜,決不能再帶陌生女子入寺。”陳青雲面容嚴肅,語氣 冷峻,因為他已猜到了這幪面女子是誰。 “這女子已經身負重傷,命在垂危,難道我們能見死不救?”楊玉板起了面孔 。 “莊主若把這女子放在這裡,在下相信必會有人來救她。” “要是沒人來救呢?” “在下願以腦袋擔保。” “梅女俠說,這女子的傷只有智仁大師才能醫治。” 陳青雲目光轉向梅輕煙:“這是真的?” “不錯。”梅輕煙道,“剛才我把過脈了,這女子的傷是被一種怪異的掌力所 傷。” 陳青雲立即想到了雲玄道長所受的掌傷,這一來倒把他又弄糊塗了,這女子究 竟是誰? “她是誰?”陳青雲問。 楊玉咬咬牙,但然道:“我妻子。” “妻子?”陳青雲驚愕得張大了嘴,幾乎合不攏來;“你……胡說!” 楊玉心神寧定下來,平靜他說:“沒有,她確實是我妻子。” 石嘯大的身子在楊玉懷中微微一顫,冷如冰窖的心窩裡泛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 感,傻小子!真是個貨真價實的癡情傻小子! 余微波說道:“暫且不管她是誰,救命要緊,我看還是先將她帶回寺中,見過 智仁大師再說。” “凌定主既然承認這女子是他的妻子,就更沒理由拒絕將她帶回寺中。”梅輕 煙是個重情的女子,自然支持丈夫的意見。 楊玉唬起臉:“我是莊主,你是莊丁頭領,是我聽你的,還是你聽我的?” “莊主息怒,小人不敢。”陳青雲只好讓步。 此時,後山道上“嘎”地騰起一支藍色火焰箭。 這是他們互相約定,發現情況時的聯絡信號。 又出什麼事了? 眾人一齊躍出林坪外。 廣濟寺內。中佛堂。 一張竹榻上躺著雲玄道長。 智仁大師一手拎著胸前的佛珠,一手把著雲玄道長的手脈,端坐在竹榻後的蒲 團上。 陳青雲、余微波、梅輕煙、伍俊傑、伍文斌、鬼谷子等人坐在堂上靠椅中注視 著智仁大師的舉動。 楊玉抱著石嘯天坐在竹榻旁的靠椅上,等候就診。 半響,智仁大師緩緩放下雲玄道長手臂,睜開了雙眼。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著了智仁大師,等候他宣佈診斷結果,其中以鬼谷子最為關 注。 雲玄道長是鬼谷子在後山洞中發現的,當時雲玄道長正在自己運氣療傷。他把 過雲玄道長的脈,可是連他這等的“陰陽先生”也把不出這是什麼掌傷,所以此刻 格外關心。 智仁大師不慌不忙他說:“雲玄道長乃是被‘斷脈掌’所傷。” “斷脈掌”三字像股寒流掠過佛堂,這是斷魂谷白石玉的掌法,斷魂谷門果真 又復出江湖! “不過,雲玄道長武當玄門內功十分精純,雖彼此掌斷脈,傷勢卻並不是無法 醫治,只須一位內功高手在三個時辰內替他打通經脈就行。” 智仁大師話還未說完,鬼谷子插嘴道:“智仁大師,在下在後山洞替雲玄道長 推宮過血,欲打通其經脈,誰知經脈未打通,卻將他打昏過去,至此未醒,不知何 故?” 智仁大師道:“老衲的話尚未說完,替他打通經脈的人必須用他本身修煉的武 當玄門內功之法,否則運氣不當,脈絡差錯,只會加重他的傷情。” 鬼谷子恍然大悟:“在下明白了,但眼下哪裡去找一位精通武當玄門內功法的 人?” “阿彌陀佛!”智仁大師道,“稍刻,等定然大師到來就有辦法了。定然大師 當年曾與武當石慧道長切磋武功,習練過武當玄門內功。” 智仁師袖袍輕輕一拂,兩個小沙彌上前,將雲玄道長抬迸了佛堂禪房。 “請凌莊主將姑娘放到竹榻上。”輪到智仁大師與石嘯天診傷了。 楊玉將石嘯天放躺在竹榻上:“請智仁大師一定要救活這姑娘。” “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衲自會盡力而為,請莊主放心。”智 仁大師說著向兩個小沙彌擺擺手。 小沙彌立即取來一個軟枕,一根絲線。 “請凌莊主將軟枕放在姑娘右手腕下。”智仁大師吩咐楊玉。 楊玉依言塞好軟枕。 “請凌莊主將絲線一端在姑娘右手腕上繞上三圈繫上。” 楊玉依言繫好絲線。 智仁大師一手拉緊了絲線,捏在指間,一手拎起佛珠,閉起雙眼,端坐入定。 這便是當年京城名醫皇甫石英,入宮為娘娘治病時,使用過的“懸線測脈”。 今日,眾人在廣濟寺中佛堂是大開眼界。 智仁大師手中佛珠停下數次,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一盅茶的功夫,智仁大師才放下絲線,緩緩睜開雙眼。 “怎麼樣?”楊玉急著問。 “是什麼掌所傷?”梅輕煙因替石嘯天把過脈,也急於想聽到結論。 “這姑娘是被‘斷血掌’所傷……” 斷血掌?眾人一怔,誰也沒有聽過這個掌法名稱。 智仁大師不管眾人的反應如何,繼續道:“此斷血掌也是斷魂谷門的掌法之一 ,中掌之人傷及血脈,不停地吐血,自會脫血而亡。這姑娘傷情雖重,但廣濟寺卻 有止血的靈丹妙藥,只要止住了血,姑娘一個對時便能傷癒。”說著,便吩咐小沙 彌:去取兩粒‘還血續命丹’來。” 楊玉長長地吐了口氣:“謝智仁大師!” 眾人對智仁大師的醫技,自是驚歎不已。 石嘯天在暗中嘲笑智仁大師,號稱華倫佛的智仁大師,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從不說謊的智仁大師,信口一篇謊話,便哄住了她這位說 謊話的絕頂高手。 小沙彌取來藥丹交給智仁大師,智仁大師將藥丹交給楊玉。 藥丹兩粒,一紅一白。 智仁大師道:“請凌莊主先將紅丹給姑娘服下,二個時辰後若不再吐血,便將 白丹服下,如不出意外,明天姑娘便可行動自如。” “謝大師。” “老衲還想問一句話,不知可否?” “大師請講。” “這姑娘真是你妻子?” “是的。”堅決果斷、毫不猶豫的回答。 “哦!請諸位回房歇息。老衲也要告退了。” 智仁大師的話剛完,“當——當——當”寺院響起了鐘聲。 兩個小沙彌飛也似的奔至中佛堂:“稟告方丈,定然大師到了!” 智仁大師帶著八位弟子,和眾人一道迎出廣濟寺。 定然大師身披袈裟,帶著四個弟子踏入廣濟寺。 陳青雲臉色變得烏青、烏青。 定然大師身後,沒有天王寺的號稱四大金剛的四位護法! 夜色迷濛,月光暗淡。 空中閃爍著疏落的星星,不時飄過幾縷繾綣的雲絮。 萬籟俱寂,廣濟寺隱在夜幕中。 一陣無聲的風,一條人影掠過佛殿屋脊。 好大膽的賊!竟敢在少林的廣濟寺殿屋脊上飛跑。 陳青雲並不是賊,但他此刻不能不作出賊的舉動。他要探聽定然大師和智仁方 丈的談話,以確定他們對楊玉的態度。如果他們要對楊玉不利,他便要先發制人, 不管怎樣,決不能讓任何人傷害楊玉。 他輕功極好,順著簷梁一滑,一個倒掛金鐘,已掛在內禪房的窗口之上。 內禪房中,九盞長年不滅的酥油燈發出暗淡的光,照在智仁大師和定然大師陰 沉的臉上。 定然大師雙掌按住雲玄道長的背穴,頭上騰起一團雲氣。 智仁大師一手拎佛珠,一手以二指抵住雲玄道長的前胸,頭上也是一團白氣。 他倆都在替雲玄道長療傷。 陳青雲沒想到雲玄道長會傷得這麼重,沒想到華倫佛智仁大師居然也有如此內 功。 “噓——”定然大師悠吐長氣,雙掌緩緩卸下。 “嗨——”智仁大師一聲輕喝,指落如飛,在雲玄道長身上一連九點。 雲玄道長彈身而起,復雙膝跪地:“雲玄謝二位少林高僧療傷救命之恩。” 智仁大師雙手托住雲玄道長:“言重!言重了!這本是佛門應盡之責。” 定然大師拂袖道:“哎呀,你我之間少來這一套!快起來,說說事情查得怎麼 樣了?” 簷樑上,陳青雲悚然一驚,雲玄道長原來是個密探? 雲玄道長抖抖道袍,盤膝坐下,說道:“貧道奉武當掌門石真道長之命,下山 查訪當年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及其斷魂谷傳人一事,承蒙少林寺鼎力相助,不勝感 謝。” 定然大師再次拂袖道:“少羅嗦行不行?臭道士,你就簡單直說吧。” “禿和尚急什麼?性急還吃得了熱粥?這事可比熱粥還熱乎呢。”雲玄道長仍 是不急不慢他說道。 智仁大帥雙掌合十,拎著佛珠,說道:“你還不知道定然大師的脾氣?別賣關 子啦,今夜的事蹊蹺得很呢。”他自己丟了個“關子”給雲玄道長。 雲玄道長這才正色道:“貧道此次出山至少己查明了六件事。第一件,是白石 玉還活著,藏身在無果崖內;第二件,是鵝風堡的女僕楊貴香就是當年背叛丈夫楊 凌風的吳玉華,吳玉華並沒有死,楊玉運回山東老家的只是一口空棺;第三件,是 肖藍玉在黃山石洞窟已經斃命,臨死前將玉笛交給了楊玉,原意是讓楊玉把玉笛交 給母親吳玉華,不料楊玉回鵝風堡時,吳玉華已經裝死離開了莊園……” “她現在哪裡?”定然大師插嘴問。 “不知道。” “真是個沒用的道士!” “你道就那麼容易?真是個傻瓜和尚!” 智仁大師道:“別鬥嘴啦。你打聽到的第四件事是什麼?” 雲玄道長輕咳一聲道:“第四件,是楊玉確實是南俠楊凌風的兒子。” “肯定沒錯?”定然大師又插嘴問。 “貧道肯定的事,幾時錯過?當時吳玉華離開楊凌風,跟隨肖藍玉去石門坎時 ,已有二個多月的身孕了。” “好,暫且就算你沒錯。” 雲玄道長又繼續說:“第五件,是楊玉確是肖藍玉的徒弟,並擁有斷魂谷門令 主玉笛和吳玉華留在空棺裡的‘龍鳳斷魂刀’中的龍刀,但楊玉卻又不是斷魂谷門 的傳人,他除了肖藍玉傳授的玉笛內氣功、投擲手法和在鵝風堡石塔習練的看來是 專門對付殺手的守招外,什麼武功也不會,更不懂斷魂谷的邪功。” “這是真的?”定然大師似是不信。 “那還能假?貧道肯定的事……” “幾時錯過!”定然大師接口道,“對不對?” 智仁大師沉吟著:“此事倒有些奇怪。” “第六件,是斷魂谷門確實還有人在,他們隱名埋姓藏在各地,組織十分嚴密 ,行動也很詭秘,孝裡舖絲茅村蔣伯承就是斷魂谷線上的人物。不過,貧道在查實 過程中發現斷魂谷門的人除了殺富濟貧,扶弱抗暴,行些俠義之舉外,從未做過傷 天害理的事。” “那當年斷魂谷肖藍玉血劫武林之事,又如何解釋?”定然大師睜眼盯著雲玄 道長。 雲玄道長亦瞪眼相望:“你問我,我問誰?我看其中定有原委。另外關於凌志 宏的事,我很是懷疑,可至今仍未查出他的真實身分。” 陳青雲的心一陣猛跳,險些從樑上掉下。 “凌志宏收留吳玉華,可能是為了她腹中懷有楊凌風兒子的緣故,他公開認楊 玉為兒子,傳莊主位給他,可能是為了保護他,可他為什麼要假死焚屍,我卻怎麼 也想不明白。”雲玄道長一雙眼睛閃射著鷹隼一般的利光,盯著定然大師。 陳青雲頭上冷汗直冒。在鵝風堡凌志宏假死的事,只有他和大管家於歧鳳兩人 知道,那具整容扮作凌志宏火化的屍體,就是他去墳地弄來的。雖然他不知道凌志 宏為什麼要假死,但他確實知道凌志宏沒有死。 這個牛鼻子道人,居然嗅出老莊主假死的秘密! “凌志宏是假死?”定然大師問。他在雲玄道長眼光的逼視下,顯得很不自然 。 “凌志宏從小向佛,與少林寺關係不錯,他的假死是否與少林寺有關?”雲玄 道長反詰道。 “阿彌陀佛!”智仁大師合掌道:“這等事幹系到整個武林,所謂‘牽一發而 動全身’,千萬瞎猜不得!”語氣凝重,且帶有嚴重的警告成份。 雲玄道長立即道:“請二位大師放心,貧道明白這個道理。”接著,他話鋒一 轉,“天王寺四位護法未到,是否遇難?” “十之八九。”智仁大師道。 陳青雲的心頓時下沉,神經緊張起來,他勾緊簷梁,仄耳細聽。 “貧僧不懂他們為何要加害四位護法?”定然大師語氣中帶著憤慨。 “製造混亂,在廣賢莊挑起武林大斗。”雲玄道長沉聲道,“只要大斗一起, 有人就可以藉口收拾武林殘局,出面治理武林了。” “不錯,所以我們要盡力不讓他們的詭計得逞。”智仁大師道。 “他們將嚴堡主殺了。” “已經知道了。” “那個受傷的女子,就是百合神教的代理教主石嘯天。” “雲玄道長,你說得不完全對,那石嘯天根本就沒有受傷。” “哦。”雲玄道長輕呼道,“裝的倒是十分像,不知大師可曾看出她的來歷? ” 智仁大師道:“老衲懸脈中測出此女子修練的是一種‘迷玄功’,這種陰門功 夫出於樂天行宮……” 雲玄道長接口道:“她莫非是樂天行宮宋娘娘的傳人,現在自稱為‘玄天娘娘 ’的宋艷紅!” 石嘯天是樂天行宮的傳人?!陳青雲在樑上又是一驚。 陳青雲一驚之際,定然大師雙袖突地朝簷樑上一拂:“樑上的朋友,下來一敘 如何?” 熾天使書城

    【二十二、隱形教主】 “彭!”一聲巨響,屋樑搖晃。 陳青雲一個空翻,飄然落入內禪房。 “鵝風堡堡丁石塔護者陳青雲拜見智仁大師、定然大師!”陳青雲雙手一拱, 弓腰向智仁、定然二位大師見禮。 “好功夫!”定然大師伸出拇揩讚道,“鵝風堡的人果然名不虛傳!” 定然大師剛才拂出的鐵袖衫,已透出八分功勁,本意欲將陳青雲震落窗外,給 這位樑上君子幾分顏色,沒料到陳青雲倒掛樑上,居然能接住他的袖鳳,穿窗入室 ,平穩落地。 鵝風堡一個看守石塔的護丁有如此功夫,實是出人意料。 智仁大師道:“陳施主剛才這一手‘借力打力,隔物傳功’之法,使得漂亮極 了。老衲若是沒有猜錯,陳施主莫不是‘獨門客’子陽兄的門下?” 陳青雲不覺一怔,隨即拱手道:“不敢,在下正是獨門客李子陽的關門弟子。 ” 陳青雲出身門派,本是件極其秘密的事,現在竟被智仁大師一招看破,陳青雲 不由得驚駭萬分。 “哦,原來你是李子陽的徒弟!”雲玄道長嚷了起來,“當年貧道在杭州靈隱 寺曾與李子陽換過生辰帖,以兄弟相稱,這麼說來,你在我面前該是侄輩份了。” “雲玄道長,你……”陳青雲臉漲得通紅,他是個不善開玩笑的人。 “臭道士,別盡想佔便宜!李子陽在靈隱寺時,你還在武當山掃秋葉呢。”定 然大師板起臉,聲音一沉,‘咱們該談正經事了。陳施主,你偷偷摸摸來禪房做什 麼?” 陳青雲臉漲得更紅,就像是個被人當場捉住的小偷。 陳青雲略略一窘,挺起胸道:“為保護莊主的安全,來聽聽你們對莊主的看法 。”單刀直入,開門見山。 “其實陳施主不來,我們也會派人請你前來共同商議大事。”智仁大師道。 “你們還相信我莊主?” “當然相信,否則你還能在樑上偷聽那麼久?”定然大師眼中稜芒閃爍。 陳青雲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放下。他知道定然大師口裡出來的話決不會是誑言 。 “剛才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智仁大師問。 “是的。” “好,咱們來商議一下,如何對付凌莊主身旁的這個危險、狡詐的對手。” “我擔心伍俊傑、伍文斌兄弟,如果他們……” “請陳施主放心,老衲已與他們談過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讓凌莊主擺脫石 嘯天的控制。” “呵……” 內禪房的空氣已緊張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因為他們要對付的是一場將危及武 林的浩劫。 上廂房的氣氛溫柔靜謐,蕩漾著夢一樣的溫馨。 石嘯天躺在床,燭光映出她令人銷魂的身姿。 楊玉坐在床旁,癡癡地望著她,觀察“傷情”的變化。 紅丹服下後,兩個時辰早已過去,血已止住。白丹剛服下不久,她的氣色已大 有好轉,此刻呼吸均勻,酣然入睡。 號稱華倫佛智仁大師的藥丹,果然靈應! 她就躺在他的身旁,他就坐在她的身旁,兩心融融,兩情依依。 他的心在急劇地蹦跳,血在突兀奔流。 驚悸而喜悅,羞澀而迷醉。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千般說不出的滋味 ,萬股無名的躁火! 凌雲花在泌香樓親他時,他曾經有過這種感覺,但那膝隴的感覺遠不及這次清 晰、強烈、狂熱。 後山林坪中的一幕又一次在他眼前晃過。 她閃爍著迷人星光的眼睛。 她溫柔的帶磁性的聲音。 她美妙絕倫,勾人心魂的臉。 她柔軟而富有彈性的磁山下的心跳。 她嬌嫩、細膩、凝脂般的胸肌。 他覺得呼吸漸漸急促,已無法控制自己。 慾火在燃燒,越是壓抑,越燒得猛烈。 她在睡夢中綻出一絲得意的笑,她聽到了他粗重的呼吸,瞟見了他顫抖的雙手 ,她知道自己己獲得了成功。 他已經走火入魔,已經完全被樂天行宮的媚功所控制! 楊玉卻感覺不到危險,他沉浸在夢囈般的幸福之中。 他一隻手掀開了她的面巾,燭光照亮了她那張仙女般的臉。 另一隻手對著她的肩膀,輕輕拍撫。 媚功到此,不能再往前進,否則就會傷害自己,該是制止他的時候了。 然而,她並沒有制止他,她眸光裡迸出了另一種奇異的光彩。她發覺,自己到 底,也是個女人。 兩顆心猛地一下交觸。 “艷紅!”楊玉的手臂緊了緊。 “玉哥!”她身子籟籟抖個不停。 他落下另一隻手臂將她抱住,她把頭埋進了他的懷中,她也不能自己了。 雙方似乎己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那是個神秘而美妙的世界。 但這夢境只保留了短暫的片刻。石嘯天突然掙開他的雙臂,長吐了口氣,眸光 中充滿了恐懼。” 媚功能降服世上最強大的男人,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將袖中的劍鋒刺人男人的心 臟。但媚功也有最可怕的剋星,那就是愛情!練媚功的人,決不能真正愛上一個男 人。 只有對男人深惡痛絕的女子,才能練此樂天行宮的媚功。 石嘯天胸懷大恨,自信是最冷酷無情,最痛恨男人的女子,所以她才練媚功。 可剛才一瞬間,她險些毀了自己。毀了樂天行宮的大業前程。 難道自己愛上這個傻小子了?她感到了極度的驚慌和恐懼。 她真想閃出袖中之劍,一劍殺了他! 但眼下不能殺他,她並非害怕教主的命令,有了懷中的手帕,她已不怕教主了 ,可是她必須利用楊玉在廣賢莊挑起武林大斗,這樣,她的復興樂天行宮的計劃才 能實現。 她發出一聲嬌吟,雙掌向外輕輕將他推開。 楊玉像有一樣握緊的東西突然失手脫落,錯愕一下,隨即也回到了現實中。 “你感覺怎麼樣?”他問話的聲音仍然在發抖。 “感覺好……多了。”她臉上的面巾已經落了,就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剛才 發生的一切,她什麼都不知道。 “那……就好。”他為自己剛才失態的舉動感到羞愧,滿臉緋紅,你好好歇著 吧。”他說著,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嗯……”她拉住他的手,嬌聲地:“我要你陪我坐著。”話剛出口,她的心 猛然一震,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違心的話,但她卻意識到了自己心中有 一股強烈的希望他留在身旁的慾望。 他依言坐下,輕輕握住她的手,剛剛熄下的心火又的熾地燃燒起來。心,又猛 烈地撞擊胸腔。 她們心底,也騰起一股灼熾的不可抗拒的火焰。 兩人都面臨著深淵。 楊玉面臨的是如何抗拒媚功魔力的誘惑,坐懷不亂。 石嘯天面臨的是如何抵禦來自自己心底的愛情之火,保持自定力。 楊玉心中無聲地吹奏著廣陵曲,運動六合大法內力,抗拒著由於媚功而誘發的 種種慾念。 石嘯天默默地想著樂天行宮遭到殺戮時,母親被強暴、被開膛破肚的情景,用 仇恨和痛苦抵禦要命的情火。 兩人的心滾燙滾燙,互相握著的手卻漸漸冰涼冰涼。 楊玉握著石嘯夭的手,一直坐到五更天明。 中廂房壁洞中一直監視著楊王的陳青雲!長長地吐了口氣,謝天謝地,總算是 一夜沒事!” “當——當——當——”廣濟寺響起了洪亮的鐘聲。 金色的陽光灑在寺坪上,草叢上的露珠,在陽光中像閃光的珍珠。 三十六騎,分成四行排列在寺坪。 三十六名執著韁繩,侍在馬旁的和尚,就像三十六尊立在寺坪中的石像。 智仁大師、定然大師帶著十名袈裟弟子從大雄寶殿,進入寺坪。 楊玉、石嘯天、陳青雲、鬼谷子、余微波、梅輕煙、伍俊傑、伍文斌、伍長庚 等二十四人從側殿,進入寺坪。 “眾施主好!” “二位大師好!” 見禮已畢,智仁大師走到石嘯天身旁:“女施主覺得怎樣?”醫生關心病人, 自是在情理之中。 石嘯天道個萬福:“謝大師救命之恩,這藥丹靈應得很,小女子的傷幾乎全好 了。” 智仁大師微笑道:“那倒不然,女施主一路之上,每日可自行運氣療傷二次, 到廣賢莊時就可痊癒了。” “謝大師。” 石嘯天的話最後證實了智仁大師的判斷。智仁大師昨天給石嘯天服下的還血續 命丹,實際上只是一種普通的治婦女血崩的藥丸,根本治不得什麼內傷。智仁大師 是個十分謹慎的人,唯恐自己判斷失誤,故此見到石嘯天後便如此一句,石嘯天此 刻的回答,證實了石嘯天昨天是詐傷無疑。 定然大師忽然道:“女施主也要去廣閒莊麼?” “當然,此事關係到我丈夫的聲譽,我怎能不去?” 她的回答簡短有力,而且不易辯駁。 定然大師頓時話塞,沒法再往下問。 智仁大師拂袖朗聲:“眾施主請!” 眾人入坪上馬,在廣濟寺晨鐘聲中踏出寺門。 三十六騎己離寺廟很遠,鐘聲還在響,不知是為他們送行,還是在悼念天王寺 的四大護法。 在眾人耳裡,鐘聲沉重,壓抑而遙遠。 申牌時分。一行人經過一天的行程後,在落雁莊“鑽天雁”華世盛的莊園歇腳 。 晚餐過後,楊玉陪同石嘯天到莊外散步。 莊園座落在山谷邊。谷口泉水潺潺,花樹掩映。雖已是深秋季節,由於谷地氣 候溫暖,奇花如織,耀人眼目。谷頂山瀑響若沉雷,谷下處處秋聲,匯成天籟,在 冉冉的暮靄籠罩下,宛如仙境。 兩人相偎而行,沉浸在綺夢中,情思纏緒,暫時忘掉了一切。 “哇——”山谷中傳來一聲怪獸長嘯。 石嘯天身子微微一顫。 “怎麼啦?”楊玉柔聲問。 “沒……什麼?”石嘯天微翹上唇,輕抿淺笑說,“我要去方便一下,請玉哥 在此稍候一時。” “你去吧。”楊玉並未在意,轉身凝視著谷頂的瀑布,品味著兩情綿綿的幸福 滋味。 石嘯天閃進路旁的叢林。 一道黑色的閃電隨之在叢林閃過。 石嘯天冷哼一聲,身形一晃,頓在原地消失。 一陣清風,陳青雲現身在叢林間。 奇怪?怎麼不見了石嘯天的身影? 從出莊園起,他就一直跟在楊玉和石嘯天的身後。 他正在驚疑之際,身後又一陣微風吹到。 “誰?!”陳青雲一聲沉喝,倏地轉身,雙掌已凝招待發。 “是貧道,休要胡來!”雲玄道長立身在陣青雲身後,“你是追不上這妖女的 ,她會移形幻影大法。” “移形幻影大法?她怎學會了上蠶老魔君的秘功?”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當年宋娘娘跟上蠶老魔君學了這手功夫,然後傳授給了 她,說不定她還是上蠶老魔君的女兒呢。” “哦。” 雲玄道長撣撣袍袖道:“我們暫且先別管她,請你轉告智仁大師,天山七劍客 、牧馬場二十四分場主,青竹幫九分堂弟子都到了廣賢莊,你們大管家於歧鳳請的 八大鏢局和九幫派的人也到了廣賢莊,還有不少門派的高手也在廣賢莊附近出現, 另外有消息說被少林寺逐出山門的五法大師和六不禿僧也都到了廣賢莊,請智仁、 定然大師務必小心。” “知道了。”陳青雲頓覺心事沉重,“雲玄道長,我總覺得這次廣賢莊集會准 會出事。” 雲玄道長肅容道:“誰知道呢?也許這是替楊玉洗清冤枉,聯合各門派共同查 出武林隱賊的一次極好機會。” “但願如此。” “陳壯士一定要有信心,要精神振作,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楊凌風的兒子。” “請道長放心,在下一息尚存就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楊玉一根毫毛!” 雲玄道長眉頭一皺,但沒說什麼,道了聲保重,便躍身消逝在叢林小道上。 陳青雲凝視小道片刻,返身潛到楊玉身後的叢林中,一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注 視著四周。 山谷密林中。 “石嘯天叩見教主!” 一線光線透過樹葉的縫隙,投射在教主灰色的長袍上。 教主不僅戴著面罩,而且背對著她,她根本無法看到教主的臉。 她從三歲起就由教主撫養,但十幾年來,她卻從未見過教主的臉。 “事情辦得怎樣了?”永遠是那冷森森的聲音。 “一切都已辦妥了。” “那條手帕不在楊玉手中?” “不在。”她應聲回答。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回答。 “那會在哪兒?”教主問她。 “也許還在肖藍玉的身上。”她試探著回答。 “我已找到肖藍玉的墳了,手帕不在他身上。” “那又會在哪兒?”她原話反問,力圖爭取主動。 “一定在楊玉身上,你要加緊查尋。” “欲速則不達。教主不必過於性急,待廣賢莊動手後,楊玉落在我們手中,還 怕找不到那塊手帕?” 教主思忖片刻,聲音一沉:“你怎敢與楊玉夫妻相稱,再次違抗我的命令?” “我若不與他夫妻相稱,怎能隨他進入廣賢莊執行教主計劃?”她對這個問題 早有準備。 “你向他揭示了面巾?” “沒……有。”教主聲音中透出的寒意,使她全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聽著!”教主冷森的聲音變得十分嚴厲,“廣賢莊動手後,你一定要保護好 楊玉,在那種情況下,楊玉一定是十分危險,你就是死也要盡力保護好他!” “是。”教主對楊玉的關切,她感到奇怪;教主對她的冷漠,更激起了心中的 反抗情緒。 “各路人馬已經到齊,成敗在此一舉。”教主加重了語氣,向她強調她使命的 重要性。 “弟子明白。”她自己的成敗也在此一舉。 “樂天行宮能否重現江湖,就在你廣賢莊一舉能否成功了。”教主拋出了調訓 動物的誘餌。 “弟子此舉一定能成功!”她這話不是向教主,而是向自己說的。 “去吧,不要讓智仁大師發覺了。” “是。”聲音甫落,人己就地消失。 教主緩緩地轉過身,一聲冷笑,面罩裡一雙寒芒閃爍的眼睛充滿著狡詐。 這是一場橫豎交叉,鬥智斗勇的搏鬥,這場搏鬥的勝者將是武林之王。 教主仰面向天,又發出一聲怪獸的長嘯。 片刻,樹梢葉兒一陣輕晃。常潤香從空中飛下,落入密林。 “常潤香叩見教主!”常潤香單膝跪地拜見教主。 教主也是背對著他。 常潤香雖然是百合神教的大總管,但也和石嘯天一樣,從未見過教主的臉,甚 至從未正面對過教主。 “稟教主,五法大師、六不禿僧已進入了大汶口。” “很好。” “八大神王也到了渡口。” “很好。” “石源、石泉已從黃山歸來了。” “哦。”教主灰袍微微一抖,“事情辦得怎樣?” “不出教主所料,吳玉華果然就藏在肖藍玉的洞窟裡,石源、石泉已將她‘請 ’回教堂地室了。”常潤香話中帶著幾分得意之色。 “她怎麼樣?”教主聲音有些顫抖。 “她真不愧是江南第一大美人,四十多歲了,還是那麼嬌嫩好看。” “住嘴!”教主聲音變得異樣冷峻,“我是問她的病怎麼樣了?” “她病……得不輕,還在不停地咳血……”常潤香一邊小心翼翼地回答,一邊 暗自揣測著教主的反應。 “嗯。”教主打斷他的話,“找到肖藍玉的墳了?” “找到了,墳就在洞窟之中,楊玉那小子沒說假話。”常潤香趕緊道,“石源 、石泉說他們已按照教主的意思,掘出了他的屍體,砍成八塊扔到了窟外。” “很好。”教主的聲音中可以聽出他對肖藍玉的刻骨仇恨,“洞窟中發現什麼 沒有?” “沒有,什麼也沒有發現。石源、石泉把洞窟裡外都掘地三尺,仍是一無所獲 ,另外肖藍玉的屍體也仔細搜過了,不出教主所料,那手帕果然不在肖藍玉身上, 石源、石泉一路上問吳玉華,吳玉華卻是一句話也不肯說。” “吳玉華到黃山石窟時,肖藍玉已經死了,而且被楊玉葬入了土中,想她不會 知道這手帕的事。” 常潤香點頭應聲道:“教主高見,依小人的看法,這手帕一定在楊玉身上。” “這事我己叫石嘯天辦去了,另外我讓你查的事怎麼樣?” “稟教主,石嘯天果然在教丁的藥物中做了手腳,同時她已把樂天行宮的人暗 自派到了各個分會。” “很好。”教主冷哼一聲,聲音冷得不能再冷,“不要走露任何風聲,首先全 力以赴辦好廣賢莊的事。” “是。”常潤香應聲後又道:“剛接到線上送來的消息,少林寺大佛堂印禪、 印佛大師現已到了落雁莊。” “好極了!”教主倏地轉過身來,面對常潤香發出一串長笑,“廣賢莊的這場 戲,比我想像的還要熱鬧得多!哈哈,哈哈……” 常潤香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那笑聲刺得兩耳發痛,腦袋嗡嗡直響。 這是常潤香第一次面對教主。教主戴著面罩,他看不見教主的面孔,但他看見 了教主面罩眼洞裡閃爍的目芒。 他感到教主的目芒,像是有形之物,戳到了他臉上,他頭一次體驗到可怕的目 芒,這代表著深不可測的功力和冷酷的神威。 楊玉注視著谷頂。 夕陽已被聳立的峰壁遮住,那掩不住的餘暉,照射在谷頂的瀑布上,幻起一條 七色的綵帶,奇麗無儔! 他暫時忘掉了一切。人生的不幸,世事的煩惱,心中交織的謎團,此刻全都遠 了,淡了,離去了,消逝了…… 他望著谷頂的綵帶,回想著昨夜的銷魂綺境。 他顯得寧靜、安祥,完全沉醉在兩情繾綣之中,就連智仁大師這樣的高手,也 不曾想到他現在已走火入魔,完全被樂天行宮的媚功所控制。 只有當石嘯天的利劍刺穿他胸膛的時候,抑或是他修練到了七情六慾根盡的時 候,他才能甦醒。 刷!刷!樹叢中兩條人影,像兩條飛蛇射向楊玉。 楊玉仍是癡癡地望著谷頂上的綵帶,對逼近的危險全然不覺。 “飛蛇”將觸到楊玉身體。 “彭彭”兩聲巨響。 陳青雲立在楊玉身前,“飛蛇”已彈退數丈。 伍俊傑、伍文斌捂住手腕,對陳青雲說道:“陳頭領,我們少說也有十年交情 ,下手就這麼無情?” 陳青雲臉上罩起嚴霜,沉聲道:“誰想打我們莊主的主意,我就決不會與他講 什麼交情。” 伍俊傑道:“請別誤會,我們兄弟只想借凌莊主一件東西看看。” 陳青雲雙眉擰成一條線,“什麼東西?” “腰間的一把刀。” 楊玉此時己轉過身來:“你們要看刀?什麼刀?” 伍俊傑咬咬牙道:“斷魂刀。” 楊玉心中一怔:他們怎會知道我有斷魂刀? 陳青雲心猛地一陣抽搐:楊玉在絲茅村已得到了斷魂刀?是一把還是一對?是 龍刀還是鳳刀? “你們要看這刀幹嗎?”楊玉問。 “因為我爹……”伍文斌瞪起眼說。 伍俊傑急急接過話口:“因為我爹說斷魂刀是武林的第一寶刀,吹毛、斷髮、 削鐵如泥,且極有靈性,若是一對龍鳳寶刀合在一起,百步之內能飛刀取人首級, 聞斷魂刀中的龍刀在凌莊主之手,故此想借刀一觀。” “既然是這樣,便請二位一觀。”楊玉倒是爽快,說著便從腰間摘下綠鯊魚皮 刀鞘,“不過,請二位觀過之後替在下保守秘密,免得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自然。”伍俊傑連忙點頭應允。 “莊主!使不得……”陳青雲明白伍俊傑兄弟要看刀的用意。 雲玄道長說嚴堡主被殺,連腦袋也被割走了。嚴堡主腦袋是被一刀削下,刀口 光溜平整,此刀必是一種鋒利無比的寶刀。伍家兄弟是使刀的高手,只要一眼便能 看出刀口和傷痕是否一致,從而斷定嚴堡主是不是被楊玉所殺。 陳青雲正想阻止楊玉亮刀,將此事告之智仁大師後再作商議,不料耳旁突然響 起了石嘯天的聲音:“這有什麼使不得?不就看看刀?如果不給他們看,豈不說明 咱們心中有鬼?” 石嘯天突然幻現在楊玉身旁,伸手接過了斷魂刀。 陳青雲心中暗自叫苦,卻又無法阻擋。 “嗖!”斷魂刀應聲出鞘! 寒光閃爍,冷氣逼人,果是罕世寶刀! 伍俊傑目盯刀刃,稜芒閃耀。 寬口,薄刃,扁平,微彎,正是削下爹爹腦袋的刀! 石嘯天翻動著刀刃,像是有意讓伍俊傑看個仔細。 伍俊傑雙目睜睜噴火。 “看清楚了?”石嘯天一聲嬌喝,“噹!”刀已入鞘,雙手捧還給楊玉。 “謝謝!”伍俊傑雙手一拱,拉起伍文斌躍身退走。 石嘯天瞧著陳青雲,心中一聲冷笑。 廣賢莊熱鬧戲的序幕,已在落雁莊拉開了。 熾天使書城

    【二十三、八大神王】 大汶口,雖非兵家必爭之地,但確系武林人物常聚之處。原因之一,此處依倚 泰山山腳道口,處水陸交通要沖,是所謂嚥喉地。 原因之二,此處東去五十里便是歷年來調解武林重大糾紛的集會地——廣賢莊 。 因此,江湖上無論是黑白兩道,還是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常在這裡出現。 大汶河幾經曲折連環,到這裡像是舒了一口氣,形成一灣既寬且深的緩流水面 ,這是最好的渡口處。 渡口,人群擁擠、雍塞成一團。 並不是因為渡船不夠,儘管近日來武林中人大批湧至,但還遠未超過大汶口渡 口的運輸能力。 擁擠,是因為有人在搗亂,有人在敲詐勒索。 渡船一字擺開,船都是空的。 八個身穿印著八卦圖褂子的彪形大漢,站立在渡船前的沙灘上。 沙灘潔白柔細,陽光燦爛如金。 八人卻兇神惡煞,形同魔鬼。 這便是江湖上臭名昭彰的“八大神王”! 他們都是上蠶老魔君從垃圾堆糞坑中拾來的棄嬰,經過調養訓練,便成了八大 神王。 他們姓“上”,這是一個《百家姓》中沒有的姓,名為上膽、上大、上包、上 天、上無、上惡、上不、上作。 膽大包天,先惡不作。顧名思義,可知他們的所作所為。 他們雖然臭名昭著,為人不齒,但也使武林中人聞聲喪膽,八人只要一齊跺腳 ,地皮也要陷三尺。 現在他們在大汶口渡口沙灘跺腳了。 凡乘船渡河者,每人交納渡河保護金紋銀十兩! 十兩銀子不是一個很小的數目,有許多渡河者拿不出銀子。 十兩銀子也不是一個很大的數目,有人拿得出銀子,可不願意拿,這並不是小 氣的緣故,這幾天到這裡來的人大都是些武林中的有名人物,視聲譽如同性命,面 子決不能丟。 渡船是空的,渡口卻塞滿了人。 八大神王中上天的聲音在渡口上空震響:“誰過河?十兩銀子一人!過呀!交 不出銀子也不要緊,帶女人的,讓我們兄弟每人親個嘴,讓過!沒帶女人的,從我 們兄弟胯下鑽過去,也讓過!哈哈!” 智仁、定然大師、楊玉、陳青雲一行人,正在此刻來到了渡口。 三十六騎勒住韁繩,停在渡口上坡。 定然大師扭頭看著身後兩個披著袈裟的和尚,用眼光請示如何行動。 智仁大師瞧著沙灘,凝眸沉思。 陳青雲面色鐵青,臉上的肌肉繃緊。 伍俊傑、伍文斌的眼光始終未離開過楊玉。 楊玉按轡斜看著石嘯天,神情恍惚,對沙灘上的事彷彿視而不見。 其餘的人面容嚴肅,遇到八大神王,必定麻煩不小。 此時,渡口有人發話了。 “八大神王休要欺人太甚!老子銀子沒有,女人沒帶,也不願鑽胯,但老子卻 要過河!”話音甫落,一位身穿八卦服的老者已躍至沙灘。 “爹!讓孩兒來教訓教訓這些惡魔!”又一人躍到沙灘上。 隨著喊話聲,楊玉的眼光轉到了沙灘。他不認識那位身穿八卦服的老者,但認 識老者的兒子,那是曾到鵝風堡助拳的八卦堂少主彭震。 “哈哈!”上天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八卦同袍弟子彭天雷!” 八卦堂堂主彭天雷厲聲道:“哼!你們也配穿八卦服?!” “我們不配,你配”上天暴牙毗露,“少羅嗦!既然下來了,有銀子就過河, 沒銀子就下河!” “爹!我來!”彭震雙掌一錯。 “退下!”彭大雷一盧厲喝,喝聲中突然發動,身形驟起,如同閃電,一掌拍 向上膽。 彭天雷是位高手,一掌拍向八大神王的老大,意在給八大神王一個下馬威,即 使自己戰不過八大神王,也給岸上的群豪打打勇氣。 “彭!”沙灘上暴起一聲巨響。 巨響中,彭天雷如斷線的風箏飛向河面。“風箏”在空中噴出了一線血雨。 “咚!”彭天雷墜入河中,濺起一朵偌大的水花。 “呀——”彭震彈射向上膽,手中的八卦金刀劃出一道金色的電光。 “彭!”又是一聲巨響。 誰也沒看清上膽是怎麼出手,兩人一觸之際,巨響頓起,八卦金刀已落在上膽 手中,彭震身子飛起,順著父親飄落的弧線飛向河面。 “咚!”彭震墜入河中,就墜落在父親濺起的,還未收攏的水花中心。 岸上一陣大亂。有人跳入河中援救彭天雷父子,有人怪叫著撲入沙灘。 這次進入沙灘的是八條大漢。 他們是彭天雷的好友“冥陰八怪”。 八大神王一齊叫道:“好!生意來了!” 八對八,這才是好買賣! 上天手一伸:“二八,一十六,一百六十兩銀子,拿來!” 冥陰八怪中的五弟“黃臉怪”齊霧道:“怎麼一百六十兩?”在冥陰八怪中五 弟為人最老實。 上天嘿嘿一笑道:“你們兄弟人高馬大,一人算兩人,豈不是一百六十兩?” 冥陰八怪的大哥“紅臉怪”齊風,向兄弟們丟了個眼色:“好,一百六,就一 百六,給你!” 說話間,冥陰八怪托地躍起,八件不同的兵器,同時從不同的方向刺向八大神 王。 出手之快,自不用說,八件兵器精妙的配合令人驚歎,互補互織,互倚互交, 天衣無縫,攻勢就如雷電劈頂,凌厲無比! 就在八件兵器匝落八大神王頭頂之時,八大神王突地消逝。 冥陰八怪不覺一怔,手中兵器一斂,然而就在這瞬間,遁去的八大神王又突地 現身,他們不但又出現了,而且已經完成了交叉、換位。 沙灘上刮起了一股旋風,沙石紛飛,“彭彭彭彭”,響聲頓起,冥陰八怪飛向 了河面。 “咚!咚!”冥陰八怪相繼落入水中。但他們沒有彭天雷那麼慘,兵器沒丟, 也未吐血。 岸上的人驚呆了。 八大神王一招之內擊敗了八卦堂堂主彭天雷父子,擊敗了以連環兵器威震關內 外的冥陰八怪! 他們目睹了八大神王的移形幻影大法,他們是上蠶老魔君的弟子! 唯一能對付上蠶老魔君的人,只有斷魂谷的令主白石玉! 群豪頓時止步,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八大神王迸出一陣狂笑。 狂笑聲中,上膽指著智仁、定然大師這一行人高叫道:“喂!那群和尚過河麼 ?是交銀子還是鑽褲襠?” 上天跟著叫道:“是讓那兩個女人跟我們親嘴,還是跟著冥陰八怪下河?” 定然大師臉上肌肉抖動,壓低聲音對身後袈裟和尚說:“二位佛堂大師,讓我 去教訓一下這些惡魔!” “阿彌陀佛,難道你忘了法然方丈的話麼?”化妝成普通和尚的少林寺大佛堂 印佛大師沉聲道。 定然大師咬咬牙,立在馬上,不再言語。 楊玉瞧著沙灘上的八大神王,心中陡起一股怒火,兩眼精芒漸露,手不自覺地 伸向了腰間。 八大神王剛才戲弄少林高僧的惡語,侮辱石嘯天和梅輕煙的下流話,激起了他 的心火和傲氣。 “玉哥!”石嘯天在一旁柔聲道:“他們又不是沖你來的,何必動氣?有我在 ,由他們去吧。” 楊玉聽到她的聲音,怒火頓時熄滅,眼中的精芒也隨之斂退,心中充滿著的只 是溫柔的愛。他已完全為媚功所左右。 石嘯天面中眼洞裡一雙晶亮亮的眸子,閃爍著興奮喜悅的光。 昨夜,她又一次詳細審查了自己的計劃,沒有漏洞,沒有疑點,她堅信計劃一 定能夠實現。 剛才沙灘上,八大神王又向她發來了“一切順利”的信號。她禁不住心中的激 動,多年來夢寐以求的願望就要實現了! 智仁大師與大佛堂印禪、印佛二位大師交談幾句話後,吩咐手下的和尚:“準 備三百六十兩銀票。” 陳青雲牙齒咬住了嘴唇,緊緊地咬著,血從牙縫中滲了出來,終於沒有開口。 余微波皺著眉沒有吭聲。 鬼谷子仰面向天,若有所思。 伍俊傑忍不住問:“智仁大師,真要出銀子過河?” “是的。”智仁大師平淡他說。 “為什麼?我們一齊出手還怕鬥不過八大神王?” “小不忍,則亂大謀。” “哦?”伍俊傑似懂非懂。 小和尚準備好銀票交給智仁大師。 “阿彌陀佛!”岸上傳來一聲長號,六匹快馬載著六個和尚飛馳而至。 智仁大師等少林寺的和尚大吃一驚,大殿堂的空然大師怎麼帶著少林寺的護法 僧來了? 石嘯天心中也大吃一驚,空然大師來這裡做什麼? 空然大師是少林寺的武僧首領,自從在石門坎與斷魂谷門惡魔肖藍玉惡鬥之後 ,他便極力主張少林寺對內以武治寺,對外以殺對殺,以暴對暴,並多次要求重開 “殘殿十八掌”,是少林寺中強硬派的代表。 以少林寺方丈法然大師為首的溫和派,則極力反對空然大師的主張,主張以德 性治寺,以佛性感人,反對濫施暴力,兩派之間爭論十分激烈,各有擁戴者。只因 眼下多事之秋,武林烽煙四起,支持空然大師強硬派的居然占之多數,但因法然大 師是少林寺方丈,除擁有至上的佛門權力外,在眾僧中德高望重,也沒有人敢公開 反對方丈。 此次調停之事因涉及少林天王寺大德高僧,所以少林寺不得不出面派人來廣賢 莊,法然大師唯恐空然大師強硬派惹出是非,曾下令不准空然大師過問此事,空然 大師此時帶著護法僧突然出現,智仁大師等人自是驚疑不定。 空然大師是南俠楊凌風的好友,楊凌風在石門坎遇害後,空然大師才變為強硬 派,為了到鵝風堡尋找背叛楊凌風的吳玉華,查清凌志宏的真實身份,空然大師曾 派出護法憎悟空、悟澤、悟性三人喬裝改容,協助教主行動。 石嘯天為人慧黠,很快就明白了空然大師的來意。空然大師是楊凌風的朋友, 必定是為保護楊玉而來,同時她也明白了教主三令五申不准她傷害楊玉,是因為空 然大師的緣故。 但她不明白,教主為什麼告訴她,楊玉是肖藍玉的兒子,而不肯告訴空然大師 ,教主為什麼提及楊玉時總有一種超出常人的情感? 但現在這些對她都無關緊要,楊玉是無論如何要殺的,決不能給樂天行宮留下 個後患,因此空然大師的到來,對她來說無疑地是個威脅。 心念一動,殺楊玉的心意更決,利用楊玉的死來牽制住空然大師和教主,更能 保證她的計劃實現。 空然大師一行六騎直至河岸,猛勒韁繩,駿馬長嘶,五人已從鞍上彈起,直落 沙灘,另一人彈下馬鞍後挽住空騎韁繩,端立在河岸上。 五人在沙灘上一字排開。空然大師在中央,左邊是悟空、悟淨,右邊是悟靈、 悟性。 楊玉眼光甚銳,一眼便看出悟空、悟淨便是化妝改容跟隨石嘯天到鵝鳳堡的石 源、石泉,而那個小和尚悟性,竟是在比武中一掌“打死”凌志宏的那位小婢女! 若不是石嘯天的媚功控制著他,他定會呼叫出聲來。 八大神王和空然大師五人相隔二丈,面對面地站立著。 岸上岸下,一片寂靜。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殺氣。 半晌,八大神王的老大上膽乾咳兩聲道:“原來是少林空然大師到了!請大師 與護法僧上船。” 八大神王刷地分開,讓出一條上船的道。 空然大師凝身不動,厲聲喝道:“放開船家,滾出大汶口!” 上膽臉色一沉:“空然大師,八大神王敬你是條硬漢,才給你一個面子,你不 要逼人太甚!” 空然大師沉聲喝道:“滾!” 八大神王一齊跺腳道:“難道我們還怕你這禿驢不成?” 空然大師二話不說,手一揚,嘴裡綻出一個字:“上!” 悟空、悟淨、悟靈、悟性四位少林寺大殿堂護法,應聲躍起撲向八大神王,身 在空中,八掌已然拍出,八個方向,上下錯縱交橫,極其詭異的掌法,使人有無法 抗拒之感。 “變!”八大神王一聲怪喝,再次使出移形幻影大法,身形在沙灘突然消逝。 “嗨!”四大護法在空中旋身轉體,八掌交叉移動,封了一個很大的圈。 在場的高手目睹了少林“金剛佛相”掌式的聯手錶演。這是一個很玄妙的守勢 ,無論對手在什麼部位出現,都在圓圈控制之中,而且守中夾帶凌厲的攻勢。 瞬間,八大神王突然現身,但還未容他們出掌,四位護法的掌已經擊到! 電光石火之間,“彭!”“咚!”清脆的、沉悶的掌聲,同時響起,八大神王 一齊飛起落向河心。 河中濺起一串水花,掀起八朵巨浪,八大神王相繼墜入水中。 悟空、悟淨、悟性、悟靈四大護法,雙掌合十,端立沙灘,雙腳已沒入沙石地 一尺。 空然大師冷傲地望著落入河中的八大神王,發出一聲冷哼。 河岸上突地爆出一陣喝采。 那是群豪對空然大師帶著感激和敬意的喝采。 楊玉定定地望著空然大師,心中充滿了欽佩和崇拜。 空然大師是少林寺的武僧首領,是父親生前的好友,楊玉早就渴望能見到他。 現在他見到他了。他的人才風度,超凡的氣質,都給了楊玉極為深刻的印象和好感 。 人與人之間,第一印像是最為重要,他對空然大師第一印象相當良好,這就為 他們今後友誼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空然大師身子在沙灘上輕輕一晃,人己掠上數丈高的岸坡,立在智仁大師一行 人身前。 群豪又是一陣喝采,這是對空然大師顯露的這手縱跳輕功的讚揚。 空然大師對智仁、定然大師道:“請二位大師及隨人先行過河。” 智仁大師問道:“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法然方丈不允許空然大師過問廣賢莊的事,空然大師就不該上這兒來。 空然大師道:“貧僧帶四位護法往北八寺分送金剛經本,途中聽說八大神王在 此攔道打劫,所以特地繞道趕來打發八大神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匡扶正義, 解人危難,貧僧這樣做,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智仁大師不再說話,手一揮,一行人緩緩移步走下沙灘。 印禪、印佛大師從空然大師身旁走過,空然大師未加理睬,彷彿未曾認出二人 。 大佛堂和大殿堂代表著少林中的兩派。印禪、印佛大師是大佛堂的代表,與這 位大殿堂的代表空然大師,素來不和,佛會上爭論最烈矛盾最深。空然大師不知是 要有意冷落印禪、印佛大師,還是的確未認出他們。 楊玉走過空然大師身旁,兩人默默地對視了一眼。 空然大師那深邃銳利的閃爍著異樣光彩的目光,使楊玉全身像觸電似的一震。 三十六騎,依次登上渡船。空然大師六騎也隨後上船。 定然大師對空然大師道:“怎麼,你們也要去廣賢莊?” “不。”簡短明了的回答。 “那為什麼上船?” “聽說廣賢莊前的山隘口還有人在搗亂,所以我決定護送你們過隘口。我們是 護法僧,你們是佛法僧,我們護送你們本是份內的事,不是嗎?” 定然大師默默地點點頭。他雖是大佛堂溫和派的人,但對空然大師歷來尊重, 兩人關係也甚好,說實話,他還真願空然大師能與他們一道去廣賢莊。 群豪相繼登船,渡船連人帶馬載向對岸。 楊玉、石嘯天、陳青雲與智仁、定然、空然等人共乘一船。 誰也沒說話,沒吭聲。雖在河面,風大浪急,空氣仍是顯得沉悶壓抑。 楊玉在想,空然大師既是父親的朋友,為何派三位護法幫助百合神教教主,到 鵝風堡先要劫娘,後要掘娘的墳? 石嘯天為何對三位護法裝著不認識? 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玉哥!”他耳旁響起了石嘯天甜蜜、誘人的聲音,頓時,心中的疑雲消失, 取而代之的又是一個個綺麗的夢。 石嘯天一面用媚功控制著楊玉,一面再次審度著自己的計劃,她發覺計劃中有 個最大的漏洞,那就是未曾預料到空然大師的出現。 她越是細想,就越意識到空然大師將是她最可怕、最危險的敵人! 其實,她沒有任何根據和理由,她只是一種潛在的意識。然而,女人的這種意 識,往往比巫婆的預言還要靈驗。 上岸後,行不到十里,便是通向廣賢莊的山隘口。 山隘口,又堵塞著一群人。 空然大師說得不錯,和大汶口渡口一樣,山隘口也有人搗亂。 一張八仙桌橫在道中央。 桌旁兩根長竿挑著一幅對聯。 上聯:積德行善來世圖報 下聯:修復少林廣求募捐 橫批:一兩過關 桌前一隻開口木箱,箱上貼著一紙,紙上寫著“功德箱”三個大字。 功德箱旁站著兩個身披袈裟的光頭和尚。 這兩個和尚,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高的往人前一站,高出一個頭,一張國字臉上掛了一溜子絡腮胡,濃眉,大眼 ,闊嘴,倒也威風。此時站在路口,儼然一位把關守塞的武將。 矮的往人前一站,伸頭不過人肩,長得獐頭鼠目,面瘦如骷髏,皮肉像是貼上 去的一樣,用繡花針也挑不出四兩肉的臉上,滿是狡詐神色。 這二人不別人,就是江湖上惡名遠揚的五法大師和六不禿僧。 五法大師原法名圓雲,本是少林寺中弟子,生性好斗,惹是生非,非但如此, 他還自作聰明,創立“佛學”與佛門分庭抗禮,脫離少林寺後,他曾創建了佛學堂 ,立下了自己的佛法、道法、學法、歸堂法和刑法。他那狗屁不通的佛學堂,不到 一個月就散伙了,但他卻得了個“五法大師”的美名。從此以後,每逢寺院講佛論 課,他總要設法搗亂,是佛門中的大惡人。 六不禿僧,原法名色空,也是少林寺中弟子,只因不守寺規,偷雞摸狗,暗宿 娼妓,被逐出山門,此後他便流落江湖,為非作歹。他也不還俗,仍是和尚打扮, 自稱“六不大師”,不戒酒,不戒葷,不戒色,不戒偷,不戒搶,不戒殺生。人們 恨他劣行,故稱之六不禿僧。 他倆的體形外貌心性完全不同,卻有兩個共同之處。 他們同是被逐出少林寺的和尚。 他們同是少林寺中武功極高的高手。 否則,他們決沒有這種膽量,敢在這群雄集萃的山隘口設下關卡,也決沒有膽 量打出為少林募捐的旗號。 有人在投錢過關。 投錢的人大多與少林無關。他們不願得罪這兩個大惡僧,或裝作不識,或裝聾 作啞只認募捐對象,不認收捐之人,匆匆投錢跨過關去,把兩個惡僧留給後面的人 去詛咒。 停步在隘口道上的人,大多是與少林寺有些瓜葛的人,他們可絕不能向兩個被 少林寺逐出山門的敗類募捐,修什麼少林寺。這是對少林寺的極大侮辱。 與少林寺關係密切的人中,出家人自是佔多數,因此停在隘口的人群中差不多 有一半是和尚道士。 這些和尚和道士中已有十餘人帶傷,他們都是想替少林寺出頭,挺身而出,而 被兩大惡僧打傷的。 “少林寺的人來了!”隘口迸出一聲高喊,人群紛紛閃至兩旁。 智仁、定然、印禪、印佛、空然等一行人率先,群豪隨後,四十二騎塵煙飛至 。 勒馬道口,少林寺的大師和弟子排成一個扇面,面對著兩大惡僧。 風吹竹聯嘩嘩作響,聯中“少林”二字格外醒目。 五法大師和六不禿僧,一高一矮,在道中央昂然挺立,神色倔傲,那模樣彷彿 未把這班少林寺人放在眼裡。 印禪和印佛大師同時策馬向前,厲聲喝道:“大膽!爾等山門敗類竟敢在此打 出為‘少林’募捐的旗號?” “哈哈……”五法大師發出一陣大笑,笑聲突止,大聲道,“少林寺佛法呆板 ,爾等只會引經據典,墨守陳規,使佛學精華得不到發揚光大,致使少林寺在武林 中抬不起頭,到處受氣,卵都不值!人被殺了,還在此地來調解個屌!”話未說出 幾句,粗話就已出口。 六不禿僧接口道:“我們募捐就是為了修蓋少林廟殿,重振少林威風!” 印佛大師:“胡說!” “我們可沒胡說!”五法大師叫道:“我們捐款就是要重修少林殘殿,重習殘 殿十八掌的絕功,比如說枯心掌……” “還有枯脈掌,枯腸掌……”六不禿僧跟著高叫。 印佛大師見他們越說越不像話,空然大師帶著四個護法在一旁如同泥塑一樣, 便對定然大師一揮手:“摘了對聯,趕他們走!” 定然大師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即從鞍上彈起,飛身直趨八仙桌旁的長竿。 定然大師的動作沒有花巧,乾淨利落,五指鷹爪似地抓向長竿。 五法大師和六不禿僧的反應也是極其之快。 五法大師身子一轉,腳下移動,身已搶至桌旁,倏地一掌擊向定然大師背部。 他雖然身高體胖,但動作卻不遲緩,迅猛悍狠。 六不禿僧一聲清嘯,人彈起空中,一個翻身,倒栽下來,二指如劍直指定然大 師腦頂門。他不去切定然大帥抓長竿的手,卻去戳定然大師的腦門,手法也是極其 陰險狠毒。 定然大師只得翻身下桌,雙掌左右一擊,先化解兩個惡僧的攻勢。 五法大師和六不禿僧倒退數步,身子連連搖晃。 定然大師趁勢連擊數掌,掌風到處,八仙桌搖晃,長竿呼嘯,隘口道上群雄被 掌風吹得衣袂飄舉。 定然大師的武功在少林寺中僅次於空然大師及大殿堂護法僧等人,五法大師和 六不禿僧豈是他的對手? 他數掌得勢後,決定速戰速決,一掌擊退二惡僧,扯下對聯了事,於是猛喝一 聲。“雙掌開碑”,擊向二人。 “定然大師!你敢開殺戒嗎?”六不禿僧大叫一聲,居然放棄了一切抵抗,閉 上眼等候著定然大師擊來的掌。 定然大師大驚,這一掌如果拍實,六不禿僧就必然喪命。但他未得方丈允許, 是不能妄開殺戒的,他的武功已到了收發自如,隨心所欲的地步,此時只得硬生生 地把擊出的掌收回。 在定然大師斂氣收掌之時,六不禿僧卻陡地拍出一掌,這一掌是經過精心計算 的,其實這一切都經過了精心的計算。 “彭!”六不禿僧一掌正中定然大師前胸。 定然大師全身一震,退後數步。 “彭!”五法大師又一掌擊中定然大師背心。 “嗨!”兩名惡僧齊喝,一前一後,雙掌再次擊出。定然大師不敢妄開殺戒, 兩惡僧可沒有這個清規戒律。 定然大師奮力一躍,退出場外,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隘口道上群雄大驚失色! 所有的人都在想:少林寺的不開殺戒以佛性感人的清規,對五法大師、六不禿 僧這樣的兇徒是不是太寬容了? 唯有三個人例外。 楊玉仍然沉浸在媚功的綺夢中,他雖然很關心隘口道上的事,但已不去細想和 推敲。 印禪、印佛大師雖然對六不禿僧的狡詐很氣忿,對少林寺對五法、六不這樣的 惡僧也不能妄開殺戒的作法大不以為然,但此刻他們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八大神王為什麼在他們趕到大汶口時就出現在渡口? 兩惡僧為什麼偏偏在他們入莊的路隘口,打出為少林募捐的旗號? 六不禿僧離開少林寺多年,怎麼會知道定然大師不敢開殺戒? 兩惡僧對定然大師的武功為什麼如此熟悉?那反擊的一掌為什麼如此準確? 巧合? 多次的巧合,就讓人懷疑不是巧合了。 熾天使書城

