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上蠶老魔君】
正午時分。
烈日當空,灼熾的陽光彷彿可以把人烤焦。
路上行人絕跡,所有的人都覓地歇涼,躲避著午時的酷熱。
卻有一條大漢,在熾熱的陽光下疾步行走。
這大漢二十五六歲,身材魁梧,敞露著毛絨絨的胸膛,左手斜扣著一個包袱,
右手不斷地揮動著竹笠扇風,口裡兀自不停地罵著:“真笨!真傻!真是個大渾蛋
!”
這大漢就是碧綠山莊的二公子岳大寶。
他從花溪村茅屋出來追趕凌雲花,竟追錯了道,直到天明,他才發覺自己走的
是一條與去樂天行宮總宮營,方向完全相反的路,待他返身追來,早已錯過了時辰
。
“真蠢!真沒腦袋,要是凌姑娘有個三長兩短,定將你斬首問罪!”岳大寶一
面責罵著自己,一面腳下使勁,旋風般撲向樂天宮總宮營。
樂天行宮總宮營設在白雲山頂白雲庵的舊址上。
白雲庵是當年樂天行宮的秘密總宮地,二十年前被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摧毀,
今日宋艷紅又在此舊地重新修建了樂天行宮總宮營,不過,這次的總宮營是公開亮
號的樂天行宮總宮,而不是當年的秘密宮營了。
剛踏人山道,道中便橫著一道木欄,欄端上插著一面黃色的三角繡旗,旗上綴
著一個鬼臉,那是樂大行宮的標誌。
木欄旁役站人,守道的宮丁大概是偷閒納涼去了!
“媽的!”岳大寶狠狠地罵了一聲,扭頭四下張望。
道旁,一箭之地,有座小廟,廟門頂上斜挑出兩面杏黃大旗。因為沒有風,旗
幟低垂著,但從卷露的旗面上仍可看出“天”“宮”兩字。
岳大寶要跨過木欄自是輕而易舉的事,但他今日不是來闖山的,而是來投宮的
,於是他扭身走向了庵廟。
庵門橫媚,一幅殷紅的橫匾,上書:“洗心宮”三個字。
沒錯!這就是樂天行宮招募宮丁的地方!
庵門開著,一張條桌橫在門當中,兩個宮丁正趴在桌上打磕睡。
向庵坪院內望去,樹蔭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十餘名宮丁,坪中央擺著石槓、石鎖
和插著十八般兵器的器械架。
岳大寶走到庵門前,將手中包袱往桌上一礅,放聲一吼:“喂!投宮的來了!
”
庵坪內猶如響起了一聲悶雷,樹蔭下的十餘名宮丁被驚醒彈跳而起,紛紛搶向
兵器架抄兵器。
“哈哈!”岳大寶發出一陣大笑。
趴在桌上的兩個宮丁,瞪著一雙大眼瞧著岳大寶,“你是誰?”
“我是誰?你爺爺!哈哈……”
笑聲震得兩個宮丁直捂耳朵。
“這位壯士可是來投宮的?”一個宮丁頭目模樣的人拱手來到桌邊。
“不錯。”岳大寶點點來。
“壯士尊姓大名?”宮丁頭目問。
“在下姓林名大狗。”
岳大寶的母親姓林,他小時的乳名叫大狗,所以他一路上苦苦思索,終於想出
了“林大狗”這個假名。
“林大狗?”
“怎麼?這個名字不好嗎?”
“好,好!壯士裡面請!”宮丁頭目一面答著話,一面揮手叫兩個宮丁將條桌
挪開。
“壯士家住哪裡?”宮丁頭目又問。
“湖南洞庭碧綠……”
“碧綠山莊?”
“碧綠山莊?”岳大寶大眼一瞪,“那是個什麼地方?我是說湖南洞庭岳麓山
莊。”
“岳麓山莊?”
“哎!樂天行宮招丁還要查宗問祖?我不投宮啦!”岳大寶抓起包袱就要走。
“唷……壯士別發火。伙計,快替林大爺上冊!”宮丁頭目拉住岳大寶的包袱
,笑道:“小人喜歡亂問,請壯士千萬別見怪。
“好吧!閻王不見小鬼怪,大爺饒過你這回。投宮還有些什麼手續,快快拿來
給大爺辦了。”
“請壯士試試臂力,舉起坪中一隻石鎖,然後在十八般兵器中隨便挑一件練上
一套就行啦。”
“就這麼容易?”岳大寶說著,雙袖一卷,大步踏入院坪。
他雙手左右一抄,抓起坪中兩隻最大的石鎖,高高舉起。
“嗨!”一聲高喝,雙鎖一碰,碎石紛飛。
眾宮丁相顧駭然,伸出的舌頭久久不能縮回口內。
岳大寶的武功、內力已到了武林中的上乘境界,這些宮丁幾曾見過這等架勢?
“神力!真是神力!”宮丁頭目拍手讚歎,“就是當年的楚霸王也沒有壯士這
般神威!”
“哈哈……”岳大寶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已忘卻了自己的身份。“我再練一
趟刀給小子們瞧瞧!”
“不用啦!不用啦!”宮丁頭目連聲道,“壯士這般功夫,進宮必是高官,說
不定還是三官總管哩,到時候小人還要依仗壯士提攜呢!”
“沒說的!”岳大寶拍胸道:“不過,我還是當個行宮的藥房總管才好。”
“好啊!憑壯士這功夫、這模樣,當什麼不行?”宮丁頭目瞇著眼,話裡帶著
明顯的恭維。
“哈哈,六六大順!”岳大寶高興地嘟嚷著,彷彿已將行宮解藥拿到了手。
“林壯士,內殿請!小人備有一點酒