    【二十四、老叫化子 狗不理花布巾】 定然大師受傷退至馬旁。 空然大師身旁的四個護法。策馬跨上前去。 “哎……怎麼?想以多勝少嗎?”六不禿僧晃著尖瘦的腦袋高叫。 五法大師挺著身子叫道:“一對一!一對一!誰敢來?” 刷!突然大師托地彈身離鞍,雙臂微張,形如大雁滑落到道中央。 他動作並不快,緩滑慢落,姿勢十分優美,行家高手知道這一手緩滑功夫,難 度之大遠遠超過快速縱躍。 “晦!”空然大師足剛沾地,五法、六不雙掌從左右兩方閃電般擊到。 空然大師的身體像沒有重量的幽靈,反旋飄開。 兩惡僧的掌落了空。 空然大師的身體毫不遲滯,迴旋側擊。 五法大師、六不禿僧就收掌之勢,反腕拔出短刀疾撲,陽光下只見一片銀光橫 閃。 然而,空然大師這一個側擊動作是虛的,中途變勢,一個大迴旋滑到另一側, 雙掌拍出,幾個動作匯合成一個動作,一個極快的一氣呵成的動作,只在閃念之間 。 “彭!彭!”兩惡僧背心中了一掌往前一撲。 “彭!彭!”兩惡僧前胸又中一掌,身子往後飛出。 “哇!哇!”空中噴出兩柱血雨。 五法大師、六不禿僧“撲通”倒地,復又爬起,轉身就跑。 他們不能不跑,因為他們知道空然大師和定然大師不同,他可不會講客氣,不 會拘泥少林寺不妄開殺戒的清規戒律。 空然大師手一擺,四位護法飛身而上,“嗤”地扯下長竿遞給空然大師。 空然大師手一場,長竿帶著對聯,尖嘯著沒入空中。 隘口道上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群雄都在向空然大師揮手致敬。 印禪、印佛大師在被冷落中似乎明白了空然大師在此出現的原因。空然大師此 舉必將大大加強少林寺中強硬派的勢力。 群雄跨過隘口關卡。 每一個人都向空然大師表示了敬意,尤其那些光頭和尚。 隘口道上,只剩下了智仁、定然、印撣、印佛、空然、四大護法及少林弟子和 楊玉、石嘯天、除青雲等一行人。 空然大師對智仁、定然大師道:“請過吧。”他對印禪、印佛大師二人,仍是 視而不見。 眾人徐徐穿過隘口。 空然大師帶著四位護法欲跟上。 印佛大師回馬阻住空然大師:“你去哪兒?” “廣賢莊。” “去幹什麼?” “保護你們。” “不用,請回吧。” “有消息說,百合神教不少人已到了廣賢莊,有人想借此集會挑起武林混戰, 所以……” 印佛大師打斷空然大師的話:“這是方丈的意思,請帶著大殿堂護法回程吧。 ” “情況複雜,為了少林聲譽和少林弟子安危,貧僧一定得去。”空然大師沉聲 回答。 印佛大師皺起眉:“你敢違抗方丈的法旨?” “邊關將帥有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佛門亦是如此。”空然大師如說警語 ,一字一吐。 “你好大的膽。”印佛大師動容道。 空然大師對四位護法一領嘴:“進廣賢莊!” “是!”悟空、悟淨、悟性、悟員四位護法一齊應聲,催馬向前。 “大膽!”印禪大師一聲厲喝,回馬與印佛大師並腦而立,阻住去路。 一時,雙方凝立,相峙在道路中央。 少林弟子圍聚一團,竊竊私議,卻不知應該幫誰。 定然大師撥馬到印禪、印佛大師馬旁:“二位大師,廣賢莊眼下的情況是方丈 所未料及的,是否可以暫且權變一下,以免……” 印佛大師解開袈裟,露出裡面穿的一件金佛尊袈裟,喝道:“方丈袈裟在此! 誰敢違命?” 法然方丈將主寺的袈裟賜給了印佛大師,印佛大師在外便可行使主寺的權力。 見到金佛尊袈裟,如同見到方丈本人! 四大護法立即低首,勒馬後退:“遵方丈法旨!” 少林眾弟子立即停止了議論,應聲高呼:“遵方丈法旨!” 空然大師在馬背上也低頭垂手道:“遵方丈法旨!”然後,猛一揚手,撥轉馬 頭,喝道:“上路!” 空然大師一行六騎,頓時捲起一線塵煙,消逝在隘口外。 夜空,一片漆黑,沒有月亮,連閃爍的星星也沒有。 廣賢在沉浸在夜色中,一片寂靜。 莊內的人都睡了,連秋蟲也在夢裡。 但寂靜中透出了緊張,緊張中包含著恐怖,恐怖中充滿了罪惡。 所有的人都在緊張地準備,準備著明天的較量。 有人感到恐怖,因為倘若失敗便意味著死亡。 有人感到興奮,因為明天也許是個武林重新攜手合作的日子。 有人決心為正義而戰,不惜犧牲生命。 有人暗中籌劃,如何將是非黑白,混淆顛倒。 這是二十年來最大的一次武林糾紛調解集會,無論是誰,包括看熱鬧的人,都 感到無比的緊張。 調解成功,這將是武林大同的集會。 調解失敗,則是武林腥風血雨的開始。 主宰這些微妙變化,千絲萬縷所結,調解成敗與否的關鍵人物是飛竹神魔楊玉 。 現在,這個將決定許多人物命運的楊玉,卻安詳地睡了,在樂天行宮媚功的綺 夢中邀游。 他不知道有人已將他生命的盡頭勾在了明日,到時候,他心愛人抽中的利劍, 將刺穿他的心臟! 沉重的夜色掩蓋了一切,夜色下什麼也看不清楚。 左庭院,大廂房。 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也不透。 房內九支牛角蠟燭熊熊燃燒,光華四射。 十二張嚴肅陰沉的瞼。 “……我要告訴諸位的就是這些。”於歧鳳肅容道:“明日調解集會上,望諸 位站在公正的立場替楊玉洗卻冤情。” 天山華容長老道:“於大管家,楊玉果真是為治母親之病人黃山尋藥,偶遇肖 藍玉因習笛收其為徒的麼? “沒錯。此事在下敢以腦袋當保。”於歧鳳字字擲地有聲。 “嗯”華容長老點頭道,“老朽曾在義莊見楊玉與呂安良交過手,他確實不會 斷魂谷門的武功,而且關於當年斷魂谷的事,我看只怕也有冤情。” 叫花子狗不理花布巾老頭,瞇著一雙醉迷迷的眼睛,搖著手中的酒葫蘆道:“ 喂!華老頭,敢情你還想替斷魂谷的人申冤不成?” “老朽不敢。”華容長老拈須道:“老朽只是在想,楊玉殺了五殺手、四大天 狗後,江湖上傳其為斷魂谷傳人,隨後便發生這三樁血案嫁禍楊玉,這嫁禍之人是 否是斷魂谷的仇人?” “此人是否想借楊玉引出失蹤了多年的斷魂谷令主白石玉?”智仁大師思路更 深,出語驚人。 “白石玉?!” 全場似有一陣浪濤掠過。 武當石慧道長道:“貧道可不管那麼多,只問一句話,楊玉真是南俠楊凌風的 兒子?”他當年與楊凌風的關係極好。 “凌在主當年肯收留吳玉華,就是因為吳玉華懷了楊凌風的孩子,當時她已有 三個月身孕。這次凌任主臨死前認楊玉為兒,傳莊主之位給楊玉,就是為了不讓楊 玉受到百合神教和斷魂谷人的傷害。”於歧鳳細作解釋。 “楊玉既然是南俠的兒子,我們就相信他。”石慧道長說。 “我們也是。”無影雙俠吳傲君、丁冷雪應聲道。 南俠楊凌風在江湖上是公認的匡扶正義的大俠,人人敬佩。 “明日只要於大管家將楊玉的真實身份告訴大家,事情就好辦了一半。”定然 大師喘了口氣說道,日間他受的傷還未痊癒。 “請諸位放心。”於歧鳳目中光亮灼灼,“在下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三樁血案發 生時,楊玉不在現場,同時還可提出足夠的證據證明這三枚血案是誰幹的。” “誰幹的?”飛虎膘局總鏢頭劉振飛問。 “百合神教教主和石嘯天。” “石嘯天就是那個稱為楊玉妻子的人?” “是。” “怎麼能夠讓她……” 智仁大師道:“她就是樂天行宮的首領玄天娘娘,目前她已用媚功迷住了楊玉 ,我們切不可驚動她,待明日當眾揭穿她的面貌後,就擒住她,再順籐摸瓜找出那 個罪魁禍首、神秘的教主。” 石慧道長問:“於大管家,你提供的證據是否確實,是不是能使到會的群雄都 信服?” 花布巾手中的酒葫蘆往桌上一礅:“狗不理找到的證據條條在理,誰敢不信服 ?” 叫花子花布巾雖說整日裡抱著個酒葫蘆酒醉熏熏,但人卻精明得很,他未加入 丐幫,但一句話就能調動丐幫所有的弟子,他是老叫花蘇流星的唯一徒弟,就連丐 幫幫主洪九公對他也敬畏三分。 花布巾說找到了在理的證據,當然誰都相信。 “既然是這樣,貧道也沒什麼可說了,就照著這麼辦吧。”石慧道長道。 “諸位務必小心。”華容長老道:“明日一定要防止百合神教在集會上挑起武 斗。” 總鏢頭劉振飛冷哼一聲道:“如果百合神教膽敢在集會上動手,有九派十三幫 、天山群豪和鵝風堡人聯手,他們必定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劉總嫖頭此話不錯。”定然大師道:“我看百合神教決不敢在集會上動手, 眼下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保護好楊玉,在出證之前,楊玉決不能出什麼意外。” 於歧鳳接口道:“在下已請晉陽七子趙氏兄弟協助陳青雲守護楊玉,諒不會有 什麼差錯。” 石慧道長道:“還有雲玄道長在暗中監護,應不會出事。” “哈——欠!”花布巾打了個哈欠,抱起酒葫蘆,“你們談吧,老夫要去睡… …睡了,失陪!” “花老前輩,你歇哪兒?”於歧鳳問,花布巾是剛剛進莊,尚未安排住宿房間 。 花布巾雙臂伸個懶腰:“今日空氣悶得很,我就到庭院石板上敞開胸懷,好好 地睡他一覺。” 庭院石板就在楊玉房間的窗下,花布巾要親自為楊玉守夜監護! 有花布巾親自出馬,楊玉自是萬無一失。 “謝花老前輩!”於歧鳳急忙拱手致謝。 “屁話!謝?你有什麼東西能謝花老前輩……”花布巾咯嚕著,搖搖晃晃出了 房門。 於歧鳳轉身拱手環場道:“今日至止,明日全仗諸位同心協力!” “於大管家,不必客氣!”眾人拱手還禮,紛紛告退。 於歧鳳離開大廂房,徑直向面向庭院的廂房奔去。 一溜五間廂房,三大兩小。 當中的兩間小房中住著楊玉、石嘯天。 貼著楊玉房間的大廂房住著陳青雲和四個莊丁,他們的任務是保護楊玉。 貼著石嘯天房間的大廂房住著晉陽七子趙氏七兄弟,他們的任務是監視石嘯天 。 另一間大廂房,於歧鳳帶著八名在丁高手住著,職責是指揮、協調和接應。 於歧鳳先到陳青雲的房中。 這位忠心耿耿的鵝風堡在丁頭領正端坐在木板壁前,一動也不動地從洞眼中監 視著楊玉房中的動靜。 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樣,楊玉在媚功中昏睡著。 於歧鳳知道楊玉已中了石嘯天媚功之迷,他之所以佯裝不知,也不替楊玉解迷 ,是想將計就計,借楊玉反控石嘯天,讓石嘯天落入他已佈置好了的圈套。 於歧鳳向陳青雲做了個小心的手勢,閃身來到晉陽七子的房中。 晉陽七子大哥趙浩然貼身到於歧鳳身旁,悄聲道;“那妖女已經睡了。” “小心!那妖女跟著楊玉,一定有什麼陰謀!”於歧鳳提醒晉陽七子。 “知道。” 其實這個問題一直是這幾天來,索繞在於歧鳳心中的謎結。 石嘯天用媚功迷住楊玉,自稱是楊玉的妻子,無非是要伴隨楊玉進入廣賢莊, 廣賢莊並無人把守,入任參加集會的人也不受任何限制,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為什麼一定要留在楊玉身邊? 難道她真的會愛上楊玉? 百思不解,只得格外小心謹慎。 於歧鳳回到自己廂房。 八名莊丁圍著一口木箱坐定。 木箱裡裝著百合神教所作三樁血案的鐵證:兇器、供詞、證詞、還有一個活口 ,百合神教的大總管常潤香! 常潤香是被花布巾今日傍晚“緝拿歸案”的,在花布巾的五大毒刑中“千尋苦 海,萬劫輪迴”的刑法下,他招供了石嘯天率他們作案的經過並畫了押,然後被雲 玄道長的“太乙餅”粘住天靈蓋,裝進了木箱。 有這樣的鐵證,還怕楊玉明日冤情不申? 木箱前端坐著斷喉劍霍成安、神刀林凡、震天刀金自立、一刀斬冷如灰。他們 四人將凌雲花送到鵝風堡後,又趕來廣賢莊欲助楊玉一臂之力,遇著於歧鳳便被請 來鎮守這證物箱。 這是四個武藝高強,令人信得過的漢子。 於歧鳳繞著木箱轉了一圈,走到窗旁,透過簾縫注視著天空。 黝黑深沉的天空,給他一種不祥的預兆。 難道凌志宏的計劃安排得不妥,哪裡會出差錯? 嗖!庭院中一條黑影一閃而逝。 喂喂喂!七條黑影閃過院評。 石嘯天出動了!她想幹什麼? 晉陽七子在院坪後坡上,圍成了一個圓圈。 石嘯天站立在圓圈的中央。 “你們想幹什麼?”石嘯天問。面巾遮住了她的瞼,誰也看不到她的面孔,和 面孔上的表情。 大哥趙浩然道:“這正是我要問你的話,你來這兒幹什麼?” “證實一下是否有人在暗中監視我。”她面巾裡兩眼熠熠發亮。 “你以為會有人相信你這妖女?”趙浩然冷哼道。 “信也罷,不信也罷,明日楊玉的命就掌握在我的手上。” “這話怎麼說?” 石嘯天聲音一沉:“去請於大管家過來說話。” 趙浩然與眾兄弟交換了一下眼色,抿嘴發出了兩聲短哨。 空中一道黑影,如俯衝撲食的蒼鷹,落至坡坪。 “好身手!”石嘯天發出一聲帶著明顯恭維的讚揚聲。 聽到這讚揚聲,於歧鳳心中一蕩,身子一連幾晃,他急忙定住心神,穩住腳踉 ,沉下臉道:“石姑娘何必譏笑?在下這‘蒼鷹攝食’的功夫,怎比得上石姑娘的 移形幻影大法?” 石嘯天心中猛然一陣抽搐:於歧鳳怎知自己會移形幻影大法?難道他已明白了 自己的真實身份? 她格格一笑:“於大管家認為我是八大神王的師妹麼?”這是一句試探性的問 話。 於歧鳳面如冷鐵:“石姑娘傳訊叫我,不知有何話要說?”話鋒轉到正題。 “不知於大管家為何不相信我?”她目光如同炬電,投向於歧鳳。 “不知我為何要相信你?”於歧風反詰道。 “因為我不願殺楊玉而被教主逐出教門,難道你不知道?” “誰知這是真是假?” “我全家遭難,是南陝楊凌風救了我,難道你也不知道?” 於歧鳳微微一怔:石嘯無果是當年楊凌風在樂天行宮火海中,救出來的那個小 女孩? 石嘯天從於歧鳳細微的表情變化中,猜到了他的心思,於是繼續說:“我決定 幫助楊玉,我掌握有三被血案的證據,明日集會上我將出示證據證明楊玉的清白無 辜。” 於歧鳳盯著她,思忖片刻道:“你為什麼自稱是楊玉的妻子?” 她明亮的眸子像一窪清泉:“有兩個原因,一、我在負重傷時,楊玉為替我治 傷曾揭開了我的面巾,我發過重誓,第一個揭開面巾看到我面容的人便是我的丈夫 。二、我只有這樣才能得到你們的信任。” 她說的謊言就同真的一樣,足以折服任何一個人。 於歧鳳卻不相信她的話。並不是她的謊言有什麼破綻。而是智仁大師已說過她 的傷是詐傷,她已用樂天行宮的媚術迷住了楊玉,因此她的謊言再天衣無縫也立不 住腳。 小心!這妖女一定又在施展什麼詭計! 於歧鳳仍是沉聲問:“你要告訴我的就是這些?” “還不夠嗎?”她眸光一閃,“只要你們相信我,明日三樁血案的真相便會大 白。” “兇手是誰?”問得尖銳。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答得巧妙。 “不相信我?”有力的反詰。 “隔牆有耳,必須謹慎。”合理的回答。 於歧鳳還想再問,庭院內傳來一聲厲喝:“誰?”接著是“噹!噹!”兩聲兵 刃碰撞聲。 於歧鳳、石嘯天、晉陽七子一齊躍身撲向庭院。 庭院內,兩個幪面人正在與陳青雲、冷如灰、金自立、林凡四人交手。 陳青雲已經出刀,一刀斬冷如灰已一連斬了三刀,沒傷著幪面人一根毫毛,可 見幪面人武功之高。 “呔——”石嘯天一聲清嘯,飛入庭院。 晉陽七子七劍連環,罩向幪面人。 於歧鳳立在院坪旁沒有出手,眼光卻迅疾掃過四周。 花布巾還躺在石板上呼呼大睡,鼾聲蓋過了坪上的打鬥聲。 花布巾還在打鼾就說明沒事。 “忽——”幪面人一聲尖哨。 坪場上兩團劍光衝天而起,當當當當,晉陽七子的劍網被撕開了一個大缺口, 兩個幪面人空中一連九翻身,落入庭院叢林。 石嘯天、陳青雲、冷如灰、金自立、林凡五條人影彈向叢林。 晉陽七子在坪中怔怔地望著手中的半截斷劍發呆。 於歧鳳剛要阻止陳青雲等人追趕,話未出口,身子卻猛然彈起,電射至廂房左 坪暗處,身末到,口中一聲暴喝:“大膽的賊子!”掌已全力拍出。 “狗賊!還想逃麼?”廂房頂上雲玄道長也撲身而下,雙掌猛壓。 於歧鳳看見了從廂房拐角飄出的幽靈,於是全力一擊。 雲玄道長暗中監視,也發現了拐角處的幽靈,於是配合於歧鳳奮力夾擊。 他們都意識到了這幽靈是個武功極高的高手,所以出掌都使上了十分功力。 天下有何人能承受得下於歧鳳和雲玄道長這兩位高手的合力一擊?! 幽靈必是不死即傷! “轟!”一聲巨響,掌風擊到地面,石塊碎裂,沙土飛揚。 幽靈沒死也沒傷,拐角暗處不見了幽靈的蹤影! 於歧鳳、雲玄道長大驚失色,難道剛才兩人同時產生了幻覺? 此時,花布巾從石板上彈身而起。 於歧鳳急忙問:“沒事麼?” “沒事。”花布巾答著,人已驟然不見。 “事”字傳到於歧鳳耳中的時候,那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邊,他知道花布巾 已經去遠。 花老前輩說沒事,當然就沒事,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陳青雲、冷如灰、金自立、林凡、石嘯天、晉陽七子聽到聲響,一齊搶至廂房 拐角處。 石嘯天第一個問:“出了什麼事?” 於歧鳳盯著她面巾裡的眸子:“沒事。大家各自回房吧。” 他在她眸子裡沒有看到任何異樣的反應。 於歧鳳回到房中,檢查了木箱,箱蓋上的暗記紋絲未動。 他盤膝坐下,開始靜心思考明日的大事。 花布巾人影一閃再閃,瞬息之間,已到在外後坡荒崗。 “哈哈!”花布巾一陣狂笑,“老魔君現身吧,在狗不理面前,你還跑得了? ” 荒崗上,刮起一股旋風,旋風頓止,一位紅髮老者出現在花布巾面前。 這位紅髮老者就是一跺腳地皮也要動三尺的八大神王的師父,上蠶老魔君! “老不死的叫花子,你還沒死啊?”上蠶老魔君猩紅的臉上綻出一絲笑。 花布巾拔去酒葫蘆的塞子,喝了口酒道:“你沒死,我怎能死?我死了,你再 作孽,誰來收拾你?喂,當年老叫花子一掌把你打下仙女峰,你怎麼沒死?” 上蠶老魔君摸著紅須嘻笑道:“福人吉相,自有仙女搭救嘛。” “這一次還會有人搭救你?” “這一次你能收拾得了我?” 花布巾拍拍酒葫蘆:“一定能。” 上蠶老魔君仍是嘻笑著:“那可不一定,你沒見我的移形幻影大法已爐火純青 ?” “臭魔君!”花布巾又喝口酒道,“你瞎眼啦,沒見我縮地乾坤大法比你強多 了?” “這十年來,我練的九輪火魔掌,已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你還沒試過我降魔十八掌的厲害哩。” “你已練成了降龍十八掌?” “要不要試一試?” 上蠶老魔君雙袖一科:“當然要試試,否則誰知你那降龍十八掌是真是假?” “不是降龍是降魔。”花布巾故意把個“龍”字說成“魔”字。 “好!”上蠶老魔君紅臉一沉:“咱們老規矩,三掌定勝負!” “行。”花布巾把酒葫蘆往腰上一掛。 “嗨!”上蠶老魔君不講客氣,搶先一掌拍向花布巾。 一股熱浪隨著掌風逼至,上蠶老魔君全掌發紅,掌心中一粒硃砂紅丹特別耀目 。 九輪火魔掌不同於一般的掌勢,它不僅有精純深厚的內功,還有藥物輔功的毒 性,道勢凌厲,威力無比。 花布巾呵呵一笑,左手叉腰,右手倏地拍出一掌。 “彭!”一聲巨大的悶響。 花布巾倒退三步,穩住身子。 上蠶老魔君連退九步,身子不住搖晃。 花布巾這一掌並不稀奇,就是降龍十八掌中的“拒敵千里”一零,這一掌全靠 驟發的內力在瞬間封住雙方掌勢,硬碰硬地把雙方掌力和毒氣擊回去。 花布巾換過架勢,右手叉腰,左手托掌:“臭魔君!第二掌該老夫出掌了。你 可小心點,老夫這一‘降魔掌’掌名叫‘剝繭取蠶’!” 上蠶老魔君臉色一變道:“老魔今日有急事在身,改日再會!”活還在口中, 人已騰空而起。 “想走?留下偷來的東西再……”花布巾也騰身空中。 倏然,空中多出了一條身影,一掌拍向花布巾。 花布巾冷哼一聲,左掌迎擊,右掌拍向上蠶老魔君。 “彭!”空中兩掌拍實。 花布巾臉色大變,一股強勁的內力透臂直入,猛襲心臟! 花布巾卸力飄身落地,足未立穩,對方雙掌又追擊而至。 花布巾雙掌一錯,奮力一推,正宗降龍十八掌掌力排山倒海而出。 “咚!”對方一掌拍開花布巾推出的掌力,欺身而進,“彭!”另一掌擊在花 布巾胸膛上。 花布巾原想以內力逼退對方,沒料到對方的內力居然還在他之上,竟能一掌拍 開他的掌力! 這人是誰? 江湖上哪裡冒出了這樣的一位超高手? 花布巾身子高高飛起,哇地噴出一柱血泉,霧一般的血珠在空中飛濺。 他竭力地睜大了雙眼,想看清對方是誰,在剛才的交手中,因雙方速度太快, 他連對方的身影都沒有看清楚。 他終於看清了他的臉,但不知道他是誰,因為那張臉上還罩著一個灰色的面罩 。 他眼光漸漸模糊,身子撞在石巖上,蹦跳著落下荒崗崖壁。 酒葫蘆撞碎,酒灑在崖壁上,崖谷裡飄散著醉人的酒香…… 熾天使書城

    【二十五、廣賢莊武林大會】 廣賢莊大坪。 坪中一個三尺高,九丈見方的木台。 木台上一溜長桌,桌後九張太師木椅。這是調解糾紛雙方代表和公證人的座位 。 木台兩側又是兩溜長桌,桌後兩線長木板凳。這是糾紛雙方當事人和有關人的 座位。 台前一塊小方坪,坪上擺著九排長木凳。這是證人和參加調解糾紛的有聲望的 江湖人物的座位。 坪旁斜展開三個土坡,坡上有台階。這是前來參加調解集會人的旁觀站席。 每一次重大的武林糾紛調解集會都在這裡舉行。 這裡往日是座空莊,誰也不准入內,只有在召集武林糾紛調解集會時才啟用, 由召集人派人打掃莊院,恭迎各派人物。這是為調解集會的安全著想。也是歷來的 慣例。 每次調解的結果不同,或握手言和,或結成死敵,但每一次都很熱鬧。這麼多 武林高手聚在一起,沒有不熱鬧的道理。 熱鬧歸熱鬧,卻從沒有人在調解集會上動過手,即算是雙方要拚命,也得在集 會散去後才去拼,因為各派都在此地,誰也不想冒這個天下之大不韙。 這次調解集會是武林二十年來最大的一次,九派十三幫、八局十二莊、黑白二 道、正邪兩教的知名人物都到了。凡是誠心前來參加調解的人,看熱鬧的人,誰都 認為這次集會很安全,決不會有人搗亂。 即便是有人想亂,誰又有這個膽量? 他們忽略了兩種有這種膽量的人。一種是野心勃勃,欲獨霸武林的人,這種人 認為這次集會是集中消滅對手的極好機會,所謂。“出其不意”,又謂“火中取粟 ”,這種人決不會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另一種人是被仇恨激怒得喪失了理智的人,這種人為了報仇,為了洩恨,什麼 事都可以幹得出來,他們就像一堆火藥,只要濺上一點火星就可以立即爆炸。 現在這兩種人都存在,調解集會潛伏著巨大的危險,廠賢莊就像坐在一座火山 上。 火山是否會爆炸,便要看引發火山爆發的導火索是否會燃燒。 引發火山爆發的導火索,便是飛竹神魔楊玉。 木台九個座位上依次坐著,天山九牧場總場主谷奇丕、少林天王寺大懷高僧、 青竹幫新任幫主常少青、鵝風堡大管家於歧鳳、天山華容長老、武當石慧道長、飛 虎鏢局總鏢頭劉振飛、玄武門門主丁戈,泰山五雲莊莊主秦華南。 木台右側的一溜大凳上坐著:天山七劍客華昭維、邱鋒刃、楚如君、陳日輝、 余竹碧、張文清、曹人可,少林智仁大師、定然大師,青竹幫黑風口分舵主朱尹之 。 小坪長凳上坐著:改裝的印佛、印禪大師,落雁莊莊主華世蓋、伍俊傑、伍文 斌、鬼谷子、卜算先生卜生子、余微波、梅輕煙、粉面四郎君尤氏四兄弟,大慧法 師、泰山神仙羅逍遙、無情刀客魏景文、閩山怪客周郁牛等數十人。 斜坡站台上站滿了九派十三幫,江湖各道上的人近千名,已有人滿之患。 這是最大規模的武林集會,盛況空前。 木台主座上的九位主持人暗自吃驚:江湖上竟有這麼多人關心這三樁血案? 華容長老感到一絲不安,過份的關心必有緣故。 木台左側的一溜木凳空著。 群雄開始竊竊私議,聲音越來越大,後來竟大聲諠譁起來,尖哨聲、吆喝聲也 此起彼伏。 群雄對楊玉遲遲不出場的傲慢態度深為不滿。若論傲慢,群豪之中還大有人在 。 後庭院通向莊坪的道口。 楊玉、石嘯天、陳青雲和晉陽七子一行人,與五個身穿玄宮七色服的人對峙著 。 陳青雲急得滿頭大汗,擋住道口的是江湖上最難纏的血宮無影天魔張陽晉和他 手下的四小太保。 他想派個人去莊坪報信,但道口己被張陽晉和四小太保封死,根本無法過去。 張陽晉遲不來早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算得真是準確! 石嘯天左挨右纏,拖住楊玉最後才出廂房撞上張陽晉,巧合得真是妙極! 石嘯天難道是想將楊玉擋在此地,破壞調解集會? 陳青雲心念一動,腳尖斜移,已凝招準備向石嘯天發動攻擊。他與張陽晉距離 較遠,武功又不及這位血宮天魔,若攻擊張陽晉決不會奏效,於是他決定攻擊石嘯 天,只要一打起來,前莊的人就一定會來接應。 這雖是下策,但此刻只能有此一舉。 不料,張陽晉此時卻將手中斜揚的血虹劍一斂,冷聲道:“楊少俠,本宮主很 佩服你的膽量,你剛才露的這手對付血宮殺手絕招的應式,實在是精妙極了。” 楊玉垂著斷魂刀沉聲道:“你知道就好,如果你不殺我,我決傷不著你。” 張陽晉兩聲“嘿嘿”冷笑:“如果我換一招普通的招式殺你,你將如何?” 楊玉一怔,若是那樣,結果再簡單不過,死在血虹劍下。 楊玉只是閃念之間,便淡然笑道:“我將死在血虹劍下,而且死得很慘。” 先天的冷傲和後天在深山磨煉的膽量,使他對這些生生死死全然不放在心上。 “衝著你這份膽量,本宮主給你一次機會,明年六月六日在血宮恭候大駕,那 時你這小子若沒死就來血宮赴會,本宮主到時再討還徒兒盧無赦、盧無生的那筆血 債。”張陽晉兩道電似的目光盯著楊玉,似乎在看他有沒有膽量應約。 楊玉迎視著張陽晉,冷傲地:“盧無赦、盧無生兄弟姦殺幼女,追辱我娘,是 死有餘辜,明年六月六日,我若不死,定來赴會,斷你一臂,問你個教徒不嚴之罪 。” “很好!告辭!”張陽晉說著,身子往前一趨,手中血虹劍如同一道虹光在眾 人眼前耀過。 陳青雲手腕一翻,鋼刀出手,空中劃起一道白光圈。 晉陽七子七支劍同時舉起,罩起一張劍網。 楊玉手中斷魂刀護住石嘯天,一頓亂舞。 “陳青雲,得罪了,血虹劍不見血,不落鞘,見諒!”張陽晉和四小太保人已 不見,聲音從院牆外傳來,仍是清晰可辨。 陳青雲左臂被血虹劍劃開一條血口,血流如注,身後的莊丁急忙上前替他包紮 。 石嘯天笑著托著楊玉手腕,替他收好斷魂刀放還腰間。 庭院道上,門外莊丁飛也似地奔來。 “陳頭領!快請莊主出去,大管家說……”莊丁的話突然頓住了,眼光盯在晉 陽七子的臉上。 大家一齊向晉陽七子看去,不覺同時一怔。 晉陽七子趙氏兄弟臉上的眉毛全都被血虹劍削光了! 楊玉在眾人簇擁下跨上木台,在左側一溜長凳上坐下,依次坐的是:楊玉、石 嘯天、陳青雲、冷如灰、霍成安、金自立、林凡。 原來安排坐在位上的晉陽七子因被張陽晉削了眉毛,無顏再登台露面,便和冷 如灰四人換了一下位置,立在台下垂頭守著那口大木箱。 群雄發出了噓聲,那是對楊玉怠慢態度的不滿。 石嘯天心裡笑了,計劃中第一步預定的效果已經達到。 火山下的巖漿,已開始湧動。 楊玉瞧著石嘯天,他能覺察到她的笑,心中一股蜜似的暖流淌過。 他沉緬在媚功的魅力中,眼中只有這個女人,除了這個女人外,一切都不重要 ,包括自己的命運也不放在心上。 於歧鳳感到了不安。他不安的原因是看不到老叫花花布巾。 昨天花布巾追幽靈後,就沒回來,當時他並不著急,花布巾的武功在江湖上已 是首屈一指,沒有人能傷害他,花布巾性情古怪,行動蹊蹺,常有驚人之舉,也不 足奇怪,可是現在到了關鍵的時候了,這個重要的證人還未出現,他怎不著急? 難道花老前輩出事了? 連同剛才楊玉的推遲出莊,陳青雲臂上的掛彩,晉陽七子與冷如灰四人的換位 ,場上明顯的帶煽動性的鼓噪等現象聯在一起,他感到他正在墜入一個可怕的陷阱 之中。 天山九牧場總場主谷奇丕向華容長老做了個手勢,華容長老緩緩起身,振臂一 呼:“請諸位肅靜!” 一陣氣浪掠過莊坪,群雄耳膜嗡嗡發響,“請諸位肅靜”五個字清晰、洪亮、 又不刺耳。 全場頓時靜了下來。 華容長老雖是天山派人物,但與天山九大牧場毫無關係,他與武林各門派關係 甚好,素以正直聞名武林,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人物,所以今日清晨,九位主持人 一致推舉華容長老為集會執行者。 華容長老舉起雙手道:“武林糾紛調解會現在……” “開始”二字還未出口,斜坡看臺中擠出一大漢,高聲道:“請慢——” 華容長老放下雙手,肅容道:“你是誰?” 那大漢長袍一撩,拱手道:“在下洞庭湖碧綠山莊信使岳大寶!” “擅自呼喊,為了何事?”華容長老話音不高,卻透著無比的威嚴。 “嗯……請長老原諒,在下奉命替莊主給楊玉送請柬。”岳大寶低頭道。 “散會後再送吧。”華容長老手臂又舉起。 “哎……長老!不行啊!”岳大寶急急叫道:“會後要是楊玉死了,我這請柬 送誰?再說莊主要我十五日之內趕回去,眼下只剩下五天了,是一刻也耽誤不得的 。” 華容長老沉聲道:“你為什麼不早送來?是有意搗亂?” “不是!”岳大寶急得頭上汗水滾滾,“我在前面走岔了道,所以就來遲了, 請長老救救我吧,我要是請柬沒送到,回莊過了日期,莊主就要罰打屁股,打後還 要抹鹽,三個月內還不准和老婆睡覺……” 坪場上迸出一陣哄笑,這碧綠山莊的大個信使原來是個渾人! 華容長老和台上幾人交換過眼色,皺眉道:“送上請柬,速速離開! 華容長老知道與渾人糾纏,準是沒完沒了。 “謝長老!”岳大寶從懷中掏出一封套紅請柬,大聲道:“莊主請楊少俠明年 五月五日‘天狗’日,到洞庭君山軒轅台一會!”說罷,手一揚。 呼!請柬挾著破空尖嘯,激射向楊玉。場坪上只見一道紅光閃過。 岳大寶人雖渾,內力之強,確實出人意料。頓時,群雄對他已是刮目相待。 台上同時伸出兩手接向請柬。 陳青雲和石嘯天的手,目的都在保護楊玉。 碧綠山莊的莊主四相刀王岳靈生,是四大天狗岳福、岳祿、岳壽、岳喜的父親 ,楊玉殺了四大天狗,陳青雲唯恐岳靈生暗算楊玉,所以出手接柬。 石嘯天原已暗中請岳靈生來廣賢莊助拳,不料遭到拒絕,此刻岳靈生信使突然 出現,石嘯天摸不清對方企圖,唯恐對方私自下手破壞了她的計劃,所以也出手接 柬。 兩手一觸即分,請柬落在陳青雲手中。 眾人都以為是陳青雲的功力勝過這幪面女子,所以才搶得請柬到手。但陳青雲 卻心中明白,石嘯天在接柬時出手比他要快,她不但手指搶先接住了請柬,而且還 反腕推了他一掌,他搶得請柬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石嘯天把請柬讓給了他。 陳青雲把請柬打開,驗過無毒後,才交給楊玉。 楊玉不看請柬,卻瞧著石嘯天,石嘯天暗暗點點頭,楊玉才大聲道:“在下屆 時一定赴約!” “謝楊少俠!”岳大寶雙手朝楊玉一拱,轉身便走。 群雄閃出一條道,復又合上,岳大寶頓時不見。 場上漸趨平靜。華容長老舉起雙臂:“武林糾紛調解會現在……” “請慢!”又有人在高喊。 全場悚然一驚,連華容長老也驚住了。 少林寺的印佛、印禪、智仁、定然大師更是大驚失色。 喊話者竟是九位主持人中的少林天王寺大懷高僧! 這個面子不能不買,同時不買也不行,大懷高僧身為集會主持人之一,按照武 林糾紛調解集會規定,可以向執行人提出質詢。 華容長老正色道:“大懷高僧,您有何見教?” 大懷高僧霍地站起,高聲道:“在調解三樁血案糾紛之前,貧僧要問楊玉另二 樁血案!” 台上幾個主持人心中猛然一震。 坪場凳上數十人心中一陣抽搐。 坡上看臺近千名群豪頓時鴉雀無聲。 於歧鳳感到不妙,就像落入網中的魚,覺得網正在一把把收緊。 他眼光掃過四周,心幾乎蹦出了胸膛,現在唯一能制住這個場面的就是老叫花 子花布巾。 然而,人群中就是不見花布巾! 華容長老道:“請大懷高僧先擱下另二樁血案,將此三樁舊案了結以後,咱們 再回頭商議,如何?” “不行。”大懷高僧口氣生硬。 華容長老聲色俱厲:“為什麼?” “因為這兩樁血案的受害者就是這三樁血案的證人,證人被殺若不查清,怎能 查清三樁舊案?”大懷高僧舉起雙臂面向群雄:“這兩樁血案的受害者就是響谷嶺 城堡的嚴堡主,當時在卜戈橋,天山牧馬場主谷風健遇害時,他曾目睹兇手模樣, 另外的受害者就是天王寺的四大護法,他們曾與兇手交過手。” 大懷高僧話音一落,坡上看臺中一群人摘下頭巾,露出了一片光禿禿的頭頂, 頓時,坪場上喊聲震耳:“追查兇手,替四大護法報仇雪恨!追查兇手……” 這些和尚有些是天王寺的武僧,有些是少林所屬寺院的武僧,有些則是其他寺 廟的人,但他們排列整齊,喊聲響亮而有節奏,顯然事先已有佈置。 在近千人的集會中,這種憤怒的復仇呼聲,最容易撩人心火。 天山七劍客的首領華昭雄,在右側凳上站起:“請華容長老允許大懷高僧發問 。” 華容長老還未答話,大懷高僧又道:“貧僧只問楊玉一句話,這五人是不是他 所殺,他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貧僧決不多言。” 華容長老已無法拒絕大懷高僧的請求,只得向於歧鳳瞟了一眼,示意他作好應 變準備,然後和其它主持人交換了一下意見,在台下一片諠譁聲中,朗聲道:“大 懷高僧,請問吧。” 諠譁聲頓止,坪場一片寂靜。 方坪木凳上,伍俊傑、伍文斌已然站起,面色灰青。 坡上看臺,響谷嶺城堡管事嚴長庚也帶著堡丁擠到坡邊。 於歧鳳頓時明白了石嘯天等人的用意,他向坐在右側木凳上的智仁大師投去了 一個求救的信號。 楊玉被樂天行宮的媚功迷惑,他要是在媚功誘惑下承認人是他殺的,事情就糟 了! 智仁大師端身而坐,雙掌合十,閉目運起“玄功”,一股無形的煞氣射向楊玉 。 大懷高僧問話了:“楊少俠,嚴大爺和四大金剛,可是你殺的?” 楊玉眼中射出可怕的稜芒。 蔣伯承、蔣安禮、吳湘君、農夫的屍體,在眼前閃動。 玉蓮被剝得一絲不掛的開膛破肚的屍體,在眼前閃動。 想像中的嚴大爺和四大金剛的惡魔身影,在眼前閃動。 他不禁脫口而出:“我要殺了他們!” 全場一震,這話是什麼意思?殺了還是沒殺?為什麼是要殺?死人還要殺麼? 大懷高僧又高聲發問:“嚴大爺和四大金剛是你殺的嗎?你只須回答是與不是 。” 石嘯天一雙晶亮的眼睛正在運功逼視著他,他心一動,正要說出一個“是”字 ,此時,智仁大師陡地睜眼,厲聲喝道:“堡主伍中卓,天王寺四大護法,是你殺 的嗎?” 智仁大師已經聽出大懷高僧不說伍中卓和四大護法正名,卻說其綽號,其中必 有緣故。 楊玉聽到智仁大師的喝聲,全身一震,頓覺一股熱浪逼人體內,不覺之間將六 合煉氣大法內力引動,剎時,人清醒了許多。 “伍中卓是……誰?四大護法又……是誰?”楊玉喃喃道。 石嘯天凝住神,用“密音人耳”法對楊玉說:“伍中卓就是嚴大爺,四大護法 就是四大金剛,他們就是殺害蔣怕承全家的兇手!小玉蓮就是被他們強暴後開膛破 肚的……” 楊玉眼中精芒一閃。 智仁大師的聲音在楊玉耳旁響起:“楊玉!伍中卓和四大護法都是準備為你作 證,洗卻冤情的證人,你為什麼要殺他們?不,想想看,你一定沒有殺他們……” 楊玉在凝眸沉思。 智仁大師再發出一股玄功煞氣。 楊玉雖未完全擺脫媚功的控制,人已甦醒,瞳孔在收縮。 楊玉扭頭,嘴壓在石嘯天耳根上:“你是不是殺錯人了?” 石嘯天一愣,咬緊了牙根。 大懷高僧又高聲喝問:“楊玉!人是不是你殺的?” 楊玉正待開口,石嘯天猛然揚頭道:“是我!嚴大爺和四大金剛是我殺的!” 於歧鳳傻了眼,這妖女在搞什麼詭計? 全場一震,隨即響起了吼聲:“殺了她!替嚴堡主報仇!” 嚴長庚帶著響谷嶺堡丁,衝下了坡上看臺。 華容長老等人正要阻攔,楊玉卻猛然站起跨前一步,隔住石嘯天,向全場喊道 :“不!不是她!是我殺了嚴大爺和四大金剛!是我!是我!” 震天一個霹靂!智仁大師,於歧鳳、陳青雲、印佛、印禪、定然大師都呆住了 。 這是個絕對未曾預料到的情況。楊玉挺身承認殺人,護住石嘯天,不是媚功的 迷力,而是愛情的力量!他不願他心愛的人受到傷害。 愛的力量,誰也無法制止,就連智仁大師這樣的高手也無能為力。 “果然是楊玉!” “做了他!” “替四大護法報仇!” “替嚴堡主報仇!” “替谷場主報仇!” “替常幫主報仇!” “替大德高僧報仇!” “報仇!報仇!” 天王寺的武僧帶頭衝入方坪,場上一陣大亂。 於歧鳳躍身至台中,大聲呼喊:“眾位英雄聽我說!” 華容長老、谷奇丕、劉振飛、石慧道長一齊躍至台中,發功喝道:“誰敢動手 ?!” 台下方坪,印佛大師霍地站上木凳露出金佛尊袈裟,向湧迸方坪的少林武僧厲 聲道:“方丈袈裟在此!誰敢上前?!” 少林武僧停住步,雖然背後還有人在鼓噪,卻也不再跨步向前。 場上形勢終於穩住下來。 華容長老揮起雙臂:“眾位英雄,先聽鵝鳳堡於大管家說話!若人真是楊玉所 殺,查清後按武林規矩處置!大家千萬不要胡來,亂了武林規矩。” 坪場歸於平靜。 百合神教教主雖然經過精心預謀,但要引爆這座火山,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諸位!”於歧鳳指著石嘯天道,“你們知道她是誰?她就是百合神教的妖女 石嘯天!” 全場一陣嘩然。 楊玉叫道:“不!她是我妻子!” 全場一陣驚愕。 於歧鳳不理睬楊玉,繼續道:“天王寺大德高僧,卜戈橋天山牧馬場主谷風健 ,黑風口青竹幫幫主常長青三樁血案,嚴堡主和天王寺四大護法遇害都是她與百合 神教總管常潤香所為!” 大懷高僧問道:“於大管家,你這話可有證據!” “鐵證如山,不容抵賴。” “證據何在?” 於歧鳳朝台下木箱一指:“在木箱裡。” 華容長老道:“抬上來!” 四個鵝風堡莊丁將木箱抬上木台中央。 華容長老對石嘯天道:“現在要開箱取證了,你有什麼話說?” 石嘯天道:“嚴堡主和四大護法是楊玉和於歧鳳合謀所殺,楊玉剛才已經承認 了,那三樁血案也是他們所為,我今天來就是要揭露他們。” 楊玉驚愕地望著石嘯天,彷彿沒有聽懂她的話。 石慧道長厲聲道:“你有何證據?” “鐵證如山,不容抵賴。”和於歧鳳一樣的回答。 全場空氣變得十分詭秘。 “證據何在?” 石嘯天手朝台上木箱一指:“在木箱裡。” “啊——”坪場掠過一陣波浪似的騷動。 誰也不知其中奧妙。 “開箱取證!”華容長老發出命令。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著木箱。 於歧鳳隱隱感到不妙,全身血液都已彷彿凝固。 有預謀的人已暗暗拔出兵器,準備動手。 這木箱就是引發火山爆發的火藥。 死一樣的寂靜,每一寸空間都是寂靜,無聲的,可窒息人的寂靜。 木箱打開了,箱內滾出了五個人頭! 那是嚴堡主和天王寺四大護法的人頭! 熾天使書城

    【二十六、龍鳳斷魂飛刀】 火山爆發了! 被復仇烈火燒得肺腑皆裂的伍俊傑、伍文斌,在呼爹的哭喊聲中衝上了木台, 撲向楊玉! 天王寺的武僧和響谷嶺的堡丁隨後衝上木台,撲向了鵝風堡莊丁! 接著天山七劍客出手了,冷如灰、霍成安四人出手了,晉陽七子出手了,冥陰 八怪出手了! 不一會,所有的人都出手了,有的是有意出手助陣,有的是被迫自衛出手,有 的是稀裡糊塗地出了手…… 一場混戰,真正的混戰。 當楊玉還怔怔地望著台上滾動的人頭時,伍俊傑兄弟雙刀已砍向了楊玉的頸脖 。 “呀!”陳青雲嘯聲中刀已出鞘,飛向伍氏兄弟。“噹!”陳青雲架開雙刀, 單掌將楊玉往後一推,喝令莊丁:“護住莊主快走!” 莊丁護著楊玉就走,楊玉卻扭身問石嘯天:“這是怎……麼回事?” 他還未擺脫媚功的控制。 石嘯天冷哼一聲:“你到陰曹地府去問你爹吧!” 她認定他是肖藍玉的兒子。 她說話間,左手已抖出一柄短劍刺向楊玉。 “莊主!快走!”兩名莊丁揮刀撲上,話音還在喉間,頸脖脈已被短劍割斷, 血珠四濺。 短劍仍然直線疾進,對準著楊玉的心臟。 “妖女看劍!”於歧鳳人未到,聲先至,意在遲緩石嘯天的動作,手中長劍直 刺石嘯天背穴。 石嘯天若不撤劍,背穴必將被刺穿,於歧鳳不惜用這冒險的手段來救楊玉,實 是迫不得己。 豈料石嘯天右手反背,袖內又突出一劍,“噹!”於歧鳳的劍被擋住,只在石 嘯天背穴劃了個很小的口子,而石嘯天的短劍卻刺進了楊玉的胸膛,刺了個對穿! “莊主!”於歧鳳發出一聲悲憤的厲叫,撲向石嘯天,手中打出一把寒釘。 石嘯天卻不戀戰,身子與劍已化成一體,劍光如飛虹,在寒釘幻出的流星中飛 出,比流星更急! 楊玉身子緩緩倒下,眼前閃爍的是她那冷酷無情的眸光,眸光像寒星一樣在他 眼中散開…… 於歧鳳撲到楊玉身上,疾指如飛點住楊玉幾大穴位,然後取出止血粉想給楊玉 敷上,他是治刀劍創傷的高手,一眼看出楊玉胸膛雖被刺穿,但未刺中心臟,那是 由於他背後一擊的緣故,楊玉能否有救尚且不知,但要是不止住血,就是必死無疑 。 於歧鳳手中的止血粉還未打開,天山七劍客中華昭雄、邱鋒刃、楚如君三支劍 已挾風呼嘯而至。 於歧鳳一手執藥,一手執劍,雙腿一絞,身子溜溜一轉,一道劍圈護住了地上 的楊玉。 “噹!,噹!”,華昭雄、邱鋒刃刺向楊玉的劍被盪開,楚如君的劍卻把於歧 鳳左肩刺了個洞,血立即像紅蛇一樣在地上游開,與楊玉胸上淌下的血匯在一起。 、 “呀——”陳青雲怪叫著,渾身是血,一手鋼刀掄舞,一手掌如迅雷撲至,接 住了華昭雄、邱鋒刃、楚如君的三支劍。 於歧鳳趕緊將藥粉敷在楊玉傷口上,抱起了楊玉。 “趕快走!護送莊主快走!”陳青雲狂叫著刀掌齊發,拚命抵擋著又趕上來的 天山另四位劍客。 “還我爹爹命來!”伍俊傑、伍文斌躍過人頭,空中雙刀直落向於歧鳳。 “噹!”於歧鳳反背用劍磕開雙刀,身子往前一撲。 他並不把伍氏兄弟放在眼裡,但懷中的楊玉傷勢太重震動不得,剛才這一磕, 楊玉胸部又冒出血來,心中不由得焦急萬分。 “少堡主!我們來了!”一陣喝喊,嚴長庚又帶著七、八名堡丁趕至。 於歧鳳急忙環眼尋找救兵,台上一團混戰,不知什麼時候上蠶老魔君帶著八大 神王進了坪場,此刻正在台上圍著華容長老、石慧道長、劉振飛、丁戈、秦華南等 人惡鬥。 冷如灰、霍成安、金自立、林凡、晉陽七子等人已被青竹幫常少青一幫人圍住 。 定然大師、智仁大師、印佛、印禪大師等人竟被大懷高僧等少林武僧圍住,正 在高聲叫嚷,激烈爭吵,根本無法脫身。 雖是混戰,對方卻像是目標分明。 上蠶老魔君沒有死?這老魔頭為何敢來闖武林集會? 陷阱,果然是個陷阱!陰謀,果然是個陰謀! 於歧鳳立時覺得心頭一跳,一股寒意,由心底直泛上來,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 “大管家!快走!呀——”此時,陳青雲一聲狂叫,拖著血淋淋的斷右腿從地 上躍起撲了過來。 “撲!”鋼刀刺穿了嚴長庚的身體。 “噹!噹!”雙掌擊在伍氏兄弟的刀身上,刺向於歧鳳的雙刀飛向了天空。 與此同時,天山七劍客的劍同時刺進了陳青雲的身軀! 於歧鳳抱著楊玉奮力一躍,人已躍到場邊。 刷!空中一人飛至,“納上楊玉命來!”一掌倏然拍到。 來人是被楊玉殺死的五大殺手之一,閃電手徐芒的師父,卜算先生卜生子! “彭!”於歧鳳抱著楊玉怦然倒地。為了不讓楊玉受震,他咬牙反背硬挨了卜 生子一掌。 華昭雄劍鋒劈下:“谷場主,華某替你報仇了!” 於歧鳳忍著背脊疼痛,抱著楊玉奮力一滾,左臂格向劍鋒,“噗!”一道血柱 濺起,左臂脫離了於歧鳳的身軀飛到半空。 “凌莊主!”於歧鳳發出一聲歉意的、絕望的呼喊,翻身俯在楊玉身上,昏死 過去。 “做了他!替谷場主報仇!” “於歧鳳!怪不得卜某手辣了!” 八支劍一齊朝於歧鳳和壓在他身下的楊玉,猛刺下去! “嗨!”空中綻出一聲怒喝。 聲音還在空中,地上已刮起一陣狂飆,八支劍同時被一股無比強勁的力量盪開 。 一個幪著面罩的灰袍人出現在於歧鳳身旁,像是憑空幻化而來。 灰袍人一腳挑開於歧鳳抱起楊玉。 “留下楊玉!” “哪裡走!” 天山七劍客、卜生子和趕來的伍氏兄弟、青竹幫幫主常少青及手下四名堂主, 一共十五人,十五支刀劍,分上中、下三路,刺向了灰袍人。 “嗨!”灰袍人又綻出一喝。 坪場狂飆再起,十五人被勁風盪開,“噹!噹!”刀劍脫手墜地聲,“咚!咚 !”身軀撞地聲,相繼而起。 十五人中九人刀劍脫手,七人跌倒在地。 天山七劍客攻勢最猛,傷情也最重。楚如君、陳日輝、余竹碧三人長劍脫手, 嘴角滲出鮮血,虎口血流如注,六弟張文清出手時撲在最前,此時不僅劍脫手,而 且七孔流血已被震死。 場邊,灰袍人和楊玉已經不見。 十四人相顧駭然。驚疑片刻,華昭雄轉眼坪場,場內殺聲震天,戰火正熾。 華昭雄眼中兇焰的的,舉起手中長劍:“殺盡鵝風堡人,為六弟報仇!” “殺!” 十四人揚起刀劍,瘋魔般殺入坪場。 場外一聲怪獸長嘯。 嘯聲中,五法大師、六不禿僧搶入坪場,直撲向印佛、印禪大師。 “殺了這些少林寺的懦夫,重振少林雄風!” “殺!” 吼叫聲中,少林武僧發生了叛亂,與智仁、定然、印佛、印法大師及手下交上 了手。 在狂熱的喊殺聲中,少林寺方丈的金佛尊袈裟也失去了作用。 怪獸長嘯聲再起。 五道彩光飛入坪場,剎時,鮮血激飛,噴泉似的血水在陽光下四濺。 血宮無影天魔張陽晉帶著四小太保,在坪場有目標地按照計劃進行著屠殺。 華容長老倒下了,石慧道長倒下了,谷奇丕總場主倒下了,印佛、印禪大師倒 下了…… 他們至死都不知道究竟這次集會安排錯在哪裡。 晉陽七子倒下了,霍成安、金自立、林凡倒下了,丁大倒下了,余微波、梅輕 煙倒下了…… 他們至死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群雄絕大多數都分不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糊里糊塗地廝殺,糊里糊塗地死 去。 只有那些參予了預謀這場廝殺的人,才能準確地分清敵友,準確地出手。對於 群雄來說,他們就如同一支支暗箭,衝過要殺對手的身旁時,高呼一聲:“我來幫 你!”接著便砍上一刀,當對手還分不清來人究竟是要幫他還是要殺他時,就已斷 送了性 坪場上瀰漫著血腥與死亡。 與其說是一場混戰,倒不如說是一場有計劃的屠殺。 密室。 明亮的燈光,照著灰袍人一雙精芒畢露的眼睛。 灰袍人正在替楊玉敷藥裹傷。 四個幪面人侍立在兩旁,粗氣也不敢出。 灰袍人從來沒替人裹過傷,從來沒對任何人表示過如此的關切。 楊玉面如淡金,氣息幽幽,生命處於危險之中。 灰袍人盤膝坐在楊玉身旁,伸手把住楊玉手脈。 密室門推開,常潤香急步跨入密室。 常潤香看到灰袍人微微一怔,急忙退後一步,垂首道:“教主!您老在這兒? ” 灰袍人原來是百合神教教主! 教主仍然閉目替楊玉把脈,對常潤香根本不予理睬。 常潤香立在原地不敢再說話,也不敢動,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良久。教主放下楊玉手臂,微睜雙目,開口道:“什麼事?” 常澗香急忙道:“稟教主,石嘯天已經……去了黃山洞窟。” “怎麼沒截住她?”教主聲音冷冰得令人發悸。 “在下無能,沒截……住她,那小妖女是繞道過去的,如果教主……”常潤香 支吾著沒說出下文。 “你是說我現在若追到黃山,還能截住石嘯天?”教主面罩裡兩道稜芒射在常 潤香臉上。 常潤香雖沒抬頭,卻感受到了那稜芒刺在臉上的疼痛,不覺全身一顫:“我想 應該是……” “好吧,我立即動身。”教主說著站起身來。 常潤香頓時如釋重負:“如果抓住那小妖女,一定要按教規嚴厲處置。” 教主冷冷地:“任何背叛我的人,都必將受到嚴厲處罰!” “是,是。”常潤香全身又是一陣顫慄。 教主從身上摸出兩個小瓶放在楊玉床旁,吩咐四個幪面教丁道:“此藥每二個 時辰一次,交換餵服,此外早晚喂一次參湯,午時喂一次百丹神水。” “遵命。”四幪面教丁垂手道。 “小心侍候,若有半點差錯,唯你等是問!” “教主放心!”四人齊聲回答,走至床旁。 教主手掌一擊。楊玉床下的石板徐徐降下,頃刻,石板復又升起,楊玉和四個 幪面教丁連同床舖都看不見了。 “教主請稍待,在下這就去備車!”常潤香說著,人已搶出門外。 教主雙袖一拂,密室內油燈盡熄,一片黑暗。 教主的兩眼在黑暗中放亮,像狼眼,陰森可怕。 石嘯天偷取梅花手帕和斷魂刀,趁廣賢莊混戰之機,前往黃山石窟,這本在他 意料之中,他早就看出石嘯天不甘受他控制,已有反叛之心,但有兩件事他卻未曾 料到。 第一,石嘯天居然敢向楊玉下殺手,他再三警告過石嘯天,也看出石嘯天對楊 玉動了一份情意,想不到她竟會如此冷酷無情,忍心對楊玉下殺手。他險些犯了個 令他終生遺憾的錯誤。 他之所以告訴石嘯天,楊玉是肖藍玉的兒子,不是楊凌風的兒子,目的是怕石 嘯天愛上楊玉。像石嘯天這樣的樂夭行宮的賤女,怎能配得上南俠楊凌風的兒子? ! 第二,教中大多數人都已與石嘯天合謀,背叛了他,儘管其中有一部份是被石 嘯天藥物逼迫,但多數卻是自願的。他開始懷疑,自己堅信的以武力、強權、酷刑 統治武林的想法是否正確? 他是個精明人,能夠及時發現自己的錯誤,現在開始執行他的第二套計劃。 總的目標並沒有改變,仍是統治武林,但手段有所改變,冷酷、血腥加仁政。 他堅信自己一定能夠成功。他已找到了最好的合謀者,那就是他不惜一切代價 也要保護的楊玉。 他大步走出密穴。 常潤香已駕著一輛十六匹駿馬拉著的馬車,在等候著他。 石嘯天擺開梅花手帕,迎著夕陽照了一會,趨身來到絕崖邊。 側身鳥瞰,只見佈滿了洞窟的陡削山崖處,暮靄茫茫,什麼也看不真切。 “吱——”山壁林中傳來一聲怪鳥啼鳴。 石嘯天定定心神,深深吸口氣,奮力一躍,跳下山崖。 她嬌小的身軀如同飛燕,在崖間一旋,兩旋,三旋。 手在青籐上輕輕一帶,藉以減輕往下的墜力,足尖在崖壁上一點,身子又是一 旋,兩旋,三旋…… 幾次旋落,身已落在崖壁一塊微微凸出的石巖上。 石嘯天穩住腳根,手在石壁的一片草叢中一撥,壁上頓時顯出一個極為隱蔽的 小洞。 沒錯!有洞就沒錯! 石嘯天壓住心頭的喜悅,閃身鑽入洞中。 黑幽幽的洞,深不可測,冷嗖唆的陰風從洞裡刮出,裡面閃著飄忽的磷火。 石嘯天咬住牙,往裡一竄。 “嗤!”腳下一滑,身子個由自主地向洞裡滑去。 她拚命想穩住身子,手腳在地上亂蹬也無濟於事,使個“千斤墜”,結果在重 力下,滑行速度更快。 洞底彷彿有股巨大的吸引力在拉扯著她,她已無法抗拒。 如果這是個陷阱,她就完了。 生死懸於一念,完了就完了,她也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中英傑,既然已別無 選擇,就只有聽天山命! “咚!”她重重地摔倒在洞底的石板上,昏迷過去。 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過,石嘯天悠悠醒來。 洞道一片漆黑,洞底卻是一片光明。 她霍地躍起。 第一個意念:這裡有人? 環顧四周,石壁光禿,空無人影。 第二個意念:光華從何而來? 洞底中央一窪碧水,光華從碧水中發出。 她走到碧水旁。 這是一個圓形的潭。 光華四溢,石壁生輝,一團金燦燦的物體藏在一泓碧潭中。 她伸手放入潭水中,陡地全身一顫,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手心透入體內,全身的 血液也彷彿凍結了。 手帕上指示的龍鳳斷魂刀的鳳刀就藏在這裡! 如何下水取出這把鳳刀呢? 凝目潭中,她心中又悚然一驚。 清澈透明的潭底沉著幾具骷髏! 顯然,這是幾個不怕死的想要得到鳳刀的武林人,留下的屍骨。 她望著那水中發亮的物體,癡呆著。 難道這真是個陷阱? 難道就這樣功虧一簣? 忽然:她眼睛一亮。那發亮的物體上有一道裂縫,那裂縫的形狀與楊玉斷魂刀 的刀口形狀一模一樣! 嗖!斷魂刀龍刀出鞘。 跟前迸起一道耀眼的金光,她趕緊瞇起了眼睛,手中的斷魂刀就宛如一件發光 的物體。 斷魂刀在這洞底的石壁感應下,能發出一種特殊的光亮! 她決定冒險一試,成與不成,全憑運氣和天意。 她舉起手中的斷魂刀,對準潭中發光物體的裂縫,奮力一擲。 “噗!”斷魂刀恰巧插入發光物體的裂縫。 一聲極細微的“卡嚓”聲,就像房門上開鎖一樣。 潭水中冒出了泡泡,一個,接著又一個,潭水水位開始下降。 她立即意識到潭底下的水閘門被斷魂刀這把鑰匙打開了。她成功了! 潭水漸漸退盡,發光物體顯露在眼前,那是一個發光的圓形蓋子。 石嘯天跳下潭中,手捏刀柄,輕輕一扭,又是“卡嚓”一聲細響,圓蓋徐徐分 開,一把綠鯊魚皮鞘的短刀出現在眼前。 和楊玉斷魂刀的綠鯊魚皮刀鞘一模一樣,只是裝璜不同,刀鞘上鑲著的不是九 條黃澄澄的金片,而是九塊瑩光閃爍的玉片,刀柄上雕著的不是金龍,而是玉風, 其餘的裝飾包括嵌在刀柄的三顆寶珠都是一模一樣。 她抓起刀鞘,顫抖著手去拔刀,刀身拔出一寸,精芒四射,擱在一旁的斷魂刀 即發出龍吟之聲,在地上彈跳。 “嗤!”她急忙用盡全力將刀按人鞘內,頭上已是香汗津津。 她想起娘曾經告訴她的話,龍鳳斷魂刀出鞘必合,百步之內飛刀取人首級,如 囊中取物。此雙刀出鞘之後,若不見血決不肯刀還鞘中,若周圍無有生靈便會殺死 主人。 石嘯天收拾好雙刀,正在思索如何出洞,此時,圓形盒底格格一響,露出了一 個洞口。 她不加思索,立即鑽了下去。 洞中透著一線光亮。 她朝著光亮前進。 拐角,台階,繩索,鐵鏈,斜坡。 前面始終有一線光亮。 她始終朝光亮前進。 光亮消失。手一摸,頭頂是一塊石板。 她用力一推,石板移開,一縷清爽的月光灑在她的身上。 她躍出洞外:身子已來到下崖時的崖頂之處。 山壁叢林在月色下顫動不定。 “吱——”叢林中發出一聲夜鳥啼叫。 她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嗖!嗖!龍鳳斷魂刀兩柄短刀應聲出鞘。 兩道閃耀的金光,兩泓光華閃閃的秋水,伴著龍吟鳳鳴之聲在山野迴盪。 夢寐以求的寶刀已經到手,現在她要試試它的威力。 林中的夜鳥就是她試刀的目標。 她夜眼功夫甚好,五十步外崖壁林中,樹幹上宿著一對鴛鴦鳥。 該死的鴛鴦鳥!不知怎的,她見到它們成雙併對,心中便陡然生出一股無名怒 火。 她要用龍鳳斷魂刀,取它們的首級! 手一揚,兩柄合在一起的短刀騰向空中,霎時在她頭頂分開,各自旋了個不大 不小的半圓,然後又倏地合在一起。 她盯著崖壁樹幹上的鴛鴦鳥,玉手一指,手在刀鞘上一拍。 一道金光射向崖壁叢林。 淒清的冷月惶恐地往雲塊後面躲閃,寒星害怕地眨著眼睛。 金光射入林中,在鴛鴦鳥頸上繞過一圈,光圈中迸出了一線血水。 石嘯天看見了金光繞過鳥頭,然後向自己飛來,她雙手拍拍刀鞘,金光倏然分 開,鏘然落入鞘中。 她從地上彈起,凌空一個翻身,掠出數丈,飄入崖壁叢林。 她停在叢林中,眼光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地上。 草叢中,一對無頭的鴛鴦鳥淒慘地蜷縮在一起,不遠處兩隻鳥頭嘴對嘴地側躺 著,中間草叢葉上一線霧珠般的血水。 龍鳳斷魂刀果然飛刀殺人,威力無比! 她成功了! 有了這把飛刀,她便將擺脫教主的控制,重建樂天行宮。 有了這把飛刀,她便可以獨步武林,誰也對她奈何不得。 夙願以償,霸業即成,照理她應該感到輕鬆和慶幸,但此時此景,卻感到了孤 獨、寂寞。 她的心是空洞的,有一種淒涼的失落感。 她急急扭身躍出林外,似乎要拋掉什麼。 “誰?!”她綻出一聲厲喝。 崖頂坪上憑空幻出一個身影。 “哈哈!”來人仰面大笑道,“艷紅姑娘不認識我麼?” “艷紅?!”石嘯天臉色一沉,“你是誰?” 她心中意念疾轉:此人怎麼會知道她的真名?此人紅髮紅臉,這副惡魔樣可從 沒見過呀? 石嘯天的娘和將她養大成人的教主,向她說過不少武林上的人物和故事,可從 來沒有提到過這個上蠶老魔君,所以她不認識他。 上蠶老魔君:“聽說過魔宮嗎?” “魔宮?”這個魔宮,石嘯天倒是十分熟悉,“當然聽說過,你認識八大神王 嗎?” 上蠶老魔君呵呵一笑:“那八個小雜種?認識,當然認識。” 石嘯天這下子猜著他是誰了:“你是八大神王的師父上蠶老魔君?” “沒錯。” “聽說當年你被老叫花蘇流星一掌打下了仙女峰,怎麼……” 上蠶老魔君被老叫花蘇流星一掌擊下仙女峰深淵,江湖上幾乎是人人皆知。 上蠶老魔君拈著紅須道:“嘿嘿,我沒死,那老叫花卻已先死了,這就叫‘好 人命不長,禍害一千年’。” “你來幹什麼?”石嘯天問話間,手已摸著了龍鳳斷魂刀刀柄。 上蠶老魔君武功高深,手段毒辣,是天下頭一號惡魔,來此必無好意。 “哎……姑娘請別動手!”上蠶老魔君急聲道:“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石嘯天手仍按住刀柄。 “實際上我已經幫過你了。” “幫過我了?”石嘯天困惑不解。 上蠶老魔君板起猩紅臉道:“沒有我的幫助,你怎能取到這龍鳳斷魂飛刀?” “哼!”石嘯天報以一聲冷做的輕哼。 “百合神教教主除了安排常潤香在西道口攔截你外,還請了老夫在西道口十里 外的吉安橋攔截你,要我奪回梅花手帕和龍鳳斷魂刀中的龍刀。” 石嘯天心中格登一跳,嘴裡卻冷冷他說:“你未必截得住我吧!” 上蠶老魔君:“不信,咱們試試。” 石嘯天腳一跺,身影一幻,立時不見。 上蠶老魔君呵呵一笑,雙袖一拂,身影頓渺。 兩條人影在崖邊一現又逝。 八現八逝。 人影再現。上蠶老魔君與石嘯天對面而立。石嘯天立身的位置正是原來站立的 地方。 上蠶老魔君把石嘯天逼回了原地! 石嘯天心中大駭,頭上已冒出汗珠。 “姑娘,你看著!”上蠶老魔君雙掌揚起,功勁一透,全掌發紅,掌心一點硃 砂紅丹閃耀。 石嘯天不識此掌,但見其狀知道此掌必有毒,便暗中戒備,封住七竅,凝招在 手。 “嗨!”上蠶老魔君輕喝一聲,雙掌拍出,崖頂刮過一陣腥風。 “轟!”一聲巨響,崖邊一塊巨石應聲碎裂,頓時,整個崖谷地動山搖,群峰 間回聲如同雷鳴。 “吁——”上蠶老魔君徐徐收掌道:“你娘抄在你兜衣上的移形幻影大法,雖 比那‘膽大包天無惡不作’八個王八蛋練的移形幻影大法要強得多,但比起老夫的 大法就差得遠了,她偷的只是老夫移形幻影大法的副本……” 石嘯天沒吭聲,在思索、選擇著自己的決定。 上蠶老魔君繼續說:“剛才這一九輪火魔掌,你已見過了,就是十個你這樣的 姑娘,也決不是我上蠶老魔君的對手,因此,我勸你……” 石嘯天此刻有龍鳳斷魂飛刀在手,並不害怕上蠶老魔君,但是如果當時上蠶老 魔君真依教主所言,在吉安橋截住她,她豈能逃脫出教主的手心?又豈能在秘穴取 到龍鳳斷魂刀中的鳳刀? 她突然打斷上蠶老魔君的話:“你說你是來幫我的?” “是的。”上蠶老魔君一副認真模樣。 “我有了它,還能怕誰?你能幫我什麼?”她拍拍腰間的龍鳳斷魂飛刀。 “你能用它殺了全武林的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已經得罪了武林各派,很快便將是整個武林共討的女魔頭,你難道不需要 幫手?” “在廣賢莊,我只不過是殺了楊玉,而楊玉是殺害天山牧馬場主,少林天王寺 高僧、四大護法、青竹幫幫主、響谷嶺堡主的兇手,他們應該感謝我才對,怎麼會 共討我?”石嘯天問。 上蠶老魔君沉聲道:“教主早已佈置,借你引起廣賢莊混戰,派出殺手翦滅神 教的對頭。血宮張陽晉、五法、六不禿僧、包括老夫八個徒弟都動手了。華容長老 、石慧道長、印佛大師、印禪大師、谷奇丕場主都被殺了,其餘各派被殺的人共有 一百三十多人。” 石嘯天咬牙道;“原來竟是這樣!” 上蠶老魔君猩紅的臉變紫,正色道:“姑娘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立即樹起旗 號,以龍鳳斷魂飛刀翦滅武林各派,消滅異己,統一武林,成立神教大盟壇。老夫 願效命姑娘,為姑娘出一臂之力!” “你想得到什麼好處?” “重返武林便是老夫宿願,別無他求。” 石嘯天沉吟片刻道:“教主怎麼辦?” “哈哈!”上蠶老魔君迸出一陣大笑,“姑娘叫常潤香將教主引來,不就是想 用龍鳳斷魂飛刀殺了他麼?” “哈哈!”石嘯天按住腰間的龍鳳斷魂刀,也迸出一串長笑。 笑聲在崖頂上震盪。 崖頂在笑聲中顫慄。 熾天使書城

    【二十七、灰袍怪客】 東方出現了一縷曙光。 石嘯天凝身在洞窟裡等候著教主到來。 若不出差錯,教主馬上就要到了。 洞窟的位置很好,仰視可看到崖頂的空坪。所以常潤香便將教主引到這裡。 得得得得……深山響起了馬蹄聲。 兩匹千里追風神駒閃電般飛掠至洞窟下石道前。 教主和常潤香翻身下馬。 教主仍是灰袍、灰面罩,看不到他真貌。 常潤香一身青色衣褂,佝僂著身子,滿頭白髮和瘦臉上的三撮白須,在青衣映 襯下格外顯眼。 常潤香身子從地上彈起,一連幾旋,足尖在崖壁凸石上一連幾點,己飛身上了 崖頂。 教主雙手反抄,背對著石嘯天藏身的洞窟。 崖頂響起一聲長嘯。 教主身子一彈,直線沖起,徑直飛上了崖頂坪。 石嘯天看得目瞪口呆。往日充斥在胸間的移形幻影大法的自豪感,頓時俱銷。 教主反手走到崖沿,眺望著東方。 曙光之中,他那勃勃的神姿,給人一種莊重、威嚴之感。 石嘯天的手摸住了腰間的龍鳳斷魂刀刀柄。按照預定的計劃,她該在這時下手 。 教主武功深不可測,究竟已達到了什麼境界,誰都不知,但可以肯定,如果和 教主面對面地較量,執有龍風斷魂刀也沒有必勝的把握,因為出刀畢竟要時間,也 許就在出刀的瞬間,刀已換了主人。 因此,她決定立即出手。這一擊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然而,她的手卻在顫抖。 她並不害怕,也不同情崖上那個將被她殺的人,她只是受到一種良心上的責備 ,他畢竟是撫養她長大的人,養了她十八年。 她雖說是個冷酷無情,心狠手辣的女人,心中充滿著仇恨和私慾。但天良尚未 泯滅。 不能背後下手,至少也得讓他死個明白! 主意已定,人便躍出洞窟,一串幻影遁上崖頂。 常潤香看到石嘯天出現在崖坪,驚愕了一下,隨即閃身退開。 石嘯天握住龍鳳斷魂刀刀柄,在教主身後五十步遠的地方站定。 昨天飛刀殺鳥就是這個距離。她試過了,在這個距離內,飛刀準確有效。 五十步遠,教主要在她出手的瞬間奪刀絕不可能。 她定定地站著,緊握著刀,等待著。 “你來了?”教主仍是背對著她,聲音同往日一樣冷森。 她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遠方愈來愈亮的晨曦,和教主在晨曦中的身影。 曙光帶給人們的本是光明和希望,但現在帶來的卻是死亡。 她和教主之間,在這曙光中必須死去一個。 “你已經得到了龍鳳斷魂刀?”教主又問。 “是的。” “常潤香也背叛了我?”教主倏地轉身。 崖坪上已不見了常潤香的身影。 “所有的人都背叛了你。”石嘯天道,“因為你太兇狠,太嚴厲,每一個手下 人在你面前就像是一條被使喚的狗,連我也不例外。” 她胸中騰起一股火焰。 教主冷冷地:“換上你當教主,你將怎麼做?” 她抿緊了嘴唇,沒有出聲。她實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給你一個忠告。”教主的聲音和往日一樣鎮定冷漠,“不要相信任何人,包 括自己最信任的親人和朋友,不要相信任何事,包括自己親眼見到的事。” 她不理解他的話,咬咬牙道:“準備接刀吧!” “你要殺我?” “是的,我一直想殺你。” “剛才在洞窟中為什麼不下手?” 石嘯天微微一怔,隨即道:“看在你養育我十八年的份上,給你一個出手的機 會。” “謝謝。” “噹!”雙刀出鞘,倏然一合。 石嘯天揚刀注視著教主。 教主仍是雙手反抄,沒有任何反應。 “你為什麼不出手?”石嘯天問。 “除了斷魂谷令主白石玉的銷魂一指令外,沒有誰能擋得住龍鳳斷魂飛刀。” “你不出手也沒用,別指望我會放你!” “少羅嗦!動手吧。” 石嘯天的刀還頓在空中:“你為什麼不讓我殺楊玉?” “答得好,就能不殺我?”教主面罩內那閃爍的目芒,觀察石嘯天的反應。 石嘯天目芒中充滿著痛苦,良久,緩緩地:“試試看。” “因為他是南俠楊凌風的兒子!” “什麼?楊玉是南俠楊凌風的兒子?” “是的。” “你為什麼騙我說,楊玉是肖藍玉的兒子?” “因為怕你愛上他。” 她臉上的面中微微一抖,痛苦的眼神中好像蘊含著幾分懊悔,聲音顫抖著,像 是在問教主又像是在問自己:“他既然是楊凌風的兒子就不是仇人,我為什麼不能 愛他?” “不能,因為你不配。”教主冷森森的聲調還是沒變,深沉得實在是令人駭異 。 她像頭被激怒的野狼,眼中露出了兇光:“為什麼不配?為什麼?” “你,一個樂天行宮出身的賤女,怎能配得上南俠楊凌風的兒子!”教主的神 態和語氣說明他說的是實話。 “呀——”石嘯天一聲暴怒的吼叫,手一揚,龍鳳斷魂刀飛起空中,分旋半圈 ,合二為一,射向教主。 教主知道龍鳳斷魂刀的靈性,百步之內不見血是不會回鞘的,而且你躲避的速 度愈快,飛刀的速度也就愈快,換句話說,就是死得愈快。 飛刀的金光盤旋到教主頭頂。 教主大叫一聲往後一躍,縱下了懸崖壁,金光“嘎”聲尖嘯著,追射過去。 崖空間迸起一道血柱,曙光中的血柱,就像一朵奇麗無濤的紅花! 石嘯天躍到崖邊。 教主的身體倒栽著,直線落下霧氣氛氫的深淵,身後一個滴溜溜的人頭跟著往 下墜落。 “噹!噹!”兩道金光落入石嘯天腰間綠色鯊魚皮刀鞘之中。 “彭!”身後響起一聲巨響,一股勁風吹得石嘯天衣襟高高飄起。 她驀地轉身。 空中一片紅色的粉未,上蠶老魔君在她身體與紅色粉未之間拂著雙袖。 “呔!”上蠶老魔君一聲怪叫,雙袖又一拂,空中紅色粉未頓時隨著勁風消失 。 石嘯天利刃般的眼光落到常潤香臉上。 上蠶老魔君拍拍手道:“這是銷魂散,只要沾上一點立即就會四肢酥軟,全身 不能動彈。” 常潤香原想趁石嘯天殺教主後,不留意之時悄悄用銷魂散治住石嘯天,奪過龍 鳳斷魂刀,然後再殺死石嘯天,這百合神教的教主就是他常潤香了。 不料,就在他銷魂散撒出手的時候,半空中幻出了上蠶老魔君。 他又氣,又急,又惱,又怕。 石嘯天的玉手,按住了腰間龍鳳斷魂刀的刀柄。 他扭身一躍,已到數丈之外。 上蠶老魔君身影一幻,出現在常潤香身前,一對紅掌阻住了去路。 常潤香數次變向竄躍,都被上蠶老魔君阻住。 常潤香返身躍至石嘯天身前,“撲通!”一聲,雙膝跪地,磕頭如搗蒜,“請 教主饒命!” “教主?哈哈……”石嘯天發出一陣不知是喜悅,還是苦澀的大笑。 “教主已死,石姑娘當然是神教的教主了。”常潤香一面磕著頭,一面恭維他 說,“百合神教中除了石姑娘外,誰還有資格當教主?” 石嘯天兩眼中閃過一抹寒光,一絲毒焰,沉聲道:“我不是石姑娘,是宋姑娘 !是宋艷紅!是樂天行宮的玄天娘娘!” 常潤香一怔,隨即又磕頭道:“請玄天娘娘饒命!在下再也不敢背叛娘娘了。 “既是這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石嘯天冷冷他說,“我數一,你就往後跑 ,數到三時,我就放飛刀。你若能逃得過,算你命大,你若逃不過,算是對你背叛 的懲罰。” “請玄天娘娘……”常潤香還想求饒。 上蠶老魔君在一旁說道:“記住,龍鳳斷魂飛刀有效距離是一百步,你若能在 數到三時,逃出百步之外就有救了。” 常潤香知道有上蠶老魔君在一旁,想要石嘯天饒他,或是放手與石嘯天一搏, 都是不可能的事。 常潤香從地上爬走,整整衣襟,青掛扎帶再緊了緊,毅然道:“來吧。” 石嘯天小嘴一抿,再微微一張,從面中後吐出了一個冷冰冰的“一”字。 常潤香彈身疾躍,一串空翻,已出十丈之外。 「噹」!龍鳳斷魂刀出鞘合一。 “二!” 常潤香奮力狂奔,形如鬼魅,已使出畢生武學。 石嘯天有意要試試龍鳳斷魂飛刀,是否真能取百步之內的人首,所以計算著距 離,當常潤香奔到百步邊緣時,“三”字脫口,手中的刀也應聲發出。 金光一閃,常潤香一聲厲叫,人頭與身子已然分開,頭還在百步內的空中發出 淒厲的叫聲,身軀卻已衝到百步之外的巖石堆中在蹦跳前進。 一閃之中,包括著兩刀分旋半圈、再合併追上常潤香,繞頸一圈,衝上空中等 一系列的過程和動作。 在上蠶老魔君和石嘯天這樣的高手眼中,龍鳳斷魂刀也只是光芒一閃,隨即應 聲落鞘,而常潤香已是身首異處。 “砰!”人頭落地。 “咚!”身軀倒地。 百步之內,對手速度愈快,功力愈強,龍鳳斷魂飛刀的威力就愈大! 殺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殺人的方法——迅速,準確,殘酷,而且能因人而異 。 上蠶老魔君和石嘯天都驚呆了。 良久。石嘯天拍著龍鳳斷魂刀發出一陣狂笑:“哈哈……”笑聲嘎然中止,聲 音變得異樣冷冰,“樂天行宮出身的賤女?哼!我就要將整個武林變成樂天行宮, 我就是樂天行宮的宮主!” “上蠶老魔君!“石嘯天一聲厲喝。 “在!”上蠶老魔君恭敬地應著,臉上居然露出一抹微笑。 “今天起你就是樂天行宮總宮營的大總管了。” “謝宮主!” “你立即隨我回去接管神教各分壇。” “請宮主先行一步,在下收拾一下常潤香的屍體,便帶著八大神王前來聽命。 ” 石嘯天眉頭微微一皺:“好吧。”說罷,身形一晃,掠過崖坪,瞬即形影俱消 。 上蠶老魔君根本不理會常潤香的屍體,卻運動移形幻影大法,閃身來到崖谷底 。 他仔細地撥開草叢,在谷底搜索了整整二個時辰。 沒有發現教主的屍體,但發現了教主的人頭。 他在血淋淋的人頭前呆呆地站著,若有所思。” 突然,他躍過去抓起了人頭…… 楊玉在昏迷中膝膝隴隴地醒來。 “終……終於醒了。”耳邊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那聲音充滿了溫柔和關切 。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 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床旁盤膝端坐著那說話人。 一張白皙的臉,一雙的亮的充滿著慈愛目光的眼睛,一個光亮亮的頭,頭頂上 九顆受戒的香疤。 “阿彌陀佛!”一聲號佛聲在房內響起,像是感激佛主救活了楊玉。 楊玉使勁地揉了揉眼睛,飛去多日的意識又回到了空白的腦際。 他眼中光亮一閃,不禁脫口道:“空然大師?你是空然大師!” 空然大師雙掌合十胸前:“阿彌陀佛!正是老衲。” “是你救了我?”楊玉限中閃爍著感激之光。 “不,不是老衲。” “那是誰?” “百合神教教主。” “教主?他為什麼要救我?” “楊少俠,你現在的傷……” “教主現在哪裡?” “他已被人殺了?” “是誰殺了教主?”楊玉覺得有很多疑問要問,心一急,眼前迸出一串金星。 “阿彌陀佛,”空然大師伸出單臂按住楊玉,“你好好歇著吧。明日老衲再來 與你慢慢敘談。” 空然大師立起身來,深情地看了楊玉一眼,才轉身離去。 空然大師走到房門口。突然回身,雙袖一拂,房內燭光頓時熄滅,一片漆黑。 楊玉躺在黑暗中,心境也如同處境一樣漆黑。 教主不是要殺自己麼?為什麼會救自己?自己為什麼會在空然大師這裡? 這裡是少林寺? 石嘯天為什麼要殺自己? 那冷酷的閃射著仇恨光芒的眸於,那冷森的閃爍著寒光的利劍…… 他努力想許多事,努力思索,想弄明白一點什麼,但他意識已無法集中,每一 個意念都像跳躍的火花一閃而滅,無法連接,腦海中仍是一片模糊。 他在模糊的意念中,又昏昏睡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雖然仍躺在那張柔軟的床上,但已經移身到了另 一間房間。 一束眩目的陽光射在他的臉上。 他從床上彈身而起。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此刻感到有一種強烈的活動慾望。他伸伸手腳,習慣地 掀開枕頭,喝!那支玉笛居然也在枕下! 他取過玉笛,橫上唇邊,此時,一個小和尚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楊少俠!空然大師說你劍傷尚未痊癒,切不可練功運氣!”小和尚說。 楊玉垂下玉笛:“空然大師在哪兒?” “空然大師正在早課,他老人家說,你用過早餐後就在這裡等他,他隨後便到 。” “這裡是少林寺?”楊玉問。 小和尚微微一笑,對他的提問未置可否。 “我在這裡躺了幾天了?”楊玉又問。 “你已經換了三個地方,一共躺了整整十五天,我們還以為你醒不來了呢。” 楊玉悚然一驚:“十五天?” “當然羅。”小和尚歪著頭道:“這還不包括你醒過後又睡過去的兩天,這些 日子裡要不是空然大師他老人家……” 房門推開,兩個小和尚走了進來。 一個小和尚端著面盆用水,一個小和尚端著早餐。 “楊少俠,您請。”小和尚畢恭畢敬地將面盆遞到楊玉面前,將早餐擱到桌上 。 楊玉洗過臉後坐到桌旁開始用早餐。 早餐是粟米粥,白面饅頭,油條,四碟滷菜:大塊鹵肚片、薄片鹵素肉,方片 滷牛肉,拼塊白切雞,還有一碗原汁雞湯。 楊玉平生還未曾用過這麼豐美的早餐,不覺驚的呆了。 小和尚在一旁笑道:“空然大師知道楊少俠在河北住慣了,喜歡吃饅頭,這饅 頭是特意給你做的,換下了小籠包點。” 桌上早餐中的饅頭若換上小籠包點,便是江南富豪家的早膳! 一個意念不自覺地閃過楊玉腦際。 空然大師是江南富豪家出身的人? 又一個意念連鎖性地閃過。 當年娘是江南第一大美女。 兩個意念碰撞在一起。 他們有什麼關係? 又一個意念橫地切入。 空然大師、楊凌風、肖藍玉、吳玉華當年在石門坎搏鬥的真相,究竟是怎樣? 究竟誰是他的父親? 石嘯天刺入他胸膛的一劍,已使他對石嘯天的話失去了信任。 他決定向空然大師問個明白。 用過早餐後不久,空然大師走進了房間。 “空然大師。” “楊少俠。” 問候已畢,兩人在桌旁的木椅上面對面地坐下。 兩人沒說話,四道目光在空間無聲地交觸。 良久。空然大師歎口氣道:“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我,孩子,你就問吧。” 他那慈祥的神態和溫柔的聲調,與楊玉心目中的空然大師的形像截然不同。 楊玉想了想問:“百合神教教主是誰?” “我的一位朋友。” 這種模糊的回答根本就沒有意義,但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空然大師既不 肯說出教主的真相,問也是白問,於是他轉口問道:“是誰殺了教主?” “宋艷紅。” “就是石嘯天?石嘯天為了重返神教就殺了教主?” 空然大師點點頭。 楊玉又問:“教主在廣賢莊救了我後,就把我交給了你,然後再去對付石嘯天 ?” “沒錯,你很聰明。” “教主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你是南俠楊凌風的兒子。” “就因為這個救我?” “黑白兩道,正邪各教的人對南俠楊凌風都很尊敬。” “楊凌風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以後你到江湖上就可以知道了。” 兩人沉默了片刻後,楊玉又問:“我真是南俠楊凌風的兒子?” 空然大師目光如同炬電盯著楊玉:“千真萬確,決不會錯。” “大師,您能將石門坎搏鬥的事告訴我嗎?” “想替爹爹報仇嗎?”空然大師盯著楊玉道,“仇人肖藍玉已死,而且是在你 面前自殺而死,也許他已認出了你是楊凌風的兒子,心生懺悔之意,所以以死謝罪 。人一死,萬罪俱消,何必再尋仇問恨?”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很想從空然大師嘴裡證實一下石嘯天的話。 “你一定要知道?”空然大師目芒中透出一股無形的壓力。 楊玉好奇的慾望和傲性頓發,昂首迎視,堅定地:“是的。” “那麼我就將發生的一切從頭告訴你。”空然大師聲音一沉,“那是十八年前 的事……” 楊玉在孝裡舖絲茅村山林小屋裡,曾聽石嘯天說過這樁事,但此時空然大師說 出的石門坎搏鬥真情,卻與石嘯天說的完全不同。 “老衲和楊凌風夫婦追到石門坎時,終於追上了玉笛狂生肖藍玉,因吳玉華當 時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所以我們將她留在客店,兩人帶著四個少林武僧來到了荒 郊。” 楊玉心中一陣狂跳,他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什麼。 “荒郊墳崗上,我們截住肖藍玉交上了手,肖藍玉武功雖高,但在我們六人的 聯手攻擊下,很快就掛了彩,眼看這個惡魔就要被我們拿住,這時,吳玉華拎劍趕 來了……” 楊玉的心一下衝到了喉門,胸部傷口一陣脹痛。 空然大師望著楊玉繼續說:“我們都以為她是來助陣的,不料,她躍到楊凌風 身旁,厲叫一聲就把劍鋒刺進了楊凌風胸膛……” “不!這不可能!我娘怎麼會……”楊玉叫了起來。 他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孩子!這確實是真的。”空然大師輕歎一聲道,“我事先說過,你還是不知 道的好。” “不!我要知道真相!”楊玉眼中透出兩道精芒,“我娘協助肖藍玉又殺了四 個少林武僧!” “不錯。當時他們還想殺我,我只得使出暗中習練的少林殘殿十八掌絕技中的 枯心掌,各打了他們一掌,然後退出墳崗……” 楊玉頓覺眼前一亮,層層謎團驀地揭去了一層紗幕。他娘和肖藍玉同樣的病症 ,咳嗽咯血,是因為他們都中了空然大師的枯心掌! “武林各派發出了紅、黑大帖,傳令截殺肖藍玉、吳玉華和斷魂谷門的人,肖 藍玉和吳玉華改名換姓,隱藏起來,從此在江湖上消失。” 楊玉眉間緊皺。他們一個躲進了黃山洞窟,一個逃到了鵝風堡! “直到今年五月才有人在蜈蚣鎮發現了吳玉華,於是百合神教派人前往鵝風堡 。老衲也派了大殿堂三位護法改裝前往,目的是試探一下凌志宏是不是斷魂谷的人 ,另外也是保護你的安全,老衲決不容許任何人傷及南俠的兒子。” 原來如此!楊玉心中恍然大悟。 空然大師說完後,眼光仍盯著楊玉:“你相信我的話嗎?” “相信。”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作出了回答。 他天生是個老實人,命運注定他這個老實人要上當受騙,而且不止一次。 空然大師卻肅容道:“孩子,聽我一句忠告,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話,尤其是 女人的話。” 楊玉先是一怔,隨即領悟了空然大師話中的禪機:“明白了,謝謝大師指點。 ” 空然大師點頭道:“很好,這才不愧是楊大俠的兒子!你在此處再調養七日, 七日後老衲帶你去一個地方,授你武功。” “教我武功?可我娘說……” “你還相信女人的話?”空然大師深邃的瞳仁裡,閃著森森的亮點。 楊玉眼前晃過石嘯天的臉,胸部傷口傷佛又有一把利劍穿人! 空然大師正色道:“我要把絕世的武學在最短的時間內傳授給你,讓南俠楊凌 風的兒子和他父親一樣,在江湖上成為一個肩挑大樑,叱吒風雲的人物!” 空然大師響轟轟的聲音傳入楊玉耳膜,楊玉頓覺全身熱血沸騰,所有的血脈都 已憤張。 潛藏在他心靈深處的強者意念,終於被觸發了! 這是一種比廣賢莊“火山”更厲害的爆發! 熾天使書城

    【二十八、少林風雲】 兩排燭光,左右四十九束光亮。 楊玉默運一次六合煉氣大法,兩頰青筋突暴,雙掌猛然一推,“嗨!”一聲大 喝,掌風向兩排燭光擊去。 噗噗噗噗,燭光隨風而滅,最後左右兩排燭光中,只剩下未端的一支比普通蠟 燭粗上幾倍的蠟燭燭光沒有熄滅。 楊玉垂下雙手,通身汗水濕透,他已竭盡了全力,但仍然擊不滅最後的兩支燭 光。 他已經整整練了三個月,尚且如此,今後的功夫怎麼練? 空然大師說,要將兩排蠟燭全部換上粗號蠟燭,數量增至到一百零八支,揚掌 即滅,內氣功才能練成,那時才能練其它武功。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練功難。 但,他並不氣餒。他天生傲氣,在他眼裡,世上沒有辦不成的事。他是南俠楊 凌風在一生中最傲氣的時刻撒下的種子。 他並不覺得苦。他在深山狩獵紫貂的七年生活,比這苦多了。 他感到難,是覺得進展太慢。其實,像他這樣的進展速度,在武林功房中已屬 罕見。 他深吸口氣,雙掌兩次推出,燭光搖曳欲滅又復燃。 還是沒有成功! 空然大師突然出現在燭光前。 楊玉不知道他從何處進入這密室,也從不去問,但他知道每隔三日,空然大師 便要來此檢查一次他練功的情況。 空然大師默然地望著他。 很明顯,空然大師對他的進展很不滿意。 楊玉挺胸卓立,對空然大師道:“我已經盡力了。” 他還是老實人的脾氣,直話直說。 “是的。你確實已經盡力了。”空然大師望著他,“我看得出來。” “還有別的速成法嗎?”楊玉問。 “有,不過很危險。” “危險到什麼程度?” “弄不好,輕則殘廢,重則喪命。”空然大師語氣沉重,一字一頓。 楊玉鐵青起臉:“你說石嘯天借用龍鳳斷魂飛刀,創建樂天行宮,已挑了武林 九派十三幫的堂門,是真的嗎?” “是真的。” “樂天行宮大開殺戒,濫用藥物,欲稱霸武林是真的嗎?” “是的。” “只有我才能挑此大樑,拯救武林,結束武林這一場腥風血雨?” “是的。” “為什麼?我哪有這個能耐?” “你能。因為你是南俠楊凌風的兒子,因為你有斷魂谷的玉笛,因為你將得到 我的幫助。要消滅樂天行宮,拯救武林,這三個條件缺一不可。在這個世上唯有你 ,才有這三個必備的條件。” 楊玉眼中精芒四射:“那就請大師將速成法在我身上試試吧。” 空然大師彷彿被楊玉眼中的精芒所攝住,趕緊扭過臉,沉聲道:“坐到蒲團上 去!” “是!”楊玉應聲走到室房香案前,在蒲團上坐定。 空然大師走到蒲團旁,盤膝坐下,發令道:“脫去衣褲!”楊玉依言脫去衣褲 ,僅剩一條褲衩。 空然大師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盒,打開盒蓋,裡面擱著十幾支長短不一的銀針。 原來空然大師已有準備。 空然大師捏著銀針,逼視著楊玉:“孩兒,你難道真不怕死?也許這一針紮下 ,你就沒命了。” 楊玉淡淡說:“大師難道忘了佛門有云:人生人死,人死人生,生生死死,無 窮輪迴,生死有何區別?” 江湖上不怕死的漢子,大有人在,但像楊玉這樣把生死看得極淡的人,卻是不 多。 “阿彌陀佛!”空然大師一聲號佛,動手脫去自己身上的衣服。 “大師,您……”楊玉驚愕地看著空然大師。 “多謝楊少俠剛才指點。”空然大師說話問,已脫光衣服,赤身在楊玉身旁坐 下。 “大師,這速成法,您和我一樣的危險?”楊玉眼中猝然湧上一滴淚水。 見到楊玉眼中閃爍的淚水,空然大師全身一抖,幾乎把持不住。他急忙斂住心 神,喝道:“別動!我要下針了,下針後你就運動六合煉氣大法!” 空然大師話音一落,針已紮下,一共九針,封住九個穴位。 楊玉開始運動六合煉氣大法。 空然大師在自己身上亦紮下九針,雙掌猛然拍出,粘附在楊玉背穴上。 楊玉只覺體內氣血翻騰,一股灼熱的熱浪在奔突碰撞。 “氣沉丹田——”空然大師沉聲一喝。 楊玉頓覺一股巨大的氣浪,從空然大師手心注入體內,在空然大師內力注入楊 玉體內的瞬間,楊玉全身一震,身體幾乎騰空飛起。 楊玉趕緊依照空然大師所言,運動六合煉氣大法,將體內運動之氣沉向丹田。 他感覺到一股無比精純渾厚的內力壓向了丹田,頓時欲飛的身體往下一沉,像塊鑄 鐵一樣釘在了蒲團上。 空然大師暗中吐了口氣。若楊玉剛才身子飛起,楊玉就必定喪命,他也會被自 己的內力震斷經脈。 第一道致命的難關已經度過。 “氣運氣海——神闕——” 神闕穴是第一根銀針所扎之處。 內氣就像奔騰的河水突然遇到了一道截流的閘門,頓時掀起了狂濤駭浪。 針刺般的疼痛,伴隨著的熾熱浪向楊玉猛襲,“吐——納——吐——吐——吶 ——”空然大師在教楊玉操縱運氣法。 每一吐一納,體內的氣浪便有明顯的變化,這種在外力輔助下練習的運氣,收 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氣運神闕——關元!” 楊玉第二次吐納運氣過關,比第一次就輕鬆得多了。 “氣運關元——章門——身柱——風池——百匯——”空然大師頻頻發令,由 手心中注入楊玉體內的內力逐漸加強。 楊玉渾身是汗,全身經脈洞開,他又一次感到自己全身發抖,似乎要凌空而去 。 “氣聚百匯——走風池——身柱——左右湧泉——歸腰眼——轉神閥——回丹 田——” “注意!”空然大師厲聲一喝,“運氣——放!”空然大師雙掌在楊玉背上猛 地一拍,兩人霍然躍起。 嗖!嗖!嗖!兩人身上的十八支銀針,從肌體上迸出,射向四周石壁。 咚!咚!咚!銀針釘入石壁數寸,針尾不住地搖曳。 “阿彌陀佛!”空然大師長號一聲,這才穿上衣服。 楊玉穿上衣服,只覺周身有說不出的舒暢,體內似有無窮無盡的力量。 空然大師雙掌一擊。 四個小和尚應聲出現在密室。 “點上天宮燈!”空然大師下令。 “是!” 四個小和尚撤下兩邊的四十九支蠟燭,換上了一百零八支粗號大蠟燭點上。 一百零八支大蠟燭便是大宮燈。 武林中只有少數武功練到了隨心所欲境界的超高手,才能雙掌拍滅天宮燈。 “你再試試看。”空然大師對楊玉說。 “我……”楊玉似感為難。 空然大師沉臉道:“凡事要有信心,有信心就一定能成。” “是!”楊玉沉身運氣,雙掌猛然拍出。 一陣勁風襲過。一百零八支燭光閃了又閃,終於全部熄滅。 密室內一片漆黑。 “我成功啦!空然大師,我成啦!”楊玉躍身叫道。 燭光再點燃的時候,空然大師已經不見了。 石壁裡響起了空然大師的聲音:“繼續練,七日後我再來教你輕功。” 空然大師走出密室。 密室內是黑夜,室外卻是正午。 空然大師繞過一座破舊的殘殿,踏上寺廟的青石磚道。 噹!噹!噹!……樹蔭掩蓋下的大雄寶殿傳來了洪亮、渾重的鐘聲。 原來這裡就是少林寺! 楊玉就在少林寺當年被廢除的殘佛殿舊址下的密室裡! “大師!”大殿堂四護法之一,悟靈突然出現在青石道上。 “什麼事?”空然大師沉聲喝道。 “少林十八寺的代表都到了議事堂,法然方丈派人催大師好幾次了,現在正命 人敲鐘請大師去赴會哩。”悟靈忙向空然大師稟告。 “很好。”空然大師點頭道,“你去稟告方丈,說我馬上就到。” “是。”悟靈細小的身軀一閃,剎時已出數丈之外。 悟靈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極像個女孩。他是個孤兒,從小被空然大師收 養,傳授武功,後又親自替他落發出家,收為大殿堂弟子,不到兩年又提升為大殿 堂四大護法,所以悟靈對空然大師十分忠心。 空然大師望著悟靈幽靈般閃去的身影,臉上掠過一絲深沉古怪的笑。 少林寺,議事堂。 二十餘名少林派領袖分兩排在堂側木椅上端坐著。 堂中一排靠椅上坐著少林寺本寺的九名頭領。 法然方丈身披金佛尊袈裟,手執少林權杖,當中正襟危坐。 法然方丈年過八旬,滿頭飛雪,臉色微白,一雙眼睛卻充滿了活力和靈氣,和 藹之中顯出沉雄,溫雅之中露出剛毅。 他在少林本寺執杖三十餘年,經歷過少林的三大劫難,是一個經磨歷劫,深遂 靈秀的人物,在少林弟子中享有極高的威望。 法然方丈的左右坐著印明、印月大師。 印明、印月大師是印佛、印禪大師在廣賢莊遇害後接替大佛堂頭領位置的,他 們是法然方丈以德治寺的堅定支持者。 印明、印月大師的身旁依次坐著定然大師、了然大師、修竹大師、修為大師、 大無大師。這些人都是少林寺各殿堂和藏經閣的主持大師。 還有一張靠椅空著,那是大殿堂空然大師的座位。 堂側兩排木椅上坐著的是,少林派所屬十八寺廟的首領和代表。 法然方丈瞅了一眼空著的靠椅,雖沒說什麼,但神情已流露出不滿。 此時,空然大師步入議事堂。 “法然方丈!諸位大師!”空然大師合掌施禮後說道:“貧僧一步來遲,望諸 位見諒。貧僧先要告訴諸位一個消息,剛接到武僧快馬傳信,廣濟寺已被樂天行宮 的人放火燒了,寺內二十餘名僧生被殺,其餘的已盡數逃散。” 智仁大師從堂側座位上霍地站起,滿臉怒容,但沒說話,復又緩緩坐下。 他離開廣濟寺才三天,想不到竟發生了如此重大的變故!難道…… 空然大師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天王寺的大懷高僧在堂側座位上,朝空然大師合掌道:“空然大師辛苦了!” 頓時,側堂座位中超過半數的人都一齊向空然大師合掌:“空然大師辛苦了! ” 空然大師起身合掌回禮道:“保護少林寺廟安危,乃大殿堂武僧職責,貧僧未 盡職守,實在羞愧!” 白馬寺覺圓大師起身道:“這怎能怪大殿堂的武僧?沒有方丈的法旨,誰敢亂 動武力?” 覺圓話語的矛頭已對準了法然方丈,這在少林寺中還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印明、印月大師同時起身,喝道:“大膽!覺圓!你竟敢影射方丈麼?” 覺圓冷哼一聲道:“貧僧說的只是事實,我們一味的忍讓,難道讓少林的弟子 就這樣任人宰割不成?” 少林派下屬寺廟,在議事會上公開頂撞本寺,也是第一次。 印明、印月大師還要說什麼,法然方丈阻住他倆,手中禪杖在地上輕輕一敦: “阿彌陀佛——肅靜!”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印明、印月、覺圓各自分別坐下。 法然方丈道:“本寺召集諸位至此,乃有兩件大事相商。第上一商議如何對付 樂天行宮,……”說著,話語一頓,眼光轉向了大無大師。 大無大師是藏經閣的主持,為人篤厚,品德高尚,深受少林寺人的愛戴。 大無大師接過法然方丈的話:“樂天行宮本是江湖邪教,專以媚術茶毒武林, 後被斷魂谷門鏟滅。此次樂天行宮借百合神教重現武林,妖女宋艷紅倚仗龍鳳斷魂 刀,網絡了血宮張陽晉、上蠶老魔君、八大神王、少林敗類五法、六不禿僧,挑了 九派十三幫大堂,燒我少林寺廟,殺我少林弟子,實是罪大惡極。樂天行宮的目的 在於統治整個武林,我們決不能讓其陰謀得逞!” 這番話理應是由空然大師來說的,因為這本是大殿堂武僧份內的事,現在法然 方丈安排大無大師來說這番話,顯然是在有意提高大無大師的地位。 空然大師傲然挺坐,冷漠的臉上毫無表情,心中卻是甚為不滿。 大無大師又說道:“對樂天行宮採取什麼手段,請諸位大師商議。” 大無大師的話音剛落,了然大師便道:“這有什麼商議的?殺!聯合各派力量 鏟滅樂天行宮,殺他個雞犬不留!” 了然大師是少林寺強硬派中的激進者。 大無大師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了然大師忘了當年斷魂谷門戮殺樂天行官 的慘景嗎?” “那也未必不對,須知除惡務盡!”了然大師振振有詞。 “殺人便是罪惡,佛門豈能濫開殺戒?” “以殺止殺,殺人只不過是一種手段,只要目的正確,就不算是罪惡。”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為什麼只有殺人才是手段?” “匡扶正義,除暴安良,這‘除’字不就是‘殺’麼?”” “‘除’字並非指殺,是指除去惡念改從善心,須知人之初性本善。” “大無大師想是必定知道‘貓被虎傷’、‘東郭與狼’的故事……” “不用爭啦!”法然方丈磕磕禪杖道,“宋艷紅和上蠶老魔君用藥物迷住了不 少江湖上的武士,逼他們為樂天行宮效命,如金光寺大慧法師、無情刀客魏景文, 閩山怪客周郁牛、泰山神仙羅逍遙、華山劍客周亞平等人就是如此,因此老衲認為 必須派人先潛入樂天行宮找到解藥,解救被宋艷紅用藥物迷住的武士,這些人被解 救了,樂天行宮就會不攻自破。” “方丈慧眼神明!”議事堂內除了空然、了然、大懷、覺圓四人外,其餘的人 一齊應聲,表示贊同法然方丈的意見。 “至於宋艷紅、上蠶老魔君幾個魔頭,老衲深信佛門因果箴言,惡有惡報,武 林自有收拾他們的人。” “方丈言之有理!”又是一片贊同聲。 空然大師冷漠的臉上仍是沒有任何表情,心中卻是惱怒已極。 “召集諸位至此,就是商議派誰去完成這項使命?”法然方丈目顧全場。 空然大師緩緩起身道:“我去。” 法然方丈犀利的目光盯著空然大師,似乎要看透他,看到他內心深處的心思。 印明大師道:“空然大師,你願意去取解藥解救那些樂天行宮的人?” 空然大師根本不理睬印明大師的話,卻對視著法然方丈道:“方丈不相信貧僧 麼?” 厲害的一擊!方丈怎能不相信自己寺殿的武僧首領? 法然方丈道:“哪裡,老衲只是想知道大師將派誰去完成這項使命?這可是關 係到少林和整個武林的命運。” 空然大師緩緩地從口中吐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震驚萬分的名字:“南俠楊凌鳳 的兒子飛竹神魔楊玉!” “楊玉?!” “楊少俠!” “他還沒有死?!” 廣賢莊慘案後,短短的四個多月內,宋艷紅倚仗著龍鳳斷魂刀恢復了樂天行宮 ,在上蠶老魔君、張陽晉、五法、六不的幫助下,樂天行宮橫掃武林,到處建立了 行宮,武林中除了少林派和丐幫尚有一些與樂天行宮抗衡的力量外,其它各派均已 被龍鳳斷魂刀、九輪火魔掌、血虹劍所征服。 楊玉被宋艷紅所殺的事已傳遍武林。 宋艷紅公開承認楊玉所作的所謂“五大血案”都是原教主命她與常潤香所為, 真相已經大白於天下。 楊玉的真實身分——南俠楊凌風的兒子,在武林中已人人盡曉。 楊玉還沒有死? 在廣賢莊劫走楊玉屍體的灰袍人就是空然大師? 全場的人包括法然方丈在內,都是驚愕萬分。 法然方丈犀利的眼光,看不透空然大師的心思。 他在想,空然大師把楊玉拋出來,其用意何在? 他和其它人一樣,喃哺道:“楊玉沒……沒有死?” 空然大師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光亮,一線異樣的光亮,那是法然方丈不應該有 的光亮! 空然大師道:“沒錯。楊玉沒有死,眼下他就在大殿堂內養傷。” 印明大師道:“在廣賢莊救走楊玉的灰袍人就是你?” “難道南俠楊凌風的兒子不該救?”空然大師冷聲反詰。 楊凌風在江湖上的聲謄,就連法然方丈也無法與其相比,江南各地都立有他的 石碑、石亭和神廟。 印明大師頓時語塞。 空然大師冷哼一聲,又道:“不過,楊玉並不是我救的,是一位南俠的朋友救 出楊玉後,送來我處請我替他料傷,當時楊玉就要斷氣了,宋艷紅那一劍刺穿了他 的胸膛,離心臟只差一寸。” 全場一片寂靜,連呼吸之聲也清晰可辨。 空然大師語氣突然一沉:“方丈有命,不准貧僧進入廣賢莊,貧僧縱有天大的 膽量,也不敢進莊去救楊玉,若不是……” 堂中的空氣突然變得很冷、很詭秘。 法然方丈打斷空然大師的話:“楊玉何時可以行動?” “貧僧已與楊玉談過了,楊玉願傷好之後出寺,擔起剪滅樂天行宮,拯救武林 的重任。根據楊玉目前的情況,少則十天半月,多則一月,便可行動。” “行動前帶楊玉到大佛神殿前來見我一面。” “遵命。”空然大師答過話後,在靠椅上落座。 法然方丈沉吟片刻道:“現在請大家議第二件事。” 印明大師道:“在廣賢莊,天王寺大懷高僧居然敢率武僧圍攻印佛、印禪大師 ,視金佛尊袈裟如不見,更有武僧竟然出手相助五法、六不惡僧殺害印佛、印禪大 師,以上圖謀反叛者,該當何罪?” 話音剛落,覺圓立即嚷道:“印明大師之言差矣!天玉寺大德高僧和四位護法 被殺,大懷高僧及眾武僧自是心中憤怒,印佛、印禪大師不但不體諒弟子心情,反 而以金佛尊袈裟強壓弟子不准動手,弟子們自然不服,因而發生變亂,其責任應在 印佛、印禪大師身上才是!” 了然大師隨即道:“空然大師聞廣賢莊有人圖謀不軌,特繞道大汶河口,趕走 八大神王,驅逐五法、六不惡僧,並請求印佛、印禪大師,允許同入莊中保護,印 佛、印禪不但不允,還用金佛尊袈裟喝退空然大師。若空然大師能隨同入莊,印佛 、印禪大師肯定不會喪命。” 大懷高僧跟著道:“當時見到四大護法人頭,誰不想動手?當全場一片混亂, 有人用刀砍到我們頭上的時候,印佛、印禪大師還在嚷:‘不准動手!’難道我們 這些少林寺的武僧是人家砧板上的肉?練武強身,練強了身子就送給別人去宰?! ” 全堂頓起一陣騷亂,叫嚷聲頓起。 這是印明、印月大師所沒料到的。他們原以為印佛、印禪大師的死,一定能喚 起大家的悲哀和佛性,誰知反應卻是恰恰相反。 “當時,定然大師已經帶傷,武憎已經激變,五法和六不惡僧圍攻印佛、印禪 大師時,印佛、印撣大師又不肯開殺戒,所以才造成這種結局,這怎能怪天王寺的 武僧?” 一直沒有開口的定然大師站起了身:“法然方丈,這事怪不得大懷高僧和眾武 僧。若不是大懷高僧和眾武僧奮力奪回金佛尊袈裟,少林寺的臉面恐怕就要丟盡了 。” 修竹、修為大師也起身道:“事出有因,望法然方丈明察。” 法然方丈沒料到定然、修竹、修為幾位大師也會這麼說話,他心中明白,自廣 賢莊事後,空然大師在寺中的勢力和地位已大大加強了。 大無大師和智仁大師相互望了一眼,沒有說話。 法然方丈沉吟片刻道:“此事就不予追究了。” “謝法然方丈!”堂側座上的人除智仁大師外,一齊合掌齊呼。 此時,空然大師又從位上站起:“廣賢莊之事,既不能責怪印佛、印禪大師, 也不能怪罪天王寺武僧,要怪就要怪少林寺定下忌武的清規戒律!” 堂內空氣驟然緊張起來。 空然大師代表少林寺強硬派,在議事會上公開向法然方丈提出了挑戰! 法然方丈沉聲道:“空然大師,你說這話用意何在?” “大殿堂請求方丈修改少林‘忌武十規’!”空然大師今日出會的目的就在此 。 “少林寺規自玄德大師修改以來,持寺已逾百年,怎能隨便修改?”法然方丈 肅容正色。 “貧僧見過玄德大師寺規法本,在法本附言第二款中,玄德大師教海,寺規法 本每五年之後若覺不妥之處,可在方丈、各寺堂主持商議下修改。”空然大師據理 力爭,“貧僧故此請求方丈修改寺規,重振少林!” 大懷、覺圓帶頭嚷道:“修改寺規,重振少林!” 剎時,堂內響起一片“修改寺規,重振少林”的喊叫聲。 和廣賢莊的混戰一樣,議事堂的“逼宮表演”,都經過了周密的計劃。 法然方丈霍然起身,持起禪杖:“肅靜!” 全場喊叫聲頓止。 法然方丈卓然挺立,不怒而威,神儀莊嚴。 “眼下大敵當前,修改寺規事宜,以後再議!”法然方丈正要揮杖散會。 空然大師昂然望著法然方丈道:“貧僧立下軍令狀,半年之內消滅樂大行宮群 魔,請方丈也立個修改寺規的日期。” 空然大師語氣咄咄逼人,己全然不把方丈放在眼裡。 法然方丈銳利的目光和空然大師冷森的目光,在空中迸起了一串無形的火花! 法然方丈手中禪杖毅然一揮:“明年三月三,少林寺大忌之日!散堂!” 空然大師第一個走出議事堂。 他冷傲的臉上露出一抹兇殘。 不管這個法然方丈是真方丈,還是假方丈,都必須迅速地解決。 不除掉法然方丈,他永遠控制不了少林寺,永遠不能登上方丈的主座! 他不能等待法然方丈圓寂。自從十年前,法然方丈從病魔手中死而復生之後, 他就發現這方丈與病前的方丈似有不同,今天他在提到楊玉時,又在這方丈的眼光 中發現了不同。 他意識到,他不殺法然方丈,法然方丈就永遠不會死。 這事很溪蹺,但必須這麼做,別無選擇。 熾天使書城

    【二十九、塔林練絕技】 少林寺石塔。 這是少林寺武僧管轄的地域。 除了打掃石塔墳地里落葉的小沙彌外,任何人也不准入內。 除在大忌之日,即使方丈也不得隨便入內。 今日連打掃落葉的小沙彌也被禁止入內。 石塔內來了兩個特殊身份的人。 他倆就是空然大師和楊玉。 空然大師和楊玉面對面地盤膝坐著。 空然大師今日一身青,青衣、青袍、青扎帶,頸脖上也纏著一條青布巾。 楊玉瞪著雙眼驚異地看著他,不知他為何這番打扮。 空然大師道:“你很奇怪我這身打扮吧,等會你就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打扮了 。” 楊玉點點頭,問:“今日練什麼?” “運氣提身。” “大師,我在密室裡已練了七日了。” 空然大師沉下臉:“氣沉丹田——運神闕——走腰穴——提璇璣——聚百匯— —起!” 楊玉依言運氣,氣聚頂門時,身子盤膝托地而起。 身體離地三尺時,已不能再向上,空然大師一聲輕喝:“放!” “咚!”楊玉身子重重地落到地面,發出轟然的響聲。 “運氣提身的要訣是什麼?”空然大師聲音不大,語氣卻極為凌厲。 “心意合一,氣在神,神在意,意在心念之中。”楊玉答道。 “你在身子離地的時候想到什麼了?” “我在想這次我該起多高。” “不要去想!只要意會,意念是動,想則是障礙。人的行為在於意念,行動便 無法截止。” 楊玉想了想問:“如果我憑意念提身,意念無止,豈不會飛上天宮?” 空然大師淡淡道:“飛不上去的。人的機能總有個極限,達到這個極限的頂峰 ,便是練到了最高境界。你至少要練到自己的最高境界。” “我明白了。” “你再練,我來幫你。” 楊玉再次運氣提身。 空然大師雙掌合十胸前,閉起了雙眼。 當楊玉的身子離地三尺多開始搖晃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托來穩住了他 的身體。他知道空然大師在運氣幫助他。 他借助空然大師托助之力,升到五尺高空,然後緩緩降下身子。 他這次落地,十分平穩。 空然大師身體已陷地三寸。 往返三次運氣提身。楊玉身子已能升高至六尺以上。 空然大師身體已陷地一尺。 第四次運氣提身。楊玉身子升高到六尺,然後平穩落下。 空然大師身體紋絲未動,這一次他沒有幫楊玉。 空然大師躍身而起:“楊玉,你躍上石塔去看看。” 楊玉抬頭看看石塔,十餘丈高的石塔尖,在陽光中光華四射。 憑他在洞窟崖前的縱跳功,至多只能到石塔半腰。 空然大師在用目光瞧著他。 他在那目光中看到了期望和鼓勵。 他運氣提身,奮力一躍,身如白鶴,衝天而起。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身子已大大超出了石塔尖的高度,興奮之餘,空中一 個漂亮的空翻,穩穩地落在石塔尖上。 放眼四望,陽光下豁然顯露出一座金碧輝煌的寶剎,紅牆碧瓦,銅碑石欄,殿 角畫棟雕梁,彩繪斗拱,光彩耀目。 少林寺!這是少林寺! 他特殊的眼力,看見了寺院門楣上“少林寺”三個粉金大字。 此時,耳旁響起了空然大師的沉喝聲:“還不下來!” 楊玉足在塔尖一點,飄然而下。 空然大師陰沉著臉。 那陰沉的臉色令楊玉心悸。 “你為什麼要在塔上翻個跟頭?”空然大師問。 “沒什麼,心裡高興就翻了。”楊玉實言相告。 “記住!武功講究的是實用,不是好看!”空然大師厲聲道,“再好看的花架 武功也沒有用處。你剛才的這個空翻,對你是有百害而無一益。武功不要隨便顯露 ,顯露就必要有目的,你這個空翻有什麼目的呢?” 楊玉不完全懂他的話,但也覺得有道理:“我明白了。” 空然大師歎口氣道:“你沒有明白,一個習武的人,當練到剽悍和傲氣到了完 全收斂的階段,就會呈現穩重平和的成熟和超人的氣質,就是不動武,也能壓倒一 切對手。現在咱們不說這些,你就在這石塔上跳吧,一直跳到太陽下山。” “是。”楊玉點著頭,又問道:“大師,這是少林寺嗎?” “你怎麼知道這是少林寺?”空然大師反問道。 “我看見寺門上的少林寺三個金字了。” 空然大師心中悚然一驚。他知道楊玉有特異的眼力,但不知他眼力竟有如此的 功力。 “你去練吧。”空然大師揮揮手,自己盤膝坐下。 他開始盤算對楊玉下一步的練功計劃,楊玉奇異的眼力將使他的計劃時間大大 提前。 悟靈將晚餐送到石塔墳地。 四碟四碗一湯,還有一壺百年陳酒。 精美豐盛的晚餐,不戒葷腥,在石塔聖地裡大吃大喝。 楊玉雖未出過家,但也聽說過出家人的一些規矩,不覺對空然大師的敬意中又 夾上了一團疑團。 但他沒有發問。他不是害怕,至今他還不知道什麼是害怕。他直觀地感覺到空 然大師是在真心幫他,是真心為他好。 他和空然大師在一起時,總有一種親切之感,儘管空然大師對他很嚴厲。 空然大師對他的情感,不能用同情、憐憫之類的感情來解釋,有比這更深切的 東西搖撼著他的心,是什麼,他也弄不清楚。 用晚餐時,悟靈向空然大師俏悄稟告:“快馬剛剛送來消息,樂天行宮已佔據 了鵝風堡,將鵝風堡改名為玉風宮,凌志雲和凌志遠已逃遁江湖。” 空然大師眼中光芒閃爍:“很好,很好。”他的神情似與鵝風堡有什麼深仇大 仇。 悟靈又用壓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說:“這兩夜,殘佛殿附近發現有人活動。” 空然大師陰沉著臉,用冷森的密音入耳之聲對悟靈說:“通知悟空、悟淨、悟 性做了他們!把屍體弄出寺外,留下樂天行官的殺人信物。” “是。” “做乾淨些,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悟靈微微一笑:“弟子明白。” “大佛堂和方丈禪房有什麼動靜?”空然大師問。 “哦!差一點忘了,有人在大佛堂內禪房看見一個斷臂的受傷者,印月大師正 在替他療傷。” “設法將這斷臂人劫到大殿堂來。” “是。” 悟靈收拾好碗筷,拎著飯籃走了。 楊玉反手抄在身後,立在塔坪,眺望著西墜的夕陽。 夕陽的霞光中,他全身沐浴著金色的彩光。 他不願打擾空然大師和悟靈說話。 他在想著自己的心思。 不知怎的,這些日子裡,除了練功之外,他的心思也集中不起來。 現在他似在想,其實什麼也沒想,腦海中的意識全被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劍給趕 跑了。 眼前是那把無情的刺入胸膛的袖裡乾坤劍。 是那雙冷酷的帶著刻骨仇恨的冷眸。 天邊被晚霞抹紅的一片雲塊,就像胸膛淌流的鮮血。 一道條狀的橫亙蒼穹的紅雲,就像一個偌大的疑問號。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空然大師突然出現在楊玉眼前,他那一身青色的裝束特別顯眼。 “大師!”楊玉一聲輕喚。 空然大師倏然消失。 楊玉正在驚愕之際,腦後響起了空然大師的聲音:“楊少俠!” 楊玉霍然轉身。 空然大師一雙灼亮的眸子正盯著他。 楊玉明白了空然大師的意思,伸手就去抓空然大師,當他的五指抓到空然大師 肩臂的時候,空然大師又突然不見。 空然大師八遁八現,最後又出現在楊玉身前。 兩人在夕陽的餘暉中盤膝坐下。 “大師,這就是移形幻影大法?”楊玉問。 “不錯。這就是目前武林中稱之為最高境界的輕功移形幻影大法。” “真是神奇得不可思議!人怎麼會一下子消失,又在另一個地方出現呢?”楊 玉瞪圓了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 “世上有許多看起來很複雜、很神奇的事,一旦揭穿了它的秘密,就知道實際 上是很簡單、很平常的事,只是自己不瞭解它罷了。”空然大師慈祥地望著楊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楊玉仍是困惑不解。 “其實這很簡單,這不過是江湖上的一種障眼法和縱躍功的結合表演而已。” “障眼法?” “你看過變戲法‘穿牛耳’嗎?” “看過,就是一個小孩從牛的左耳朵裡鑽進去,再從牛的右耳朵裡鑽出來。” “其實那小孩根本就沒有鑽進牛的耳朵,他只是從牛頭頂上爬了過去。如果你 在高處或在牛尾的後面就能看清這把戲。” “我知道。”楊玉感歎萬分他說:“我在鵝風堡時,凌雲花曾帶我到蜈蚣鎮去 看過這把戲,當時她喊穿了這把戲,我倆還險些挨了揍,要不是志遠叔叔……” 空然大師眉頭微微一皺,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人體怎麼會憑空消失呢,這是 決不可能的事。移形幻影大法是利用了障眼法這種江湖上的騙術,留在你眼中的只 是一個幻影,真正的人體已經躍開,當你還被障眼法的幻影迷住的時候,他就已經 移換了位置。” “哦!”楊玉似有所悟。 “障眼法留下的幻影是短暫的,所以移形幻影大法要不斷地給你留下幻影迷住 你,直到逃走或把你打倒為止。這就是使用移形幻影大法的人,為什麼在高手面前 要一再幻現,而不能一次完全消失的原因。” “我明白了。” “要識破移形幻影大法也很容易,只要定住心神,不被眼前的幻影所迷惑,再 用敏銳的眼光盯著對方,對方就逃不出你的眼睛,當練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還可以 假裝被幻影迷惑,突然移身到對方現身的位置,出其不意地將對方打倒。” 空然大師耐心地向楊玉講解,如何破移形幻影大法的訣竅。 楊玉認真地聽,偶然提一兩個簡短的問題。 這是一場不同尋常的武功教學。 空然大師把武林中最高境界的武學,化為實用的常功教授給楊玉。 楊玉沒有武功基礎,卻在習練有二十年功底也難習練的武功絕學。 這種武功教學能否成功? 一半在兩人的聰穎,一半在天意。誰也沒有把握。 說教間,黑幕迅速落下,天邊橫著幾絲昏昏游光,墳地裡陰森恐怖的黑夜即將 來臨。 空然大師站起,指著自己身上的青衣道:“你明白我穿這青衣的意思了嗎?” 楊玉躍身而起:“想試試我的眼力?” 青衣在黑夜中自然是最難覺察。 “不錯。”空然大師道,“不過,現在我不必試你的眼力了,我現在要試的是 你的身手。” 楊玉在石塔尖上能看清少林寺的金字匾,其眼力己超過了空然大師。 楊王的這種眼力是在深山狩獵中誘發出的先天的特異功能,沒人可以比擬,也 非一般人可以修煉。 “運動內氣!”空然大師向楊玉發令。 楊玉此刻運動內氣雖不能說隨心所欲,卻也能運發自如。 一股強勁的內力,隨著潛在意識湧向腦門。 楊玉眼中立即精芒四射,四周的物體在瞳仁中驟然放大。 “追我!”空然大師聲落人杳。 在楊玉眼中空然大師並未消失,他的身軀正在緩慢地向左側方向移動。 他移向截向左方。 空然大師在左方塔後現身。 楊玉一手抓去,空然大師復又消失,還差一條手臂的距離。 楊玉奮力往後一躍,伸臂一抓,突然大師剛現的身子一旋,再次消失,兩人手 指與肩臂的距離仍差一條手臂。 楊玉連抓七次,仍未抓著空然大師,相差的距離還有一條手臂長短。 在楊玉眼中,空然大師速度並不快,但他竭盡了全力,仍然抓他不著。 楊玉不覺暗自著急,驀地,一道靈光閃過他的腦際。 空然大師身影第八次幻滅。 楊玉身影跟著一旋也在塔坪中消失。 空然大師看不見楊玉的身影,因為楊玉也使上了障眼法。一時間,行進中的空 然大師不知該在哪個位置現身,才能準確地避開楊玉。 楊玉卻看得見空然大師,在他猶豫的瞬間,楊玉猛躍過去,五指抓出。 “嗤!”一聲衣襟撕裂聲,楊玉五指已劃破了空然大師肩頭衣服。 空然大師一雙稜芒閃爍的眼睛勾勾地盯著楊玉,半晌,才從口中吐出一個字: “好!” 楊玉感到空然大師眼中的稜芒刺得瞳仁發痛,又不敢運功對抗,於是低下頭來 :“得罪了。” 抓破了空然大師的衣服,他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這是什麼話?”空然大師臉罩嚴霜,聲音變冷,“這決不該是楊凌風兒子說 的話!” “大師……”楊玉被空然大師嚴肅的神態所嚇倒。 “記住!”空然大師板著臉道,“要麼不出手,出手便要準確、兇狠,對對手 用不著憐憫,更不能有得罪了對手的感情,交手時是這樣,練功時也是這樣。所謂 ‘心冷如鐵,志堅如鋼,出手便能無堅不摧’,憐憫、同情、得罪等等這些想法, 對習武人都是愚蠢的想法。愚蠢的代價,便是死亡!” “大師,我爹爹楊凌風也是個心冷如鐵的人麼?”楊玉仍然低著頭。 空然大師沒想到楊玉會提這麼個問題,不覺微微一怔,隨即道:“你爹爹不僅 是個匡扶正義、義薄雲天的頂天立地的好漢,也是個心冷如鐵、冷酷無情的硬漢。 ” 楊玉抬起頭來,一雙閃著精芒的眸子望著空然大師:“大師的話,我明白了。 ” 四道稜芒,如同四把利刃在空中交迸、碰撞。 楊玉眼中精芒四射,目光像一絲絲銀線;一束束刺人的銀針,射向空然大師。 他看見了空然大師瞳仁深處的亮點,那亮點像個滾動的火球,他盯著火球,火 球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他清楚地看見,一束束銀針刺在了火球上。 空然大師喟然長歎,閉上了雙眼。 他習練了三十多年的內力眼功,已達到眼功中“凝光如物”的上乘境界,目芒 看人的時候,幾乎像是有形之物刺在對方臉上,但他竭盡全力,仍抵擋不住楊玉眼 中的精芒。 他歎息的是武林中有句俗話:天外有天,山外有山。這話居然沒錯,他原一直 認為此話是錯的。 武學的高峰沒有止境,他永遠也無法攀到高峰之巔! 歎息之中又有一絲欣慰,欣慰的是這眼功比他高強的人是楊玉。 若是換了別人,那人就得永遠留在這古塔墳地的泥土下! “隨我回密室吧。”空然大師說。 “不練了?”楊玉問。 “已成啦。明天我再教你刀法。” “好。” 兩條人影掠出古塔墳地,一閃再閃,瞬間形影俱逝。 大佛堂內禪房。 燭光明亮。 印月大師正在替斷臂人推血過宮。 “哇——”斷臂人吐出一口淤血。 “吁——”印月大師吐口氣,收回按在斷臂人背穴上的手掌。 “感覺怎麼樣?”印月大師問。 “覺得好多啦。”斷臂人伸伸獨臂。 印月大師又解開斷臂人左斷臂上的繃帶:“臂上的傷倒是痊癒了,只是這內傷 還需要調養一個時期。” “已經四個多月了,這內傷怎麼還不見好?真是煩死人了!”斷臂人說。 “別急,待方丈弄清卜生子是什麼掌法傷了你,那傷就容易治了。” “唉,也不知現在鵝風堡的情況怎麼樣了?”斷臂人一聲歎息。 印月大師正要說話,此時,門外小沙彌一聲長呼:“法然方丈到——” 法然方丈帶著兩個小沙彌走進禪房。 斷臂人單膝跪地:“叩見法然方丈!” 法然方丈彎腰雙手托起斷臂人:“於大管家,不要客氣,快起來!” 斷臂人就是鵝風堡的大管家於歧鳳! “傷勢怎樣?”法然方丈關切地問。 “還是那樣,感覺胸悶,每日都有淤血。”於歧鳳一面回答,一面和法然方丈 、印月大師分別坐下。 “嗯。”法然方丈點點頭道,“老衲已經查明卜生子用的是血風掌,血風掌本 是血宮的絕技,所以老衲一直未曾想到此掌上去,今日得報,卜生子已公開加入了 樂天行宮,並在與張陽晉一道奪取白雲莊的時候,打了師兄鬼谷子一血風掌,老衲 才頓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印月大師頓首道:“難怪於大管家的內傷總不見好。” “老衲這裡有止血丹、驅風丹各三粒,於大管家每日睡前各服一粒,三日之後 定能見效。”法然方丈說著擺擺手。 兩個小沙彌取出藥丹,雙手捧送到於歧鳳面前。 於歧鳳接過藥丹:“謝法然方丈!” “阿彌陀佛!”法然方丈號佛一聲,復又問道:“印明大師還未回來麼? “還沒有……”印月大師的話還未說完,印明大師已帶著一個身著青色緊身衣 靠的漢子闖進了內禪房。 印明大師雙掌合十,先向法然方丈施禮:“法然方丈。” 青衣漢子卻向於歧鳳單膝一跪:“於大管家!鵝風堡……” 法然方丈揮手示意小沙彌退到房外警戒,然後對青衣漢子說:“你說吧,請起 來說話。” “謝方丈!”青衣漢子站起身,喘口氣說道:“樂天行宮三行官主五法大師和 六不禿僧率人攻迸了鵝風堡,堡內兩百多名莊丁,五十多人被殺,近百餘名被送到 樂天行宮總宮營,堡內女人有姿色的都被五法、六不施暴後,送到淫樂宮,沒有姿 色的都被開膛破肚,殺死在後荒坪……” “禽獸!”於歧鳳獨臂拳頭緊攢,牙齒咬得格崩直響。 印明、印月大師緊閉嘴唇,兩眼睜睜噴火。 法然方丈正襟危坐,神情肅然。 青衣漢子繼續道:“五法、六不在鵝風堡堡門上釘上一塊橫匾,匾上寫著玉風 宮三個字,他們說‘玉’就是楊玉,‘風’就是涼風,讓楊玉陰魂在此吹涼風,還 說玉風宮就是他們今後堆放屍體的行宮……” “二莊主和三莊主怎樣了?”於歧鳳問道。 “他們帶傷逃出了莊園,不知去向。” “雲花小姐怎樣?” “雲花小姐在混戰當中也逃出了莊園,但不知她是否與二位莊主在一起。” “嗯,逃出莊園的莊丁現在哪裡?” 青衣漢子答道:“逃出莊園的莊丁都分散在南山道口、沙口嘴、溪水澗、隱身 巖四個地方,等候大管家和莊主回去。” “告訴他們,我馬上就回來!” “是。” 於歧鳳想了想了又問,“叫你查的事,查清楚了嗎?” “回稟大管家,已經查清了。” 在這種情況下,青衣漢子仍不忘記鵝風堡的上下禮節,可見鵝風堡的莊丁,平 日訓練有素。印明、印月大師心中十分佩服。 “是誰?”於歧鳳沉聲問。 “定計趕走楊少俠莊主,雇請呂公良、冷如灰、霍成安三殺手欲殺楊少俠莊主 的是二莊主凌志雲。” “果然是二莊主!真是糊塗已極。”於歧鳳一聲輕歎。 凌志雲若不趕走楊玉,怎會憑空生出這許多風波? 有楊玉在鵝鳳堡,誰敢輕易前來侵犯? 宋艷紅有通天的本領,也決不能進入鵝風堡挖開吳玉華的墳,打開棺木,盜走 那把龍風斷魂刀的龍刀! 然而,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現在只能從頭想辦法了。 “阿彌陀佛!”法然方丈輕歎一聲,對青衣漢子道,“你辛苦了,先去歇著吧 。” “謝方丈!” 印月大師輕擊一掌,兩個小沙彌應聲而入。 “領這位施主到左殿廂房休息。”印月吩咐道。 “是。”兩個小沙彌應著,“請施主隨我來。” 青衣漢子隨著小沙彌走出了內撣房。 青衣漢子剛一離開,印明大師便壓低聲音急急對法然方丈道:“有大殿堂武僧 在大佛堂附近行動。” 法然方丈雙掌合十,托著佛珠,沉吟不語。 於歧鳳苦笑一聲道:“一定是衝著我來的。” 印月大師道:“方丈,眼下尚無證據證實空然大師的真實的身份,不可輕舉妄 動,依我看還是先將於大管家送出寺去。” 於歧鳳立即道:“我明日就與莊丁頭目胡生一起走!” 胡生就是剛才的那位青衣漢子。 印明大師道:“於大管家,你的傷……” “我的傷已經無妨,剛才法然方丈已給了我藥丹,再說散在鵝風堡外的莊丁也 在等著我回去。” “好”。法然方丈開口道,“你明天一早就走。” 印明大師道:“我剛才看見大殿堂的四位護法也出來了,要是他們在今夜下手 ,於大管家落在他們手中就麻煩了。” 法然方丈捻著佛珠道:“今夜我就守在這裡,看他們能向老衲下手?” “有方丈在此,那就萬無一失了。” 法然方丈又間道:“有楊玉的消息嗎?” 印月大師道:“楊玉一直被空然大師藏在殘佛殿下的密室裡,不知在幹些什麼 ?” 印明大師道:“剛才監視大殿堂的小沙彌說,空然大師今日帶著楊玉上了石塔 墳地。” “石塔墳地?”法然大師瞇起了雙眼。 “小沙彌說,楊玉曾在石塔頂上跳躍,看樣子是在教楊玉練輕功。” 於歧鳳歎口氣道:“可憐的孩子,不知空然大師究竟要把他怎樣?” 這是大家心中的謎,一個可怕的費解的謎。 唯一知道這個謎底的就是法然方丈。法然方丈雖然知道謎底,卻仍然猜不透空 然大師對楊玉的用心。 法然方丈對楊玉有一種特殊的感情,不願意毀了這個老實篤厚、聰明的孩子。 他的手停在佛珠上,口中迸出一句令印明、印月大師頗為吃驚的話: “老衲去設法將他劫過來!” 熾天使書城

    【三十、玉笛銷魂刀法】 胡生一口氣吹滅了燈。 七天七夜的奔波,使他感到格外的疲乏,渾身就像散開了架。 他和衣躺在床上。 和衣而睡是為了戒備。 眼下少林寺情況複雜,一批反對法然方丈的人正在尋找藉口企圖挑起事端。另 外他已接到於大管家命令,明日一早便與於大管家離開寺院,返回到南山道口。 他實在太累,昏昏沉沉入睡。 睡夢中,一隻手壓向了他的胸膛。 他驀地拍出一掌。 胡生是鵝風堡的高手,反應敏捷,雖在睡夢之中出手也是極快。 但他這一掌卻是軟綿無力,手臂伸出一半便墜了下去,因為壓向他胸膛的那隻 手已伸出二指,戳中了他胸部的章門穴! 他感覺到有人抱起他的身子,竄出了廂房窗台。 他咬緊了牙關,眼中閃過一道灼亮的光。 “咚!”胡生被重重地摔到地上。 四支牛角蠟燭在熊熊燃燒,燭火照亮了胡生脹紅的臉。 空然大師和四位護法,五雙冷森森的眼睛看著胡生。 悟空厲聲道:“你是誰?” 沒有回答。 “大佛堂禪房的斷臂人是不是於歧鳳?” 仍沒有回答。 “你們來此找誰聯繫?凌志宏是不是藏在少林寺中?” 胡生瞪起雙眼,鼓起了腮幫,仍沒吭聲。 悟淨逼近前去,伸出右臂:“想充當硬漢是不是?那就讓你先嘗嘗分筋錯骨的 滋味,分筋錯骨在殘佛殿中是最輕的一種刑法。” 胡生猛然張口,“噗!”一股血柱裹著半截鮮紅的舌頭,射向了悟淨。 悟淨托地往旁邊一閃,斷舌擦臉而過,“咚”地擊在石壁上! 出其不意!任悟淨身手再快,仍是被噴了滿臉滿身的血。 胡生兩眼瞪得老大,胸部上挺,一陣痙攣,歪倒下去,寂然不動。 為了防止在酷刑的摧殘下喪失意志而洩露秘密,他已毅然咬舌自盡! “哼!” “媽的!” 四大護法恨恨地罵著。 空然大師皺了一下眉頭,只是一瞬,便又回復了他冷森、懾人的神態。 “把他拖出去,和大佛堂人的屍體放在一起。” “是!” “你們聽著,明天一早……” “是,是!” 空然大師決定和法然方丈進行一次面對面的較量。 晨光熹微,霧靄裊裊。 天還未放亮,少林寺中響起了鐘聲。 鐘聲急促響亮,撩撥人心。 出事了!出了什麼事?! 印明、印月大師驚慌地望著法然方丈。 法然方丈不慌不忙地從蒲團上站起,命小沙彌取過金佛尊袈裟和權杖。 此時,昨夜那位引胡生去歇息的小沙彌慌慌張張地奔進內禪房。 “大師!不好啦!”小沙彌嚷著。 印明大師厲聲喝道:“慌什麼?方丈在此,有話慢慢說!” 小沙彌定住心神,這才施禮後垂手道:“稟方丈、大師,大佛堂兩位弟子和昨 夜的那位胡施主,已被人殺死在寺院後坪了。” “誰在敲鐘?”法然方丈問。 “是大殿堂的悟靈護法。” 印月大師道:“真是大膽!” 法然方丈披上金佛尊袈裟,執起禪權杖:“走!咱們出去看看!” 噹!噹!噹!……大雄寶殿的鐘還在響。 寺坪上已站滿了少林寺的和尚和弟子,還有人繼續從寺內各殿堂趕來。 大雄寶殿石階上橫放著三具屍體。 兩具屍體是兩名大佛堂的小沙彌,另一具屍體是穿著樂天行宮殺手號服的漢子 。 空然大師、了然大師、修竹大師、修為大師、大無大師、定然大師等人排開站 在殿台中央。 數百雙驚疑不定的眼睛瞧著石階上的屍體,議論之聲如同嗡嗡的蜂鳴。 法然方丈在印明、印月大師陪同下踏上大雄寶殿殿台。 鐘聲頓止。 寺坪上蜂鳴般的議論聲也中止。 寂靜之中透著陰森,陰森之中透著恐怖。 不用開口,絕大多數人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寺場上籠罩著一種大敵逼近的緊 張而神秘的氣氛。 法然方丈執杖問:“誰下令敲鐘?” 空然大師跨前道:“貧僧。”說話間,兩道利刃般的目光射向了法然方丈。 “發生了什麼事?” “稟方丈,昨夜寺內來了樂天行宮殺手,殺了大佛堂兩位弟子。” “哦,此殺手如何能潛入大佛堂?”法然方丈沉聲問。 法然方丈心中明白,這兩位印明、印月大師派去監視殘佛殿廢址的弟子,和鵝 風堡莊丁頭目胡生,一定是遭到了空然大師強硬派的毒手,好歹毒的手段! 空然大師冷哼一聲道:“這殺手冒稱香客,在大佛堂廂房借宿,夜出廂房,遇 上大佛堂夜巡弟於便出手殺了他們……” “空然大師……”印明大師剛開口說話。 空然大師突然提高聲調,轉向寺坪眾僧,揮臂道:“各堂弟於!大殿堂剛接到 消息,樂天行宮前天又派人把白馬寺給燒了!” 寺坪頓時一陣噪動。 “聯想昨夜本寺發生的事,可以斷定樂天行宮要對少林寺下手了!”空然大師 的聲音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 “保衛少林,剪滅行宮!”寺坪迸出一片吼聲。 “樂天行宮殺手潛入本寺,意在圖謀方丈,或是與寺內叛賊聯絡,因此為了方 丈安全,為了保護少林寺和少林弟子,從今日起,各寺堂人一律不得隨便出入少林 寺!” “遵命!”寺坪一片整齊的應聲。 “從今日起全寺統一由大殿堂武僧巡夜,各寺堂不得再派夜巡人員!” “遵命!” “大敵當前,各寺堂須團結一致,同心協力,共御外敵,保衛少林!” “共御外敵,保衛少林!”寺坪吼聲,震天動地。 空然大師昂首屹立,神情嚴然是少林的救世主。 眾僧群情激昂,心火已被空然大師的慷慨言詞所點燃。 法然方丈、大無大師、印明、印月大師沉著臉,默不作聲。 空然大師身為少林寺武僧首領,說這番話也不為過份。明知是詭計,卻也是無 可奈何。 空然大師第一次公開向法然方丈顯示了自己的力量。 空然大師回到密室。 楊玉正坐在蒲團上等待。 空然大師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玉笛:“今日授你刀法。” “刀法?”楊玉望著玉笛疑惑地問。 空然大師借走他的玉笛多日,今日拿出玉笛來授他的刀法,實在是令他奇怪, 笛子能做刀使麼? 空然大師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手在玉笛上一按,“嗤!”一聲輕響,玉笛內 彈出一把又窄又薄的短刀! 刀刃閃出的光亮,使室內的燭光頓時黯然失色。 刀刃透出的寒氣,令楊玉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空然大師在玉笛內裝上了一把奇異的尖刀! 空然大師五指一撥,玉笛在手中滴溜溜地一轉,刀刃劃出一個閃亮的圓圈。 “此刀名曰‘銷魂刀’,是你爹爹楊凌風當年交托給我的遺物。它不僅鋒利無 比,殺人血不沾刃,而且還能抵擋龍鳳斷魂飛刀。”空然大師目光凝視著銷魂刀刀 刃,若有所思。 “銷魂刀?”楊玉望著閃著寒光的刀刃,“它能抵擋得住龍鳳斷魂飛刀?” “能。它與玉笛配合在一起就有無比的威力。” “與玉笛配合?” “好啦。現在開始給你講授刀法。”空然大師打斷楊玉的問話,將銷魂刀納入 笛內,舉起玉笛,“對你來說,這玉笛便是刀。這是一種十分靈便實用的刀。” 楊玉望著玉笛點點頭。 “刀是一種非常方便的兵器,變式甚多,刀口、刀背、刀尖、刀柄都可以出招 制敵。刀法講究的是迅速悍狠,有刀如猛虎的說法。刀法六字訣為:展、抹、勾、 剁、砍、劈。每字訣三項變化,奇正相生相剋,共三百六十變……” “三百六十變” “不錯。但今日老衲只教你一式變化。”空然大師說著站起身來。 楊玉也隨著站起身:“一式變化?” 空然大師沒有回話,手中玉笛一起,隨便擺了個姿勢。 “瞧好了!動眼功觀看!”空然大師厲聲沉喝。 楊玉不敢再問,立即運氣發功,兩眼精芒頓閃。 “嗨!”空然大師一聲清嘯,身子電射而出。 楊玉看到空然大師手中的玉笛伸向了蠟燭,玉笛觸到蠟燭時,笛內銷魂刀才倏 然出鞘,抖手,折腕,銷魂刀的寒光劃個漂亮的弧線,滑過地上的四十九支蠟燭燭 芯。 頓時,燭光熄滅,四十九點大小一致的燭芯成方塊狀排列在地上。 “看清了?”空然大師兩眼在黑暗中熠熠發光。 “看清了!”楊玉精芒迸射的眼光,使空然大師發光的眼睛失去了光澤。 空然大師將玉笛交給楊玉,親自點燃了四十九支熄滅的蠟燭。 “試刀!”空然大師發令。 楊玉依照空然大師剛才的架勢舉起了玉笛。 “不對!”空然大師厲聲喝道。 楊玉又回憶著剛才的架勢,重新糾正了姿勢。 “不對!”空然大師喝聲更為嚴厲。 “這是什麼招式?”楊玉心中不服。 “無招。” “無招?”楊玉心中一震。 “有招便有破綻,有破綻就有破法,無論多快的招式,總有破法,只有無招才 無破綻,只有無破綻,才能百戰百勝。” 楊玉沉思不語。 空然大師繼續道:“出手也罷,殺人也罷,全在意念,意念在於心意,心意出 自目的,只要能達到目的,不必拘泥任何刀法招式。” “明白了!”楊玉綻出一聲大喝,眼中精芒更熾。 楊玉手中玉笛漫不經心地擺了個架勢。隨心所欲的架勢,與空然大師的架勢絕 不相同。 “好!”空然大師高聲稱讚,這是發自心底的稱讚,楊玉的天資比他想像的要 高出許多。 “嗨!”楊玉彈身而起,玉笛橫出,寒刀一閃,四十九條蠟燭頓滅。 燭芯在地上跳躍,排列成一個梅花圖案。 楊玉凝身原地,玉笛斜揚,銷魂刀早已入鞘。 楊玉在領悟了銷魂刀法的禪機之後,在出手之時,運上了眼功、內氣功、輕功 和肖藍玉教給他的投擲手法,動作自然,乾淨利落,漂亮極了。 這就是上乘境界的銷魂刀法! 空然大師怔住了,這小子日後前程不可估量! 半晌,空然大師才從嘴裡說出話來:“三日後,你便可以出寺了!” 就在空然大師教楊玉刀法的時候,於歧鳳揹著一個小包袱,在印明大師和兩個 小沙彌的陪同下出了大佛堂,看那模樣,他們是要送於歧鳳出寺。 四人剛走到拐角口,悟空、悟淨帶著四個武僧截住了他們。 “哪裡去?”悟空伸手攔住道,神態十分驕橫。 印明大師上前一步厲聲道:“放肆!這是方丈的客人,本佛堂奉命送這位施主 出寺。” “不行!沒有大殿堂空然大師的話,任何人不得離寺!” “本佛堂有方丈的字條在此,你們膽敢違命?” 悟淨此時也跨上前道:“現在大敵當前非同平常,關係到寺殿安全的事,空然 大師說了算。” 印明大師喝道:“大膽!你們想要怎樣?” 刷!刷!又有兩條人影落到悟空、悟淨身旁。悟性、悟靈到了,大殿堂四護法 已經到齊。 悟靈秀眉一揚:“想怎樣?帶這位施主去見見空然大師,看是不是樂天行宮的 奸細。” “你們敢?” “你當咱們不敢?”悟靈手一揮,“上!” 四大護法隨著悟靈一個“上”字,一齊撲向於歧鳳。 “簡直是反了!”印明大師哇哇一叫,雙掌推出隔在於歧鳳身前。 “彭!彭!”兩聲悶響,印明大師踉踉蹌蹌連退數步。 “彭!彭!”兩個小沙彌接了悟空、悟淨一掌,身子倒飛殿內。 “彭!”悟性一掌拍在於歧鳳包袱上,於歧鳳藉著掌力,身子斜飛入殿內,正 站在兩個小沙彌身旁。 四個護法棄了印明大師,一齊躍身入殿,搶向於歧鳳。 於歧鳳是他們今夜的目標。 四掌拍向於歧鳳。 殿上突起一陣旋風,彭彭彭彭,四聲對掌的悶響聲。 四大護法身子從殿內飛出。悟空、悟淨、悟性三人落地後,連退十餘步還未站 住腳跟,悟靈一串空翻,落地後再一個翻身才穩住身子。 四人悚然一驚,是誰能一掌擊退四大護法的聯手攻擊? 殿台上赫然站著大無大師。 大無大師沉聲問道:“護法武僧怎麼動手打自家的人?” 左右寺堂有人聞聲湧至。 悟靈急上前一步道:“誤會!大無大師,誤會了!”說著,嘴唇一翹。 四大護法和四個大殿堂武僧一齊閃身躍退。 四大護法閃入側坪林中。 “大師,我們……”悟空向立在林中的空然大師說。 “不用說了,”空然大師揮手打斷悟空的話,“我都看見了。你們去吧,以後 多加小心。” “是。” 空然大師的臉在月光下異樣陰沉。 沒想到大佛堂的小沙彌居然能接下悟空、悟淨一掌。 沒想到大無大師居然有如此深厚的武功。 少林寺中,武功深藏不露者還大有人在。 小心謹慎,切不可操之過急。否則,小不忍則亂大謀…… 就在空然大師在側坪林中沉思遇想的時候,一個幪面人來到殘佛殿的地下密室 裡與楊玉說話。 密室裡一片漆黑。 幪面人是在楊玉削滅燭光時進入密室的。 楊玉玉笛斜垂,手捏笛上刀扣,隨時準備,以防不測。 幪面人一雙灼亮的眼睛直盯著楊玉。 楊玉瞧著幪面人,雖在黑暗中他仍能看出幪面人眼光中充滿慈祥和關切。 他相信自己的眼力和感覺,心中的敵意已經消失。 “楊少俠!”幪面人一聲輕喚,聲音微微顫抖。 楊玉心中格登一跳,間道:“你是誰?” “你的可信賴的朋友。”幪面人答道。 “可信賴的朋友?”楊玉不明白他為什麼在“朋友”前面要加上“可信賴”三 個字。 “你相信我嗎?”幪面人問。 楊玉想了想說:“相信。” 他並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的來意,但他有一種來自感官的直覺,這 幪面人是自己的朋友,可以信賴。 “你跟我離開這裡。”幪面人說。 “為什麼?”他想不出要他離開這裡的原因。 “這是個危險的地方。” “危險?”他更不明白。 “你跟我走,然後我再詳細告訴你。” “不,我不走,我正在練刀法。”楊玉相信空然大師更是他的朋友。 “練刀法?” “嗤!”玉笛內的銷魂刀應聲彈出,室內閃過一道光亮。 “我在練銷魂刀,準備去消滅樂天行宮,為武林除害!”楊玉振聲道。 “這太危險了!”幪面人聲音中充滿擔憂和焦急。 “我要成為一個像爹爹那樣的頂天立地的英雄!”楊玉兩眼中精芒迸射。 “楊玉!,快,快跟我走!”幪面人似乎聽到了什麼,身子微微一抖。 “別過來!”楊玉沉聲喝道,“誰也不能阻止我正義的行動!你要逼我,我就 要出刀了!” 楊玉聽出幪面人的呼喚中並沒有惡意,但卻誤解了幪面人的意思,他以為幪面 人提到的危險,指的是他出寺後的行動。 幪面人霍然躍起,一掌向背後拍去。 “咚!”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密室四壁石灰飛揚。 “出刀!”室內響起了空然大師的喊聲。 楊玉身子射向了搶至密室暗門旁的幪面人。 銷魂刀寒光流向幪面人頸脖。 幪面人雙掌對著空然大師尚未收回,此刀落下,幪面人必定身首異地。 幪面人望著楊玉,眼中閃出兩道異樣的光芒。 銷魂刀頓在空中。 那是兩道似曾相識的目芒! “咚!”又是一聲巨響。 幪面人從銷魂刀下滑過。 “為什麼不下手?”空然大師冷森的聲音令人寒栗。 楊玉垂下刀:“我……” “你認出他是誰了?”空然大師的目芒,如刀一樣刺著楊玉的臉。 “沒有。”沒有把握的事,楊玉不敢亂說。 “為什麼不下手?”緊緊地逼問。 “我只是不……忍心……”答的確是實話。 “沒有出息的東西!”空然大師聲色俱厲,“哪一點像你爹爹?” 楊玉心房一陣抽搐,臉上肌肉痙攣著,胸中“彭”地騰起起一股烈火。 “早知是這樣,在廣賢莊我就不該救你!”空然大師氣得身子發抖。 楊玉咬著嘴唇,血從唇邊淌下。 “你知道這人是誰嗎?他就是樂天行宮派來的殺手,已經在寺內殺死三個人了 !”空然大師兩眼盯著楊玉。 楊玉眼中閃出了可怕的稜芒,那是只有動了殺念的人才能有的目芒。 “大師,我……我錯啦。”楊玉從牙縫中吐出了一句違心的話。 他不是裝作,也不是有意掩飾,他的行為和言詞純粹在於內在感情的變化。他 才十八歲,初涉江湖,尚未成熟,個性也未定格。 沉默,這沉默不是凍結,是深思。 良久。空然大師歎口氣道:“坐下來,老衲先給你補上一堂江湖閱歷課。” 楊玉依言在蒲團上坐下。 “仁慈與冷酷,堅強與懦弱,寬厚與兇殘,都是相對的,就像輪迴的生與死一 樣,是一物的兩個面。心腸太軟,對一個身在江湖,過刀頭舔血日子的人而言,那 會是一種致命的弱點!” 空然大師冷漠冰涼的聲音,在密室裡久久地迴響著。 那聲音侵蝕著一顆年輕的善良的心。 三日後。 “噹!噹!噹!”渾圓洪亮深沉的鐘聲,在寺院鳴響。 楊玉在空然大師、大殿堂四大護法的簇擁下走向大雄寶殿。 陽光灑在楊玉身上,把他鍍成了一尊金像。 法然方丈要親自接見他。 他要去完成一項拯救武林的重大使命。 他要成為一個像爹爹一樣的頂天立地的英雄。 他為這個幻影所迷惑,感到興奮激動,剎那間,也覺得自己生命在騰躍。 大殿紅磚黃瓦,斗拱飛簷,氣勢磅礡。朱漆殿門上方,一幅雕木橫匾,“大雄 寶殿”四個粉金大字閃閃發亮。 楊玉跨上寶殿石階。 四個身披袈裟的和尚合掌在殿門前,恭迎楊玉。 “楊少俠,殿內請。”四個和尚引楊玉入殿。 空然大師和四位護法緊隨楊玉身後,踏入殿門。 楊玉舉眼掃過寶殿,玉檻石柱,飛龍走鳳,樑柱上的九條盤龍張牙舞爪,大有 凌空欲飛之勢。 寶殿兩側影壁上,一百零八羅漢或立或坐,或仰或臥,形態不一,畫面著色凝 重渾樸,工藝精湛。 少林天下第一寺,果然氣派不凡! 又有四個身披袈裟的和尚迎上來:“法然方丈在內佛堂恭候少俠!” 楊玉走進內佛堂。 佛堂正中懸吊著一盞琉璃長明燈,一排香架上八八六十四支蠟燭大放光明。 神壇上一個玻璃神龕裡供著一尊金身法相,拈花微笑,妙相莊嚴。 壇前蒲團上,法然方丈身披金佛尊袈裟,手執權杖,肅容而坐。 十餘名寺內各堂主持,分坐在法然方丈兩側。 “方丈、各主持好!”楊玉拱手一週,在堂中卓然站定。他不懂寺廟的規矩, 此舉全是空然大師調教所致。 空然大師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楊少俠!”眾主持合掌起身還札。 楊玉抱拳凝身,兩眼目光灼灼,英姿煥發,氣字軒昂。 那神態,那英姿,儼然就是當年的南俠楊凌風! 眾人心中不覺發出一聲讚歎。 “楊少俠,”法然方丈合掌道:“少俠毅然擔起武林重任,拯救受害於樂天行 宮的眾生靈,勇氣和精神令老衲萬分欽佩。” “方丈過獎!”楊玉還禮致謝。 “不知楊少俠如何行動?”方丈問。 “空然大師已與在下交待過了。”楊玉答道。 印明大師問:“不知空然大師如何交待?” 楊玉冷冷地看了印明大師一眼,少林寺中果然有與空然大師這種俠義心腸的人 作對的和尚! 他依照空然大師交待的話說:“潛入樂天行宮盜取解藥,解救被藥物制住的行 宮中人,這樣樂天行宮就能不攻自破……” 楊玉說的,正是法然方丈提出的鏟滅樂天行宮的辦法。 “楊少俠可知此行的危險?”法然方丈問。 楊玉昂首道:“知道。” “楊少俠是否願意放棄此行?” “不,決不!”楊玉口氣異樣堅定,“在下心意已決,不滅樂天行宮,誓不生 還!” “既是如此,老衲有一言相告。” “方丈指點。” “江湖險惡,望少俠出寺後,凡事三思,勿怠勿躁,勿驕勿餒,小心謹慎。” “謝方丈。” “還有一句話,望少俠切勿妄開殺戒。” 楊玉唇邊拉起一條深深的刻痕。 眼前閃動著小玉蓮的屍體,閃動著那把刺入胸膛的袖中劍…… 看到楊玉的神清,法然方丈眼中閃過兩道異樣的目芒。 楊玉心中一震,那夜的幪面人就是法然方丈! 法然方丈就是……他認出方丈了! 方丈的兩眼還在盯著他。 他低下頭:“在下明白。” 楊玉大踏步走出少林寺。 解開了一個謎,又陷進了另一個更可怕的謎。 他無暇去思索這些謎。 要去赴兩個約會; 要去挑樂天行宮三十六個分宮。 要去奪回龍鳳斷魂刀,報那一劍之仇; 要去尋找失蹤的母親,問明一切真情。 他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 熾天使書城

    【三十一、小精靈凌雲花】 黃銅色的穹廬,萬里無雲。 沒有一絲風,空氣鬱悶而滯重。 雖然還未入夏,正午的太陽已是火辣辣的。 離官道一箭之地的小涼棚旁古榕樹下,有個人在坐著歇涼,地上擺著兩個碟子 和一壺茶,碟中壘著四個饅頭,一堆花生米。 此人十八、九歲,衣著破舊,一隻褪了色的織錦袋斜掛在脅下,是個極不顯眼 的過路客。 涼棚裡坐著五、六個喝茶喝酒的客人,誰也沒有看這過路客一眼。 然而,這個過路客卻是個赫赫有名的人物。他的名字和當前樂天行宮的宮主玄 天娘娘的名字一樣,是以使整個武林震驚。 他就是飛竹神魔楊玉! 店家從裡屋走進涼棚,給涼棚裡的客人沏茶。 店家抓茶壺的手在壺蓋上輕輕一彈,做了一個手勢。 這是一個極細微的動作,一般人不易覺察,但楊玉覺察到了,憑他現在的眼力 ,只要用心,什麼細微的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個手勢是百合神教暗中聯絡的信號,這伙人是樂天行宮的人! 店家與“茶客”聯絡上後,便彎腰把頭湊到桌上,與他們交頭接耳。 楊玉緩緩站起身來,把竹笠戴到頭上。 他決定不管這涼棚裡的事。現在他急於要去赴五月五“天狗日”的約會。 洞庭湖碧綠山莊莊主四相刀王岳靈生,約他五月五日正午時在君山軒轅台會面 ,他一定得按時趕到。 經過空然大師調教後,他和許多武林成名人物一樣,已把聲譽看得比性命更加 重要。 他把竹笠緣壓得低低的,從涼棚前走過。 一句話飄入他的耳中: “鵝風堡兩個莊主的人頭就值一千兩?” “大總管懸的賞金決不會錯。” “那就干吧!” “這裡是鵝風堡胡生設下的聯絡站,那兩個傻瓜決不會料到,咱們會在這裡下 手。” “……” 楊玉只聽見了第一句話,這一句話便改變了他的主意。 現在他不能不管這涼棚裡的事了。 楊玉離開涼棚,走上官道,往前行了一程,猛地折上路旁陡坡,繞到了涼棚後 屋。 有人在跟蹤他。跟蹤的人是個身手極好的高手。 他覺察到了,但沒有回頭。 他飄身落入後院。 院坪中擺著一桌酒菜。 四周靜靜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楊玉睜開一雙精芒透射的眼睛掃過後院,然後閃身搶入後院的柴房。 貼身門旁,側耳細聽,跟蹤人未入後院。 眼光掠過房中,最後落在柴堆旁的一縷鮮血上。 他移步過去,扒開柴堆,一具血淋淋的屍體躍人眼簾! 又一具屍體,又一具……一共是四具屍體,三男一女,其中女的被剝得一絲不 掛,顯然在被殺前已遭這伙人的強暴。 三具男屍穿的內襟衣,都是鵝風堡莊丁的號服! 楊玉立即明白,這裡原來是鵝風堡的一個秘密聯絡點。 楊玉望著屍體,牙齒緊咬,發出一陣格格響聲。 屋內充滿了濃濃的血腥味。 楊玉眼中透出一股冷森森的殺氣。 “凌莊主,裡面請!”門外傳來了說話聲。 楊玉閃至門旁,從門縫裡朝外張望。 店家和五個茶客引著凌志雲、凌志遠走進後院。 凌志雲蓬頭散發,滿面污垢,衣裳襤樓,手執一根竹棍,一副喪魂落魄之狀。 凌志遠雖也是渾身污泥,而且懸吊著受傷的右臂,神情比凌志雲卻是要好得多 ,兩眼精芒閃爍。 “莊主請上座!”店家恭敬地彎下腰。 “免禮!”凌志雲扔下手中的竹棍,急忙搶在座位上坐下,捲起雙袖,“本莊 主半個月都未開過葷了!” “陸小四!”凌志遠輕聲一喚。 “弟子在!”店家趕緊扭臉面向凌志遠低下頭。 原來這個鵝風堡的叛賊叫陸小四!楊玉屏聲斂息,靜眼觀看。 “唉,”凌志遠歎口氣道,“現在是危難時期,今後你就不必拘這些禮節,大 家都是患難中的兄弟。” “嗯。”陸小四點點頭。 凌志遠又道:“你們也不要這麼舖張浪費,兩菜一湯就行了,今後重建鵝風堡 還需要很多的花費。” “是!弟子謹記莊主教誨!”陸小四口裡答著,心裡卻在說,“還想重建鵝風 堡?真是白日做夢!” “瞧,你又來了!”凌志遠拍著陸小四的肩頭笑道。 “嘿嘿,習慣了。三莊主請!”陸小四說著向五個茶客丟了個眼色。 “哎,三弟,還羅嗦什麼?快來。”凌志雲還未等凌志遠入座,已抱起桌上酒 壺,張口就喝。 “彭!”陸小四突地一掌擊在凌志遠右胸上! “你……”凌志遠未料到陸小四會背叛鵝風堡,而且會突然向他出手,倉猝間 已中一掌,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子往後飛去。 “呀——”五個茶客,五柄鋼刀同時出鞘,撲向凌志遠。 凌志雲抱著酒壺厲聲喝道。“大膽!想謀……”“反”字還未出口,人已怦然 倒地,口中白沫蓋住了嘴唇。 “砰!”柴房門倒塌,楊玉電射而出。。 院坪中閃過一道看不見的閃電,這閃電只是在意念和感受之間。 五道血柱在空中交迸! 五顆人頭在空中飛舞! 五具無頭屍體在奔跑中怦然倒地! 凌志遠驚呆了。 陸小四驚呆了。 楊玉也驚呆了。 銷魂刀法居然有如此無比的威力! 楊玉第一個從驚愕中甦醒,因此當陸小四從驚愕中甦醒的時候,玉笛已架在了 他的脖子上。 “解藥在哪裡?”短短的冷森森的五個字從楊玉口中吐出。 陸小四雙腿一陣哆嗦,“在……這兒……”他邊說邊從懷中掏解藥,因為恐懼 的緣故,顫抖的手幾次都未插入胸兜。 楊玉眼中精芒四射,兩隻耳朵向兩旁支稜著,他在戒備,隨時等候那位跟蹤高 手的襲擊,如果那位高手要出手的話,現在該是出手的時候了。 一點動靜也沒有。那位跟蹤的高手沒有向他發動襲擊。 “你是誰?”凌志遠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鮮血,問道。 楊玉頭上低低的竹笠遮住了臉,凌志遠看不出他是誰。 楊玉沒有回答,接過陸小四手中的解藥扔給了凌志遠,接著又從懷中摸出一粒 藥九扔給他:“這是少林寺的‘保命金丹’,你自己服下吧。” 凌志遠捧著解藥和藥丸,盯著楊玉頭上的竹笠:“壯士救命之恩,我凌家兄弟 永生難忘,請問壯士尊姓大名?” “楊凌風——”楊玉嘴中三個字沖口而出,手腕一抖,按動刀扣。 陸小四的人頭隨著一道血柱衝上空中。 “你不可這樣處置鵝風堡的人!”凌志遠衝著楊玉叫道。 “你自己去柴房看看吧!”楊玉人已出院外,一句話擲過牆來。 楊玉身形一閃,直搶涼棚。 涼棚裡還有一個望風的“茶客”,不能讓他逃走露了風聲! 涼棚裡,茶客直挺挺地仰面躺著,脖子上一道很小的裂口,裂口皮外被挑斷的 頸脖主動脈管就像是一隻噴管口。棚頂竹蔑上濺著一大塊血漬,鮮血還在往下滴。 那個跟蹤的高手,已殺了茶客! 楊玉臉色陡地變得很陰沉,他已經知道那個跟蹤的高手是誰了。 那是個難纏的對手。 難纏,並不是因為對手的武功高超,而是他敬重這個對手,極不願意殺這個對 手,而這個對手卻是一定要執意殺他的。 生死有命,在劫難逃。楊玉決定不去多想。 他身形一晃,在棚內原地消逝。 後院坪。凌志遠還在呆立著,口中喃喃叨念著:“南俠楊凌風?楊凌風……” 若不是地上的人頭和屍體,他簡直懷疑自己做了一個夢。 岳州府西控巴蜀,東襟吳越,北通巫峽,南極瀟湘,乃兵家必爭之地,水陸交 通的嚥喉。 這是個藏龍臥虎,招財進寶的寶地,也是個惹是生非,易招殺身之禍的是非之 地。 楊玉風塵僕僕,趕到了這塊是非之地。 離五月五日約會,還有兩天。 岳陽城已在眼前。 楊玉長長地吁了口氣,心境就像城前范無際涯的八百里洞庭湖水一樣開闊。 他救了凌志雲、凌志遠一命,總算是報了鵝風堡一份恩情。 現在他無牽無掛,見過岳靈生之後,他就要去挑樂天行宮的分宮,然後去赴會 殺血宮張陽晉。斬斷樂天行宮總宮營三十六支手後,他就去會宋艷紅,索取解藥, 以銷魂刀取代宋艷紅的位置,成為江湖上的武林盟主。他要像爹爹一樣做個英雄, 為武林做許多許多的好事,他要完成爹爹的遺願,當上武林的盟主。 這是空然大師的計劃。空然大師說,到時候會有人來幫他,少林寺有人,江湖 上有人,樂天行宮內也有人。 想到宋艷紅,想到那把刺入胸膛的劍,他心中的怒火就無法抑制! 石嘯大自從恢復樂天行宮後,就正式宣佈恢復宋艷紅的名字,號稱“玄天娘娘 宮主”,她利用龍鳳斷魂飛刀和網絡的一大批惡魔,以及被藥物控制的武士,在武 林橫衝直闖,設立了三十六分宮,無惡不作…… 單憑她現在的所作所為,他就要殺了她。 單憑她率領冒稱天王寺四大護法的金剛,殺害蔣怕承全家的罪行,他就要殺了 她。 一想到要殺她,心中的殺氣就無比灼熾。她是他的妻子,尚且要殺,其它的人 則更要殺,毫不留情,決不手軟! 空然大師說得對:以殺止殺,便是行善,除惡務盡,便是積德。爹爹楊凌風當 年就是這麼干的! 如果他能早些殺了陸小四及那樂天行宮的五個茶客,鵝風堡的三男一女不就有 救了嗎? 在空然大師的調教下,他雖未定性,但已成了一位極其可怕的殺手! 得得得得……馬蹄聲急,身後幾匹快馬飛馳而至。 路面太窄,大白天又不便施展躍跳輕功,楊玉只得縮身到路面陡坡旁。 “媽的!”隨著一聲怒罵,“啪”地一聲響亮,空中一根長鞭朝楊玉頭頂落下 。 好霸道的騎馬人! 楊玉忍著心中火氣,往旁邊一閃,手勾住了陡坡旁的一顆小樹樹幹,身子懸出 路面,讓開了道。 三匹馬挾風而過。 最後一匹馬上的騎者,揚手又向楊玉抽出一鞭。 鞭聲尖厲,顯然使足了功勁。這一鞭抽向楊玉勾著樹幹的手臂,若讓此鞭落實 ,楊玉手臂定折斷不可,若是撒手,楊玉必將掉下陡坡。 他真想動手,忍耐已到了極限。 然而,他斂住了心火,鬆手掉下陡坡。 “啪!”長鞭抽在小樹幹上,樹幹應聲裂斷成兩截。 “哈哈!”馬上傳來了一陣狂笑。 三人一齊扭頭看著滾下陡坡的楊玉,放聲狂笑。 楊玉在滾動中,從竹笠邊緣的縫隙裡,看清了那三張臉。 那是三張他永遠也忘不了的憎惡的臉。 耳邊響起了空然大師的聲音:“對侮辱你的人,最好的辦法是找個機會,給予 他加倍的侮辱。” 楊玉滾下陡坡,彈身而起,拍拍身上的塵土,奔向湖邊。 他想就此到渡口,直去君山。 湖邊荒野,空曠無人。 他施展輕功,如旋風閃電,奔向渡口。 半個時辰,渡口已在眼前。 楊玉望著渡口不禁呆了。 渡口空蕩蕩的,不見一隻船影。 湖水拍打著堤岸,撫摸著一排排掛著鐵環的系船木樁。 怎麼不見渡船? 聯想起一路上看到的一群群趕往此地的武士,他不禁暗想:難道君山又出了什 麼事? 心念至此,他暗自苦笑:“怎麼又讓自己碰上了?” 他走到哪裡,哪裡就出事。到底是他碰上了事,還是事老跟著他跑? 渡口坐著一人,背對著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是肩上的一卷長髮,說明那是 個女人。 他歎口氣,走到渡口那女人身後:“借問這位大姐,這渡口的船隻呢?” “這位大哥,你要船幹嘛?”那女人轉過身來,一雙明眸就像閃爍的星星。 “啊!”楊玉見到那女人轉身就跑。 那女人就是鵝風堡的小公主凌雲花! “哎!楊玉!你想謀財害命呀?”凌雲花尖聲高叫。 楊玉頓住腳步,轉過身望著她:“謀財害命?” 他實在不明白凌雲花說的是什麼意思。 “玉哥!”凌雲花張開雙臂,像小鳥一樣飛來。 他雙手在胸前一格,擋住意欲撲入他胸懷的“小鳥”,板起臉道:“你說,謀 財害命是什麼意思?” 他現在是肩挑武林重任的大俠,怎能有“謀財害命”這種不好的名聲?縱是開 玩笑,也決不容許! 凌雲花格格一笑道:“你一走,我就跳湖,我淹死了,這條命不就是你害了麼 ?你見我許久不追來,定又會回來找我,那時候我已死了,你就只好替我收拾留在 岸上的包袱,我的‘財’不就到了你手中?你這不就是謀財害命?” 她還是那樣任性,那樣天真活潑,俏麗頑皮! 他不覺“噗”地一笑:“死丫頭!還是那麼油嘴滑舌!” 她翹起小嘴:“還油嘴呢,我守在這渡口,好幾天都沒開葷啦。” “你守在這渡口乾嘛?” “等你呀。” “等我?” “當然羅,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死。有許多人都說你死了,可我不信,那妖女 狐狸精怎麼能殺得死玉哥‘玉皇大帝’?當我聽到你和碧綠山莊莊主岳靈生,五月 五日君山有約時,我就趕來了這裡。這渡口是通往君山的必經之道。怎麼樣?沒錯 吧!”她歪著頭瞧著楊玉。 楊玉沉著臉:“鵝風堡的情況怎樣?”他雖然知道鵝風堡已被樂天行宮佔領, 也見到了凌志雲、凌志遠,但不知詳情。 凌雲花咬著銀牙道:“唉,可慘啦……” 她將鵝風堡被樂天行宮改為玉風宮專放屍體,鵝風堡男人被殺,女人被擄的情 況詳細地向楊玉說了一遍。事情本來就慘,從她口裡說出來就變得更慘了。 楊玉臉上佈滿冰屑:“我一定要翦滅樂天行宮,為鵝風堡的人報仇尋恨!” “殺了那妖女,那狐狸精!” “一定!”楊玉咬牙道。 “啊,太好啦!”凌雲花情不自禁地拉住了他的手。他對那個妖女石嘯天的恨 ,似乎是與生俱來。 他用力抽回手:“你可以走了,你爹爹和志遠叔就在……” 她跳起來暴發地:“你為什麼要趕我走?為什麼?不!我要跟你走,跟你走! ” 他冷冷地看著她:“我現在一不是你的莊主,二不是你的哥哥,你我之間已沒 有任何關係,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哈哈……”凌雲花發出一陣大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楊玉驚訝地望著她,不知她又要耍什麼名堂。 “你不是莊主,咱們就沒有上下關係,你不是我哥哥,咱們就沒有血緣關係, 這樣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嫁給你,你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娶我了。”她拍著手直笑, 俏麗的臉笑成一朵花,“當時大伯宣佈你是他兒子的時候,我就不信,我堅信你決 不會是我堂哥,你一定能娶我!” “花妹!你……”楊玉結巴著,不知說什麼才好。這個花妹對他來說,是天下 最難纏的對手。 “你嫌我不好看是不是?”她撩開秀髮,露出秀麗的臉。 楊玉這才發現她特意描過了臉,眉彎新月,嘴綻櫻桃,一雙明眸柔和、的亮, 臉腮上泛著兩個深深的酒窩,在陽光的渲染下,紅撲撲的臉蛋更顯得明艷照人。 凌雲花在鵝風堡從不描眉畫眼,要是有人逼她畫眉,她便要摔梳砸鏡鬧個地覆 天翻,現在她描臉,完全是為了討好自己!楊玉思念至此,不覺心神一蕩! 他迅即定住心神,故意說道:“塗脂抹粉有什麼好看?” “不好看?我就擦!”凌雲花說著扯起衣袖在臉上一陣亂擦。 臉被擦紅了,胭脂炭黑把她漂亮的臉蛋變成了一個大花臉。 她抬起頭:“怎麼樣?現在好不好看?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 大焉。我這不就改過了?” 楊玉頓時被她弄得啼笑皆非。 “我要跟你走!”她目蘊淚水,晶瑩閃爍。 “不行。”他狠狠心。 “為什麼?”她聲音淒涼,充滿了悲傷。 “我要去干的事很危險。” 她眼中光亮灼灼:“跟著你只是危險,離開你,我就是死定了。” “為什麼?”現在輪到他發問了。 “危險尚有希望,俗話說轉危為安,化險為夷,就是這個道理。死定了,就是 毫無希望。我一個孤身女子,流落江湖是寸步難行,爹爹,二叔就在前面,‘前面 ’是什麼地方?這麼大一個世界,我在哪裡能找到他們?樂天行宮宋艷紅那個妖女 又下令各行宮殺手緝拿我,我若落在他們手中,必定是先施強暴,然後開膛破肚… …”她聲音顫抖,令人心寒。 楊玉眼中閃過柴房女子,閃過小玉蓮的屍體。 他猛地打斷她的話:“好啦,別說啦!跟著走吧。” “玉哥!”她發出一聲喜悅的歡叫。 “楊玉沉著臉:“可你要聽話,不准頑皮!” “我要頑皮,你就趕我走!”凌雲花笑嘻嘻他說,“說實話,你沒我也不行。 ” 楊玉眉毛一揚:“沒你不行?” “沒我,你上哪兒去找渡船?” “你能找到船?” “當然能。你先別急,咱們先去岳陽樓好好地遊覽一番,飽吃一頓,明日清晨 再過河不遲。” 楊玉想了想:“好吧,咱們走。” “哎!玉哥,你這模樣不行,酸不溜秋的就像個叫花子,怎能上岳陽樓?” “依你說怎麼辦?”他知道凌雲花在這方面經驗豐富,花樣百出。 “我替你改容換裝。” “可我就這套衣服啊。” “不要緊,衣服我早就替你準備好了。” “啊,你原來……” “哎,玉哥,你現在是楊大俠了,說話一言九鼎,可不能翻悔啊!” 不錯,現在他是楊大俠了,說話當然要算數。 他在渡口堤下的一塊石頭上坐下,說道:“來吧。” 一袋煙的功夫,楊玉已換了個模樣。 白綢扎布,白袷袍衣,玄色鑲邊,上套白綢背心,下穿一條白綢褲,腳踏趴山 虎鞋,顯得丰神俊秀,既有幾分公子爺兒的風流倜儻,也有幾分行武人的剽悍。 凌雲花得意地舉起包袱中的銅鏡:“怎麼樣?” 楊玉點點頭道:“不錯。” “當然羅!花老叫花子又教了我……”她自知說漏了嘴,急忙斂住話鋒。 “花布巾老前輩現在哪裡?”楊玉急急問,“你見到他老人家了?” 廣賢莊集會前,花布巾突然失蹤,至今沒有下落,此事已轟動了整個武林。不 少人都認為他已被百合神教殺害。 “沒有。”凌雲花忙道,“我是說那老叫花子以前……” “別騙我啦!”楊玉厲聲道,“你要騙我,就別跟著我!” 凌雲花把嘴湊到楊玉耳旁,輕輕耳語了幾句。 楊玉臉色凝重,默默地點點頭。 “我們走吧。”凌雲花說。 “你這模樣怎行?我們怎麼稱呼?”楊玉說。 凌雲花瞇眼笑笑,試探道:“怎麼不行?我就算是你老婆吧!” “不行。”他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就算是你妹子。” “也不行,男女有別,總有不便。” 凌雲花嫣然一笑:“我還是女扮男裝,做你的小僕人吧。” 其實,她早已有安排。 夕陽斜掛,晚霞燦然。 岳陽城,這個繁華之埠,富裕之鄉,沐浴在霞光中,金光閃耀。 城內,商旅如雲,車水馬龍,一派熱鬧景像。 若是有心人便會看出城內兩種異樣,一是憑地多出了許多執刀掛劍的武林人物 ,一是城邊湖上沒有了船。 在一片吆喝聲中,兩個少年爺兒登上了岳陽樓。 他倆便是楊玉和凌雲花。 哪裡有楊玉,哪裡就會出事。出事的時候有凌雲花在,那事就保准格外熱鬧。 熾天使書城

    【三十二、天下第一快劍手】   岳陽樓巍然聳立在洞庭湖畔。   樓亭翼然,簷牙高啄,巧奪天工。   八百里洞庭,水天一色,風月無邊。覽勝者都想登樓一睹“氣吞雲夢澤,波撼 岳陽城”的奇觀壯景。   樓上,玉楹大廳,擺下數十張桌子,另有雅座,臨湖小閣,可以眺望湖中點點 風帆,增助酒興。   昨日起湖中便少了風帆,但這仍未減少遊人們的興致。雅座上坐滿了踏青歸來 的遊人,有的交頭接耳,娓娓細談,有的猜拳行令,大聲諠譁,各盡其興。   楊玉、凌雲花登上樓閣。   “兩位雅座——”小二扯長嗓門喊,奔到雅座席上急忙騰桌挪椅。   並不是楊玉、凌雲花衣著有什麼特別,而是凌雲花塞給小二的一兩銀子起了作 用,看在那個白花花的東西的面子上,小二能不盡心竭力?   兩人在一張增設的小桌旁坐下。   凌雲花隨口點了八道菜,那都是岳陽樓菜譜上最名貴的菜。   小二捧著菜單,一陣風似地刮下樓梯。   楊玉眼光緩緩掃過樓廳。   左邊第三張桌上四個客人中,一個喝醉了酒的青衣漢子俯在桌上,一隻斗笠遮 住了他的臉。   楊玉感受得到那斗笠裡有一雙犀利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他立即認出了斗笠下的人是誰。   那人就是跟蹤他的那個難纏的對手。   他眼光掃到右邊第五張桌上便頓住了,三張憎惡的臉躍人眼簾。   那三個用馬鞭抽他滾下陡坡的漢子就坐在那兒!   三人的身旁還坐著一位四十開外,頭扎青巾,神色倨傲的漢子。   楊玉心中一動,耳旁又響起了空然大師的聲音:“對侮辱你的人,最好的辦法 是找個機會,給予他加倍的侮辱!”   他頑心頓起,決定當眾侮辱一下那三個漢子,一來洩洩心頭之恨,二來借此機 會露一手功夫給那個難纏的對手瞧瞧,讓那對手知難而退。   主意已定,他便在凌雲花的耳根旁說了幾句話。他知道凌雲花幹這種頑皮事, 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高手。   凌雲花高興得幾乎跳起來。她正愁沒熱鬧看,現在楊玉要她去惹出個熱鬧來, 是正中下懷,使她更高興的是,楊玉性格變了,居然要她去找人家的麻煩,跟著他 ,日後一定會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事。   凌雲花搖著身子走到那四人桌旁,一隻腳往一漢子坐的木凳邊沿上一踏,一隻 手往桌上一拍,嘴巴一翹:“喂!小子!咱們大爺叫你們換個地方!”   四人悚然一驚。這小子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岳陽樓上找咱們的麻煩 ?   “啪!”一漢子猛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盅蹦起老高,“小子找死?敢找 咱如意神鞭高三鬼的麻煩?”   凌雲花腳仍踏在凳沿上,冷笑一聲道:“唷,你們就是江湖上那三個臭名遠揚 的小鬼,催命鬼高老大,奪魂鬼高老二,無常鬼高老三,又稱缺德鬼,喪心鬼,短 命鬼……”   “媽……媽的!”剛才發話的高老二,“撲”地一拳擊向了凌雲花。   樓廳裡的人都停止了交談,一齊把眼光轉向了高三鬼的桌子。鬧事的來了!   楊王端坐在小桌旁,兩眼寒芒閃爍,手搭在腰間的玉笛上。   凌雲花腳在椅沿上輕輕一點,身子翩然而起,劃個漂亮的弧線,落到了高老二 身後。   高老二一拳擊空。   頭扎青巾的中年漢子心中大驚:這小子怎麼會花老叫花子的大漠孤雁的招式? 這小子怎麼會有乞丐王洪一天的令牌?   中年漢子不僅看出了凌雲花的招式,還看見了凌雲花腰間乞丐王的竹令牌!   此時,樓廳中爆出一聲喝采:“好!”隨即一片叫好之聲頓起。有的人唯恐場 面不熱鬧,故意起哄。   凌雲花在喝采聲中,眉飛色舞,神氣十足。   高老大、高老二、高老三哇地一叫,三人六拳一齊舉起。   “慢!”中年漢子一聲吆喝,叫住三人,復拱手帶笑對凌雲花道:“這位小兄 弟,你家大爺讓我們換個地方?”   凌雲花臉色故意一沉:“不是換,是滾!   “媽的!”高三鬼怒聲齊罵。   中年漢子忍住心火:“你家大爺在哪兒?”   凌雲花手朝小桌一指:“你家大爺在那!”   楊玉又成了中年漢子的大爺!   所有人的眼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楊玉身上。   楊玉挺胸坐立,紋絲不動,宛若一尊佛像,那對光芒閃動的眼睛,此刻更加明 耀,就像夜空中的兩點寒星。   大家都感覺到這個白衣少年身上裹著一團懾人的傲氣,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威 嚴。   “媽的!”高老大叫道“你家大爺找上咱們高三鬼,算他瞎了眼!”   “正因為沒瞎眼,我家大爺才讓你們滾個地方,因為他看出你們高三鬼不是好 東西!”凌雲花厲聲反駁。   “請問稱家大爺尊姓大名?”中年漢子仍是忍住氣,恭聲問。   敢在岳陽樓鬧事的人,決非浪得虛名的人物。   “你不配。”凌雲花冷聲如冰。   “你……你不要以為老實人就好欺辱。”中年漢子已按捺不住,手抓住了腰間 劍柄。   凌雲花嘿嘿笑道:“現在老實人越來越少,再不欺負,以後就沒有老實人可欺 了。”   樓廳爆出一陣哄笑,喝采聲頓時又起。差不多是所有的人都在加勁起哄。   嗖!中年漢子抽出寶劍。   周圍的人但覺一股寒氣侵肌,滿廳都是晶瑩的劍光。   好劍!擁有這種寶劍的主人,一定是武林中的一流劍客。   “收起你的破劍吧,柳明星!”凌雲花冷冷他說。   柳明星握劍的手一抖,這小子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   凌雲花劍眉一挑道:“山東柳林集柳莊七煞劍,創劍人殺手柳天星,此七煞劍 傳到你手中,已傳了三代,六十餘年。在這期間,柳莊殺手共做了五十八樁買賣, 平均一年多做一趟,共賺雇金二萬一千六百七十兩……”   “住口!”柳明星大喝一聲,全身禁不住又是一陣顫抖。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揭 露隱私比殺頭還要可怕,“我要殺了你!”   “殺我?有人出一百萬兩銀子要我的腦袋,你恐怕要不起這個價吧?”凌雲花 信口開河。   柳明星咬著牙道:“試試看。”說著,手腕一抖動,劍峰挽起一朵劍花。   樓廳內頓時瀰漫開一股殺氣。   “就憑你那七煞劍中的‘天煞誅魔’一劍?你那一劍還沒我使的好呢。”凌雲 花說著,手一揚,手腕抖動,緩緩地做了一個出劍的動作。   柳明星頭皮發炸,渾身由於恐懼而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簡直是太可怕了!這小子不僅知道他殺手家世,而且還知道他殺手絕劍!   柳明星不覺頭上冷汗滾滾而下,手中的劍也悄然垂下。   高老大、高老二、高老三見柳明星這模樣,心中的驕橫和勇氣頓時消失。   柳明星的武功遠在高三鬼之上。柳明星現在這模樣決不是那小子的對手,他們 又怎能是那小子的對手?他們不是那小子的對手,又怎能是那小子大爺的對手?   柳明星想了想,對凌雲花說道:“好!咱們走!”   樓廳一片寂靜。大家都被凌雲花一個手勢,就打發了江湖聞名的柳莊劍客而感 到震驚。   然而,令人震驚的事還在後面。   楊玉徐徐起身走到過道中央,擋住了準備離開的四人。   凌雲花一雙大眼瞧著楊玉,難道她戲弄這四人還不夠?   柳明星望著楊玉,沉聲道:“這位大爺,我們走還不成麼?還要我們怎樣?”   楊玉冷聲道:“不關你的事。”說著,將兩胯分開,用手一指,“高三鬼,從 這底下鑽過去!”   樓廳靜寂得連針掉地的聲音也聽得清楚,但熱鬧氣氛卻到了最高潮。   “媽……媽的!”高老大嚷道,“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高老二、高老三眼光望著柳明星:“欺人太……甚!”   高三鬼是柳明星的朋友,一同來岳陽樓的,若是讓高三鬼從一個少年的胯下像 狗一樣爬過去,這個臉面未免失得太大。   柳明星牙根一咬,眼中閃過一道稜芒,手按劍柄道:“大爺這樣做未免也太過 份了吧!”   楊玉冷哼一聲,正要說話,此時左邊第三張桌旁,一位青衫客霍然站起身:“ 這位大爺的要求,一點也不過份。”   半途裡又殺出個程咬金來了!   所有人的眼光又轉到了青衫客的臉上。   這人是誰?楊玉不認識。   楊玉眼光瞟向凌雲花。   凌雲花搖搖頭,這青衫客她也不認識。   柳明星扭臉對青衫客道:“在下倒要請教,叫人鑽胯襠,何謂不過份?”   青衫客手在桌沿上一按,身子托地飛過桌面,站到過道上。   他背披斗笠,腰扎青巾,青中上斜插一把寶劍,看樣子也是一位劍客。   青衫客道:“這位大爺在城外道上給高三鬼快馬讓道,人已讓到了道旁陡坡邊 ,高老二給了這大爺一鞭,這大爺未還手,卻勾手挽住坡旁樹幹,懸身道外,讓出 了所有路面,高三鬼此時馬已閃過,高老三居然又回首再給了這大爺一鞭,這一鞭 將樹幹抽斷,致使這位大爺滾下了陡坡。”   原來這位大爺是找高三鬼尋仇的!聽青衫客之言,高三鬼實也是欺人太甚。   青衫客繼續道:“把這位大爺打下陡坡,有性命危險,是害人之舉,叫高三鬼 鑽胯,沒有任何危險,只是想煞煞高三鬼的兇焰。因此,在下認為這位大爺的要求 ,一點兒也不過份。”   柳明星被青衫客的一番話,說得竟無言答對,不覺癡立著。   “不過份!”   “一點也不過份!”   樓廳內有人在叫喊:“高三鬼今日要是不鑽胯,那才沒意思哩。”   凌雲花卻在想:還是讓他們打起來,那才更有意思哩!   她眼珠子溜溜一轉,嚷道:“柳明星,原來你想賣賣唬字膏藥,找個場子好下 台,你到底會不會使劍?光棍一句話,佛前三炷香……”   柳明星“呀”地一叫,寶劍彈出鞘,撲向了青衫客。   “讓你管閒事!”高老大、高老二、高老三,三支鞭同時抖開,甩向了青衫客 。   他們四人是同樣的心思,強的鬥不過找弱的斗,先抓個墊背的也好下台,所以 四人一齊撲向了青衫客。   一道青虹閃過。五個人倏地分開。   誰也沒看清交手的情況。究竟誰勝誰負?誰也沒有把握。   大家憋住氣,觀看著五人的反應。   唯有楊玉看清了。他清楚地看見青衫客拔劍後,先點中了柳明星的手腕,接著 一劍九招,將高三鬼的長鞭削成了三截,又在他們撲近身的時候削去了他們的發結 ,削斷了他們的褲帶。   青衫客卓然站立,劍仍插在腰問,似乎根本沒有動過。   “噹!”柳明星終於握不住手中劍,劍墜落在地。   “柳大……”“俠”字未出口,高三鬼三人同時伸手去抓褲子,褲子連同裡褲 的帶子都被削斷,但卻未傷及皮肉,可見青衫客劍法之高明。   “哈哈……”樓廳中的人看著高三鬼三人瘋子似的,一手抓著褲頭,一手仍抓 著只剩下二寸長的禿鞭的醜態,不覺爆出滿堂大笑。   “你是誰?”柳明星顫聲問。   青衫客冷然一笑,沒有回答。   凌雲花尖聲叫道:“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青虹神劍’張陽光!”   青虹神劍張陽光!   樓廳笑聲頓止,空氣驟然凝結。   張陽光是血宮無影天魔血虹劍張陽晉的師兄,其劍法比張陽晉還要高明!   柳明星和高三鬼這次算是找錯了對頭。   高三鬼驚得目瞪口呆,手指一鬆,褲子滑落腳下,露出了三個光溜溜的屁股。   可這次,樓廳內誰也沒有笑。   楊玉仍然叉腿站立,臉色凝重。   張陽光為自己出頭露面,目的何在?   張陽光發出一聲低低的沉喝:“高三鬼,還不快爬麼?”   高爸大、高老二、高老三顫巍巍地抓起褲子,依次從楊上胯下鑽過。   楊上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強大,第一次嘗到了征服他人的滋味。   一種從未領略過的興奮,從未感受過的舒暢,壓抑的神情在暴戾的激動中得到 了渲洩!   這僅僅是個開始。空然大師造就他這個特殊人才的計劃,正在一步步實現。   高三鬼三人鑽過楊玉胯襠後,溜到柳明星身後接扎褲帶。柳明星仍然呆立著, 掉在地上的劍也不曾去撿。   張陽光走到楊玉身旁。雙手一拱:“這位大爺,在下有句話想跟你說。”   “請講。”楊玉灼亮的眼光盯著他。   “這裡不是說話之處,請大爺跟我來。”張陽光說完就往樓下走。   左邊第三張桌上的三人同時起身,隨後下樓。   那戴斗笠的青衣漢走在兩人中間,竹笠壓得很低看不到他的臉。   原來他們四人是一伙!   凌雲花走至楊玉身旁:“我看……”   楊玉冷然一喝:“走!”   走到樓梯口,楊玉隨手從旁邊一張桌上抓過一把竹筷,手指一捏,竹筷已斷成 數截!   樓廳內的人都怔住了,包括凌雲花在內。   好神的功力!   楊玉手一揚,嗤嗤嗤嗤,一陣竹筷破空之聲。   柳明星,高三鬼四人不覺忙將頸脖一縮。   咚咚咚咚,斷竹筷頭釘在壁板上,拼成了三個字:楊凌風!   楊凌風?   南俠楊凌風又復活了?   這小子就是楊凌風?   良久。良久。   有人發出一聲驚呼:“啊!這小子是楊凌風的兒子,飛竹神魔楊玉!”   夕陽已經墜落水下,晚霞餘光消失殆盡。   鉛灰色的天空鐵板一塊壓在頭頂。   岳陽樓下的湖邊石灘上,屹立著六人。   四人站在南頭,二人站在北頭,中間相距十步的距離。   站在南頭的是青虹神劍張陽光一伙四人。站在北頭的是楊玉和凌雲花。   雙方冷然相望,默不作聲,像是在比較著內功的目定力。   湖水拍打在石灘上,發出了“波刺、波刺”的響聲。   楊玉靜靜地看著對方,臉上帶著一抹冷傲的微笑。他很有耐心,冷然靜候著變 化。   張陽光等四人注視著楊玉,四張冷漠的臉上毫無表情。   他們四人都是超級的高手,無論是內功和武功都練到了相當的火候,他們在耐 心地等候楊玉發作。   凌雲花一雙眼珠溜溜地轉著,她在用心分析對方的真正意圖。   良久。誰也沒有出聲。   楊玉的內功自定力比張陽光等人想像的要強得多。   四人眼光亮度逐漸增強,八道眼光合在一起猶如一把利刃刺向了楊玉眼球。這 是心意的契合,無形之光變成了有形之物。   楊玉傲氣頓發,運動六合煉氣大法,使出先天的特異功能,頓時,兩眼精芒暴 射。   四人彷彿感到有一束束銀針刺入了眼中,眼珠開始發脹,發痛,脹痛逐漸加強 ,最後四人不得不收回功力,垂下眼皮。   楊玉的眼力居然勝過了四人合聚的眼力!   張陽光等人心中駭然大驚!   此時,石灘上響起了凌雲花的聲音:“哈,戴斗笠的,我知道你是誰?”   戴斗笠的青衣漢從四人中跨出一步:“我是誰?”   “無形劍客呂公良!”凌雲花叫道。   “小姑娘,好眼力!”呂公良左手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呂公良,你道我是誰?”   “鵝風堡小姐凌雲花。”   “呂大俠,好眼力!”   “小丫頭還是那麼調皮。”   “老殺手還是那麼頑固。”   “頑固?”呂公良瞇起眼,“這話是什麼意思?”   凌雲花噘起小嘴道:“天下誰不知道無形劍客呂公良是最難纏的對手?你找玉 哥,還不是想做成殺玉哥的這票生意?”   “小姑娘,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生意人講究見風使舵,有時候寧可不賺但絕 不能蝕老本。”呂公良說著舉起了光禿禿的右手腕。   凌雲花、楊玉微微一征,半年多不見,呂公良宛若換了一個人。   “閣下也怕蝕本?”凌雲花問。   “生意人誰不怕?”以前的呂公良決不會說此話。   “閣下的意思是要放棄這票生意了?”   “僱主已收回生意,呂某無錢可賺,自然要放棄這蝕本的生意了。”   “那你找玉哥幹嘛?”   “不是我,是這位劍客找他。”呂公良嘴巴朝張陽光一努。   楊玉聞言,雙手朝張陽光一拱,“謝張大俠在岳陽樓出手相助。”   張陽光淡淡一笑:“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何況在下還是有事相求。”   “但不知張大俠找楊某為了何事?”   “聞得楊大俠此次復出江湖,為的是肩負武林重任,翦滅樂天行宮,故張某特 此來向楊大俠討教一招!”   楊玉臉色聚然一沉:“你是樂天行宮的人嗎?”   張陽晉血宮已皈依樂天行宮,張陽光是樂天行宮的人,也極有可能。   “不是。”張陽光沉聲道,“在下只是來試試楊大俠究竟有沒有翦滅樂天行宮 的能力。”   “張大俠,張某……”   “少羅嗦!準備接招!”張陽光一聲厲喝,跨前兩步,已逼近發劍位置,氣勢 懾人心魄。   “玉哥!當心!”凌雲花禁不住發出一場呼喊。   楊玉冷笑一聲,拔出玉笛,隨手一擺:“來吧。”   張陽光手按劍柄,卓立石灘,雙目如電。   楊玉斜垂玉笛,冷然傲立,兩眼精光閃爍   兩人在相對的靜止中,含蘊著最可怕的,也是最強烈的躍動。   石灘上的人都在等候著陰雲堆疊中突然迸發的迅雷。   “呀——”,迅雷迸發了。   兩人身子從石灘上空劃過,兩道耀目的光一閃而逝。   兩人兀立石灘。灘上身影如故。不過,兩人卻已交換了位置和方向。   兩人背對背地站著。楊玉站在張陽光的位置,張陽光站在了楊玉的位置。   兩人緩緩地轉過身,默然相望。   驀地,兩人同時發出一串長笑。   張陽光頭上發結不見了,剩下了一個光禿的頭頂!   楊玉左胸衣被劍劃開,破襟被湖風吹得飄曳生姿!   笑聲在石灘上空震響迴旋。   呂公良等三人臉上透出一種異樣的光彩。驚愕恐怖,抑或興奮喜悅?   短短半年不見,楊玉的武功已是如此神速猛進!   凌雲花捂住了雙耳,蹲在石灘上,那笑聲像鋼針一樣刺痛著她的頭。   笑聲嘎然中止。   張陽光拱手道:“謝楊大俠手下留情。”   楊玉亦拱手首:“謝張大俠好意承認。”   “楊大俠若是那一刀落實,現在豈有張某說話的份兒?”   “張大俠若是那一劍不縮手,楊某左胸豈不就是個對穿窟窿?”   “哪裡話?楊大俠出刀,後發先至,若不是落刀時略一遲疑,張某的頭早已離 開了脖子,劍哪還能刺中楊大俠?”   “話不能那麼說。即使是張大俠的人頭離開了脖子,憑著胸內憋住的那口真氣 ,張大俠的劍定能將在下心臟刺個對穿。”   “不管怎麼說,楊大俠的刀還是比在下的劍要快……”   聽著兩人的對話,呂公良等人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青虹神劍號稱天下第一快劍。現在天下第一快劍手,聲稱楊玉的刀比他的劍還 要快!   “哎!”此時,凌雲花從石灘上彈起來,“張陽光,你還有完沒完?咱們大爺 還有正事要干哩。”   凌雲花聽張陽光自己承認不是楊玉的對手,不覺膽氣頓壯,又神氣起來。   “少多嘴!退到一旁去!”楊玉厲聲喝道。   凌雲花噘起小嘴動了動,但沒出聲,低頭退到了一旁。   張陽光正色道:“楊大俠若闖樂天行宮,須得謹防宋艷紅的龍鳳斷魂飛刀。”   “謝張大俠指教。”   “另外……”   “請講。”   “張陽晉是在下師弟,楊大俠遇著他時,請手下留情。”   楊玉冷森的臉上透出懾人的威嚴:“難道張大俠忘了張陽晉在廣賢莊集會上的 罪孽?江湖上有的帳只能用血去算,才能算得清。”   從楊玉口中吐出的冷冰冰的一個個字,使石灘上的人聽得打了個冷顫。   張陽光凝視著楊玉,片刻,又道:“請楊大俠給他一次機會如何?”   楊玉想了想,點點頭:“行。”   張陽光手一拱:“謝楊大俠,告辭!”聲落,人影已杳。青虹劍客就這麼走了 ,來勢洶洶,去得卻這麼匆匆。   “喂,張禿頭已經走了,你們還留在這兒幹嘛?”凌雲花又叫起來,“等著我 們大爺給你們剃頭啊。”   “叫你少多嘴!”楊玉又是厲聲朝她一喝。   “少多嘴?誰多嘴啦?”凌雲花突地瞪起雙眼逼向楊玉,“我好久都沒說話啦 !難道這話就有你說得,我說不得……”   楊玉從小就跟凌雲花在一起,知道她的脾氣,不覺之間竟連連後退。   凌雲花欺身到他身前,壓低聲道:“玉哥,求你給我留點面於行不行?常言道 :家醜不可外揚。等會你打我,罵我都行,可別當著大伙的面唬我,我求你啦!”   楊玉覺得奇怪,這小公主居然也會求人?   “玉哥,你要不答應我,我就跳湖啦!你信不信!我就跳!”凌雲花眼中閃著 光芒,她可是個說得出做得到的女人。”   “我答應就是了。”楊玉只得讓步。   世上女人最難纏,任憑楊玉怎麼天生傲氣,性格怎麼變化,這個鵝風堡的小公 主永遠是他的剋星!   “啊!”凌雲花發出一聲歡叫,轉過身對呂公良等人唬起臉道:“有什麼事, 過來與你家小爺說。”   呂公良沉著臉,冷聲道:“小丫頭,別神氣,這裡沒你說話的資格。”   凌雲花一揚頭:“哼!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你要是再多嘴,我就要你變成像張大俠那樣的禿頭。”   “就憑你那只禿手?”   “這裡還有一隻。”話音剛落,呂公良左手已拔劍出鞘。   “就憑你左手的劍?”凌雲花的小嘴翹起老高,“你還不知本小爺輕功的厲害 哩。”   呂公良朝身後兩人一努嘴。   兩人從地上抓起一把石子:“凌姑娘小心!”   隨著喊聲,手中石子飛向了凌雲花。   凌雲花足在地上一點,彈身而起,疾如飛鳥射向天空。   十八點細石如強弩射出,尖嘯破空追至。   嗖!空中耀出一圈白光,當當當當,即將擊到凌雲花身上的細石,應聲碎裂成 兩半,直線墜落石灘。   凌雲花一串空翻,立在湖邊。   唱公良從空中飄然落地。噹!劍應聲落鞘。   楊玉贊聲道:“好劍法!想不到呂大俠左手使劍也是如此精妙!”   呂公良在義莊先殺五龍幫九賊,後請華容長老、丁戈、董克儉作證人與他公平 決鬥,雖斷一腕,楊玉對他的印像極好,對他人品也極為尊重。   “再好,也不過如此。”凌雲花心裡雖然對呂公良劍法驚贊不已,口中卻不認 輸。   “雲花,還不快向呂大俠致謝。”楊玉道。   “致謝?”   “要不是呂大俠手下留情,你早就成了個禿頭了。”   凌雲花手往頭上一摸,不覺發出一場驚呼,頭上包布、扎帶、發結全被挑散, 烏黑的長髮,流水般披散在雙肩。   削髮比挑散發結當然要容易得多,楊玉的話並非假話!   “呂大俠,我……”凌雲花上前說話。   “滾到一旁去!你再多嘴,我一定將你削成禿頭!”呂公良已看出楊玉心思, 所以對凌雲花格外嚴厲。   呂公良是說一不二的殺手,凌雲花趕緊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楊大俠!”呂公良捧起禿右腕向楊玉施禮。   “呂大俠休要如此,”楊玉還禮道,“在下怎敢擔當‘大俠’二字?”   呂公良身後的兩人跨前道:“敢擔負翦滅樂天行宮大任的人稱不上大俠,誰還 敢冠以大俠二字?”   楊玉心中淌過一股熱浪:“這二位壯士是誰?”   呂公良代之回答道:“天山雙刃尹澤鵬、蘆小珂。”   凌雲花一旁忍不住道:“原來是天山霍門劍客弟子,當年天山劍客霍天都…… ”   呂公良狠狠地瞪了凌雲花一眼。凌雲花臉色一變,趕緊收住了口。   楊玉看在眼裡,微微一笑道:“原來是尹、蘆二位大俠,不知三位……”   呂公良道:“想與楊大俠合伙做筆生意。”三句話不離本行。   “做生意?”楊玉可是個行外人。   “跟楊大俠一起去翦滅樂大行宮。”   楊玉思忖片刻,問:“誰雇請你們?多少酬金?”   呂公良肅容道:“此趟買賣,自覺自願,無人雇請,分文不取。”   “哪有這等好事?天下哪有貓兒不吃魚?!”凌雲花又嚷了起來。   呂公良沉聲道:“廣賢莊,在下兩位證人華容長老、玄武門主丁戈被害,在下 決意殺盡樂天行宮惡賊,替他們報仇!”   尹澤鵬道:“天山九牧場主谷奇丕、七劍客中六弟張文清在廣賢莊喪命,現在 華昭雄等六劍客又被樂天行宮擄去,我倆決意跟隨楊大俠翦滅樂天行宮,救出天山 弟子!”   楊玉沉吟道:“只是憑楊某的身份怎能與眾位大俠……”   呂公良朗聲道:“楊大俠是南俠的兒子,剛才張陽光已試過楊大俠的武功了, 當今武林首領非楊大俠莫屬!”   楊玉心火頓時熾烈,雄心豪氣一齊迸發。   “是空然大師叫你們來的?”楊玉問。   “是的。”三人齊聲回答。   空然大師說江湖上有人幫他,幫他的人現在果然來了!   他覺得自己並不孤單,空然大師時刻在他身旁,於是心念更堅,勇氣倍增。   凌雲花急步靠近楊玉:“玉哥,千萬使不得!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 隔肚皮,飯頗隔木皮,誰知他們……”   楊玉卻在想,今後有呂公良在身旁,也好管管這個小丫頭。   他手一擺,打斷凌雲花的話:“好,你們就跟著我先去會會這碧綠山莊的岳靈 生!”   “是!” 熾天使書城

    【三十三、碧綠山莊】   翌日,清晨。   楊玉、凌雲花、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五人站立在岳陽樓下右側的湖岸邊。   茫茫的洞庭湖,安靜而浩大,灰霧中濤聲隱隱。   楊玉望著空渺的湖面,對身旁的呂公良說:“碧綠山莊好像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   “不錯。”呂公良答道,“洞庭湖面去君山的水道,已經三天不見船隻往來了 。”   “湖邊渡口所有的船隻都也不見了。”蘆小珂道。   “看來是岳靈生扣住船隻,截斷了去君山的道。”尹澤鵬接著說。   楊玉說:“是不是因為我與他今日的約會?”   “不會的。”呂公良道,“岳靈生這人的性格我知道,他除了護短外,倒也是 個講義氣守信用的人,決不會為今日的約會而截斷水道。”   “在下不明白岳靈生究竟有多大的勢力,除了君山方面的船隻外,還能在一夜 之內將岳陽城外的船隻都給收了?!”蘆小珂說。   呂公良扭臉看著凌雲花:“這件事恐怕只有這位小兄弟才……”   “不知道!”凌雲花還未等呂公良把話說完,三個字便蹦出了口。   “哎,你說有船來接咱們,這船呢?”呂公良問。   “不知道!”   呂公良轉向楊玉:“別聽這小丫頭的鬼話,咱們回去吧,這船是不會來了。”   “會來!”凌雲花沒好氣他說。   “不會來!”呂公良扭回頭。   “會來!”   “我敢打賭,不會來!”   “賭多少?”凌雲花繃緊的臉開始放鬆。   “一兩銀子。”   “小氣鬼!十兩!”   “五兩!”   “十兩!”   “好,十兩就十兩!”   “拿銀子來!”   “船還未到,怎麼就拿銀子?”   “你輸定了。”   “不見得,我為什麼會輸呢?”   “哼,”凌雲花歪起頭,神氣十足,“我用了乞丐王洪一天的令牌,還怕沒船 來?”   “乞丐王的令牌能調得動君山的船隻?”呂公良板起臉問。   凌雲花晃著頭,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岳靈生與丐幫 岳陽分舵主洪小八是換帖的忘年之交,岳靈生這次封鎖水路,岳陽城裡的船隻都是 被丐幫劫走了。洪小八是洪一天的孫子,他見到爺爺的令牌,還敢不派船來?”   蘆小珂道:“原來如此。”   “好呀!你這個禿手鬼原來想套我的話!”凌雲花叫了起來,復又笑道:“我 索性將話都告訴你,即算洪小八不派船,岳靈生也會派船來,因為我將玉哥接到的 請柬也送過去了。岳靈生要是發帖請玉哥,又不讓玉哥進莊,那就是失約、失禮、 失信,准得在洞庭湖上泡湯,因此,我說這船准來!”   呂公良不由得不從心裡佩服這小丫頭的聰明。   凌雲花又說:“我的話說完了,這下咱倆扯平了。”   “扯平了?”呂公良不解其意。   “你想套我的話,我想誑你的銀子,真相大白,船到交銀,這不是兩下扯平了 麼?”   “小丫頭!”   此時,尹澤鵬手朝湖面一指:“瞧!船來了!”   一條平板風帆船自湖面駛來。   湖面有霧,所以帆船將至湖岸才被發現。   船頭立著一位大漢。   楊玉認識此人。此人就是在廣賢莊集會上投送請柬的碧綠山莊信使岳大寶。   船離岸十丈。   岳大寶拱手高叫:“碧綠山莊岳大寶奉莊主之命,前來恭迎楊少俠!”   果然是迎接楊玉的船!   呂公良倒也守信,見到船上岳大寶發話後,立即掏出十兩銀子交與凌雲花。   凌雲花笑吟吟地將銀子塞人包袱,神情好生得意。   船已靠岸。   岳大寶跳下船來,徑直走到凌雲花身前,雙手一拱:“楊少俠請登船!”   “免禮!”凌雲花衣袖一擺。   “少俠此話差矣,別的可免,這禮是萬萬免不得的!你是莊主的貴客,若免了 此禮,豈不是說我碧綠山莊太無禮了麼?”岳大寶一本正經他說。   凌雲花聞言不覺樂了,這小子原來是個渾人!   “這禮嘛,是有禮不多,無禮不怪,無所謂的,”凌雲花嘴巴朝著呂公良等人 一努,“見到他們時就不必有禮了。”   “是,知道了,楊少俠。”岳大寶點點頭。   “他不是楊少俠。”呂公良走過來說。   岳大寶雙眼一瞪:“你不是楊少俠?”   “對啦,我不是楊少俠,是楊大俠!”凌雲花昂首道。   “楊大俠?”岳大寶弄昏了頭。   凌雲花道:“你呀,真是個大寶!我原來是楊少俠,幾個月不見長大了,現在 就是楊大俠了。”   “明白了!大寶恭迎楊大俠!”岳大寶說著,又是雙手一拱。   “岳莊主可在碧綠山莊?”   “在,正在與洪小八商量大事。   “洪小八那小子也在莊中?”   “咦,你是誰?怎敢叫洪小八做小子?”   “你看我是誰?”凌雲花掏出了乞丐王竹令牌。   “乞丐王洪一天的竹令牌!”岳大寶人雖渾,卻是見多識廣,“你是洪小八的 爺爺!”   “沒錯!”凌雲花笑得合不攏嘴。   “不對!不對!”岳大寶跺腳道:“你姓楊,他姓洪,你怎是他爺爺?”   “怎麼不是?我是他娘家的舅爺爺。”   “原來如此?哎……不對,還是不對,這竹令牌怎麼還是姓洪?”   “這竹令牌原姓楊,隨他娘嫁到了洪家,自然就改姓洪了……”   呂公良望著這一渾一頑,真是哭笑不得。   楊玉跨步走過來:“岳大寶,你還認識我嗎?”   “你……”岳大寶瞪圓了雙眼,“你在廣賢莊時是藍袍馬褂,現在怎麼換上白 袍褂了?你到底是誰?”   “在下楊玉。”楊玉肅容道。   “原來是楊少……哦,楊大俠!在下岳大寶奉命前來恭迎大駕,請楊大俠登船 。”   楊玉也不多說話,足一點,輕身躍上帆船平板。   岳大寶扭臉狠狠地瞪著凌雲花:“哼,渾小子!想冒稱楊大俠?我早就看出你 不對勁!”   此時,堤岸上傳來了喊聲:“那兒有船!快來啊,有人在上船!”   岳大寶急忙對船丁嚷道:“搖船!快搖船!”   船丁跑動,數支長篙撐入水中,兩舷十餘支櫓一齊搖動。   船迅速離開湖岸。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相繼飛身躍上船舷。   凌雲花正要縱身跳躍,岳大寶倏地出手抓住她的雙臂,把她舉了起來:“渾小 子!還不走就來不及啦!”   凌雲花沒想到岳大寶出手卻會如此之快,一時竟沒躲開,她拚命掙扎,可哪裡 抵得住岳大寶的天生渾力?   “快去吧!”岳大寶雙手一揮。   凌雲花被摔過水面,“咚”地落在船板上。岳大寶力氣太大,凌雲花穩不住身 子,又怕落入水中不敢借力騰躍,只得咬著牙跌了個“狗吃屎”。   “好功夫!”呂公良在一旁綻出一聲喝采。   此時,岸上一群人已搶到湖邊。   “呀——”岳大寶一聲怪吼,雙掌一推,眾人往後一退,竟有五、六人倒地。   帆船已離開湖岸將近十丈。   岳大寶再綻出一聲怪叫,身子騰空而起,射向帆船。   足尖在水面一點,二點,三點,岳大寶已飄身躍上船舷。   岳大寶雖是渾人,武功卻是高得出奇!   木櫓激水聲聲,平板帆船起伏跌宕。   湖岸上人聲漸遠。   船靠君山湖岸。   山裡響起號角聲。   旌旗搖晃,人影竄動,陽光下隱見刀劍閃爍之光。   君山碧綠山莊果然有事!   楊玉向呂公良等人丟了個眼色,暗中凝神戒備。   岳大寶朝岸上高聲呼喊:“貴客楊大俠大駕到——”   岸上頓起管弦之聲,一位衣卓華麗的年輕人帶著四名身穿統一號服的莊丁,迎 至岸邊。   “在下岳中庭奉家父之命在此恭迎楊大俠!”年輕人朝眾人拱手施禮,神態十 分謙遜。   呂公良心中暗自納悶:岳靈生怎麼還有一個兒子?   呂公良扭頭看看凌雲花。凌雲花搖搖頭,這個天上的事知一半,地上的事全知 的小靈精也弄不清是怎麼回事。   “哎。”凌雲花拉拉岳大寶的衣角,“這岳中庭是岳靈生的兒子?”   岳大寶嚷道:“他不是岳靈生的兒子,難道還是你的兒子?”說著,又對岳中 庭喊道:“庭哥!爹在哪兒?”   “在軒轅台,爹說請楊大俠和諸位徑直上山。”   “哦,知道了。”   呂公良、凌雲花等人更懵住了,岳大寶怎麼也叫岳靈生做爹爹?難道他也是岳 靈生的兒子?   “楊大俠請!”   楊玉一行人登上湖岸。   楊玉等人謝絕了為他們準備的雙人竹轎,在岳中庭、岳大寶引道下,直奔君山 山頂。   軒轅台就在君山山頂之上。   凌雲花噘著嘴落在最後,徒步登山真沒意思,要是能坐竹轎有多好玩。   藍天,幾朵白雲在游動。   赭色的山峰像一整塊巖石雕成的巨犬,立在君山之巔,嵯峨崢嶸,突兀地翹著 頭,傲視長空。   山頂一座高台,三個大字“軒轅台”在正午的陽光中閃爍。   相傳黃帝當年在此設台鑄鼎,鼎成之後,騎龍升天,從此這裡便成為祭天的神 壇。   二十四位莊丁分侍巖坪兩側。   二十四位法師正聚在巖坪中央的香案前施法。   四個小道童立在高台香鼎兩旁。   香鼎中巨香巨燭在燃燒,香煙裊裊,冉冉騰空。   鼎前一個供案。案上擺著四個狗頭,每個狗頭上貼著一張小字條,依次是:岳 福、岳祿、岳壽,岳喜。   岳靈生站在供案前,正在燒紙化符。   岳靈生正在祭奠被楊玉殺死的四個兒子——四大天狗。   “請楊大俠及諸位在此稍待。”岳中庭將楊玉等人引到巖坪一側的一張方桌旁 。“   桌上備有酒菜。桌旁站有侍候的莊丁。   凌雲花第一個落坐:“大家請坐,邊吃邊看。”   眾人紛紛人坐,莊丁立即把壺斟酒。   岳中庭、岳大寶走向高台。   凌雲花望著高台說:“諸位聽說過臨刑前的死囚犯,在被斬之前都要讓他們飽 食一頓嗎?”   楊玉冷冷一笑:“難道行刑的劊子手都是餓著肚皮施刑?”   蘆小珂道:“小兄弟,你看見什麼了?”   呂公良左手把起酒杯,壓低聲道:“周圍有埋伏,一共四處。”   楊玉也低聲道:“每處九人,共是三十六人,全是丐幫弟子。”   凌雲花是猜測,呂公良是覺察到有四處埋伏,楊玉是看清了四處埋伏的人,蘆 小珂、尹澤鵬是佩服不已。   “丐幫弟子?”   “難道岳靈生真要向楊大俠下手?”   “誰說得准呢?痛子心切,什麼事幹不出來?”   “若真要動手,咱們就把這碧綠山莊當作樂天行宮給挑了!”   “……”   高台上,岳靈生祭奠完畢,帶著岳中庭、岳大寶走下台來。   二十四位法師急急撤去香案,離開巖坪。   岳靈生滿面帶笑,走向桌旁,朗聲道:“楊少俠,久待了,望恕老夫怠慢之罪 。”   “爹!”岳大寶一旁道,“錯啦,不是楊少俠,是楊大俠!中間那位穿白褂的 !”   岳靈生目光注視著楊玉:“楊大俠?”   “爹,你真是老糊塗啦。人不會長大麼?少俠長大就是大俠了!”岳大寶解釋 道。   岳靈生呵呵一笑:“沒錯!沒錯!楊大俠果然是位一諾千金的少年英雄!在廣 賢莊有人說你被宋艷紅那妖女一劍刺死了,老夫就不信,老夫從不請短命鬼赴約。 ”   岳靈生生性豪爽,說話也不受拘束,開口就給了楊玉一個良好的印象。   於是,楊玉也就開門見山:“岳莊主既約楊某赴會,為何在巖坪四周設下埋伏 ?”   “埋伏?”岳靈生滿臉驚愕,繼而驚愕變成怒容,厲聲一喝:“誰在那兒?給 老夫滾出來!”   話音剛落,巖坪外石叢中立即傳來回聲:“大哥別發火,是我小弟!”   隨著話聲,一條人影從石叢中彈出,一串跟頭翻到巖坪,動作瀟灑利落,極為 優美。   人影立定,現出身來,形像卻大為不雅。來人蓬頭散發,滿臉污垢,一身破爛 衣裳,到處都可見肉,一雙麻耳草鞋,穿底露趾,一根打狗竹棍,一隻神仙飯缽, 尤其不雅的是臉上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下,一對大鼻孔裡流著兩條米粉長龍!   這人就是乞丐王的孫子,岳陽丐幫分舵主年方十六歲的洪小八!   岳靈生望著洪小八嗔聲道,“小弟!你怎麼可以……”   “眼下大敵當前,楊玉帶來這許多人赴會不能不防,小爺知道他們是誰?”供 小八手中竹棍朝呂公良、凌雲花等人一指。   “嘩啦!”一聲響亮,石叢中四處,三十六名丐幫弟子執著竹棍搶進巖坪,將 楊玉等人團團圍住。   岳靈生厲聲喝道:“別胡來!楊玉是大哥的客人,也就是小弟你的客人!你想 要大哥在洞庭湖上泡湯?”   岳大寶跟著嚷道:“小八叔!千萬不能動手,你爺爺在此!”   洪小八手中竹棍一墩:“我爺爺在哪裡?”   “他就是你爺爺!”岳大寶手朝凌雲花一指。   洪小八左袖往臉上一拂,抹去兩條米粉長龍,右手竹棍一點,飛身直趨凌雲花 :“小爺今日倒要瞧瞧你這爺爺的能耐!”   “好!你瞧著了!”凌雲花手在桌上一按,飛身彈起,迎將過去。   兩人說動手,就動手,誰也來不及阻擋。能阻擋的人也沒有阻擋,兩個小頑皮 打個熱鬧看看也無妨。   空中,兩人一樣的空翻,一樣的旋身,一樣的飄落。   兩人使的是同一招式,丐幫嫡系弟子的表演輕功“滿天飛彩”。   凌雲花飄身落地,挺身而立,左手高擎,手心亮出了乞丐王洪一天的竹令牌。   洪小八橫竹身前,雙膝跪地:“孫兒洪小八叩見一天爺爺!”   丐幫規矩見到本命竹令牌如同見到牌主本人。洪小八見了洪一天,怎能不跪?   “免禮!”凌雲花一手托起洪小八,斜視著呂公良等人,得意之極。   “謝……哈……啾!”洪小八起身之際,猛地打了個噴嚏,兩條“米粉”長龍 如箭一樣射到凌雲花臉上。   一股又臭又餿的氣味撲鼻而入,凌雲花頓時心頭作嘔。   “哦!真是對不起!”洪小八說著,突起右袖在凌雲花臉上一抹,頓時,袖上 的污泥和著凌雲花臉上的米粉畫了她一個大花臉!   “你……”凌雲花怒氣沖沖,卻又不知如何發作,孫兒打爺爺一個噴嚏本也不 算過份。   “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洪小八點頭哈腰,滿臉嘻笑。   “哈哈……”巖坪上發出一陣大笑。   緊張敵對的氣氛在笑聲中頓時冰消瓦解。   莊丁給凌雲花打來洗臉水。   眾人分別入席坐定。   楊玉沉聲問道:“岳莊主約在下‘天狗日’赴會,是欲向在下報殺子之仇麼? ”   楊玉童心未退,愛熱鬧和好奇之心本是強烈,但他生性拘謹,又常記住空然大 師的話,武林重任在肩,所以時時克制心中衝動,一派少年老成,就像一位浪蕩江 湖數十年的老手。   呂公良等人的眼光注視著岳靈生。   “說來慚愧”岳靈生臉上露出羞愧之色,“教子不嚴,父之過。不肖之子岳福 、岳祿、岳壽、岳喜,被老夫逐出山莊後,居然在外殺人放火、姦淫搶劫。有人曾 告到山莊,老夫不但不信,反而將告狀之人打了一頓,從此四個犬子更是肆無忌憚 ,無惡不作,被江湖人稱為四大天狗,唉……”說到此,岳靈生一聲長歎。   洪小八接著道:“岳大哥委託小弟查訪四位侄兒的劣跡,若是四位侄兒該殺, 這次約會便向楊大俠賠罪,謝大俠清理山莊門戶,若四位侄兒不該殺,大哥和小弟 便要向楊大俠討個公道,查訪結果……”   凌雲花插嘴道:“一定是殺了還要殺。”   “沒錯,四位侄兒共殺無辜十四人,其中包括一位老太婆和一個二歲小孩,姦 淫婦女九人,搶劫店舖錢莊四次,放火燒了三條街共計一百二十八間平房,火災中 又有六人被燒死……”   “別說啦!”岳靈生聲音悲槍,“該殺!楊大俠殺得好!要是楊大俠不殺他們 ,他們不知還要再作多少孽?”   楊玉眼中光芒閃耀,心火已動:殺!必須以殺止殺!   呂公良問:“岳莊主膝下幾位公子?”   岳靈生道:“這四個不肖犬子,老夫今日已超送他們了,從今以後碧綠山莊莊 譜之中已沒有了他們的名字,現在老夫收了兩個義子,今日起他們就是老夫的親生 兒子了。”說著,朝岳中庭、岳大寶一揮手,“快過來見過眾位大俠!”   岳中庭、岳大寶上前與楊玉等人一一見札。   此時,岳靈生才問:“這兒位大俠如何稱呼?”他原不知楊玉帶人來的意思, 所以一直沒有問及呂公良等人的來歷。   呂公良拱手道:“在下呂公良。”他有意免去了“無形劍客”四個字。   岳靈生濃眉一揚:“閣下就是無形劍客?”   “不敢,正是在下。”呂公良無法不認帳。   “呂大俠在上,先受岳某一拜,”岳靈生衣袍一撩,納頭便拜。   “哎呀,岳莊主,這是什麼意思?”呂公良急忙扶起岳靈生。   “當年老夫在夫子廟遇到‘燕北三鼠’圍攻,若不是呂大俠拔劍相救,老夫早 就沒命了。當時老夫不知大俠尊名,後來才知道趕走燕北三鼠的原來是呂大俠。” 岳靈生連連拱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洪小八拱手道:“呂大俠英名天下,大哥常常與我說到您,今日得見,三生有 幸。”   岳中庭、岳大寶亦拱手:“見呂大俠!”   呂公良指著尹澤鵬、蘆小珂道:“這二位是天山雙刃尹澤鵬、蘆小珂。”   岳靈生高聲道:“哎呀!原來是天山霍門劍客,久聞大名,如雷灌耳,幸會! 幸會!”   洪小八率著岳中庭、岳大寶齊聲道:“尹、蘆二位大俠好!”   呂公良指著凌雲花:“這位是……”   凌雲花接過話,自我介紹道:“在下天下第一莊,鵝風堡莊園小公主,人稱天 下事無所不曉的小精靈凌雲花!”   岳靈生淡淡地拱拱手:“凌姑娘好。”   洪小八問岳大寶:“賢侄,你聽說過小精靈凌雲花這個名字麼?”   岳大寶道:“小八叔,‘小金鈴’沒聽說過,侄兒只聽說過‘淋雨花’,但又 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   “東西?那根本就不是個東西!”洪小八瞅著凌雲花道。   岳大寶瞪起眼:“不是個東西,那是個什麼傢伙?”   凌雲花聽著他們一唱一合,氣得牙咬咬的。   此時,山下傳來一聲長哨。   洪小八對岳靈生道,“大哥,弟兄們到了,我去佈置一下。”   “煩勞小弟了。”   “眾位英雄晚上見。”洪小八身形一晃,一陣清風旋出巖坪。   巖坪上的丐幫弟子也一齊跟著躍出巖坪。   “岳莊主,莊中發生什麼事了?”楊玉問。   “眾位請坐,咱們邊吃邊談。”岳靈生招呼眾位坐下,令莊丁重新斟上酒,這 才說:“一個星期前,莊中突然接到一封飛帖,要老夫在七日之內,將莊園旗號改 為‘碧綠宮’,並立送紋銀五萬兩,美女三十名,綢緞三十匹,至飛鷹嘴……”   楊玉劍眉一皺道:“必是樂天行宮之賊。岳莊主千萬不可理睬。”   “老夫本意不予理睬,所以沒有回音。第二日,莊中便有一位兄弟被殺,頭被 斬下掛在湖口,身體被開膛破肚橫在莊門前……”   楊玉頓覺體內一股熾火燒起。   呂公良等人臉色泛青,殺氣森森。   岳靈生繼續道:“第三日便是兩個兄弟遇害,第四日是三個兄弟……至目前為 止,已有十五位兄弟被殺害。我曾派人守護,但對手行動詭詐,武功極高,防不勝 防,於是我找來了洪小八共同商議,封鎖了水路,以防不測,並調集了岳陽分舵丐 幫高手和本莊好手,準備今夜到飛鷹嘴與惡賊決一死戰!”   岳中庭小心翼翼地插嘴道:“如果呂大俠今夜能助本莊一臂之力……”   楊玉現在的名氣當然不及呂公良,加之呂公良曾有救岳靈生的先例,所以岳中 庭向呂公良求救。   呂公良沒有回答岳中庭,卻把眼光看著了楊玉。他是個恰守信用的人,楊玉現 在是他的頭領,功夫也在他之上,他須聽從楊玉的調派。   岳靈生注意到了呂公良的眼色,不覺心中大駭,像呂公良這樣的絕頂高手,怎 會對楊玉如此恭敬?   他扭臉對著楊玉:“楊大俠,如果您能出手助本莊一臂之力,老夫……”   楊玉冷冷地打斷他的話:“翦滅樂天行宮本是在下這次復出江湖的目的,岳莊 主不必客氣。”說著,沉聲對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人道:“今晚一齊出手, 助岳莊主一臂之力!”   “是!”   “只要是樂天行宮之賊,一律殺無赦!”   “是!”   楊玉知道,這是自己在江湖上揚名立威的開始。   岳靈生知道,從此江湖上又出了個可怕的人物。 熾天使書城

    【三十四、血濺飛鷹嘴】   碧綠山莊在緊張地備戰。   楊玉、呂公良等人的到來,使岳靈生心中的憂鬱消失大半。   抽得閒余之時,岳靈生命岳中庭、岳大寶引楊玉一行人,在君山覽勝。   當楊玉一行人游到湘妃墓地時,日頭已落到竹林頂梢,光焰泛出血色。   迎面一塊石碑,碑上兩行草書:        君妃二魄芳千古        山竹諸斑淚一人   碑後兩片斑竹林。   斑竹,又名湘妃竹,是一種很名貴的竹子,莖上有紫褐色的斑點,就像有人淌 流在竹上的淚痕。   竹葉蕭蕭,竹斑點點。一支斑竹不足以動心,一簇斑竹便可催人淚下。   楊玉踏人竹林,心中頓生一種悲戚惆悵之情。   竹林間一座包形石墓,墓前一塊大石碑,碑上刻著“虞帝二妃之墓”六個大字 。   墓前草坪右側,豎著塊一人高的石碑,碑上刻著一首詞:       湘君 戰國楚屈原        君不行兮夷猶,        蹇誰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        沛吾乘兮桂丹,        令沅湘兮無波,        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來,        吹參差兮誰思?        ……       楊玉輕歎一聲,轉身正欲問凌雲花這湘妃的故事,身後便己傳來了凌雲花關於 二妃墓的解說聲。   在呂公良這等高手面前,凌雲花決不會放過表現自己才能的機會。   “這二妃墓是三千多年前,虞舜兩個妃子的墳墓。周虞時代,唐堯帝讓位給虞 舜。虞帝決心勵精圖治,離宮南巡,途中患病,兩個妃子娥皇女英聞訊追至君山, 突聞虞帝死在蒼梧,兩妃日夜啼哭,憂鬱而死……”凌雲花話說到此時,觸動心思 ,不覺眼圈發紅。   在鵝風堡聽說楊玉被宋艷紅殺死的時候,她不知哭了多少個夜!若不是堅信楊 玉還未死,也許她也像這二妃一樣哭死在鵝風堡了。   “嗯……”岳大寶卻是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你哭什麼?”凌雲花問。   “我每次聽到這故事都要哭,你瞧這竹子上的淚斑,那兩個妃子哭得好傷心啊 。”岳大寶說著,哭得更是傷心。   凌雲花望著斑竹上的淚痕,瞅了楊玉一眼,眼中不覺滾出一串淚水。   楊玉看在眼裡,心中亦是一陣傷感。   岳中庭對岳大寶、凌雲花道:“你們二位不必悲傷,何必為古人落淚?”   岳大寶卻一本正經地問凌雲花:“要是楊大俠死了,你會為他哭死嗎?”   “會的。”她點點頭,眼瞟著楊玉,淚光瑩瑩。   楊玉佯裝不知,轉身步出竹林。   身後岳大寶在嚷:“哎呀!這是二妃墓,一個不行,還差一個為楊大俠哭的女 人啊!”   “看你胡說!還不住口!”岳中庭厲聲一喝。   楊玉心中卻已捲起一陣巨浪,不知怎的,腦海中突地幻出了石嘯天的身影和面 容。   他不停地警告自己:石嘯天是樂天行宮的宮主宋艷紅!是萬惡不赦的女魔頭!   然而,那身影,那嬌容,仍在眼前晃動,在搖撼著他的心。   他彷彿看見她流淚了,像凌雲花一樣地在哭,在為他而哭。   他的心在發顫,在流血,滴滴鮮血灑在竹林道上!   他的心破碎了,破碎的心就像墳中的二妃一樣在無聲地哭泣……   明月當空,繁星點點。   黑幽幽的飛鷹巖像一把鋒利的寶劍刺破雲天,直指蒼穹。   飛鷹嘴卻俯伏在湖岸,翹首注視著灰濛濛的湖面,等候著今夜的不速之客。   湖面起風了。排排湖浪舖天蓋地而來。   “轟隆!”“轟隆!”湖水猛烈地擊打著飛鷹嘴,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巨響。   任憑狂濤巨浪,飛鷹嘴在湖潮中仍是巍然屹立,堅如磐石,古來如斯。幾百年 來如此,今夜也是如此。   楊玉、凌雲花、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五人,十隻眼睛盯著飛鷹嘴口的石巖 ,那是來船登岸的碼頭。   飛帖人約定交貨的地點就在這裡。   “來啦。”楊玉低聲一喝,冷傲地挺直了身子。   四人瞪眼凝神觀望,灰蒙的湖面除了波濤外,什麼也看不清。   楊玉的眼力遠在他們之上。   片刻,一團黑影在湖面浮現,向飛鷹嘴而來。   黑影漸近,是一條大艙船。   艙船板上站著二十餘條人影。   艙船停靠在飛鷹嘴的石巖凹處。   船上二十餘條人影,一齊躍上飛鷹嘴巖後的沙灘。   四人立在中央,其餘的人呈扇形展開在兩旁。   來人一律頭戴面罩,只有兩隻眼睛在黑夜中發亮。   為首的幪面人冷眼在五人臉上一掃:“怎麼就只你們五人?”   凌雲花冷哼一聲道:“收拾你們五個人還嫌多哩,本小爺想過癮,恐怕還輪不 上手。”   幪面人也不鬥嘴,眼光四週一瞟:“東西呢?”   凌雲花手往湖面一指:“在湖底,等會就叫你們去撈。”   “別跟你家大爺鬥嘴,叫莊主和埋伏的人出來吧。”   “你們這套聲東擊西的把戲怎騙得過岳莊主?莊主和丐幫的弟子全在莊內埋伏 著呢!”   幪面人眼光一閃,急扭頭與其餘三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話。   凌雲花接著道:“待會你們聽見碧綠山莊裡的爆炸聲,那就是你們的大爺進了 丐幫的‘火雷陣’,你知道洪小八弄到了多少火藥嗎?兩千斤,整整兩千斤,只多 不少!”   幪面人身子微微一抖,退後一步,四人身體自然靠攏。   刷!兩旁的幪面人一齊揚起了刀劍。   凌雲花頭一擺,音調提高了八度:“我再來給你們介紹幾位朋友,這位是江湖 上千金難雇的殺手無形劍客呂公良,這兩位是名揚四海的天山雙刃尹澤鵬、蘆小珂 ……”   四個幪面人驚慌地往後一躍,扭頭轉向湖面。   “還想走?”凌雲花冷笑如冰,手指著湖面,“你們能飛回去?   巖凹裡的大艙船,不知什麼時候己駛到了離岸十餘丈的湖面,正在波濤中緩緩 沉沒。   呂公良跨前一步,左手搭住腰間劍柄:“摘下面罩!老夫劍下從不殺幪面之人 !”   呂公良說話之間,尹澤鵬、蘆小珂已閃身到呂公良兩側,手亦搭上了劍柄。   楊玉冷眼觀看著。他沒有出手的意思,殺這幾個賊子,還用不著他出手。   四個幪面人沒有摘下面罩,卻霍地拔出了斜插在背上的劍,四道寒光在沙灘閃 過,然後聚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圓圈。   凌雲花叫了起來:“原來你們是百合神教花堂的四大金剛高超凡、高不俗、孫 倒海、孫騰江!”   “他們就是四大金剛?”楊玉眼中頓起精芒。   “不錯,濃髯金剛、白面金剛、黑面金剛、花面金剛,人們又稱‘金剛四煞’ 就是他們!”凌雲花道。   高超凡四人伸手摘下了面罩,兩旁的幪面人見狀也摘下了面罩。   識破了真實身份,帶面罩就失去了意義,不如不戴,落得個痛快。   “將四大金剛留下,在下有筆帳要與他們算。動手吧!”楊玉揮手下令。   “嗨!”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位劍客彈身而起,三道劍虹掠過沙灘。   切割肌骨的聲浪,與厲喝聲幾乎同時響起。   鮮血激飛。血雨在月光下飛濺。   一場乾淨利落的屠殺。傾刻之間,二十多餘性命已經了結。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已身還原地,三人在血雨中穿行,居然渾身滴血未染 。   凌雲花暗自咋舌,驚疑不已。   沙灘上還剩下了四大金剛。這四位往日裡殺人如麻,心狠手辣的兇漢,被三位 劍客的大名和眼前屠殺場景,嚇破了膽,四人依偎在沙灘中央顫慄。   此時,岸邊水中“嘩啦”一聲響,岳大寶一手提著一個肚子鼓凸的大漢,從湖 中鑽了出來。   “媽的!”岳大寶把手中的兩個大漢往地上一扔,嚷道,“老子在洞庭湖上混 了這許多年,今日才算遇上了兩個對手!斗了三十多個回合,才將他倆制住……”   凌雲花瞧著月光下兩個凸肚大漢的號衣道:“大寶,你知道這兩個人是誰嗎? ”   “喂!你們是誰!”岳大寶朝著兩大漢一吼。隨後又用手在兩人鼻孔上一摸, “凌姑娘,他們已死啦,我去問誰呀?”   “這兩個人就是江湖水道上有名的‘水中怪獸’阮世濤、阮世波兩兄弟。”   “聽說過,這就是他倆呀?水下的功夫也不見得怎麼樣,說實話,剛才我還真 沒鬥得過痛,要是早知是他倆,我還要和他們好好玩一玩。”   岳大寶是渾人、渾話、渾說。他還不知道自己水下的功夫到了何等地步,其實 他水下的功夫,江湖上已沒有幾個人能與他相比。   但岳大寶的一番話,卻使四大金剛更加驚慌恐懼,他們四人本是水下好手,原 想尋找機會跳入湖中逃命,現在阮氏兄弟這等水下的絕頂高手,二對一都死在了岳 大寶手中,他們是逃生無望了。   楊玉走到四大金剛身旁。恰巧天上一片烏雲遮住了明月,陰影下他陰沉的臉更 顯得冷森可怖。   “認識我是誰嗎?”楊玉問。   高超凡仔細看了看,發出一聲輕輕的驚呼:“啊!楊……玉!你還沒死?”   高不俗脫口道:“咱們宮主沒將你刺死?”   楊玉沉緩他說:“你們是樂天行宮總宮營的人?”   “是……是的。”事已到此,毋庸抵賴。   “此行目的?”   “降服碧綠山莊,然後以碧綠山莊為營地,擴大勢力,控制水路各幫人馬。”   宋艷紅已基本控制陸上勢力,又把手伸向了水上,可見其野心之大!   “絲茅溝蔣伯承全家是你們殺的?”   沒有回聲。   “是不是?”楊玉厲聲一喝。   聲浪使全場所有人的心房猛地一震。   “是的,”孫騰江顫聲道,“不過,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是宋艷紅她……”   “舉起劍來!”楊玉怒聲打斷他的話,“我給你們四人一個機會。”   “楊大俠!我們……”高超凡眼角膘著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人。   呂公良三人垂手立在沙灘一旁,默不作聲。   楊玉緩緩拔出腰間玉笛:“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他們不動手嗎?”高不俗手中劍尖朝呂公良三人一指。   “當然不……”   “不”字還未落音,四大金剛四支劍已用不同的姿勢,從四個不同的方向刺向 了楊玉。   四大金剛雖不是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位劍客的對手,但在江湖中也是有 名的使劍好手。   “玉哥,當心!金輪劫……”凌雲花尖聲高叫出四大金剛的殺手劍招。   劍招的最後一個“渡”字還未出凌雲花的口,沙灘上已迸出血光和驚叫聲。   當當當當,四支帶劍的胳膊墜落在地。   四大金剛又重新依偎在一起,望著相互的斷臂,眼中露出極度的驚惶、恐懼與 絕望。   楊玉斜垂的玉笛,仍然斜垂著,彷彿未曾動過。   快,動作比閃念還要快!就連呂公良也只看見納入玉笛中的最後一縷毫光。   楊玉又是沉緩的一喝:“小玉蓮是你們強暴後殺死的?”   “不!”高超凡神經質似地叫了起來,“是宋艷紅干的!她扒光了她的衣服, 強迫我們強暴她,然後她又親手將她開膛破肚!為什麼要全怪我們?!冤有頭,債 有主,你為什麼不去找她?”   高不俗跟著叫道:“小玉蓮還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我們不願幹那事,可她 用劍逼著咱們干!她說對斷魂谷門的女孩子,她都要這麼干!”   楊玉臉上的肌肉痛楚地痙孿了一下,手中玉笛完全垂下。   眼前閃過石嘯天用劍逼著四大金剛強暴小玉蓮的幻影,閃過石嘯天對小玉蓮開 膛破肚的慘景……   他的心又淌血了,比沙灘的血更多更濃。   “楊大俠!饒了咱們一命吧!”四大金剛一齊“撲通”跪下向楊玉求饒。   其實,此時四人只要出手,楊玉必會敗在他們手中,因為此刻楊玉已完全喪失 了鬥志,神經處在失去自我控制的空白狀態。   四大金剛沒能抓住這個反敗為勝的求生機會。他們心中充斥著的只是驚慌和恐 懼,只會一味地向楊玉求饒。   呂公良擰緊了眉頭,但沒有出手的意思,憑他多年的經驗,他知道一個沒有求 生意志的人,精神崩潰是意料中的事,任何外境的變化也無補幹事,四大金剛現在 的狀況就是如此,楊玉並無危險。但是場上的人若換了他,楊玉今夜便是必死無疑 。   “楊大俠,饒命!”四大金剛還在沙灘上求饒。”   “轟隆!”遠處隱隱傳來爆炸聲。   “哈哈!碧綠山莊狗賊子中計啦!”岳大寶發出一聲狂呼。   “渾小子!”凌雲花跟著叫道,“是狗賊子在碧綠山莊中計了!”   “反正都一樣,是狗賊子就饒不了他們!”岳大寶嚷道。   岳大寶話音剛落,楊玉綻出一聲怒喝:“狗賊子!”   玉笛揚起,插回腰間,四顆人頭騰向了空中。   楊玉手一揚:“走!回慶去收拾那些狗賊子!”   一行人影離開了飛鷹嘴。   飛鷹嘴沙灘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餘具屍體,其中四具無頭屍體在月光下格 外顯眼。   月色仍是那樣寧靜。   湖潮仍是那樣洶湧。   沙灘上卻罩上了一片令人驚悸的陰影。   這僅僅是開始。   六人同行,輕功不一,漸漸拉開差距。   楊玉最前,因為此刻他心火正熾,恨不得能一步飛到莊中,殺盡那些樂天行宮 的強賊。   岳大寶最後,因為他手中捧著四大金剛的人頭,其中有兩個光頭,令他捧也不 是,提也不是,十分惱火。   中間依次是,呂公良、凌雲花、尹澤鵬、蘆小珂。   呂公良竭盡全力,奮力幾躍,搶至楊玉身邊,低聲說:“楊大俠,老夫一句忠 告,今後與強敵交手,必須全神貫注,萬萬不可分神。”   楊玉亦低聲回答:“謝呂大俠,在下一定謹記。”說著,身形一晃,倏忽不見 ,再現之時,已在十丈開外。   移形幻影大法!呂公良心中一驚,這小子武功簡直令人不可置信,彷彿天下的 絕功絕技他都會!人倒是不錯,只是尚欠火候。   呂公良思忖之間,足下不覺又加快了腳步。   碧綠山莊前坪。   到處都是碎石、斷磚、殘木。   到處都是缺肢、斷臂、少腿的幪面人。   岳靈生捨了前坪院的聚義堂,將偷襲碧綠山莊的人,炸死炸傷大半。   幪面人元氣大傷,意欲退兵,卻被埋伏的莊丁和丐幫弟子團團圍住。   前坪廢墟上正在酣戰。   幪面賊欲衝出前莊搶上艙船逃走。   洪小八率領丐幫弟子拚命攔劫,欲將賊子殲滅在前莊坪。   岳靈生帶著岳中庭和莊丁正在搶攻艙船,欲截斷幪面賊的退路。   幪面賊人數雖然不多,但個個武藝高強,且拼死奮戰,所以洪小八、岳靈生雖 佔上風,一時間卻是相持不下。   楊玉趕到,直撲前莊坪。   沉叱聲,怒吼聲,頻死者的慘叫聲迭起。人頭飛空,血珠噴濺!   楊玉彷彿要把對宋艷紅的仇恨,全部發洩在這幫幪面賊的身上!   呂公良趕到,飛身搶上艙船。   劍光閃處,一片驚呼厲叫。幪面人紛紛落水倒地,血霧瀰漫!   呂公良彷彿把這些幪面人當作了殺害華容長老、丁戈門主的兇手。   楊玉、呂公良的到來,使洪小八、岳靈生、岳中庭及手下人精神大振,霎時, 場上殺聲大作,一場戰鬥轉眼問便變成了屠殺。   出於對對方暴行的痛恨,對自家兄弟慘死的悲痛,丐幫弟子和莊丁對幪面賊無 論是死是活都照砍不誤,躺著的人也戳上一刀,決不留情。   凌雲花、尹澤鵬、蘆小珂趕到時,戰鬥已近尾聲,他們只有看的份,沒有動手 的機會了。   前莊坪上還留著一個幪面人。   那是這伙幪面人的首領。楊玉有意留下他,想問些情況。   那幪面人仗劍立在坪中,一對灼灼發亮的眼睛直盯著楊玉。   楊玉在那兩道眼光中,看到了一股刻骨的仇恨。   這人是誰?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凌雲花躍身至楊玉身旁站定。   那幪面人的眼光瞬間閃了又閃。他顯然認識這些人。   “爹!小八叔!”岳大寶棒著人頭高喊著奔過來,“人頭!人頭來了!”   呼!空中刮過一股勁風。四個人頭在空中滴溜溜的一轉,猛地分四個方向擊向 了幪面人。   好手法!岳大寶顯露的這一手“四相分手法”,說明他的功夫實際上已在呂公 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人之間。   幪面人身子原地溜溜一旋,手中寶劍一撥,劍鋒挽起四朵劍花!   咚咚咚咚,四顆人頭墜地,人頭的臉面已被劍鋒劃開。   大概是四大金剛平日裡作惡過多,所以死後的頭上,還要挨上一劍!   凌雲花叫道:“我知道他是誰了!他是……”   呂公良跨前一步,厲聲道:“卜生子!原來是你!”   卜生子“嗤”地扯下面罩,抖劍道:“呂公良,這不干你的事!”   呂公良冷聲道:“你參加樂天行宮,危害武林,人人得而誅之,何謂不干我的 事?”   “我是為了替徒兒徐芒報仇!”   “楊玉在廣賢莊被宋艷紅刺後,你才加入樂天行宮,怎說是替徒兒報仇?恐怕 是別有用心吧?”   “我就知道楊玉這小子沒死,日後一定會找樂天行宮算帳,我就在樂天行宮等 著他!”   呂公良沉聲道:“你那徒兒作惡多端,早就該殺了,這次又糾結四大殺手,在 廟街偷襲一個女人,還欲當街侮辱這女人。這樣的劣徒,楊大俠替你殺了,你還得 謝楊大俠替你清理門戶才對。”   卜生子冷聲道:“那女人是個賤貨,人人可殺可侮!”   楊玉雖然聽空然大師說過娘背叛爹爹之事,但終未落實,心中懷疑。卜生子現 在開口稱他娘為人人可殺可侮的賤貨,不覺心中動怒,剛剛稍稍平息的心火,又騰 地熊熊燃燒。   楊玉跨前數步,拔出玉笛,冷冰冰地:“卜生子!咱們來吧。”   “好!”卜生子刷地抖開衣襟,露出了脖子和手肘上的精鋼護環,“咱們來個 一招了結!”   楊玉既然出了頭,呂公良也就只好退下。他當然知道卜生子決不是現在楊玉的 對手。   凌雲花卻在一旁嚷開了嘴:“你們道徐芒是卜生子的什麼人?是卜生子和師娘 的私生子!”   卜生子聞言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呂公良微微一怔:“這是真的?”但看卜生子的臉色,像是真話,凌雲花的消 息可是神通!   他不知道,凌雲花有個擁有十幾萬探子的老叫花花布巾向她提供情報,如果知 道的話,他就不會奇怪了。   洪小八一旁叫道:“哎呀,徒兒和師娘生的兒子,怎麼稱呼師娘和徒兒呢?”   岳大寶叫道:“你真笨!不就像你叫那小丫頭做爺爺,我叫你這小王八蛋做八 叔一樣!”   洪小八搖手道:“不對!不對!那不全亂了套?”   “本就是亂套才養出那麼個劣種來嘛!”   卜生子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握劍的手不住地顫抖。   “卜算先生!”凌雲花又道,“你今日來時,卜過卦沒有?我給你卜過了,今 日必死在這莊坪上!”   岳大寶跟著又嚷:“我也替他卜過了,他必死在水中!”   “莊坪上!”凌雲花叫。   “水中!”岳大寶嚷。   洪小八叫道:“你們吵什麼?反正是死,管他坪上,水中,咱們看著就是!”   卜生於頓覺心神煩躁,幾乎站立不穩。   呂公良想起了在義莊被楊玉擊斷一腕的情景,才感覺到凌雲花這種功外功夫的 厲害。   “呀——”卜生子耐不住心火,出劍動手了!   寒光一閃。卜生子的劍還才揮出一半,身子已經頓住,脖子上的人頭卻已離身 飛起。   “彭!”楊玉右手縮笛,左手一掌擊在卜生子身子上。   卜生子的無頭身子像斷線的風箏,飛過莊門,越過艙船頂,墜向湖中。   卜生子的人頭在空中旋了一個圈,怦然墜落在莊坪上。   莊坪上?水中?凌雲花、岳大寶都猜對了。   所有的人這次都看清了楊玉的出手,因為被撩亂了心神的卜生子出劍太慢太緩 了。   楊玉笛中閃出的寒光,剛好貼著卜生子頸脖精鋼環的邊緣削過! 熾天使書城

    【三十五、斷腿令主】   樂天行宮進攻碧綠山莊的人馬全軍覆滅。   六十八人無一生還,無一倖免。   兩艘艙船,小的被鑿沉,大的被碧綠山莊繳獲。   這是樂天行宮總官營為擴張水道勢力,而精心組建的一支精兵。這支精兵的覆 滅使樂天行宮繼續擴張勢力的勢頭受到了抑制。   這是幾個月來樂大行宮的第一次失敗,也是樂天行宮走向失敗的開始。   空然大師翦滅樂天行宮,培育創造武林首領的雙軌計劃正在實現。   碧綠山莊懸燈結彩,慶賀大捷。   岳靈生雖然損失了一個聚義堂和二十多個弟兄的性命,但與他在江湖上鞏固的 地位和增加的聲望相比,簡直是毫不足道。   內廳堂。   岳靈生設宴為楊玉一行人餞行。   岳靈生、岳中庭、岳大寶、洪小八、楊玉、凌雲花、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 等人分賓主座位坐下。   岳靈生舉懷道:“此次承蒙楊大俠、呂大俠、尹大俠、蘆大俠、凌大俠鼎力相 助,本莊才得以擊敗樂天行宮之賊,保得山莊一片安寧之地,老夫敬諸位一杯!”   楊玉舉杯道:“此次滅賊,全仗岳莊主用兵如神,誘敵中計,方獲全勝,莊主 何必客氣?”   岳中庭道:“哪裡,哪裡!若無楊大俠、呂大俠出手,我們哪能收拾得了這許 多亡命之賊,全仗楊、呂大俠神威!”   凌雲花道:“我看大家都不要客氣。這次翦滅樂天行宮來犯之賊,乃是大家同 仇敵汽,齊心合力的結果,說不上哪一方面的功勞!”   呂公良道:“凌姑娘言之有理。”   岳大寶嚷道:“不對!我可是幫了凌姑娘的!”   洪小八道:“你什麼時候幫過凌姑娘?”   “凌姑娘上船來君山的時候,要不是我抱起她一扔,她現在還在岳陽哩。”   “唷,你抱過凌姑娘啦?”   “當然羅。”   “我做叔叔的才給她揩過臉,你這做侄兒的就抱過她啦!”   “哈哈……”眾人一陣大笑,都給逗樂了。   凌雲花這次沉得住氣,只是微微一笑,居然沒有還嘴。   論嘴上功夫,一對一,洪小八和岳大寶都不是她的對手,若二對一,凌雲花就 要甘拜下風了。   “請!”   “請!”   眾人飛觥獻盞,頻頻舉杯。   酒過三巡,話歸正題。   岳靈生道:“眼下武林中能與樂天行宮對抗的只有少林和丐幫兩派,現在楊大 俠能出頭,岳某相信武林各派定能在楊大俠率領下共同摧毀樂天行宮。”   呂公良道:“我與尹、蘆二位便是受空然大師所托,前來相助楊大俠一臂之力 的。”   洪小八端正身子,正經八百他說:“楊大俠不知如何打算?”   “先挑樂天行宮三十六分宮,然後直上總宮營找宋艷紅算帳!”楊玉神色凜然 。   他說的實際上是空然大師的計劃。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默不作聲。他們在盤算,要是像碧綠山莊這樣殺戮樂 天行宮之賊,挑三十六分宮,將不知要殺多少條性命。   凌雲花眼光凝視著楊玉若有所思。難道這真是玉哥的計劃?   洪小八拍桌道:“痛快!”   岳大寶跟著拍桌:“夠勁!”   岳靈生道:“老夫在清理樂天行宮賊子屍體時發現一個現象,不知楊大俠可曾 注意到沒有?”   楊玉一雙明眸盯著岳靈生。   “老夫發現這幫賊子之所以拼死為行宮效命,只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服了一種毒 藥……”   凌雲花接口道:“這種毒藥叫‘幻心粉’,服下毒藥的人被毒迷住心竅,自會 服從行宮的命令,而且一月之後毒性發作,體內如同火焚,萬分痛楚,需得再繼續 服毒,服毒三個月後便完全被行宮控制。”   “哎呀,這麼厲害!”洪小八道,“這是哪個混帳王八蛋制的毒藥!不知可有 解藥沒有?”   “解藥倒是有的,但只有樂天行宮的宮主才有。”   洪小八瞪眼道:“我不信!難道別人就不會配製解藥?比如說百毒大王朱聖手 ,救世觀音何仙姑,還有我爺爺洪一天,他們都不會配解藥?”   岳大寶也瞪眼道:“我也不信!難道楊大俠、呂大俠不會?他們就只知道殺人 ,不會救人?”   岳大寶的一句渾話,使楊玉、呂公良心中陡地一震。   凌雲花道:“這毒藥原來是百合神教教主用來控制教丁所用之物,後來宋艷紅 又在這毒藥中加入了迷心粉,因此這是一種雙性毒藥。百合神教之藥據說是一種能 讓人吃了上癮的藥物,目前尚未有人知道此藥物是什麼東西。至於迷心粉,樂天行 宮年年更換其九種藥味的毒性,也令人捉摸不定。除了掌握著這兩種藥物秘密的宮 主有此解藥外,其餘的人要配製解藥,談何容易!”   “原來這裡面還有這許多奧妙?凌姑娘真是見多識廣。”一貫來瞧不起女人的 岳中庭,對凌雲花已是另眼相待了。   岳靈生道:“老夫的意思是樂天行宮中也有不少身不由己的人。”   楊玉神情肅穆他說:“岳莊主的意思是,勸在下不要妄自殺生?”   “老夫並不完全是這個意思,請楊大俠自己好好斟酌。”岳靈生模稜兩可地說 。   “岳莊主之言,在下謹記。”楊玉慨然道。   “謝楊大俠。老夫敬楊大俠一杯,祝楊大俠此行功滿事成!”岳靈生擎起酒杯 向眾人敬酒。   “干!”   酒剛落肚,岳靈生又道:“翦滅樂天行宮拯救武林,人人有責,老夫決定派大 寶跟隨楊大俠一同前往。”   洪小八一巴掌把桌上酒杯震得蹦了起來:“小爺要不是分舵的事分不開身,一 定也要隨楊大俠去闖闖行宮!”   楊玉扭臉用眼光徵求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的意見。   凌雲花一個勁地搖頭,表示堅決反對。   岳大寶瞪圓著眼,張嘴望著楊玉,就像等候宣判的犯人。   岳靈生道:“大寶為人忠厚,待人坦誠,武功是碧綠山莊的第一高手,尤其水 下功夫還在老夫之上,只是人有點渾……”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人一齊點點頭,岳大寶的水下功夫對他們很有用處 ,他們五人中沒人會水。   楊玉不理會凌雲花的各種表示反對的手勢,說道:“行!”   “哈!我行了!”岳大寶拍手大叫。   岳靈生對楊玉拱手道:“大寶初出江湖,凡事多請楊大俠指教。”   楊玉笑道:“凌姑娘見多識廣,學識淵博,以後就讓大寶跟她多學著點。”   凌雲花的小嘴翹上了鼻樑,滿臉陰雲密佈。   岳大寶卻一聲歎息,眼中滾出了兩滴淚水。   岳靈生見狀,問道:“寶兒,你怎麼啦?不願意跟著楊大俠去幹大事?”   “不是,孩兒捨不得爹爹。”岳大寶說話時,已動真情,淚如泉湧。   楊玉望著也不覺心動,此刻他明白岳靈生為什麼會收這個渾人做兒子了。   “真不像話!”洪小八拍桌罵道:“九尺男兒像個女人一樣!真是英雄氣短, 兒……兒子情長。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男子漢大丈夫總有自己出去闖蕩的時候。 聽著!跟著楊大俠好好干,給爹爹,小八叔闖個名聲回來!”   岳大寶抹去淚水,大聲道:“是!大寶就是捨了這條命,也要掙個響噹噹的名 聲回來!”   “媽的!”洪小八又罵道:“渾小子怎麼盡說斷頭話?”   此時,凌雲花臉上的陰雲洽散,滿面是笑,舉起酒杯道:“在下借花獻佛敬岳 莊主一杯,為感謝莊主的盛情款待,也為岳大俠壯膽餞行!”話畢,凌雲花與眾人 一一碰杯。   “我是大俠了!”岳大寶高聲大叫,“謝凌大俠,干,干!”   “干!”眾人一飲而盡。   凌雲花臉上綻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一艘艙船停在莊前水碼頭。   楊玉等六人登上艙船。   岳靈生、岳中庭、洪小八等十餘人一直送到碼頭船上。   船上楊玉等人與岸上岳靈生等人,拱手告別。   艙船緩緩離岸。   岸上洪小八高叫一聲,扭頭就跑。   楊玉心中納悶,莊中又出什麼事了?   岳中庭咬著牙,捂著肚子,蹲身下地。   岳靈生皺著眉,搓著的雙手不住地顫抖。   咦,這是怎麼回事?   忽然,楊玉身旁的尹澤鵬、蘆小珂脹紅了臉,轉身就跑。   呂公良捂著肚子低聲道:“楊大俠,那小丫頭在酒中下瀉藥了!”   岸上,洪小八從草叢中提著褲頭站起來:“小丫頭!日後等著瞧!”話未完, 又急急蹲下,看樣子拉得正急。   岳中庭、岳靈生此刻也鑽進了草叢。   艙船仍然在緩緩行駛。   呂公良也奔向了後舷廁房,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楊玉扭頭張望。凌雲花正坐在艙船頂上邊嗑瓜子,邊笑嘻嘻地欣賞著她的“傑 作”。   “雲花!你好大的……”楊玉話未說完,肚中一陣絞痛,接著一陣咕咯響,有 股東西直衝肛門而來。   楊玉撒腿就往後舷上跑。   凌雲花笑聲格格,好不得意,在碧綠山莊吃的虧,終於撈回來了。   唯有岳大寶一人挺立在船頭未動,他早已拉壞了一褲襠,根本不敢動彈。   天氣很好。風和日麗,陽光燦爛。   艙船在陽光和笑聲中,再加上一陣陣嘩啦啦的怪聲中,駛出了洞庭湖。   天空晴轉陰,烏雲在浮動。   隆隆的雷聲響了,山谷應著回聲。   楊玉猛的一夾馬腹,胯下黃驃馬一聲悠長怒嘶,騰足狂奔,鐵蹄掌在碎石道上 濺起一溜火星。   呂公良等五匹馬隨後銜尾急追。   雷一個接一個,雲縫裡爆開金蛇似的火繩,慘白的閃電,利劍似地劃破了荒谷 沉悶的空氣。   六人一齊揚鞭催馬,如飛急馳。   身後不遠處,已傳來大雨落地的“沙沙”聲,暴雨就要追來了!   這裡是沙口嘴。前後五十里荒山野嶺。   楊玉曾經在這裡斷了殺手霍成安一隻手腕,為此霍成安和金自立、林凡反倒成 了他的朋友。   霍成安在此地曾為他殺了荒山三虎!   霍成安、金自立、林凡為他已在廣賢莊丟了性命!   楊玉雖在縱馬疾馳,心中卻是熱浪翻騰不已。好多事情,好多人在眼前再現。   一陣“嘩嘩”聲,旋風捲著暴雨蓋過來,緊接著蠶豆大的雨點打在了身上。   楊玉馬頭一撥,竄過一小片叢林。五人緊跟其後。   眼前驀然現出一座高大的山門,門扇已經不見,只剩下兩根支撐橫樑的大石柱 。   一座無名廢石廟。楊玉攜棺離開鵝風堡前往山東老家的時候,趕腳的腳夫曾經 引他在此歇過腳。   楊玉一行人催馬躍上山門石階後,飛身下馬,急急奔入廟內。   恰在這時,大雨傾盆而至,荒野一片雨打大地的沙沙聲。   凌雲花喘了口氣,拍去頭上的雨珠,正要說話,耳畔突然傳來楊玉的警告聲: “不要說話!”   凌雲花心中一驚,環首一看,驚得險些脫口叫出聲來。   大屋內停著一頂大轎,轎旁站著兩行人,一行是男,一行是女,人人勁裝疾服 ,個個攜有兵器。   轎後十餘名挑夫,十餘擔木箱,挑夫一律青裝,精壯剽悍。   男子著一色白袷藍衣,白紐扣,頭頂黑緞扎巾,頂心上綴著一個白絨球,銀絲 寬身帶,一式大砍刀。   女子著一色深灰色勁衣,同樣的白紐扣,秀髮鬢角上插著一朵白花,全部背劍 。   停在中央神龕前的大轎,轎頂四周懸著一圈四寸多長的銀絲流蘇,正中貼著一 張黃紙,紙上畫著一根食指。   他們左右排列,井然有序,不說話,不搖身,就像是神龕前的一群泥雕菩薩。   他們對楊玉六人的到來,彷彿是視而不見。   使凌雲花大為驚異的並不是他們的神態,而是那張貼在轎頂上畫著食指的黃紙 。   她可以肯定那是代表一個門派的標誌,可她居然認不出那是什麼門派!   “別理他們!”楊玉低聲下令。   大家都來避雨。河水不犯井水,互不相干。   六人一齊轉過身去,面對山門。   岳大寶第一個轉身,挺身而立,神色凜然。   楊玉發覺岳大寶人雖渾,一路上卻從不鬧事,對他的話是唯命是從。凌雲花在 碧綠山莊彈指下藥,害得他們瀉肚,他和呂公良等人都怒斥了凌雲花一頓。唯有受 害最深的岳大寶卻笑嘻嘻的反向凌雲花賠罪,毫無一點怪罪之意,因此大伙包括凌 雲花在內,對岳大寶都有了好感。   山門外。   瘋狂的暴風裹著驟雨,咆哮著,旋轉著。   瓢潑般的雨水,翻江倒海般潑灑傾瀉。   楊玉望著肆無忌憚的狂潑的大雨,心驟地縮緊,觸景生情,思緒萬千,不禁想 起了——   淋露在大雨中爹爹的石亭石碑。   載著娘的“屍體”的靈樞車。   與他並肩按轡徐行的石嘯天。   橫躺在荒崗的荒山三虎。   仰臥在廣賢莊血泊中的英雄。   樂天行宮幪面賊在碧綠山莊騰空的腦袋,飛濺的鮮血。   星移斗轉,往事如煙,逝者如斯!   不覺之間,一聲喟然長歎。   “楊玉,你歎息什麼?”石屋裡突然響起了一個沙啞深沉的聲音。   那聲音很空洞,彷彿有人在耳邊說話,又像是來自幻覺。   六人同時一震,轉回身,十二道目光射向大轎!   楊玉雙目精芒閃耀,心中驚駭不已。他尚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對方卻已知道了 他的真實身份!   由於轎簾上半截是閃閃發光的銀線織成,反光極強,看不見裡面坐的是什麼人 ,但是楊玉相信,轎裡面的人往外看,必然清清楚楚。   “你是誰?”楊玉發出一聲沉喝。   “你不必管我是誰。我且問你,你是否準備去挑樂天行宮的天樂宮?”那聲音 在屋內嗡嗡直響,是來自轎內,還是來自四壁,令人聽不真切。   楊玉臉色泛白。   天樂宮是他行動計劃中的第一個目標,除了他和空然大師外誰也不知道,眼下 他對身旁的五個人都未透露,這人怎會知道?!   楊玉沉思片刻,道:“是的。”   “閣下能否改變主意?”那聲音仍從四壁傳來。   “這話什麼意思?”楊玉面容再次變色。   “樂天行宮中大多數人被藥物所制,身不由己,你去挑宮,豈不是濫殺無辜? ”那聲音道。   楊玉冷哼一聲:“你說該怎麼辦?”   “能不殺則不殺,能不傷則不傷,有道是:能放手時且放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   “喂!”凌雲花尖聲嚷道:“別打啞謎行不行?依你說該怎麼辦?”   “先取解藥,後誅賊首。”   楊玉心想:這不就是法然方丈的計劃?   “說得倒輕巧!”凌雲花道:“怎樣混進樂天行宮?怎樣去取解藥?”   “凌姑娘這樣聰明的人,難道不知該向誰去請教?”   凌雲花花容色變,這個神秘的人物不僅知道她是凌雲花,而且還知道她的秘密 !   楊玉傲性頓起:“在下若是執意要去挑天樂宮呢?”   “為救六十條無辜性命,我將收回玉笛和銷魂刀。”   玉笛?銷魂刀?這人說要收回玉笛和銷魂刀?!   楊玉眼光一亮:“你是斷魂谷門的人?”   隨著斷魂谷門四個字出口,除楊玉外,五人的刀劍均已出鞘。   “正是。”冷冰而堅毅的兩個字。   這次大伙都聽清了,聲音發自轎中。   轎兩旁的人仍是一動不動,木樁似的站立著。   楊玉心念一動,沉聲問:“銷魂刀也是斷魂谷的東西?”   “不錯。斷魂谷三件鎮谷之寶,龍鳳斷魂刀,玉笛,銷魂刀。”   空然大師怎麼會有斷魂谷門的銷魂刀?楊玉心中陡地又生一團疑雲,陷入沉思 。   “收回玉笛,銷魂刀,斷魂谷門打算怎樣?”凌雲花厲聲發問。   “復出江湖,收回龍鳳斷魂刀,翦滅樂天行宮!”轎中人沉聲說道。   可以聽得出來,轎中人聲音雖然堅定,卻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呂公良沉聲喝道:“斷魂谷門當年殘暴武林,濫殺無辜,被武林九派十三幫聯 手翦滅,今日又想趁樂天行宮作亂之機,死灰復燃,真是癡心妄想!呂某第一個就 與爾等誓不兩立!”說罷,劍尖一抖,“注意,老夫要出手了!”   呂公良無論與誰交手,決不偷襲,都是先聲警告,然後再出劍,現在亦是如此 。   “呂大俠!讓我來!”岳大寶一聲大喝,說“來”就動,鋼刀和身子已化為一 體,撲向了大轎。   刀光如飛虹,疾落轎簾,呼嘯的刀聲蓋過了屋外幾乎震耳欲聾的雨聲!   “咚!”岳大寶飛撲到轎簾上的身軀如撞到一堵銅牆銑壁上,倒飛回來,跌倒 在地。   “噹!”鋼刀隨後飛到,墜在岳大寶身旁。   “看劍!”呂公良聲音甫落,一道劍光射向大轎。   劍光一閃之間,折而返回。呂公良晃晃身子,穩任腳步,仗劍站在了岳大寶身 側。   他面色發白,氣喘微微。   剛才這一擊,他已竭盡了全力。贍宮摘桂,師門的絕招,十二分功力,畢生的 精華所聚,然而這一劍連轎簾也未曾挑開!   轎內人的武功神奇莫測!   “呀!”“呀!”尹澤鵬、蘆小珂聯手出劍了。   兩股勁風,挾著劍光,劈向轎簾,其氣勢威力,比屋外的暴雨雷電還要沉猛。   大轎兩旁的人,紋絲未動,顯然他們對轎內主人的武功充滿了信心。   尹澤鵬、蘆小珂兩人比呂公良要慘,劍被轎內人奪下擲到屋角,兩個各中一掌 跌倒在地,雖未受什麼傷,卻是穴道被制,一時爬不起來。   呂公良明白,剛才轎內人對他並未盡力,已是手下留情。楊玉跨前一步,拱手 道:“前輩既是斷魂谷門人,為何對這四人手下留情?”   他雖因轎簾銀光的反射未能看清轎內人和轎內人的出手,但他感受得到轎內人 對他們並無惡意。無惡意,才會手下留情。   轎內人歎口氣道:“你把斷魂谷門的人都當成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其實,那 只不過是江湖上的訛傳,對斷魂谷門的誤會。”   “可誰會相信你的話?”凌雲花搶著道,“現在江湖上連三歲娃兒也知道斷魂 谷是個惡魔谷。斷魂谷門沒有一個好人。”   “我就不信斷魂谷門。”呂公良道。   “我也不信!”岳大寶跟著叫。   轎內人又歎道:“信也罷,不信也罷,在下相信謊言終究是謊言,事實終究是 事實。”   轎內人沉默片刻,問道:“楊玉,這銷魂刀是空然大師給你的?”   楊玉心中一震,隨即朗聲道:“是的。”   “你很坦誠。現在我要收回這玉笛和銷魂刀了。”轎內人說。   楊玉眼中精芒四射:“你能收得回去?”   “能。”轎內人無比堅定的聲音。   “不一定。”楊玉冷傲地挑戰。   “你可以試試。”   “好。”   楊玉拔出玉笛,隨手擺個姿勢。   轎內人又是一聲歎息。楊玉聽得出來,這歎息中帶著幾分驚訝和惋惜。   “我要出手了。”楊玉發出警告。   “來吧。”轎內人的聲音竟是格外柔和。   楊玉驟然出手,玉笛閃光即滅,轎簾卻泛出一片銀光。   大轎兩旁的人,身子一動,似是要出手,但又強行忍住。沒有轎內人的命令, 他們是決不敢出手的。   楊玉彈身閃回,兩手空空,玉笛和笛內銷魂刀已被轎內人奪去。   但他看清了轎內人,那是一個年逾七旬,白髮蒼蒼,沒有了雙腿的殘廢老頭!   他看到了殘廢老頭盯著他的一雙眼睛,那眼中閃爍著慈祥、和藹、親切的光芒 。   剎時間,他的心又一次在顫慄。   呂公良等人被轎內人的武功震懾了。因對方無有敵意,摸不清對方的企圖,所 以一時間大伙都沒作聲,出現了沉默。   片刻,凌雲花首先打破了沉默。   這位聰穎調皮的姑娘看破了轎內人的心思。   她跨步大咧咧地走到轎前說:“前輩,不管你是斷魂谷門什麼人,本姑娘有一 句忠告,此次斷魂谷門萬萬不能復出江湖。”   轎內人沒有反應。   凌雲花又說:“斷魂谷門即使是有冤情,二十年已過去了,這冤情一時也是無 法洗清。有許多事,當事人已經死去,死無對證,已無法核實,一時也解釋不清。 武林現在已蒙樂天行宮之難,斷魂谷門再現江湖,必會引起更大的混亂。樂天行宮 當年被斷魂谷門翦滅,必定會竭盡全力與你們廝殺,再加上不明真相尋找你門的報 仇者、雪恨者,和別有用心者,必將在武林掀起一場更大規模的屠殺,到那時,誰 能控制這種局面?那時要死的人就不是六十,而是六百、六千、六萬,甚至六十萬 !”   岳大寶突然沒頭沒腦地插上一句話:“斷魂谷門是好人,決不會那麼干。你們 不信,我信!哪能殺那麼多人?六十萬?你們信,我不信!”   凌雲花接口又道:“宋艷紅那妖女對玉哥還有一份情意,只要是玉哥出面,定 能減少殺戮。”   凌雲花這句話使所有的人一怔。她立即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後悔不已,唯恐 這句話勾起楊玉對宋艷紅的情思。   轎內傳來一聲長歎,深深的痛惜的長歎。   轎內人道:“凌姑娘言之有理,在下決定將斷魂谷門玉笛和銷魂刀贈與楊玉, 願他能以最少的殺生,翦滅樂大行宮賊首,拯救武林。”   言畢,玉笛從轎簾裡飛出,射向楊玉。   楊玉接過玉笛:“在下有一事……”   轎內人打斷楊玉的話:“記住!銷魂刀並不能抵擋龍鳳斷魂飛刀,若日後遇到 飛刀有難,在下贈你一詩,你記住了。”   說著,話語頓了頓,像在思索。   片刻。轎內人吟道: 無緣道是空, 果來玉引弓, 崖澗尋指令, 處在石潭中。   楊玉還在沉吟轎內人的四句詩,轎內人已低聲下令:“走!”   轎夫抬起大轎,兩旁男女左右簇擁,挑夫挑起木箱。   呂公良忍不住問道:“斷魂谷門是否還復出江湖?”   轎內傳出一種悲愴淒涼的聲音:“斷魂谷門已經解散,還何謂復出江湖?”   眾人聞聲,抬頭一看,大轎橫樑上的那張畫著一根指頭的黃紙己然不見了!   轎子啟動移向山門。   門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雨後的天空碧藍如海。四野的草叢被洗滌得乾乾淨淨。   夕陽給荒崗鍍上了一層桔紅色的光輝。   楊玉在山門口擋住大轎。   “我娘是不是斷魂谷門的人?”楊玉問。   沒有回答。   “我娘現在哪裡?”   “你去問凌姑娘吧。”   “問她?”   轎子又向前移動。   “我娘為什麼要殺我爹?”   轎內一股勁風撲出,楊玉身子一搖,連退十餘步,閃到路旁。   “走!”轎內人一聲厲喝。   轎夫飛身下了台階,八抬大轎在兩行男女,一群挑夫簇擁下,上了山道,疾步 飛奔,其速度之快,令人驚歎。   楊玉沒有追趕,只是朝著大轎,發出一聲撕人肺腑的呼喊:“我與斷魂谷門有 什麼淵源?”   大轎已經去遠,空中飄來轎內人的喃喃呼歎:“孽緣……孽緣……”   孽緣?!   又是一個天大的謎! 熾天使書城

    【三十六、混元一氣貞功】   “彭!”楊玉一掌將嵌在鵝風堡莊門上的“玉風宮”的木牌擊落。   “咚!”又是一腳!木牌裂成五、六塊,應聲飛向空中,消失在茫茫的夜霧裡 。   鵝風堡雖被樂天行宮改成了玉風宮,但因是扔棄屍體的地方,所以只留有兩個 守夜人。   這兩個守夜人早已被岳大寶輕易地“解決”了。   楊玉繞道走沙口嘴,就是要回鵝風堡看看。他想看著五法大師和六不禿僧這兩 個已投靠了樂天行宮的惡僧,究竟把鵝風堡變成了一個什麼模樣。   他原計劃收拾好了鵝風堡,就去挑五法大師和六不禿僧坐鎮的天樂宮,現在他 卻已改變了主意。   因為周圍複雜環境的變化,各種人物的影響,他不得不開始獨立思考,在不斷 的思考中,他逐漸走向成熟。   楊玉六人跨進了鵝風堡。   鵝風堡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所以腳剛踏上堡內的土地,返鄉的情思,頓時充 塞在心頭。   他扭臉看看凌雲花。   凌雲花抿著小嘴,一雙瞪得又圓又大的眼睛裡滾動著晶瑩的淚珠。   往日的花圃亭閣已經蕩然無存。雄偉的莊廳大堂,斷梁缺項,就像是一個蠟縮 在黑暗中的被打斷了脊梁的老頭。   三簇群房,東歪西倒,門窗全無,所有家什全被洗劫一空。   到處是斷牆殘壁,破敗傾頹。   到處是碎磚破瓦,雜草叢生。   鵝風堡已被破壞得面目全非!   昔日的威風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是冷冷清清,淒淒慘慘。   唯一依然巍峨屹立在莊中的就是那座石塔。   大概是因為石塔建築得太堅固,五法六不來不及請人鑿開它,所以它雖然傷痕 纍纍,卻仍挺立在天壇頂峰上。   沖霄塔石門緊閉,門上到處是鑿印,顯然五法六不費了很大的力氣都未能打開 這石塔。   石塔為此而高傲地昂著頭,仰視著夜空,就像一把欲刺穿蒼穹的利劍。   它象徵著鵝風堡人的威風、意志和毅力!   楊玉默立在塔前。   陳青雲拖著斷腿,躍身騰空,被七劍穿身的情景在眼前閃過。   於歧鳳反背接掌,揮臂格劍,伏身護體的情景在眼前閃過。   當時他雖已被“刺死”,但在昏昏迷迷之中,意念尚未消失。現在想起這一切 ,依然歷歷在目。   “陳頭領!楊某日後一定在此為你修墓立碑,以慰你在天之靈!”楊玉心中默 然立願。   “唉,於大管家現在也不知在哪裡?”他心中又添一分憂傷。   凌雲花畢竟是個姑娘,想起爹爹、二叔不知流落何處?不禁淚下如雨。   岳大寶一邊罵個不停,一邊陪著凌雲花哭泣,早已成了個淚人。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河陰沉著臉,還在思索著今天下午在山廟遇到斷魂谷門 人的事。   雖然他們已有充分的準備,但現在覺得這場武林爭鬥比他們原所想像的要複雜 得多,本來認為是正義的事,現在卻和邪惡攪在了一起,居然沒法分辨。   楊玉等人走向後院山崗。   那是他小時候和凌雲花玩耍的地方。   那是他埋葬娘的空棺的地方。   也是最令他感到親切,觸引回憶的地方。   黑沉沉的夜空,疏星點點。   幾縷浮雲托著一勾冷月。   冷清的月光,靜靜地照著鵝風堡緊貼後山谷的一片荒坪。   殘墳,斷木牌,露出土外的卷席和被野狗拖出的殘肢白骨,到處都是。   山谷傳來幾聲野狗的哀曝,荒坪上更顯得氣氛蕭森。   一個墳坑裡扔著兩具卷席裹著的男屍。   楊玉眉頭擰成了結。   這是他曾經理過娘“屍體”的墳坑。   “玉哥……”凌雲花湊到他身旁想說什麼。   他瞪了她一眼,又想起了日間和轎內斷腿人的對話。   “我娘現在哪裡?”   “你去問凌姑娘吧。”   凌雲花知道他娘在哪裡?這簡直是令人無法置信的事,所以他想問,卻一直未 曾開口。   他轉身走向荒坪下的一溜平房。   那一溜平房一共五間,是老莊主凌志宏專為他娘蓋的。   “吱——”推開房門。   楊玉剎時愣住了。   凌雲花、呂公良等人也都愣住了。   房中搭著三溜門板,門板上擱滿了屍體!   “一十八具死屍!”岳大寶高聲報出了屍體的數目。   夜風吹過,一股屍臭從房內湧出,令人作嘔。   凌雲花打個冷顫,全身一陣哆嗦。   楊玉的眼中閃過兩道電似的光。   依次推開其餘四間房間,全都捆著屍體,數目不一。   其中一間房中擱的是女屍,從屍體穿的號服上可以看出這是淫樂宮送來的屍體 。   坐鎮淫樂宮的頭領,是上蠶老魔君這位總官營的大總管,和他的八個兒子‘無 、惡、不、作、膽、大、包、天’。淫樂宮,顧名思義那是個什麼地方,這些女子 的死因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其中一間房中擱著的九具男屍卻是十分奇怪,全身勾曲,就像一隻隻捲著的蝦 子,手腳指甲發青,臉上露著一種神情古怪的笑。看樣子這些人是被同一種毒物所 毒死。   楊玉神色冷肅,眉宇間透出一股冷森的殺氣。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人在想:對這些視人命如同草芥一樣的兇徒,是不 是應該要斬盡殺絕呢?   刷!楊玉從腰間技出玉笛。   岳大寶跳到一旁,手已抓住刀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楊玉將五笛橫上嘴唇。   一曲銷魂曲響徹雲霄。   笛聲在荒坪上震盪,彷彿在召集著荒坪中飄曳流竄的鬼魂。   笛聲悠悠,娓婉淒涼,漸漸遠去,鬼魂也隨之而去。   一曲終了,笛聲凝絕。   天空浮雲散去,月光陡然明亮。   楊玉長吁口氣,將玉笛納入腰間。   呂公良聽完一曲銷魂曲後,方知楊玉的內功已在自己之上,驚歎之中又增了幾 分敬意。   凌雲花、尹澤鵬、蘆小珂、岳大寶四人,還癡癡地迷在消失的笛聲中。   楊玉拍拍凌雲花肩膀,將她叫到一旁。   兩人在輕輕說話,爭吵。   呂公良已經猜到他們在說什麼,爭吵什麼,但他沒有說話,因為他們爭執的是 一個他不宜介入的秘密。   終於,兩人爭吵結束。凌雲花以失敗告終。在爭吵中,凌雲花失敗,這還是破 天荒第一次。   兩人走回眾人身旁。   楊玉拱手道:“在下有一事煩勞眾位。”   呂公良忙道:“楊大俠何出此言?有事只管吩咐。”   岳大寶叫道:“楊大俠!我爹叫我跟著你,你就像我爹一樣,爹叫兒子做事, 還要什麼煩勞不煩勞?”   尹、蘆二人亦道:“楊大俠不必客氣。”   楊玉道:“我和凌姑娘要去辦一件事,大概要五天左右才能回來,這幾日我想 請眾位雇人將鵝風堡整理一下。”   岳大寶又叫道:“我當是有什麼大事,卻是要我們整理鵝風堡。”言語之間, 似有大失所望之感,“雇什麼人?這點小事交給我一人就行了,五天之後保管鵝風 堡變成個小碧綠山莊!”   凌雲花從懷中摸出塊鵝風堡的銅令牌,交給呂公良道:“呂大俠,您明日憑此 物去蜈蚣鎮‘杏雨’酒店找舒老闆聯繫,要他將沙口嘴和南山道口的鵝風堡弟兄召 集回在來整理莊園。”   “嗯。”呂公良點點頭,接過銅牌。   “呂大俠,這五日內若是有樂天行宮之賊到此搗亂,您瞧著辦就是。”楊玉把 個心中的難題拋給了目公良。   岳大寶應聲道:“楊大俠放心!樂天行宮之賊膽敢再來,就讓他們像飛鷹嘴一 樣,人頭飛空,一個不留!”   呂公良托起右斷腕:“你們一路小心,這裡的事,我自有主張。”   “謝呂大俠!”   “謝眾位!”   楊玉、凌雲花雙雙拱手,退後一步、反身一躍,形如流星,逝出莊園。   尹澤鵬不覺讚道:“好一對少男少女!”   岳大寶大叫道:“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金童玉女,舉世無雙!你怎麼這麼 不會說話?真是個大渾蛋,和我一樣!”   莊門口,凌雲花一個貼身,輕聲道:“玉哥,你聽他們在說什麼?”   “沒聽見啊。”楊玉足下運功,身子猛地向前一飄,已去十餘丈遠。   “哎……玉哥!等等我!”凌雲花大叫著疾步猛追,“他們又沒說什麼,只是 說我倆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   洪城效外。一座破城隍廟。   一堆干草,一把酒壺,一隻燒雞。   花布巾仰面躺在干草上,一邊飲酒,一邊啃著燒雞,嘴裡還嘰嘰喳喳不知哼著 什麼小調。   一個小花子垂手侍立一旁,專門替他斟酒撕雞。   一個小花子跪在他身旁,專門替他搔癢捉蚤。   表面上看去,此刻花布巾不知如何的快活,實際上他是心事重重。   常言道:在劫者難逃,天數已定。又曰:命大福大,當死不得死。這是對兩種 不同命運人的評語。   花布巾屬於第二種命運的人。   在廣賢在外荒崗,他大意輕敵,被幪面人一掌打下了崖壁。身負重傷,口噴鮮 血,墜下數十丈光滑石壁,焉有不死之理?   然而,他就是沒死,其理由有二。   一是憑自己的本領。他在與幪面人印第一掌時已覺出對方掌力怪異,心有戒備 ,所以當幪面人一掌拍在他胸膛上時,他並沒運功抵抗,他知道若是運功抵抗必將 心臟碎裂立即斃命,他巧妙地利用掌力借勢墜入崖淵,同時還咬破舌尖。噴出鮮血 來迷惑對方。   二是憑勇氣和運氣。他在中掌對已瞟見了崖淵石壁上的幾根青籐,那便是他救 命的希望。他能勾得住這幾根青籐?這幾根青籐能吊得住他?憑著勇氣和運氣,他 終於做到了。   他雖沒死,但傷勢不輕。   左腿骨折斷,胸肋骨斷了三根,那是他放鬆身體功力時,在石壁上碰撞的結果 。   他已知道幪面人打他的那一掌,是少林寺殘佛殿中的枯心掌,而且掌力火候已 到十成。   天下能接少林寺殘佛殿枯心掌的人只有兩個,那就是少林寺的法然長老和老叫 花子花布巾!   他帶著重傷,忍著劇痛,從崖壁爬出荒崗,被丐幫派到廣賢莊前來探風的弟子 發現。   幾個月來,他一直在丐幫的秘密穴點裡養傷,苦苦思索。   他已經猜到了幪面人是誰,但沒有證據。沒有證據,就不能揭露幪面人的真實 身份。即使是有證據,就不能揭露,因為那將使目前混亂的局面更加混亂,將會導 致武林一場真正的災難。   嚴峻的形勢,令他擔憂,深深的擔憂,至今還未找到妥善的解決辦法。   廟外傳來一聲忽哨。   花布巾眉頭微微一皺。   凌雲花離開他去找楊玉時,說是無論找得著或找不著,五月五日後一定趕回來 見他,可那小丫頭一去就是二十多天,哪裡還把他這老叫花子放在心上?   更令他氣惱的是,他囑咐過凌雲花不要帶楊玉來,但那小丫頭仍然帶著楊玉來 了!   “花爺爺!”凌雲花像小鳥一樣歡叫著,飛進廟裡屋。   “退開!”凌雲花厲聲喝退侍候花布巾的兩個小叫花,忙著替花布巾又是捏腿 ,又是捶背。   花布巾板著臉,一聲不吭。   “花爺爺,你看玉哥給你帶什麼東西來了?”凌雲花說著,向站在房門外的楊 玉努努嘴。   楊玉走進房內,從懷中掏出一隻瓷酒罐:“楊玉拜見花老前輩!”他單膝跪地 ,雙手將酒罐高高舉過頭頂。   花布巾冷眼膘了酒罐一眼,把頭扭到一邊。   “玉哥,你這是什麼酒啊?花爺爺可是天下第一位品酒高手!”凌雲花眨眨眼 。   楊玉拍拍酒罐說道:“這酒是當年大宛國進貢給皇上的‘西鳳’酒,內膳宮總 管冒著砍頭的危險偷了一罐藏在自家地窖裡,這次總管的孫子因欠賭債,偷出這罐 酒變賣,我就買下了。”   “哦,聽說此酒開罐後,異香撲鼻,十里之外也能聞到香醇之氣,不知是也不 是?”凌雲花嘴裡在與楊玉說話,眼角卻瞟著花布巾。   花布巾鼻子翕動,臉上肌肉一陣跳動。   楊玉用手捂著酒罐蓋:“那還有假?要不要打開聞聞?”   “別打開!”凌雲花故意嚷道;“你打開酒罐,這十里內外的酒鬼不就都來了 ?玉哥,你送花爺爺的酒,沒給花爺爺準備下酒的菜?”   “你不說,我倒忘了。”楊玉又從腰囊中取出一個油膩膩的紙包。   “這是什麼?”凌雲花問。   “下酒的燒雞。”   “哼!我道你送花爺爺什麼好吃的下酒菜,原來只不過是一隻燒雞。花爺爺一 生就喜歡吃燒雞,吃過的燒雞何止千千萬萬,怎會稀罕你這只燒雞!你真笨,也不 知買點別的下酒菜孝敬花爺爺。”   “這燒雞可與一般的燒雞不同啊。”   “什麼不同?”   “這是我花五十兩銀子買來的。”   “五十兩銀子買一隻燒雞?你在唬弄三歲娃兒?”   “我在路上遇見了一位白髮怪人,他在賣燒雞,要價五十兩銀子,所有的人都 認為他是瘋子,當時我也一樣。出於好奇心,我問那白髮怪人,這燒雞為什麼要賣 五十兩銀子,他說這燒雞本身價值就要四十九兩九錢銀,製作這雞要二百多道工序 ,一百多種佐料……”   花布巾眼光轉向了楊玉手中的油紙包,臉上露出了驚悸、貪婪和一種無法自持 的神色。   “那白髮怪人是不是左臉腮旁有一顆紅病?”凌雲花問。   “是呀,你認識他?”   “哎呀!那白髮怪人就是有名的歐陽兆虹神廚!那燒雞就是天下聞名的‘百味 油淋燒雞’!此人生性古怪,每年只燒一隻‘百味’燒雞,當年皇上要砍他的頭, 他也不肯燒第二隻雞。這燒雞別說是五十兩銀子,就是一百兩、一千兩也值得!”   “那我算是走運了!”   “來!快讓我試試這雞的味道!”凌雲花說著伸手就去抓楊玉手中的油紙包。   “啪!”一聲脆響。凌雲花的手背被重重地拍了一掌。   楊玉手中的酒罐和油紙包都到了花布巾手中。   凌雲花和楊玉的一唱一和,已使饞嘴的花布巾忍耐不住,終於動手了!   “花爺爺,你還沒見過玉哥呢。”凌雲花拖住花布巾的手肘衣襟。   “恕你們無罪!”花布巾說著,急急拍開罐蓋,捧起酒罐、仰脖就飲。   “謝花老前輩!”楊玉畢恭畢敬,鞠上一躬。   花布巾一口酒吞下肚,臉色微變,再呷上一小口酒,噴噴舌頭:“小丫頭!”   凌雲花抿著嘴,笑靨如花。   花布巾撕開油紙包,張嘴咬下一塊雞肉在嘴嚼了嚼,皺皺眉頭:“小丫頭,你 敢騙我?這酒就是在洪城‘杏花樓’買的‘十年狀元紅’,這雞就是在‘一品閣’ 買的‘油淋扒雞’!”   “哎……花爺爺,您別動氣!您已說過恕我們無罪的。江湖上誰不知道,老叫 花子花布巾說話從來是說一不二!”凌雲花笑著道。   “哼,”   “不管怎麼說,我這酒和雞總比您老剛才吃的強!”凌雲花一腳將地上的酒壺 踢到一旁,一手將吃剩的燒雞扔在牆角,“嗅著這酒氣雞味就知不帶勁,這東西您 老怎能吃?”   “臭丫頭!”花布巾瞇起眼道:“我剛才吃的就是杏花樓的十年狀元紅和一品 閣的油淋扒雞!依你這麼說,這也要扔了?”說著,他雙手一舉。   楊玉拱手道:“花老前輩,這事不能怪凌姑娘,是我逼著要她引我來見您的, 凌姑娘只不過是想讓您高興一下。”   花布巾冷冷地打斷楊玉的話:“你找老夫有什麼事?”說罷,舉起酒罐咕嘻嘻 地喝了一大口,又張嘴咬下一塊雞腿上的肉。   楊玉正色道:“有兩件事請花老前輩指點。”   “有屁就放,不要羅嗦。”花布巾神態冷漠。   “老叫花子!”凌雲花叫了起來,“你吃了玉哥的酒菜,和氣一點行不行?常 言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   “你這小丫頭就知道吃裡扒外!”花布巾狠狠地罵著,對楊玉的口氣卻已變軟 ,“請講。”   “第一件事,在下欲入樂天行宮總官營,盜取樂天行宮制住手下人的毒物解藥 ,但不知如何能進入總官營?如何能盜到解藥?望花老前輩指點。”楊玉雙目凝視 著花布巾,眼中一片真摯。   花布巾驚詫地瞧著楊玉,竟忘記了手中的酒和燒雞。   半晌,花布巾道:“是誰叫你來找老夫的?”   “斷魂谷門的一個人。”   花布巾像觸電似地跳了起來:“斷魂谷門的人?他……怎麼說?”   凌雲花將他們在沙口嘴山廟避雨,遇見轎內人的事,從頭到尾,詳細地說了一 遍。   花布巾的臉幾次變色,由陰沉變明亮,明亮又變陰沉。   空然大師的銷魂刀,證實了他心中多年的疑問。   二十年來斷魂谷門索繞在他心中的種種疑團,已豁然解開。   真正知道真相的只有四個人,白石玉、空然大師、法然長老、吳玉華,眼下他 們之中有三人處在危險之中。   驀然間,花布巾感到肩上的擔子異樣沉重。他在廣賢莊已犯了一個錯誤,現在 再也不能犯同樣的錯誤。   花布巾臉色凝重,沉聲問:“那轎中人什麼模樣?”   楊玉答道:“是個年逾七旬,白髮蒼蒼,缺了雙腿的殘廢老人。”   “果然是他。”花布巾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他是誰?”   “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   白石玉已將斷魂谷門的玉笛和銷魂刀贈給了楊玉,花布巾也沒有理由再不相信 楊玉。   楊玉是所有謎團的謎結。   只有楊玉才能平衡各派的力量,只有楊玉才能制止這場武林的浩劫,並不是因 為楊玉有卓越的武功和過人的智慧,而是楊玉與這幾位決定武林命運的巨頭,有著 縱橫交錯的微妙的關係。   花布巾除了相信楊玉之外,已別無選擇。他決定冒險一賭,賭的是楊玉的正直 與善良。   楊玉臉色冷峻。白石玉的四句詩,在他腦海中不住地迴旋。   花布巾擱下手中的酒罐和燒雞,盤起雙膝,兩掌合十胸前。   凌雲花從未見過花布巾這般嚴肅過,心房也不禁驟然縮緊。   楊玉凝視著花布巾,在等候他開口。   花布巾說話了:“每月十五、三十是樂天行宮招募宮丁的日子,老夫這裡有一 塊銅牌,你可以用它混進洗心宮去。”   “洗心宮?”凌雲花忍不住插口問。   “洗心官實際上是一座毒宮,從招募宮丁中挑選出來的武功高強的武士,就送 到那裡被強迫服下毒物。七天之後,這批武士將再被送到革心宮,在那裡他們又會 再被強迫服下第二種毒物。又是七天,這批武士便送到了順心宮;在那裡他們會自 覺地服下混合毒物。七日後,這批武士不管是自覺的還是不自覺的,都會像狗一樣 趴俯在宋艷紅身前,聽從她的調遣。”   “這麼說來,從洗心宮進,到順心宮出,宋艷紅只要用二十一天,便可調順出 一批對她俯首貼耳的武土?”凌雲花臉上透出一絲恐懼。   花布巾頓首道:“沒錯。”   楊玉兩眼稜芒灼灼:“我怎麼能逃過服藥這一關?”   “老夫教你一手‘混元一氣貞功’,這功全憑提動丹田貞氣運至胸部喉腔,當 服毒時貞氣下沉,暗中托住毒物不讓它落入腹腔,然後再運功利用貞氣將毒物送出 喉腔……”花布巾邊說邊從懷中摸出幾粒藥丸,現身說法,“楊玉,你瞧著了!”   花布巾將藥丸納入口中,伸出舌頭,藥丸粘在舌根上,隨手抓過酒壺,喝一大 口,咕嚕一聲,酒似已下肚,再張嘴,伸出舌頭,口中已空無一物,合上嘴,暗中 運氣,再張嘴,一口酒已經吐出,幾粒藥丸隨後滾落到手心。   “你摸摸看。”花布巾將手掌伸到楊玉面前。   楊玉伸手一摸,大驚失色,那幾粒藥丸居然滴水未沾,還是干的!   “現在我教你幾句運氣口訣。”花布巾將嘴湊到楊玉耳旁。   凌雲花一雙大眼睛睜得溜圓,兩耳高高豎起。   “小丫頭!你偷聽也沒用。你沒到這個火候,也沒有這股貞氣,別白費力氣。 ”花布巾一面授楊玉口訣,一面和凌雲花說話。   凌雲花什麼也沒聽到,嘴唇翹得老高。   “在下記住了。”楊玉點頭說。   “很好。”花布巾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顯然他對楊玉的悟性很滿意。“老夫的 這手‘服藥’功夫,保準能騙過天下的所有高手!”   “在下若混入了總官營,如何去尋找解藥?”   “老夫這裡有一張圖交予你,這是當年樂天行宮的‘迷宮圖’。宋艷紅這次將 樂天行宮』總宮營設在當年的舊址上,一定是利用了當年的迷宮。記住,這標紅點 的地方,便是迷宮機房放解藥的地方。”花布巾撕開腰帶,從夾縫中取出一張發黃 了的圖紙交給了楊玉。   “花爺爺,要是迷宮機房沒有解藥呢?要是宋艷紅在迷宮機房故意放上假藥呢 ?那怎麼辦?”凌雲花噘著嘴發問。   “即使是這樣,也沒有關係。”花布巾搓援手又抓起了燒雞,   “只要楊玉將吐出的毒物帶出來,老夫相信定能找到毒物的解藥”   “花爺爺,玉哥這次去一定是很危險的,難道就非去不可,別無他法?”凌雲 花話中充滿著憂慮。   花布巾剛剛抓起的燒雞又放了下來,月光落在楊玉臉上:“你一定要小心來艷 紅的媚功和龍鳳斷魂飛刀。”   媚功?凌雲花的心撲通一跳!   要是玉哥此去被宋艷紅迷住了怎麼辦?   小心龍鳳斷魂飛刀,楊玉的心猛地一震!   空然大師說玉笛和銷魂刀能夠抵擋龍鳳斷魂飛刀,白石玉和花布巾說不能,他 們究竟誰在說謊?   楊玉向花布巾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花老前輩,我娘吳玉華在哪裡?”   “不知道。”很乾脆的回答。   “你一定知道。”楊玉兩眼透出逼人的光。   “我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有人要我問你。”。   “誰?哪個混帳王八蛋?!”   “白石玉。”   “你相信他的話?”   “相信。”   花布巾咬了咬牙,板起臉道:“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行。”幾乎是沒有考慮。   “不要將遇到我和白石玉的事告訴任何人。”   “行。我娘在哪裡?”   “在空然大師處。”   從花布巾嘴裡吐出的六個字,就像一個霹靂把楊玉震呆了。   娘在空然大師處!   空然大師?! 熾天使書城

    【三十七、重整停屍宮】   改容成四十多歲的長著絡腮鬍鬚的楊玉,鐵青著臉,一個勁地拍馬揚鞭。   “娘在空然大師處”花布中的活一直在他耳邊迴響。   憑花布巾的身份,決不會說假話,也不會說沒有把握的話。花布巾擁有十餘萬 乞丐探子,天下沒有他打聽不到的消息。   娘為什麼會在空然大師那裡?   娘與空然大師究意是什麼關係?   白石玉、肖藍玉、娘、空然大師,他們四人有何瓜葛?   心亂如麻,思潮翻滾。   凌雲花策馬跟在後面,小嘴翹上了天。   楊玉一路上沒和她說一句話,也沒看她一眼,她傷心得幾乎要掉下淚來。   剛出發時,花布中又傳授給她的那手改容絕技,使她高興得跳了起來,她現在 給楊玉改的容,就是楊玉的親生爹娘,站在楊玉面前貼著鼻子瞧,也准認不出楊玉 是誰。   不過那股高興,此時早已被楊玉冷冰冰的面孔,趕到不知哪個爪哇國去了。   “嘎——”一支響箭從山道上空飛過。   快馬聚然一驚,前蹄乍起,楊玉冷不防險些從馬背上甩下。   楊玉穩住身子,直身夾住馬肚,伸手遮住眉沿,注目四望。   空山之間,一騎飛奔。騎者背背一件小包袱,斜插一把鋼刀,是個獨臂人。   於大管家!楊玉眼尖,一眼看出此人就是鵝風堡的大管家於歧鳳。   此時,山道草叢中彈起一根絆馬索。   “哎——”快馬驚嘶,撞到繩索上。怦然倒地。   於歧鳳從馬背上彈起,空中一個翻身,鋼刀己拔在手中。   草叢中四人躍出,四把刀砍向於歧鳳。   獨臂一揮,鋼刀在空中劃出一個玄妙的刀圈,陽光下刀圈閃著眩目的光。   草叢中躍出的四人全被罩在刀圈之內。   楊玉看得很清楚,心中不覺發出一聲讚歎:“好刀法!”   四聲慘叫隨之而起。鮮血在陽光中迸濺。   於歧鳳納刀還鞘,轉身準備去牽摔倒的馬。   “哈哈!”山道上響起一陣狂笑。   狂笑聲中,五法大師、六不禿僧豁然出現在山道中央。   楊玉眼中立即閃出兩道可怕的稜芒,那是憤怒與仇恨,冷酷與殘忍的殺人的光 。   鵝風堡的慘景,玉風宮的木牌,閃電似地從腦海中掠過。   山道上。   五法大師輕拍著雙掌,道:“好刀法!有人說鵝風堡於大管家的刀法可列為武 林第四位,此話看來一點也不假。   六不禿僧陰惻惻地笑道:“於大管家沒想到我們不在天樂宮等候楊玉,卻在此 地恭候大駕吧?”“   於歧鳳退後一步,臉色由震驚變為陰冷。   他的確未曾料到五法、六不兩個兇僧會在這裡伏擊他。他並不怕死,他關心的 只是鵝風堡的安危,散聚在四處的鵝風堡兄弟正在等候著他回去。   他咬咬牙,嗖地拔出了鋼刀,情知不是兩位兇僧的對手,也只有拼死一搏,以 求一線生機。   “還想動手?”五法大師笑著說,“三招之內,我就可以送你上西天!這就叫 做,人算不如……”   “天算!”山道中憑空飛來一人接過了五法大師的活。   “你是誰?”五法法大師厲聲一喝。   這位四十開外的絡腮鬍鬚漢,誰也不認識。   楊玉冷聲一笑,沒有回答。   六不禿僧嘿嘿一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你這漢子倒是很會 找死!”   “唷!我說是誰?原來是五法大師和六不禿僧二位短命鬼!”凌雲花一陣輕風 掠過於歧鳳,飄落到楊玉身旁。   於歧鳳又是一怔,這位三十出頭的村姑又是誰?   五法大師瞪起雙眼:“你又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罵我們二位和尚爺爺是短 命鬼?”   “哎,我說的可是實話啊,信不信倒是由你。”凌雲花秀眉一揚。   “實話?”   “當然羅。你們二位今年多大了?”   “貧僧今年三十五,他嘛,三十一。”   “唁,三十出頭不算大嘛,少年有為,還可以大大作惡。”   “那倒沒錯。”   凌雲花臉色一變:“可惜你們今日就要死了,三十出頭就死,難道不算短命鬼 ?”   “你媽的!”五法大師氣得哇哇直叫。   六不禿僧卻奸笑一聲,陰不陰,用不陽他說:“你這娘們倒是油嘴滑舌,只可 惜年紀大了點,要不貧僧把你送到淫樂宮當個小管事倒是蠻合適。”   凌雲花嘻笑道:“我要是當上淫樂宮的小管事,你就別想進淫樂宮了。”   “為什麼?”六不禿僧瞇起眼。   “淫樂宮中的宮女准會說,這個尖嘴猴腮的矮禿驢怎麼上這兒來了?瞧他那模 樣只配去耍猴戲兒,老娘踮起腳,一泡尿就能撒到他的禿頭頂上!”   “你娘的!”六不禿僧綠豆大的細眼凸起,兩頰青筋突暴,“這位大嫂,憑你 就想打發咱們?”   “打發你們還用老娘動手?憑這個大哥就行了。”凌雲花手朝楊玉一指。   “哈哈……”五法大師大笑道,“看你們模樣也是練過些把式的人,貧僧已經 說過,收拾這漢子三招,收拾你這娘們三招,收拾那位於大管家四招,一共十招准 叫你們通通上路。”   “差得太遠了!太遠了!”凌雲花尖聲叫道。   “差得太遠了?”五法大師不解。   “這話什麼意思?”六不禿僧困惑。   “我這位大哥收拾你們兩個,根本就用不著十招。”凌雲花神氣十足。   “你說他收拾我倆用不了十招?”五法大師指著楊玉。   “幾招能行?”六不禿僧摸著禿頭。   “一招。”楊玉冷冷地回答。   “哈哈……”五法、六不同時爆出一陣大笑,“你這傻漢好大的口氣!當我們 二僧是泥捏的?就是楊玉那小子遇著咱倆,也決不會有你這麼狂!”   “少羅嗦!”楊玉身子微微一側,擺開一個出手的架勢,“準備接招吧!”   他沒有拔出玉笛。他知道這兩個不可一世的兇僧必定會向他下手,他相信自己 連拔笛在內,不過一招,定能“超度”這兩個兇僧。   自從經過碧綠山莊的殺戮後,他已變得很自信,心中充滿著勇氣和信心。   五法大師、六不禿僧臉色微變。楊玉充滿著自信的口吻,閃爍著寒芒的眼睛, 令他們膽顫心驚。   六不禿僧向五法大師丟了個眼色。“呀——”兩個兇僧,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從左右兩個方向擊向了楊玉。   他們不但搶先出了手,而且使用了從不輕易使用的薄刃短刀。   近身,拔刀,出招,一氣呵成,有如電耀雷擊!二兇僧可一點也不含糊。   “呀——”又是兩聲怪叫。那是五法、六不,將短刀刺入楊玉身體前的喊叫。   叫聲頓止,兩顆一大一小的光頭裹著血柱騰向了空中。   “撲通!”兩聲巨響,兩具一胖一瘦的無頭身軀沉重地摔倒在山道上。   “咚!咚!”人頭墜落在道旁的草叢中。   一切突告寂止。   楊玉笛已入襟,身子保持著原有的姿勢未變。   五法大師、六不禿僧離開天樂宮,一是為了阻截於歧鳳,防止他重興鵝風堡, 二是為了躲避楊玉。   在劫難逃,兩兇僧終被楊玉所殺,只是他們至死還不知殺他們的絡腮鬍鬚漢子 就是楊玉。   楊玉轉過身來,望著於歧鳳,眼中閃著溫柔感激的光。   於歧鳳在廣賢莊斷臂捨死救他,這份恩情,他永生難忘。   於歧鳳定定地望著楊玉。半晌,他抬起右臂,單膝下跪道:“鵝風堡於歧鳳謝 壯士救命之恩!”   於歧鳳經過細細察看,仍沒有認出楊玉!   楊玉長長地吐了口氣,於大管家都沒能認出他,他這付模樣就可以去闖樂天行 宮了!   “哈哈!”凌雲花發出一聲歡叫。她的改容術居然已能騙過於歧鳳了!   聽到凌雲花的笑聲,於歧鳳未等楊玉開口,便急急改口道:“在下於歧鳳拜見 莊主!”   楊玉趕緊托起於歧鳳:“於大管家,快起來!快快起來!”   於歧鳳起身後,轉向凌雲花:“雲花小姐,在下已找到你爹和二叔了。”   凌雲花卻翹起嘴唇問:“本姑娘的改容術如何?”   “大有長進。”於歧鳳瞪了凌雲花一眼,又把臉轉向楊玉:“莊主,你怎麼… …”   楊玉擺手道:“請大管家今後不要再稱我莊主,我早已不是鵝風堡的莊主了。 ”   “二莊主凌志雲已知道自己錯了,三莊主凌志遠還特意要我向你賠罪,依在下 看來莊主不必……”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凌家的人,與鵝風堡也無血緣關係,鵝風堡的莊主 不應該是我,再說我也不願當這個莊主。”   於歧鳳沉吟片刻道:“鵝風堡現在正在危難時刻,散在四方的兄弟都在望著我 們,你是老莊主凌志宏遺命指定的莊主,翦滅樂天行宮,重建莊園,是你責無旁貸 的責任,至於你願不願當莊主,待恢復了莊園以後再說。”   楊玉沒有說話,眼光盯著地上五法六不的無頭屍體,若有所思。   “玉哥!”凌雲花走到楊玉身旁,“常言道:樹倒猢猻散。我爹為了陷害你的 事,已在莊丁中威信掃地,現在你若不出這個頭,鵝風堡便永無重見天日之時了。 ”   楊玉終於點點頭:“好吧,暫且就這麼辦。”   “謝莊主!”   楊玉、於歧鳳、凌雲花收拾了山道上的屍體,然後一同前往鵝風堡。   一路上,於歧鳳向楊玉講敘了他遇救的經歷和出少林寺後與堡丁聯絡的情況。   於歧鳳什麼話都說了,唯獨隱瞞了少林寺法然長老與他的關係。   楊玉也把自己的事告訴了於歧鳳,並說出了自己欲去闖樂天行宮尋取解藥的計 劃。   凌雲花見話插話,搶著敘述了自己的一切,尤其把飛鷹嘴那段廝殺和彈指下藥 害得眾人瀉肚的情節,講敘得更是繪聲繪色,格外精彩。   楊玉和凌雲花都隱瞞了斷魂谷門白石玉和老叫花子花布中的事。   楊玉不是有意隱瞞,而是因為與花布巾有約,必須格守諾言。   三人三騎,快馬馳過蜈蚣鎮。   楊玉注意到鎮上店舖己開門,街上人群熙攘,氣氛與五日之前已是大不相同。   馬匹轉過山坳口。   鵝風堡躍入眼簾。   堡牆上施旗招展,刀槍如林。陽光下旗紅似火,刀光耀目。   莊內隱隱傳來練武吶喊之聲。   楊玉與於歧鳳互看一眼,滿臉驚愕之色。   凌雲花拍馬揚鞭,徑直奔至莊門前。   堡牆上傳來一陣歡呼聲。   “莊主回來啦!”   “大管家回來啦!”   “小姐回來啦!”   楊玉、凌雲花在路上已卸去了易容裝,所以莊丁一眼認出了三人。   歡呼聲中,堡門徐徐打開。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及蜈蚣鎮杏雨酒店的老闆舒明華,率著一群莊丁迎出 莊門。   楊玉、於歧鳳、凌雲花在眾人簇擁下,跳下馬背,踏入莊內。   短短五天,鵝風堡已是另一番景像。   庭院內碎磚破瓦枯枝雜草都已除盡,道路疏通,地面整潔。   莊廳大堂己用石柱樹木頂起了斷梁,杉木板蓋住了破頂,雖然說不上是修復, 這個斷了脊梁的“老頭”總算是撐起了腰。大堂內已收拾乾淨,應用之物也已備齊 ,隨時可以使用。   三簇群房都已重新加固,門窗已配備整齊,房內雖無家什,開了一溜地舖,己 能睡人。   楊玉注意到堡牆上密佈的莊丁,除少數是真人外,其餘的都是用稻草和破布扎 的假人。   呂公良一旁道:“後莊荒崗也收拾乾淨了,所有屍體都運到山谷裡埋葬了,山 崗上墳坑都已填平,重新植了草皮,幾間房子也用藥物薰洗過了。”   “辛苦呂大俠了!”於歧鳳向呂公良道謝。   “哪裡!這全是岳大寶的功勞。全莊的整理都是他親自帶著莊丁干的,堡牆上 安置假人也是他的主意……”   “哦,岳大寶現在哪裡?”楊玉問。   “正在石坪上教新莊丁的武功。”   莊園大堂後石坪上隱隱傳來習武的吆喝聲。   “新莊丁?”楊玉疑惑地問。   “稟莊主,”舒明華說道,“附近山莊鄰里的頭領接到於大管家的信後,聽說 莊主已率人回莊,便帶人趕來鵝風堡。這些人大都是樵夫獵戶,還有少數農夫和願 改邪歸正的山賊,他們人雖勇猛,卻都未接受過武術的訓練。”   於歧鳳道:“我寫信給他們,原想聯合他們共同抵禦樂天行宮,想不到他們竟 會帶人來入伙。”   “這樣也好,人多勢大,樂天行宮也就不敢小看鵝風堡了。”   說話之間,一行人已到練武石坪。   石坪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兩百餘人。岳大寶威風凜凜地站在石坪台上,正在教 他們練使刀的八卦步。   岳大寶的身旁,站著這幫人的頭領飛天龍蔣翼,神叉劉虎,樵夫伍劍強。   蔣翼等人見到楊玉一行人,便迎上前招呼道:“莊主!於大管家!”   坪上莊丁一陣歡呼,隊伍立亂。   “站住!回來!”岳大寶運功一聲高叫,如同獅吼。   莊丁立即停止呼喊,迅速歸隊。   岳大寶對著蔣翼三人又是一喝:“回來!”   蔣翼、劉虎、伍劍強三位剽悍大漢聽到岳大寶的喝聲,竟應喏連聲,回到他的 身旁。   岳大寶瞧也不瞧楊玉等人,對坪中莊丁厲聲道:“你們正在練武,怎能大聲諠 譁,擅自離隊,不遵號令?別說是莊主大管家來了,就是皇帝王母娘娘來了,也不 准亂動,只能一心練武,諠譁亂動者一律斬首示眾!”   坪場上一片寂靜,兩百餘人連粗氣也不敢出。   楊玉又發現了岳大寶這渾人的組織才能,難怪岳靈生這般器重他。   岳大寶繼續說:“你們聽說過‘吳宮教陣’的故事嗎?孫武因知兵法被吳王闔 閭召見,交百名宮女給他操練陣法,因領隊妃子不遵命令,孫子下令斬首,吳王在 台上觀看,急忙下令赦免二位愛姬,孫子卻說:‘臣既已受命為將,將在軍,君命 有所不受’,硬是殺了二妃。現在我就是孫子,你們就是宮女,楊大俠就是吳工, 誰敢再不好好操練,我就殺兩個給莊主看看!”   場上莊丁個個屏息斂氣,噤若寒蟬。   岳大寶好生得意,悄悄膘了凌雲花一眼:“你們不要以為我這故事是瞎編的, 這故事有根有據,來源於《亂世英雄傳》。”   凌雲花噗地一笑:“是《史記﹒孫子吳起列傳》。”   “放肆!”岳大寶又是一喝,“本將軍說話,意敢插嘴發笑,擾亂軍心!本當 斬首,本將軍念你初犯,姑且饒過這次,下次定斬不赦!”未等凌雲花再開口,岳 大寶運功一吼:‘嗨!”腳下橫跨出一步。   “嗨!”坪上吼聲雷動,兩百餘只腳一齊橫跨一步。   凌雲花心中發笑,嘴裡卻再也沒說什麼。   莊廳大堂,燭光明亮。   這是幾個月來,鵝風堡第一次夜裡有了光亮。   冷風從大堂頂板縫隙中滲入,燭光搖曳,火苗竄跳。   儘管如此,大堂裡的人仍然很興奮。   鵝風堡公開重樹旗幟,意味著和樂天行宮對抗的時刻已經到來。   誰也沒料到這種局面會來得這麼快。可以說這種局面的出現,完全是由於岳大 寶的熱情,而引發出的鵝風堡莊丁的熱情所致。   這對鵝風堡將是一個嚴峻的考驗!鵝風堡目前還無力量與樂天行宮進行全面對 抗。   楊玉、於歧鳳、呂公良等一行人在大堂商議對策。   楊玉已將自己決定改容闖入樂天行宮總宮營盜取解藥的計劃,向大伙說了一遍 。   這是一個基於正義和人道的減少殺戮無辜的計劃,獲得一致贊成。   呂公良提出了一個眾人關心的問題:“樂天行宮的人大都認識楊大俠,而且宮 內也有不少易容高手,倘若被宋艷紅認破真相,如何是好?”   於歧鳳代替楊玉回答了這個問題:“在下已見過凌姑娘的易容術了,不會有問 題。”   “於大管家這麼說,老夫就放心了。”   話題轉到鵝風堡眼下的形勢。   舒明華說:“玉風宮實際上是個空宮,隸屬於樂天行宮的天樂宮管轄。現在天 樂宮的首領五法六不已被莊主殺了,天樂宮也就無力來攻打鵝風堡,即使是能派人 來,我想咱們也能對付。”   “舒頭領話雖不錯,但是咱們決不能掉以輕心。”於歧鳳道,“不要忘了,樂 天行宮有三十六分宮,還有上蠶老魔君、八大神王、張陽晉、黑白魔煞和被他們用 藥物控制的一大批高手。”   “其中張陽晉最難對付,他性情怪癖,爭強好勝,最近又打出‘天下第一劍’ 的旗號,把樂天行宮的勢力擴大到了太湖。”如果能把張陽晉給擺平了,樂天行宮 的囂張氣焰就會大大收斂。”   “能對付張陽晉血虹劍的人,只有他的師兄青虹神劍張陽光,可是到哪裡能找 到這位青衫怪客呢?”   “只有聯絡各派英雄不斷地對樂天行宮進行攻擊,牽制住樂天行宮的力量,這 樣才能掩護莊主潛入樂天行宮總宮營,才能使樂天行宮沒有力量對鵝風堡進行攻擊 。”   “以攻代守,以進為退。”   “很好。”楊玉說話了,堂內剎時一片靜寂。   “張陽晉曾約我六月六日到血宮約會,現在離約會時間還有九天,我就先去挑 了血宮,斷樂天行宮一臂!”楊玉兩眼光芒耀目,字字擲地有聲,充滿著無比堅定 的信心。   楊玉堅定的神態和必勝的信念,像是給在坐的人打了一針興奮劑。頓時,大伙 信心百倍,群情激昂。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站起身道:“我等一齊前往血宮!”   楊玉點點頭:“行。”   凌雲花站起身來,對於歧鳳道:“莊中的事就拜託於大管家了。”   在整個議事過程中,凌雲花破天荒地沒說一句話。她一直陰沉著臉,在想心事 。   於歧鳳望著楊玉。楊玉不願傷凌雲花的心,猶豫片刻,點點頭。   於歧鳳這才道:“請莊主、小姐放心。莊中的事我自會料理,同時再過幾日二 莊主和三莊主也就會回莊來了。”   楊玉答應帶凌雲花去闖血宮,但凌雲花臉上的陰雲仍未散開。   楊玉心想:“這小丫頭,又不知在想些什麼?”   楊玉從大堂出來,徑直來到後坪荒崗。   於歧鳳隨後趕到。   “莊主有何吩咐?”於歧鳳站在楊玉身後垂著獨臂說。   “凌志宏為什麼要詐死?”楊玉沉聲問,沒有回身。   於歧鳳臉色頓變,良久,他才回答:“為了避免一場浩劫。”   “他現在哪兒?”   “莊主心中明白。”   楊玉心中一動。於歧鳳等於已經回答了他的問題。   他緩緩轉過身來,與於歧鳳四目相視,此刻,兩人都未開口,卻已是心照不宣 。   半晌。楊玉又問:“我娘是否真的殺了我爹?”   “望莊主恕罪,此事外面都是這麼說,可我確不知實情。”   “凌志宏知道實情?”   “也許。”   也許,這是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我娘現在哪裡?”   “不知道。”   像於歧鳳這種人,如果說不知道,你就別想再問出點什麼東西。   楊玉只好問:“我娘詐死後曾經去了哪兒?”   “去了黃山石窟。”   楊玉心猛地一蹦:“去找肖藍玉?”   “是的,聽老莊主說,她是去取一件銷魂谷的東西,當時她不知道肖藍玉已死 。”   “哦!”楊玉只覺腦子嗡嗡地發響。   於歧鳳又說:“她在黃山石窟找那件東西時,遭到了百合神教的襲擊,被百合 神教教主劫走,從此便失蹤了。”   於歧鳳將他所有知道的一切,都已向楊玉和盤托出。   “謝……謝謝您。”楊玉從內心感謝這位忠實的大管家。   “請莊主多多保重。”於歧鳳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荒崗。   他知道楊玉需要單獨安靜一會。   娘在空然大師處?   娘在黃山石窟被百合神教教主劫走?   百合神教教主在廣賢莊救了自己?   百合神教教主已被宋艷紅所殺?   空然大師就是百合神教教主?!   楊玉抬頭望了望夜空,他混亂的心緒就像現在的夜空一樣,空落而迷茫。   “誰?”荒崗旁傳來了岳大寶的厲喝聲。   “彭!”兩掌相擊。   一條黑線逝過荒崗,一物電射到楊玉手中。   “好功夫!”岳大寶,一面大叫,一面追入荒崗。   楊玉阻住他:“岳大俠,不用追了。”   “莊……楊大俠,你沒事吧?”岳大寶近身詢問。   “沒事。你回去睡吧。”   “你沒睡,我怎能睡?凌姑娘已吩咐我當你的侍衛,你要是有一點點差錯,我 岳大寶,碧綠山莊的面於,豈不就丟盡了?”   論忠於職守,天下沒有比岳大寶更認真的人。   楊玉只得道:“好吧,我們都去睡覺。”   “這就對啦,明日我們還要趕路哩。”岳大寶恭身做了個讓路的姿勢。   “趕路?你也要去血宮?”   “那當然羅!我爹叫我跟著你,那就是說你上哪兒,我就上哪兒,再說那血宮 是個大賭宮,非賭不入門,我岳某祖傳賭搏秘技,天下從未逢過對手!”   楊玉悄悄打開手中紙條,一行字跡躍入眼簾:“子時,蜈蚣鎮外城隍廟後院見 。空然大師。”   空然大師來了? 熾天使書城

    【三十八、空然大師】   月亮在雲層中冉冉穿行,雲層深處閃爍著疏落的星星。   夜霧濃濃。黑夜中,城隍廟後院殿閣剪影嵯峨,威嚴峻拔。   殿內,一間小香房。   沒點燈燭,也沒燒香火。   空然大師和楊玉對面而坐,黑暗中四隻眼睛熠熠發光。   “你為什麼沒去挑天樂宮?”空然大師冷森的聲音。   “我認為沒有必要,因此決定改變計劃。”楊玉鎮定地回答。   “你心慈手軟了?忘記我告訴你的話了?想當年你爹爹……”   楊玉毅然打斷空然大師的話:“我爹爹不還是死了嗎?他並沒有獲得成功,並 沒有當上武林領袖。”   “可是他得到了極好的聲譽,到處都有他的石碑石亭。”   “可惜死人並不會享受這些。我敢斷定如果爹爹沒死,一味打殺下去,這些石 碑石亭定會不復存在。”   空然大師沉下臉:“你敢以這種態度對待你爹爹?你敢不信我的話?”   楊玉振聲道:“你救我性命,培養調教我,不就是想讓我當上武林領袖嗎?在 出寺後的日子裡,我體會到了,光靠武力,靠血腥,是當不了武林領袖的。要當上 真正的武林領袖,必須要得到武林人的信任,讓他們信服你,感謝你,崇拜你!”   空然大師兩隻發光的眼睛盯著楊玉,彷彿被他的話震住了。   “因此,我決定先去取解藥,解救那些被藥物制住的各派人物,一旦我救了他 們,他們就會信服、感激、崇拜我,聽我的使喚,我就將是他們真正的領袖!大師 ,如果你想當少林派的領袖,也必須和我一樣去做!”楊玉精芒迸射的眼光直盯著 空然大師。   空然大師身子微微一抖。楊玉的成熟,大大地超出他的預料。他隱隱感到,他 已幾乎無法駕馭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他迅即定住心神,冷聲道:“你還年輕,很多事還不明白。你不要忘了,江湖 是個弱肉強食的血肉屠場,你不殺人就被人殺,爭奪領袖地位是一場血淋淋的生死 拼殺。你要讓人敬你,也要讓人怕,只有當人們又敬你又怕你的時候,你才能成為 他們的領袖。”   楊玉雙眉微蹩,眼中精芒更熾。   空然大師繼續道:“怎樣才能讓人們怕你呢?那就只有一個字:殺!死亡和血 腥能使一個默默無聞的弱者變成強人!”   楊玉深納口氣,把心火壓低下去,沉聲道:“殺十個默默無聞的弱者變不了強 者,渾身沾滿了血腥,仍只不過是一個劊子手。殺一個讓人們敬怕的人,便會立時 名揚天下。事半功倍,何樂不為?”   空然大師凝視著楊玉:“因此你決心取解藥攏絡各派人心,殺樂天行宮賊首, 揚名天下?”   “大師曾經說過,只要能達到目的,可以不惜任何手段。我與大師只不過是目 的一致,手段不同而已。”   “你這不就是法然長老提出的方法?”   “我和法然長老的方法,則是手段一致,而目的不同。”   “目的不同?”   “法然長老是欲挽狂瀾,平息武林風雨,在下承蒙大師教誨,是想借此機會實 現爹爹遺願,登上武林領袖的寶位,目的自是不同。”   空然大師兩眼勾勾地望著楊玉,對楊玉這番赤裸裸野心勃勃的話,他吃不準是 真心話還是假話。   楊玉這話一半是真。他在養傷練功期間,被空然大師撩起的繼承父願盼雄心烈 火,至今尚未稍斂。   這話一半是假。碧綠山莊的遭遇,白石玉的出現,花布中的話,使他覺得空然 大師對他是別有用心,這話也是一種試探。   但是,他遇到的是一位涵養功夫極深的超高手。   空然大師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卻避開話鋒,問道:“五法大師、六不禿僧被 你殺了?”   “天賜良機,我在往鵝風堡的山道上遇上了兩個兇僧,便把他們殺了。”   空然大師嘴角微微一抖,這個細微的動作在黑暗中決不會被人覺察。   眼力具有特異功能的楊玉,覺察到了空然大師的這個動作,心中不覺一震,廣 賢莊進山隘口,五法大師、六不禿僧設障阻道,斗定然大師,斗空然大師的情景閃 過腦際……   楊玉脫口問道:“我不該殺這兩個兇僧?”   “哦,不……這兩個兇僧當然該殺。”空然大師支吾一聲,神情又立變嚴肅。   楊玉心中迅速作出廠結論:不管是什麼原因,五法、六不兩個兇僧與空然大師 必有勾結!   空然大師問:“你和凌雲花去洪城幹什麼?”   空然大師竟暗中派人監視著他的行動?   楊玉坦然道:“去找乞丐王洪一大,打聽一下樂大行宮的情況。”對此問題, 楊玉與花布巾、凌雲花商量過,已早有準備。   “打聽妥了?”   “我已找到了混入樂天行宮的辦法。”楊玉說著從懷中掏出花布巾給他的那塊 銅牌,遞給空然大師,“洪一天給了我這塊銅牌……”   楊玉將如何過“三宮”的設想向空然大師說了一遍。   “你如何過服藥這一關?”   “我正想向大師請教。這是弟子近日來一直苦苦思索,而得不到解決的難題。 ”   空然大師兩眼逼盯著楊玉,似兩把利刃要戳穿他的內心,看看他這句話可信的 程度有多深。   楊玉坦誠地望著空然大師。   他是迫不得已才撒謊,因為他和花布巾有約,因為娘在空然大師處。他有撒謊 的理由,所以撒謊後神態也是坦誠的。   空然大師在他眼中除了忠誠真摯之外,什麼也看不到。   空然大師終於相信了楊玉。   他伸手拍拍楊玉肩頭,把銅牌還給楊玉,說道:“好,我同意你的計劃。現在 我教你如何闖過樂天行宮服藥難關。”   “謝大師。”   空然大師肅容道:“這是一種玄功,被列為少林殘殿十八掌之首,名曰‘無形 煞掌’。”   “無形煞掌?殘殿十八掌的掌功?”   “名曰掌,實際上是一種心意煞氣,無形的煞氣。你是不是時常覺得心腹中有 一小團硬塊,有時那硬塊就像一隻小老鼠一樣在體內亂竄。”   “是的,每當心火撩動的時候,就常有這樣感覺。”   “那便是煞氣,練功人內氣到了一定的火候時,便會有這股煞氣。煞氣來自於 心意,並不在內氣,不在運功,所以它是無形的。也是最厲害的。”   “它能殺人嗎?”楊玉問。   “當然能。煞氣出口,摧心毀肺,五臟皆裂,威力無比。就連斷魂谷門白石玉 號稱天下第一絕功的銷魂一指令,也不及無形煞掌的威力。”空然大師冷森的聲音 ,令人發悸。   楊玉心弦陡地一震:“大師會這種玄功?”   “你瞧著了。”空然大師側過身子,雙掌合十胸前。   “嗨——”空然大師輕聲一喝,手輕描淡寫地拍出一掌,嘴唇微微抖動,然後 納掌歸胸。   不見掌風,不聞山崩石裂之聲,一切都是靜靜的。   “這掌是一個虛招,沒有任何意義,對交手的對手來說,這只是一種誘惑,真 正的力量在於這股無形的煞氣。”空然大師將身子轉正,“你瞧左側石壁壁凹裡的 那塊石磚。”   楊玉扭頭望去,功透眼球。   壁凹裡的那塊石磚正在無聲地開裂,網狀的裂縫像蛛網似地散開。   那石磚若是人的肺腑心臟,那人還有命麼?   楊玉木住了,不覺道:“好厲害的玄功!”   空然大師道:“老衲練這玄功,還只有七分火候,若練到十成,只要煞氣一出 ,這堵石壁便要裂成粉未了。而且,這無形煞掌縱是被人點住了穴道,身中了劇毒 ,也能運發,所以能立於不敗之地。”   “我這樣的根底,怎能習練這種絕世的玄功?”   “你根底有限,目前要練此功當然不能,但你體內已有煞氣,我授你幾句密訣 ,度過服藥難關,卻是綽綽有餘。”   空然大師喚過楊玉,在他耳畔說了一席話,然後道:“運動煞氣裹住毒物,存 在腹內,待監督人離開後,再用煞氣將毒物吐出。老衲這裡先給你三粒丸,你先行 試試。”   楊玉接過空然大師遞過的藥九,納入口中,然後依照空然大師的口訣,暗運煞 氣。   無形煞氣和混元一氣貞功,原理上大致相同,都是運氣護藥送藥,只不過是一 個用的是內氣,一個用的是心氣。一個運氣托住藥物不讓它進入腹內,一個運氣裹 住藥物,就像給藥物包上一層封紙,讓它存在腹內,最後都是運氣將藥物送出口腔 。   空然大師和花布中授給楊玉的這兩種內氣功,也是目的一致,手段不同而已。   楊玉雖從未練過煞氣,但剛默念完口訣,便覺腹內有無形之氣在聚結,剎時, 一隻“小老鼠”便在體內奔竄。   藥丸落入腹中,小老鼠猛撲過去,一口將藥丸吞下。   楊玉運動玄功,將小老鼠逼到腹部內側趴下。   此時,當任監督人的空然大師命楊玉張開口,仔細檢查,又在他幾個穴位上拍 拍,最後攤攤手,表示檢查完畢。   楊玉運動煞氣,小老鼠將藥九送到口腔。   楊玉將吐出的藥丸交於空然大師驗證。   空然大師捧著藥九,默默地望著楊玉。   這小子是先天的秉性聰穎,還是受了另外的高手指點?   他嘴唇動了動,但沒有開口,卻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發黃的圖紙來。   “樂天行宮總宮營設在當年的舊址上,這張當年樂天行宮的迷宮圖對你也許有 些用處。”   迷宮圖!空然大師有一張和花布巾一樣的迷宮圖!   若不是楊玉心中已有戒意,自我控制能力極強,准會失口叫出聲來。   “謝大師!”楊玉將圖紙收入懷中,心中又增添了一個謎。   “到了樂天行宮總宮營,你一定要小心宋艷紅的媚功。”   “是。”   楊玉心中在想:空然大師為何不提醒我小心龍鳳斷魂飛刀?   “不過,你也不必害怕,到時候總宮營裡自會有人幫你。”   “誰?你已經在樂天行宮總宮營……”   空然大師打斷楊玉的話:“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記住!你翦滅樂天行宮之時, 就是武林重新推選盟主之日,望你爹爹楊大俠在天之靈,能在那一日看你登上武林 寶座!”   楊玉沉著臉,沒有說話,一個始終藏在心裡的問題又浮上腦海:娘在空然大師 處?   空然大師犀利的目光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有什麼話要問我?”聲音冷得不能 再冷。   “我只是想……”楊玉楞了愣,在想如何發問。   “男子漢大丈夫,有話就問,你爹可不像你這樣。”空然大師說得爽快豪放。   楊玉心中傲氣頓起:“我娘在哪裡?”   空然大師全身一顫。這是個他絕對沒有想到的問題!   楊玉全身也是一顫。他的顫抖是來自對方。連空然大師這樣涵養極深的人,也 居然失去了自制力,說明他的發問,問在了點子上!   “准叫你問我這個問題?”空然大師避開回答,反口詰問。   “沒有誰,我只是這麼想,你一定知道娘在哪裡。”楊上矢門否認,反守為攻 。   “為什麼?”   “因為有消息說娘在黃山石窟已被百合神教劫走了。”   “百合神教與老衲有什麼關係?”   “百合神教教主既然能把我交給大師,難道就不能把我娘交給大師?”楊玉的 聲音也變成了刀,鋒利的刀,直刺對方的心臟。   “你是說……”空然大師的聲音變得猶豫起來,顯然他在考慮是否將真相告訴 楊玉。   “娘一定在大師處!”楊玉乘勝追擊。   “不錯!你很聰明,你娘確實在我這裡。”空然大師已經拿定了主意,“二十 年來,我一直在找她,現在終於找到她了。”   楊玉兩眼光芒如同炬電,“二十年來,娘躲避的人就是你?”   空然大師頓了頓說:“那倒也不是,江湖上許多人都在找她,要向她尋仇洩恨 。”   “就是因為她殺了我爹爹的緣故?”   “楊玉!”空然大師厲聲一喝,臉色凝重,語氣極為凌厲,“你現在不問這些 行不行?老衲收留你娘,是為了保護她,為了替她解釋澄清當年的誤會。你現在全 心全意去干自己的正事吧,待翦滅了樂天行宮後,我自會讓你們全家團聚!去吧! 去完成大業!這是我的意思,也是你爹的意思,也是你娘的意思!”   空然大師說得斬釘截鐵,毫無商量餘地。   楊玉天生的聰明,他在空然大師的話中又發現了一個天大的謎。   我自會讓你們全家團聚?空然大師為什麼不說讓你們母子團聚,而說讓你們全 家團聚,難道……   兩人默默相望。   良久。空然大師:“你相信我嗎?”   楊玉一雙精芒畢露的眼睛,盯著空然大師。空然大師兩隻深遂的眼球在滾動擴 大,變成了兩隻透明的發光晶體……那晶體中充滿慈愛、關心、親切、希望和溫柔 。   楊玉眼中精芒漸斂,臉上一片柔情:“相情。”   “為什麼相信?”   “因為我覺得您是真心待我,除娘以外,您是這世上最親近我的人。”   “去……吧,我會盡力地幫你,你記住,我時刻都在你……身邊。”空然大師 被楊玉的真摯情感所打動,聲音不禁有些顫抖。   “謝大師!我走了!”楊玉拱手起身,聲音未盡,人影已沓。   空然大師悄悄用袖角揩去眼眶中滾出的兩滴淚水。二十年來,他從未掉過眼淚 ,今日究竟是怎麼啦?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深納一口氣,神色即刻寧定,雙掌猛然一拍。   掌聲響過,兩條人影出現在他面前。   “悟性!悟淨!你二人速去洪城,打聽一下老叫花子花布巾是否躲在丐幫密穴 ?”   “是!”   空然大師的眸子,在黑暗中又射出了可怕的光芒,兇狠中帶著殘忍,像只獵豹 。   樂天行宮總宮營。   幾日來,毛毛細雨下個不停。   天空是一片渾濁,彷彿被撒下了一大張鉛灰色的網。   網下的陰影籠罩著總宮營的行宮。   三進花庭。九簇群房。呈梅花形圖案擺佈。   花蕊中的一簇群房,便是總宮主玄天娘娘宋艷紅的住地。   宋艷紅坐在二樓的一間房門前,凝視著花宮井院的景物,心事重重。   她已實現了自己多年的願望,恢復了樂天行宮。目前,除了少林、丐幫兩派之 外,其餘各大幫派不管是實際上,還是名義上都已歸附了樂夭行宮。她現在執掌的 樂天行宮比二十年前的樂天行宮更龐大,更威風,更有權勢。   她應該高興才是,但此時此刻她的心情卻是截然相反,壓抑而沉重,悲涼而寂 寞。   三十六分宮,表面上對她俯首貼耳,唯命是從,實際上卻是各行其事,借用行 宮名義在拚命擴大自己的勢力。   樂天行宮原本是一邪教,以媚術惑人,危害武林,所以遭到武林各派聯手誅滅 ,她此次執宮,決意修改宮規,將樂天行宮改為一個正教派。誰知改規計劃,處處 受阻,不少人還用舊宮規來壓她,企圖逼她退宮,她用武力殺了不少人,才勉強維 持住自己宮主的地位,改規計劃自然成為了泡影。宮中的實際權力已落到了上蠶老 魔君、八大神王、張陽晉、黑白魔煞、五法、六不等人手中。   這些人殺人放火,姦淫擄搶,建立淫宮賭場,無惡不作,為所欲為,她卻奈何 他們不得。   然而,她並非孱弱女子,她是個女中豪傑,經歷過種種浩劫磨難,她是這樣堅 強剛毅,甚至冷酷無情,她豈能被這些人所左右?   她利用掌握的藥物,正在加緊調訓一批忠於她的武士,有了這批武士,她將重 新控制住各個分宮。只有她才有藥物的解藥,因此用藥物調訓出來的武士,將只服 從於她一人的命令。   由於操之過急,藥物用量過大,己有九名挑選過了二宮的一流武士中毒身亡。 但她只能這樣狠心幹下去,因為她必須盡快地控制住整個局勢。   樂天行宮本身就建立在罪惡之上,她這個在罪惡中復生的女人,全身就浸透著 罪惡。這種罪惡是報復性的,報復性的罪惡則更為冷酷殘忍。   除開本宮內複雜的情況外,眼前的局勢也令她十分擔擾。   派去征服碧綠山莊的一支精兵,全軍覆滅,連一個逃回來報信的人也沒有。   以少林、丐幫為首的各幫派正在暗中聯絡,準備聯手對付樂天行宮。   有消息說,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準備復出江湖對付樂天行宮,白石玉的銷魂一 指令是龍鳳斷魂飛刀的剋星。   局勢複雜,鹿死誰手,尚難預料。   但是使她消沉悲傷的真正原因卻是楊玉。   楊玉是她救命恩人楊凌風的兒子,她卻一劍刺穿了他的胸膛。   楊玉曾揭開了她的面巾,是她的丈夫,她卻一劍將丈夫殺死了!   更為可怕的是,楊玉死了,她卻一直堅信他沒死。   她很自信自己的劍法,深信那一劍已將楊玉心臟刺穿。被刺穿了心臟的人,能 不死?但她仍然堅信他沒死。   為什麼堅信他沒死?此時,她才發現自己在心底竟已深深地愛上了楊玉!   她知道自己不配愛他,沒有資格愛他,而且自己已親手殺了他,但她仍然深深 地愛著他。   在她臥室的小密室裡,供著一隻神龕,龕中立著楊玉的靈牌,上書“亡大楊玉 之靈位”。靈牌前跪著一個反縛雙手的木雕女人,那就是她自己。   她明知這是毫無意義的事,卻仍然早晚一炷香,為楊玉禱告,希望他能死而復 生。   她畢竟是個女人。女人是一種感情強於理性的生物。   有消息說,有人在岳陽樓打出楊凌風的名號,那人一定是楊凌風的兒子楊玉。   有消息說,碧綠山莊翦滅樂天行宮人馬的人,是楊玉和呂公良等人。   雖然她不相信這些消息,而且這些消息對她也不利,但她卻希望這是真的。   她凝視著樓外花庭,發出一聲低沉悲戚的深歎。   迷漫的煙雨中,春花已經老去,落花片片,杜鵑啼血,給人一種陰鬱傷懷之感 。   “宮主!”貼身宮女玉蓉、玉婉托盤走近前來,“請宮主用膳。”   玉蓉、玉婉是宋艷紅總宮營的宮女頭領,也是她的隨身侍從。她兩人原就是樂 天行宮的人,與宋艷紅情同姐妹。她們原名嬌蓉、雪婉,復宮之後,宋艷紅將她們 改為玉蓉、玉婉。   “玉”是不是為了悼念楊玉,那就只有宋艷紅一人知道了。   宋艷紅擺擺手:“先擱著吧。”   “宮主……”玉蓉正欲勸宋艷紅。   “報——”樓下一聲長號,一個身穿花宮號服的宮丁奔上樓來。   宋艷紅舉手垂下面巾,正襟危坐,神情凜然。   總宮營花宮中的宮丁全是女的,即使是這樣,花宮中除了玉蓉、玉婉外,誰也 沒見過宋艷紅的真容。   宮丁單膝跪地,頓首道:“上蠶大總管請官主到主宮廳去!”   “嗯,”宋艷紅微微點點頭,“還有誰來了?”   “稟宮主,還有天行宮宮主張陽晉在主宮廳。”   “告訴大總管,我馬上就到。”   “遵命!”   宮丁匆匆退下。   宋艷紅帶著十二名宮女,十二名宮丁,下了花宮宮樓。   “玄天娘娘宮主駕到——”四個宮丁在主宮廳前扯開嗓門呼喊。   宋艷紅在宮女宮了簇擁下走進主宮廳。   此刻,她已換了個模樣,端莊高雅,冷做矜持,面中裡兩眼的的逼人。   宮女宮丁左右十二,分相侍立。   宋艷紅在宮主座上緩緩落位。   “參見宮主!”上蠶老魔君和張陽晉微微拱手,算是施禮,便分別在廳中靠椅 上坐下。   宋艷紅對他們的傲慢態度甚是不滿,板著臉道:“有什麼事?”   上蠶老魔君也不管宋艷紅的臉是冷還是熱,便開口嚷道:“玄大娘娘知道麼? 楊玉已回鵝風堡了!”   “哦!宋艷紅禁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隨即道,“不!這不可能!我已經將他殺 死了!他怎麼又會……”   張陽晉冷冷他說:“消息絕對可靠,楊玉在少林寺養好傷後,已經回到了鵝風 堡,而且把天樂宮的五法大師和六不禿僧也給殺啦。”   上蠶老魔君又叫道:“經查實,卜生子一支人馬在碧綠山莊就是被楊玉、呂公 良和天山雙刃尹澤鵬、蘆小珂所殺的。”   楊凌風的兒子楊玉果真沒死?!   他果真沒死?!   宋艷紅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高興,臉上居然綻出一絲笑容。   張陽晉又冷冷地說:“玄天娘娘聽到這種喪氣的消息,難道還感到高興?”   宋艷紅臉一沉:“張分主,這話是什麼意思?本宮主只是不信,在廣賢莊本宮 主已一劍將他心臟刺穿,他怎麼能死而復活?”   “恐怕是玄天娘娘手下留情,有意刺偏了一點。”   “你……”   “請宮主放心。不管這個楊玉是真是假,不管那個楊玉是死是生,六月六日後 ,在下保證江湖上再不會有楊玉出現。”   “六月六日?”宋艷紅不知道張陽晉與楊玉約會的事。   張陽晉冷笑一聲道:“我在廣賢莊時,已約楊玉六月六日在血宮相會,他若沒 死,定會前來,他若前來,必死無疑。”   上蠶老魔君道:“張分主,這楊玉邪門得很,別看他傻裡傻氣的,可不是一盞 省油的燈。你還得小心點。”   “哈哈……”張陽晉一串嘲弄似的笑,“張某天下第一劍的旗號決不是瞎吹, 自信天下沒人出手能比血虹劍更快,而且在下也沒有玄天娘娘那份慈悲心。”   宋艷紅臉如冷鐵,兩眼在面中裡閃著怕人的寒光。   楊玉若真沒死,但願他能在六月六日,一刀斬了張陽晉!   她冷聲發問:“你們要告訴我的就是這件事?”   “鵝風堡已公開亮出旗號與我宮作對,如果武林各派都如此效仿,那就麻煩了 。”上蠶老魔君道。   “大總管的意思如何?”   “立即摧毀鵝風堡!”   “天樂宮五法、六不已被殺,派誰前去?”   張陽晉應聲道:“待六月六日,在下收拾楊玉後,立即發兵鵝風堡!”   上蠶老魔君拍手道:“好,就這麼定了!來啊!傳宮丁上廳!”   上蠶老魔君和張陽晉一唱一合,哪把宋艷紅放在眼裡?   宋艷紅沉著臉,冷眼觀看。   冥陰八怪齊氏八兄弟應聲進入主宮廳。   “參見宮主!”   齊氏八兄弟齊聲呼喊,單膝跪地,行“行宮”大札。   “宮主,”上蠶老魔君對宋艷紅道:“這是我宮第三批調訓出來的宮丁。”   宋艷紅點點頭。   上蠶老魔君對八人道:“跟隨張分主去血宮候命。”   “遵命!”   張陽晉起身離座:“請玄天娘娘在花宮靜候血宮佳音!”   張陽晉帶著冥陰八怪,大咧咧地走出了主宮廳。   上蠶老魔君隨後也向宋艷紅告辭,走出主宮廳。   主宮外,上蠶老魔君道:“張分主,我再給你幾個宮丁,保你六月六日血宮一 仗,有勝無敗!”說著雙掌一拍。   “參見大總管!張分主!”六個宮丁應聲而至。   那六個宮丁竟是天山七劍客華昭雄、邱鋒刃、楚如君、陳日輝、余竹碧、曹人 可六人!   主宮內,宋艷紅沉聲對玉蓉、玉婉道:“你們立即帶領花宮宮丁前往三宮,將 挑選出來的武士送到花宮密室,用我配製的新藥物,加緊調訓!”   “是!”   “藥物可以加重些,不要怕死人!一定要在最短時間內調訓出一支忠於花宮的 武士!”   “是!” 熾天使書城

    【三十九、血宮賭骰鬥劍】   血宮,也是賭宮。   賭骰,即是賭劍。   常言道:賭場一把刀。賭骰,是一把無形的殺人不見血的軟刀。   俗話說:刀劍無情。賭劍,則是面對死亡,血光相濺,生死立判的硬劍爭鬥。   血宮高懸著這軟刀硬劍,以它精湛的賭技,超人的劍術,插足在武林之中。   用血宮宮主張陽晉的話來說,這就是“憑本事吃飯,憑本領打天下。”   這位雄心勃勃的血宮宮主張陽晉,此刻正站在二宮房內,望著桌上的兩封信發 怔。   一封信是師兄張陽光寫給他的。   張陽光勸他立即解散血宮,遣散弟子,隱居到華山太平莊來,張陽光和他的母 親將在太平莊等候他,若他不聽規勸,仍欲一意孤行,六月六日必將大禍臨頭。   六月六日大禍臨頭?   難道自己不是楊玉的對手?   難道,青虹神劍張陽光在岳陽樓外的湖灘上敗在了飛竹神魔楊玉的刀下,這消 息是真的?   難道楊玉出手比稱之為天下第一快劍的師兄還要快?   不!決不可能!   他不信。但師兄張陽光是個嚴肅認真的人,從不說謊,決不會騙他,這究意是 怎麼回事?   另一封信是空然大師寫給他的。   空然大師請他在六月六日約會時,對楊玉手下留情,放楊玉一條生路,因為他 們還要利用楊玉與宋艷紅的一段“戀情”關係,設法找到宋艷紅的藥物解藥。   師兄的意思很明顯,他不是楊玉的對手,必有大禍臨頭。空然大師的意思也很 明顯,楊玉不是他的對手,請他手下留情。   張陽光和空然大師都不會說謊。張陽晉不禁被這兩封信弄糊塗了。   張陽晉生性爭強好勝,從小和師兄張陽光一起在“吉盛”賭館學藝,館主便是 被朝廷通緝捉拿而改名換性,隱居異地的天下第一劍客唐曉九。   唐曉九死後,師兄弟二人為如何繼承師業的問題,發生了激烈的爭論。張陽光 要解散賭館,隱退山林,因為這是師傅臨終前的遺訓,張陽晉卻要擴建賭館,建立 劍宮,弘揚師傅大業。兩人打了一架,張陽光刺傷張陽晉後,帶著張陽晉的母親離 開賭館,隱居到了華山太平莊。   張陽晉發誓,不建霸業,決不還鄉見母。他將賭館改建為血宮,廣收門徒,傳 授劍術,並把一批又一批門徒派出去打江山。因為張陽晉本人名聲就不太好,他收 門徒又只問武資不問德行,所以二十年來江山未打下,卻落下了許多不好的名聲。   正在張陽晉心灰意懶之際,機會來了,武林發生了樂天行宮之亂。張陽晉看準 機會,暗中與空然大師聯絡,假意投靠樂大行宮,趁機擴展血宮勢力,現在血宮在 樂天行宮中已是第一大宮,擁有大批人馬和單獨行動的權力。不久,他將第一個打 出旗號聯絡空然大師少林各派,討伐妖女宋艷紅,待翦滅樂天行宮後,他將是平息 武林大亂的功臣,血宮也將在武林中占一席重要的地位。到那時,他就可以高頭大 馬衣錦還鄉了。   此時,他雄心正勃,豈肯斂羽而退?   於是,他相信了空然大師的話。   師兄一定是在嚇唬他,想讓他盡早離開江湖,歸隱老家。他知道師兄的一片苦 心,但現在還沒到他隱退的時候。   他萬沒料到,他已落入了空然大師的圈套。   空然大師在蜈蚣鎮外城隍廟與楊玉談過話後,已改變了主意。楊玉若能殺了張 陽晉,在江湖上必定會名聲大振,武林人定會對楊玉敬畏萬分,因此空然大師決定 捨棄張陽晉來提高楊玉的聲望。為了使楊玉少一分危險,空然大師儘管知道楊玉一 定能殺得了張陽晉,卻仍給張陽晉寫了一封“求情”的信,來麻痺這位自命不凡的 血宮宮主。   空然大師為了楊玉,可謂是用心良苦。   張陽晉雙眉緊皺。他在想:殺楊玉還是不殺?   他意識到翦滅樂天行宮後,唯一能在江湖上與他爭雄的便是這個楊玉!   如果殺,如何向空然大師交待?如果不殺,日後……   此時,四小太保中的三太保,闖進二宮房內:“宮主……楊玉他們來了!”   “一共幾位?”   “一共六人。”   “六人,很好,哈哈……”張陽晉一陣大笑。   六月六日,他查過時辰籍本,這是個大好的黃道吉日。   六人,又合上“六六”二字,自是吉上加吉!   他充滿著信心,含笑卓立,靜候著楊玉等人闖進二宮來。   張陽晉可沒想過,這“六六”逢“六”,自是吉上加吉,但這吉將會降加在誰 的頭上?是他還是楊玉?   血宮賭場。   煙霧瀰漫。喝采聲,驚呼聲,尖叫聲,歎息聲,吆五喝六聲,震天撼地。   楊玉、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壓低帽沿坐在客座上觀陣。   岳大寶、凌雲花在賭桌上酣賭。   楊玉沒有亮名通報。他與張陽晉有“六六”之約,本可報名直入二宮,但他沒 有,他決心要砸了這血宮,斬斷樂天行宮的這條手臂。   砸賭場,給張陽晉一個下馬威,這是他的第一步棋。   賭客們尚不知危險已經逼近,仍在興致勃勃地高聲諠譁叫嚷。   “唷——開啦!開啦!”   “哈哈!又是個麼、二、三,通賠!”   賭客們爆出狂叫,吼聲如雷,其中嗓門最響最大的是岳大寶,嗓門最尖最刺耳 的是凌雲花。   賭場官主頭上汗如雨下。自從那個大漢和白臉小生登上賭台後,他是連開連賠 ,已賠過好幾樁了。   “押上!”   “下注!”   “下呀!快下呀!”   岳大寶將身前一大堆銀子往桌面上一推:“押小!”   還是押小!他已經押了五次小了。   “押小!”   “押小!”   賭客們一片亂嚷,紛紛押小。前幾次猶豫不決的未下押的賭客,也一齊押上了 小。跟著這大漢押決沒錯。   凌雲花尖聲道:“喂!官主你搖還是不搖?堂堂的血宮賭場官主竟是這副熊像 ?”   賭場官主因連開連賠,正在考慮是否作弊。   岳大寶叫道:“熊像?你這小子怎麼這麼不會說話!他哪像個熊?那模樣像一 條被抽了蹄筋的狗!”   凌雲花跟著道:“小爺這次下的賭注也不大,就是十萬兩銀票,難道血宮張老 頭連十萬兩銀子也賠不起嗎?”   賭場官主向立在賭桌旁的宮丁丟了個眼色,抓起骰子扣碗,跨進一步:“搖啦 !”   三粒骰子高高彈起,落入碗中,順著碗邊滴溜溜地轉。   “好!”賭場官主的這手投技,博得了賭客們一片喝采。   喝采聲中,賭場官主悄悄用膝蓋一頂,把一塊磁鐵粘在了賭桌底板的暗槽中。   “嗨!”賭場官主猛地合上碗蓋,將碗放到桌面上,碗內骰子還在滴溜溜地轉 響。   響聲嘎然而止,碗內骰子已經停住。   凌雲花向岳大寶眨了一下眼睛。   片刻的寂靜後,賭客迸出一陣喊聲:“開!開!”   賭場官主微微一笑,伸手抓住碗蓋:“開啦——”   “慢!”岳大寶的手按住了賭場官主的手腕。   “客官!這是幹什麼?”賭場官主厲聲一喝。   賭場宮丁立即湧到賭桌旁。   楊玉四人,凝身端坐,收拾這些人根本用不著他們動手。   岳大寶哈哈一笑,做個鬼臉道:“怕你搗鬼,這寶我來揭!”   賭場官主冷笑一聲:“請便。”說著,便抽回了手。   骰子已被磁鐵吸住,誰揭都是一樣。   岳大寶五指扣住碗沿,大喝一聲:“開!”寶碗隨即揭開了。   “啊——”賭客叫聲震耳欲聾。   賭場官主眼珠驚愕得從眼眶中暴了出來。   碗中的骰子,又是一個麼、二、三!   “賠呀!”   “賠呀!”   一陣亂哄哄的吼叫。   “不!這不可能!”賭場官主叫道。   “不可能?”凌雲花嚷道:“就因為你在這賭桌下放了磁鐵嗎?”   賭場官主臉色刷地變白。   “媽的!賭場作弊,老娘偷人,丟人現眼……”岳大寶一面罵著,一面捲起雙 袖,“嘩啦”一聲,將賭桌掀翻。   賭場一陣大亂。賭客撲向掉落在地上的銀子。頓時,拳打腳踢,血雨紛飛。   “住手!”血宮三太保帶著一群執刀宮丁從內門湧出。   賭客驚呼著紛紛逃出賭場,剎時,一個不見。   賭場只剩了楊玉六個“賭客”和砸得破破爛爛的賭桌家什。   三太保咬著牙,抿緊嘴唇,半晌,才開口道:“宮主張陽晉在二宮劍院等候楊 少俠。   “放肆!”岳大寶喝道,“是楊大俠,不是楊少俠。”   “你是誰?”三太保冷聲道。   “碧綠山莊岳大俠。   “哼,原來是岳草包。”   “我道你又是誰,原來是草包兒子。”岳大寶瞪起雙眼。   “草包兒子?”三太保兩眼冒火。   岳大寶道:“我是大寶,你是太寶,‘太’比‘大’下面多了一點,你當然就 是我大寶的兒子,大寶既是草包,你也就是草包的兒子了。不過,你這樣的兒子不 爭氣,太草太包,爹爹不願認你,咱們兩下不認帳,就算扯平了。”   “你……”三太保忍住心頭怒火,又對楊玉道:“楊大俠請!”   “哎,不行,不行呀。”凌雲花又半途殺出一槍。   “怎麼不行?”三太保問。   “剛才賭場官主還欠我們一寶,賭場的帳不結,我們怎能進二宮?”   岳大寶嚷道:“我看還是叫那張老傢伙自己出來吧。”   三太保是奉張陽晉之命請楊玉一行人進二宮的,若要張陽晉到賭場來迎接楊玉 ,血宮的面子往哪兒擱?   三太保沉聲道:“欠多少?”   “一百萬兩銀。”凌雲花答道。   “三太保!”賭場官主厲聲喊了起來,“這小子在存心找碴!哪有一百萬兩? 他說押十萬兩銀票,可我還沒見他的銀票呢。”   “這位公子可不要欺人太甚!”三太保兩眼已露出殺氣。   凌雲花冷哼一聲道:“按賭場規矩,作弊者當場被捉,賭注十倍加罰。小爺押 十萬兩,貴賭場作弊,當場被小爺識破,現賭桌下還有磁鐵為證,這賠金自然是一 百萬兩了。”   三太保一時語塞,瞪眼望著凌雲花。   岳大寶叫:“這賭場難道就沒有一個高手可賭一賭了麼?”   三太保心中一動:若能賭贏楊玉一伙,也算給血宮掙回一個臉面。   三太保應聲道:“我來與你賭一寶。”說著,手朝宮丁一擺。   宮丁飛快搬來一張小賭桌。   賭桌上擺著兩副寶碗和一隻小巧玲瓏的木盒。   三太保和岳大寶走到賭桌旁,面對面地坐下。   三太保打開木盒,盒內襯絨布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八粒骰於。   他抓起一排九粒骰子,放在自己面前,然後將木盒順著桌面推給岳大寶。   岳大寶抓起骰子瞧瞧,贊口道:“好骰!”   這十八粒賭骰全用象牙精製而成,既是作賭用的工具,也是精美的工藝品。   “好骰要好手。”三太保道。   “不好是條狗。”岳大寶隨口應道。   “賭金一百萬。”   “無錢有你看。”   “你有一百萬兩銀子?”   “諒你也沒有。”   “咱們換個賭注吧。”   “賭什麼?”   “賭你我的人頭。”   “不行!不行!”岳大寶叫了起來。   “你怕死?”三太保冷聲道。   “我的頭值一百萬兩還差不多,你這小太保的頭怎能值一百萬兩?吃虧了,決 不行!”岳大寶摸摸後腦勺,“你的頭再加一條腿,行不行?”   “你……”三太保氣得面容變色。   “不行就拉倒!爹爹不賭了!”岳大寶說著就站起身。   “行!就依你!”三大保知道岳大寶是個渾人,自己精通賭道,有必勝的把握 ,一心想制住對方,給楊玉一個下馬威,便爽口答應。   “你的頭再加上一條左腳,不,加上一條右腿,不准反悔!”岳大寶說著,復 又坐下,“劃招來!”   三太保抓起寶碗:“咱們賭一寶‘喜相逢’!”   “行!”   楊玉從未進過賭場,不知道什麼是喜相逢,睜眼靜心觀看。   凌雲花見岳大寶問也不問一下喜相逢的規矩,便立即答應,心中不覺幾分擔憂 。   “你先擲!”三太保道。   岳大寶抓起骰子往空中一拋,左手扣住寶碗。骰子在空中旋轉,然後成一條線 落下,當當當當,九粒骰子依次入碗。   岳大寶反手扣住寶碗,對三太保道:“請!”   岳大寶投骰時,三太保兩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兩耳高高支起聆 聽著骰子入碗的每一聲細響。   三太保背脊上沁出了一層冷汗。   岳大寶顯露的這手“銀河落九天”的投骰法把他懾住了。這渾人居然是個賭場 的超級高手!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出了骰。   骰落寶碗,久久方停,反手蓋定。   “請!”   兩人各自伸手抓住對方碗蓋。   依照規定,岳大寶先揭。岳大寶揭開碗蓋,九粒骰子全是紅六!   凌雲花禁不住失口道:“滿堂紅!”   三太保咬住牙,五指微顫,揭開了碗蓋,“吁——”他長長地吐了口氣,如釋 重負。   三太保投的也是個滿堂紅全六點!   楊玉在一旁明白了喜相逢的賭法,一人先擲骰,隨便怎麼擲都行,而後擲者必 須擲出與先擲者一樣的骰點,否則就算輸。   三太保擲中了岳大寶的骰點,已是立於不敗之地,頓時神氣起來。   “現在我先擲!”三太保抓起骰子、寶碗,腳卻在桌子下面不停地拍打。   要猜中對方擲出的骰點,全憑看清對方擲骰的字指動作,聽清骰子人碗後的滾 動聲音,才能猜得準確。現在三太保用腳發出了干擾,岳大寶還能猜得中?   凌雲花為岳大寶擔憂。   楊玉、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也為岳大寶擔憂。   岳大寶卻若無其事地等候三太保出骰。   三太保出骰子,骰子像星星一樣灑向空中。這是賭技中的絕活“滿天星斗”。   岳大寶也跟著出骰了,一粒、一粒擲向空中,九粒骰子在空中形成了一個豎著 的圓圈,這是三太保只聽過而未見過的賭技“流星趕月”。   三太保投出的骰子落入碗中,還在旋轉。   岳大寶投出的骰子也跟著落入碗中。   全場的人,包括三大保都怔住了。   三太保的骰點還未出來,岳大寶怎能擲中對方的骰點?   蓋碗,骰定。兩人伸手捂住對方碗蓋。   這次該三太保先揭。三太保揭開碗蓋,九粒骰子是三個六,三個四,三個一。   “哈哈!岳大寶你死定了!”三太保發出一聲呼叫。他擲的骰點是四個六,三 個四,二個一!   “不見得!小孫孫,你瞧著吧!”岳大寶揭開碗蓋。   全場齊聲驚呼。碗蓋下三太保的九粒骰子竟也是四個六,三個四,二個一!   三太保臉色頓時慘白如紙,這渾人難道會“天魔神骰”?   天魔神骰是當年魔宮賭場的祖傳秘技。投骰人在揭寶碗時,可以秘密發功,由 掌心透力至碗內,任意改變碗內的骰點。骰點可以隨心更變,賭自然是百戰百勝, 所以稱之為“神骰”。   練這種神骰的人,必須具有很深的內功修為,隔碗發力動骰談何容易?同時魔 宮規定天魔神骰只能單脈相傳,父傳子,子傳孫,一傳一,決不能傳女,更不能傳 外人,岳大寶怎會得此神骰真傳?   岳大寶是魔宮的什麼人?   幸喜岳大寶是渾人,人也忠厚老實,如果岳大寶在揭第一寶時動一下手腳,他 頸上的人頭豈不就輸給岳大寶了!   凌雲花在一旁也看出溪蹺,明白了岳大寶剛才揭賭場官主寶碗時,為什麼碗內 的骰子變成了麼、二、三。岳大寶透力碗內能翻動被磁鐵吸住的特製骰子,其內力 之強使凌雲花暗自咋   “平手!媽的!戰了個平手。咱們再來!”岳大寶拍著賭桌大叫。   三太保己看出了岳大寶的實力,後悔還來不及,豈敢繼續應戰?   “今日就到此為止。”三太保說著,站起身來,拿過木盒準備收拾賭骰。   “不行!”岳大寶伸手按住三太保手腕,“賭場不見勝負,怎能歇手?”   “你要怎樣?”三太保力透手腕,盡力一彈。   “不見勝負,休想下桌!”岳大寶用力一按,一股勁力壓下。   三太保手腕一陣炸痛,木盒脫手,他眼珠一轉道:“好!就再賭一寶!”   “哈哈,這還差不多!”岳大寶放開了手。   三太保道:“這寶不與你賭,與楊大俠賭!”他已看出楊玉不精賭道。   “不行!這怎麼能行?!”岳大寶嚷道。   “難道楊大俠不敢嗎?”三太保膘著楊玉道。   “誰說不敢?”說話間,楊玉已趨身到賭桌旁。   “楊大俠小心。”岳大寶見狀,無可奈何只能警告楊玉一聲,讓位退離賭桌。   “楊大俠,咱們只賭一骰,點小為勝。”三太保說著,取過一個圓形骰筒,將 九粒骰子投入筒中。   “三太保,”楊玉阻住正準備搖骰的三太保道,“咱們還未下賭注呢。”   三太保心中一震,沉吟片刻道:“咱們也是賭命吧。”他決心豁出去了。   “你那命能值多少?”楊玉冷哼一聲道,“你輸了,就砸了‘血宮吉盛賭場’ 這塊金字招牌,如何?”   楊玉那冷峻、必勝的口吻,使三太保一陣心驚肉跳。難道楊玉也是個賭場超級 高手?   三太保咬咬牙:“來吧!你輸了,一百萬兩銀子再加你項上人頭!”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岳大寶叫嚷連天,“這賭場招牌能值得了多少?頂 多就三、五兩銀子,怎麼能……”   叫嚷聲中,三太保搖動了骰筒。   “撲!”骰筒罩在桌面上。三太保揭開骰筒,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九粒骰於高疊起,成一個骰柱,頂上一粒骰子骰面為一點。一點!九粒骰子投 出了一點!   “楊大俠,請!”三太保將骰筒扔給楊玉。   九骰一點,是最小的點數,楊玉縱有通天的本領也決搖不出比一點更小的點數 !   呂公良與尹澤鵬、蘆小珂對視一眼,默不作聲。凌雲花急傳聲道:“玉哥!設 法將九粒骰子捏碎成粉未或搖筒時將骰子偷出,筒內骰點便為零,為零則勝!”   三太保此時卻道:“楊大俠,咱們這手賭骰,賭的是真功夫,可來不得半點虛 假。”   楊玉冷笑一聲,搖動了骰筒,神情竟是有必勝的把握。   三太保頭上不覺滲出了汗水。   “撲”骰筒蓋在了桌上,楊玉盯著三太保緩緩地揭開了骰筒。   全場的人大為震驚。三太保驚愕得嘴巴張得老大,“啊”字在喉嚨裡打轉轉。   九粒賭骰和三太保一樣高疊起,成一個骰柱,頂上一粒骰子,呈斜角支立在下 面骰子的一點紅心上,從頂上往下看去,只見骰子稜角,不見點數。九粒骰子擲出 了一個零點。   楊玉在黃山練就了一手投擲絕技,那手法比投骰要高難得多,加之他特異的眼 力和過人的聰明,投這個“零點”他倒不覺得費力。   三太保突然跳起,躍身奔向二宮劍院。   “想賴皮麼?!”岳大寶叫著,跟身追進二宮。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凌雲花四人見狀,也隨即搶入二宮。   楊玉躍身一掌先將血宮吉盛賭場的招牌打成數塊,然後也搶身閃入二宮。   二宮坪內,傳來了張陽晉冷冰的聲音:“楊玉,你真來了麼?老夫已在此等你 多時了!” 熾天使書城

    【四十、怪病昏熱症】   張陽晉率著四小太保立在二宮院坪。   院上一杆鑲邊繡字大旗迎風招展,嘩嘩作響。   旗上“天下第一劍”五個道勁雄渾的大字,在陽光中格外耀目。   沒有一個宮丁,所有的人都已奉命迴避。   這是劍宮殺人的信號。   張陽晉已起意殺人。賭場的一幕使他下定了除卻楊玉的決心。   他兩眼寒光如刃,面冷如冰,冷冷地望著面對面站在院坪中的楊玉六人。   他驕矜、冷做,甚至很有些自負,根本就沒把楊玉六人放在心上。他堅信自己 的血虹劍能在閃念之間,就削下這六顆腦袋。   由於相信自己的劍,他沒將上蠶老魔君調訓的“特種宮丁”冥陰八怪齊氏八兄 弟和天山七劍客華昭雄等六人派上場,也沒有命本宮的宮丁大慧法師、無情刀客魏 景文等人上場。   他性情怪癖、爭強好勝,愈是遇到高手,他愈是不需要幫手。   “楊玉,你果然沒死。”冷冷的幾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岳大寶叫道:“你真是個老笨蛋!楊大俠若是死了,還能來砸你血宮麼?”   張陽晉沒理岳大寶,又對楊玉道:“你果然很有膽量。”   楊玉未曾開口,岳大寶又叫道:“你怎麼這麼渾?楊大俠要是沒膽量,怎敢來 血宮宰你這條老狗?”   張陽晉眉頭微微一皺:“誰替我宰了這條愛叫的渾狗?”   “我來!”三太保應聲而出,劍已出鞘。   他在賭場吃了岳大寶的虧,自仗劍術,想出出心頭這口怨氣。 ”∼   岳大寶雙袖一卷:“渾小狗!竟敢向爹爹叫戰,爹爹今日就用這對肉掌來對付 你!”   四小太保劍術得到張陽晉真傳,是血宮裡的第一號劍手,岳大寶居然用肉掌迎 戰,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人怕岳大寶吃虧,一齊跨步向前:“我來迎戰!”   大、二、四太保見狀,亦拔劍躍上:“好!咱們一齊來!”   楊玉阻住準備向前的凌雲花,冷眼凝視著張陽晉。   他相信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的劍術和對敵經驗,決不會敗在小太保劍下, 至於岳大寶,他認為岳大寶出刀還不如出掌,剛才在賭場他已看出岳大寶的內力遠 遠超過了三太保,料也不會落敗。   他對此,充滿了信心。   張陽晉冷眼盯著楊玉。   他相信已得自己劍術真傳的四小太保,一定能戰勝眼前的四個敵人,四小太保 自隨他出江湖以來,還從未遇到過對手。   他對此,也充滿了信心。   八人分四對,對面而立,雙方站立位置,已到出劍距離。   院坪上立刻漫起了殺機,場面驟呈緊張。   “呀——”八人同時躍起。   “噹!彭!”劍擊聲,拍掌聲,交織迸出。   高手相爭,出手極快,勝負往往在一招之內。   八人倏即分開退後,誰也沒有倒下。   呂公良劍已歸鞘,左袖襟被削去一幅。   與呂公良對劍的大太保,劍亦歸鞘,右臂被劃開一條近尺長的裂口,血正朝外 湧。   尹澤鵬、蘆小珂、執劍在手,胸襟已被劃開,一縷鮮血從衣襟內滲出。   二、四大保仗劍挺立,發結已被削散,散發在風中飄曳。   岳大寶咧著嘴在笑,左右臂上都在淌血。   三大保劍已墜地,左手捂胸,右手抓著四太保,口中鮮血不住地往外噴,已是 站立不住。   八人交手的結果,使楊玉心中增添了一分對血虹劍法的戒意。   張陽晉心中對血虹劍法的信心卻是直線下落。   楊玉、張陽晉同時跨前數步,兩人的手各自搭上了腰間的劍柄笛柄。   “張陽晉,給你一個機會,趕快離宮!”楊玉語冷如冰。   張陽晉冷聲道:“你見過青虹神劍張陽光了?”   “我答應過他,給你一個機會,你走吧。”楊玉沉聲冷語。   張陽晉心中一陣抽搐!岳陽樓外湖灘的傳說果然是真的!   他咬著牙,目芒很可怕,但摻和了一抹怯意。   思忖片刻,血虹劍寒光出鞘:“來吧!”他決定認命了。   楊玉鐵青著臉,緩緩拔出玉笛:“這可是你自作自受。”   張陽晉突然感到了害怕。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度的恐懼向他襲來。   張陽晉握緊了劍:“你出手吧。”   他實在看不出楊玉的玉笛擺的是什麼招式,但他感受得到那招式內隱藏的殺氣 。他不敢出手,因為在那無招之中,他找不到楊玉的任何破綻,他期望能在楊玉出 手時找到破綻,進行反擊。   “你不出手?”楊玉冷聲問,現在他已完全掌握了場上的主動。   “我……”張陽晉咬咬牙,突然大聲道,“我知道你會一種專門對付各派殺手 的守招,呂公良的右腕就是被你用守招砍斷的,但你不會任何進攻招式!一招也不 會!你出手吧,只要你一動手,我就能找到你的破綻,一劍送你歸陰!”   “我要動手了!”楊玉沉聲一喝,手中玉笛斜揚。   “玉哥!張大俠要你給他留條生路,可別忘了!”凌雲花突然叫道。   凌雲花叫這句話的用意在於攪亂張陽晉的心思,然而也就是她這句話救了張陽 晉一命。   楊玉沉哼聲中,玉笛中的銷魂刀攻向了張陽晉。   這一刀原是削向張陽晉頸脖的,聽到凌雲花的喊聲,刀鋒斜落,削向了張陽晉 執劍的右臂。   張陽晉在楊玉出笛亮刀的隨心招式中,沒找到半點破綻,同時又聽到凌雲花的 聲音,竟完全被懾住了,霎時,所有的信心勇氣全部消失!   他沒有反擊,沒有出劍,甚至連握劍的手指也不曾動過。他就像擱在砧板上的 一塊肉,任憑屠刀往那兒剁。   刀光一閃而滅。楊玉彈身退回原地。   張陽晉手裡已沒有了劍,連同半截手臂一起掉在腳前,血從斷臂的切口往外噴 。   所有的人,包括楊玉在內都怔住了。誰都不知道張陽晉為什麼不出劍抵抗。   “師傅!”二、四太保撲過去,抱住張陽晉,忙著幫他扎臂止血。   大太保二指塞人口中,打出一聲響亮的咆哨。   劍宮內湧出一群宮丁。   楊玉、呂公良等人往後一躍,臉色微變。   走在宮丁頭裡的是楊玉在岳陽樓遇過的高三鬼,催命鬼高老大、奪魂鬼高老二 、無常鬼高老三,還有青竹幫黑風口分舵主朱尹之,跟隨其後的竟是大慧法師、魏 景文和冥陰八怪齊氏八兄弟,天山七劍客華昭雄六人。   “華賢弟!”尹澤鵬、蘆小珂一聲高呼。   華昭雄等六人全無反應,眼睛勾勾地盯著張陽晉,顯然他們已被樂天行宮藥物 迷住。   張陽晉面色慘白,仰望蒼穹,木然不動。   “上!殺了他們!”大太保手朝楊玉等人一指。   眾宮丁沒有行動,眼光仍注視著張陽晉,在等待張陽晉的命令。   大太保朝其它三個太保一努嘴,一齊拔出劍,厲聲道:“宮主命令,殺了楊玉 !上!”   “上啊!”   “上啊!”   高三鬼、朱尹之等人一齊吶喊,跟著四小太保撲向楊玉、呂公良六人。   “上啊!”   “宮主有令,上啊!”   冥陰八怪齊氏八兄弟,天山七劍客華昭雌六人和其它宮丁,齊聲呼喊,猛撲過 去。   “楊大俠,快拿個主意!”呂公良厲聲一喝,往後躍退。此種局面,他不知該 如何應付才好。   “凌大俠!有什麼辦法沒有?”岳大寶高卷雙袖哇哇大叫。   “玉哥!除卻首惡,喝退脅從!”凌雲花尖聲高嚷。   楊玉心念一動,雙手在腰間一抄,吼道:“找死麼?退下!”說著,雙手一揚 。   “咚!咚!咚!”躍身空中撲過來的四小太保,高老大、高老二、高老三、朱 尹之八人,直線墜落在院坪。   八人仰面躺著,喉節上釘著一個圓形小尖竹管,鮮血從竹管中噴出!   “飛竹神魔!”宮丁中有人發出一聲驚叫。所有的人頓時停住了腳步。   楊玉殺人是有選擇性的,這八人作惡多端,殺之也不為過份,而且眼下若不殺 他們就無法控制住局勢。   他的飛竹神技,再一次顯示出無比的威力!   “退下!”楊玉再綻出一聲厲喝。   院坪上的宮丁動了動,雖然沒退,卻再也沒人敢往前跨一步。   真正不要命的人,畢竟是少數,儘管他們受到藥物煎迫,不得不接受死亡的挑 戰,但死畢竟不是什麼有趣的樂事,雖然每個人最終都會死。好死不如歹活,活著 便有希望。   張陽晉此刻長歎一聲,發出了命令:“退下!”   “是!領宮主之令!”宮丁齊聲拱手回答。   從宮丁恭維的態度,可見樂天行宮藥物的威力。   張陽晉又命令道:“放火燒了行宮,你們去總宮營吧。”   “是!”   張陽晉凝視天空,再不言語。   楊玉望著張陽晉,剛才還是傲然神態,此時顯得蒼老、衰敗、頹唐、絕望、心 灰意懶。   地上到處淌流著鮮血,一支握劍的斷臂,八具瞪著死魚般眼睛的屍體。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種憐憫之情。   血宮燃起了火。   火苗奔竄,騰起了股股濃煙。   濃煙衝天而起,煙中金蛇亂迸,片刻,血宮已是一片火海。   張陽晉還在二宮院坪站立著。   楊玉、呂公良六人仍與他對面而立。   股股熱浪逼來,已有灼熱之感,若再不走,火封後院,恐怕就有喪身火海的危 險。   楊玉六人在想:該不該救這惡魔?   也許這裡是惡魔最好的歸宿?”   刷!一條人影從院外火海中飄入院坪。   “謝楊大俠饒師弟一命!”青虹神劍張陽光站在張陽晉身旁拱手向楊玉致謝。   楊玉拱拱手沒有回話,心中感慨萬千。   張陽光與呂公良五人見過禮後,對張陽晉說:“師弟,咱們走吧!”   “走?去哪兒?”張陽晉望著火海,心神恍惚。   “去華山太平莊。”   “去那兒幹嘛?”   “你娘在那兒等著你呢。”   “娘?!”張陽晉像是突然醒悟過來,“走,去太……平莊。”   張陽光從地上拾起血虹劍遞給張陽晉:“走吧。”   張陽晉伸出左臂,二指捏住劍鋒,猛地一抖,“噹!”的一聲,血虹劍已折成 兩截!   “今後我再也不使劍了。”張陽晉說著,將手中半截劍扔在地,單手對楊玉一 拱道:“謝楊大俠不殺之恩!張某今後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諸位今後若過華 山,請到太平莊來一敘。告辭!”   張陽光托著張陽晉,雙雙一躍,人已出牆院。   楊玉望著二人消失的身影,若有所思。   呂公良靠近楊玉:“咱們也走吧,還有許多正事要辦呢。”   楊玉仰面一聲清嘯,身如流星,飛出宮外。   血宮在呻吟中倒坍,變成一片廢墟。   天下第一劍的金字旗幟,在烈火中化為了灰燼……   漆黑深邃的天宇,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遙遠的星星一閃一滅,朦朦的星光 中,照出一間茅草小屋的陰影。   茅屋內,一盞幽幽的清油燈。   燈光映著楊玉紅撲撲的臉。   “水……水……”楊玉喃喃道。   一股清涼,甜蜜的泉水從口中注入,他貪婪地抿抿嘴,體內的熱度開始減退, 又一股泉水注入……   楊玉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玉哥!”他耳旁響起了凌雲花溫柔的聲音,“你覺得怎麼樣?”   “哦,好多了。”他望著坐在床邊的凌雲花,眼中充滿著感激之情。   離開血宮後,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人分別去了少林、丐幫、武當三派, 聯絡準備接應楊玉和阻止樂天行官廣招宮丁等事宜。楊玉則和凌雲花、岳大寶到此 花溪村小茅屋,準備改容去投十五日的總宮營招募宮丁。不料,楊玉剛在花溪村住 下就病倒了。   這病來得突然,出人意料。一連三日,楊玉竟是高燒不退,時常處在昏迷之中 。三日來,凌雲花日夜守護在楊玉身旁,精心照料,連眼皮也不曾合過。   短短的三天,她消瘦了,臉色顯得有些蠟黃,兩眼佈滿了血絲,這是過份熬夜 操勞和擔憂、焦慮的結果。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楊玉被她的真情打動,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內疚。   天下的女子有誰能像凌雲花這樣癡情?   宋艷紅怎能和凌雲花相比?!   凌雲花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背,柔聲道,“你躺著,我去替你煮一碗雞粥喝。”   “不,不用……”楊玉拉住她的手,“我不餓,不想吃,你坐一會兒。”   凌雲花握住他的手,臉上泛起一陣緋紅:“玉哥,我……”   “花妹,我知道你真心待我好,其實我也……只不過……”楊玉支支吾吾,臉 色比凌雲花更紅,“這幾天累壞你了,要不是你……”   “別說啦。”凌雲花伸手捂住楊玉的嘴,眼中閃動著晶瑩的淚珠,“這全怪我 !”   “怪你?瞧你說的。”楊玉雙手捉住了她的小手。   “楊大俠!”門外有人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楊玉、凌雲花倏然分開。   進來的人是響谷嶺城堡的伍文斌。伍氏兄弟與楊玉的誤會在廣賢莊事後早已冰 釋。   “大哥來啦。”伍文斌道。   話音剛落,伍俊傑急步進入房內:“楊大俠,樂天行宮總宮營招募宮丁的日子 提前啦。”   伍氏兄弟假裝投靠樂天行宮,在宮內充當內應。此次楊玉入宮招募的推薦人就 是伍氏兄弟。   “提前了,哪一天?”楊玉問。   “就是明天。如果錯過明天,輪到咱們兄弟再當班,至少還要半個月。”伍俊 傑說。   “不能等那麼久,明天咱們就去總宮營!”楊玉翻身坐起,忽覺一陣頭暈目眩 。   伍文斌趕緊扶住楊玉:“你這病……”   楊玉一拳擊在床板上:“這病真是怪得很!”   凌雲花把頭扭向燈影暗處,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   “神醫來啦!來啦!”門外響起了岳大寶的喊聲。   伍氏兄弟躍身迎上。   岳大寶揹著個大麻布袋,風一般衝進了茅屋。   “神醫呢?”伍文斌問。   岳大寶將大麻布袋往地上一礅:“在這兒呢。”   “嗯,嗯。”麻袋內傳出了幾聲悶哼聲。   伍俊傑急忙解開麻袋。一位年過六旬,滿頭白髮,揹著藥包的老者,從袋內鑽 了出來。   此人就是京都第一大名醫“神醫”皇甫石英。   這位千金難請的神醫,竟被岳大寶裝在麻袋裡扛來了。   皇甫石英抖抖藥包,捏捏手腿道:“你們是誰?好大的膽子,竟膽敢攔劫皇上 的御醫!”   “皇甫神醫實在是對不起,我們……”伍文斌向皇甫石英道歉。   皇甫石英打斷伍文斌的話:“你們強人所難,這病人我是……”   岳大寶剛和楊玉打完招呼,扭臉瞪眼一喝:“你是看還是不看?”   “看……看!”皇甫石英趕緊點頭,很顯然他在路上一定吃了岳大寶不少苦頭 。   “既然看,還不快看!”   “是,是。”   皇甫石英趕快在床邊坐下,摘下藥包,取過枕頭墊住楊玉手腕,把住了腕脈。   “神醫,你要是看不好楊大俠這病,就夠你好受的!”岳大寶又唬臉道,“楊 大俠明日有事,這病今晚一定得看好!”   汗珠立即從皇甫石英額頭上滾了下來。   “大寶!不要逼他,讓他慢慢看好了。”楊玉道。   “楊大俠,你不知道,這神醫看病就要逼,越逼他就越神!要是不逼,神醫就 不神了。這就好比賭骰一樣……”岳大寶突然住了口。他發現了一件怪事,神醫請 到了,凌雲花居然沒開一句口。   怪,真是怪極了。   皇甫石英把住楊玉手脈的手指,不由一顫,臉上露出驚愕之色,繼而神色寧定 ,騰出一隻手拈著項下鬍鬚。   “楊大俠是什麼病?”伍文斌忍不住問,看皇甫石英的模樣已是把出了楊玉的 病情。   皇甫石英動了動嘴唇,但沒有說話。   凌雲花一雙大眼悄悄地瞧著皇甫石英,神色十分緊張。   “喂!”岳大寶間道,“楊大俠的病有沒有治?”   “有,有。”皇甫石英連連點頭。   “今夜能不能好?”岳大寶又追問。   “沒問題。”皇甫石英說著從藥包中取出一個小瓶,從瓶內倒出一粒藥丸遞給 楊玉,“請楊大俠將此藥丸服下,一個時辰後保准痊癒。”   “咦!你的藥這麼靈?”岳大寶似是不信。   皇甫石英正色道:“皇甫神醫幾時誇過海口?一個時辰後,楊大俠若病未痊癒 ,你就搔老夫的癢!”   原來這位天生硬骨的神醫有個最大的弱點,就是怕人搔癢!   楊玉服下藥丸後,問道:“請問皇甫神醫,在下這是什麼病?為何而起,突然 爆發?”   凌雲花面對房壁,頭額泛出一層細汗。   皇甫神醫思忖片刻道:“這是一種怪病,名曰‘昏熱症’,練武人最易得的, 這病來得快,說發就發,藥下得對,去得也快,說去就去,若不服藥,五日之內也 能痊癒,對身體全無害處。”   “謝謝神醫。”楊玉從枕下包袱中摸出一錠銀子,“這是在下……”   皇甫石英連忙搖手道:“楊大俠,說實話,你這病我是千金不醫,醫則分文不 取。請見諒,這銀子老夫是斷斷不會收的。若楊大俠允許,老夫就此告辭,老夫還 得趕進京宮給皇上看病哩。”   “既是這樣,委屈神醫了。在下這位朋友,若有得罪之處……”   “哈哈!”皇甫石英一陣大笑,“楊大俠哪裡話?若不是你這位朋友,誰能請 得動我神醫?”   “岳大俠,”楊玉對岳大寶道,“你護送神醫到官道客棧。”   “哎……你病還未好,怎能就放他走?萬一他一走,你病又犯了怎麼辦?這些 神醫的話是很難相信的呵。”岳大寶噘著嘴道,“當年我得瘧疾病,遇上了一位神 醫……”   “我相信皇甫神醫。”楊玉截住岳大寶的話,“你送神醫走吧。”   “是!老頭,算你走運,咱們走吧。”岳大寶抓起地上的麻袋。   “唷!你還打算用麻袋裝我呀?”皇甫石英叫了起來。   岳大寶將麻袋往背上一墊:“來吧!這次我背你,給你當馬騎,這樣咱倆就算 扯平,兩不虧欠!”   “哎呀,這……咱們還是一塊走吧。”   “走?你這慢吞吞的,什麼時候才能走到官道?我給你當馬騎,你還不干,是 不是想要我搔……”   “哎……騎!我騎。”   岳大寶背起皇甫石英,一陣大叫:“駕!駕……”衝出了茅屋。   楊玉與伍俊傑、伍文斌商量打入樂天行宮後的細節。   半個時辰後,商量完畢。楊玉已病情大減,皇甫神醫的藥還真靈。   凌雲花開始為楊玉化妝易容。   一個時辰後。楊玉已變成了一個四十出頭的,滿臉絡腮鬍鬚的精壯中年漢子。   武氏兄弟禁不住為凌雲花的易容術拍案叫絕。   “楊大俠!”岳大寶氣喘吁吁地撲進了茅屋。   “咦!楊大俠呢?”岳大寶眼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楊玉臉上,“你是誰?楊 大俠呢?”   楊玉故意問:“你找楊大俠幹嘛?”   “我有重要情況稟告,他那病……哎唷!”岳大寶叫了起來。   凌雲花狠狠地揪了岳大寶一把,接過話來:“你問楊大俠的病?神醫的藥還真 靈,已經全好啦!”   楊玉眼中光亮一閃。   “全好啦?太好啦!他到哪去啦?”岳大寶圍著三人直嚷。   伍文斌指著楊玉:“這不就是楊大俠。”   “啊!真是太神啦!”岳大寶拍手直跳:“凌姑娘,給我也易個容,好不好? ”   楊玉正色道:“別鬧啦。你二人速回鵝風堡與於大管家一起,聯絡各派準備接 應。”   “能不能帶我去?”岳大寶問。   “不行!”回答岳大寶的問題不能有半點含糊。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也不行嗎?”岳大寶神秘地眨眨眼。   “不行!”楊玉語氣堅定。   凌雲花急上前:“岳大俠,我們去鵝風堡還有許多事要干呢。   楊玉瞅了凌雲花一眼,對伍俊傑、伍文斌道:“咱們動身吧。”   凌雲花趨前一步,柔聲道:‘玉哥,小心,一路保重。”   楊玉點點頭。三人同時走出茅屋。   楊玉剛走,岳大寶便叫了起來:“你這小丫頭,好大的膽子!竟敢用花布巾的 ‘瘟熱散’來害楊大俠?用心何在?從實招來!”   “岳草包!你休要胡說八道,血口噴人,若讓楊大俠知道了,定要剪了你的舌 頭!”凌雲花厲聲反擊。   “哼!岳大寶人草,心不草!我有真憑實據,你瞧!”岳大寶手一舉,指間夾 著一個小紙包,“這就是剛從你身上抄到的‘瘟熱散’!”   “好啊!你敢抄本姑娘的身?喂,大草包,你是怎麼猜到的?”   “本大草包在路上搔那老草包的癢,那老草包便實情相告,他說楊大俠不是得 了什麼病,而是吃了一種‘瘟熱散’的藥,這藥只有花布巾才有,因此本大草包一 猜……”   “你別告訴玉哥行不行?算我求你啦!”   “行!但你要告訴我,為什麼要害楊大俠?”   “楊大俠此次去樂天行宮,必定會遇著那個妖女。我知道那妖女會媚功,而且 玉哥心中還戀著她,他這一去一定是兇多吉少,一定會把我忘了……”凌雲花說著 ,眼中滾出了兩顆淚珠。   “你別哭,慢慢說。”岳大寶安慰著她,自己也忍不住滾出了淚水。   “所以我在玉哥茶中下了藥,然後再日夜守護他,希望他能……”凌雲花說著 ,突然大叫一聲:“玉哥!”   她發瘋似地撲出門外。   門外,楊玉轉身,身形一晃,倏然不見。   岳大寶追出門外:“楊大俠在哪兒?”   “是你!全是你!”凌雲花衝著岳大寶叫道:“他什麼都知道了!他這一去就 不會理我了……不,我決不能讓那妖女得到他!我要去救他,搶他,把他奪回來。 ”   “玉哥!”凌雲花叫著,閃身消失在黑夜中。岳大寶呆呆地站在茅屋前。   “是我!全怪我!我怎麼這麼傻,這麼笨……我要去樂天行宮救他們!去幫他 們殺那妖女,奪到解藥……”   楊玉、凌雲花、岳大寶相繼去了樂天行宮總宮營。   他們能戰勝宋艷紅,找到解藥嗎?   他們的命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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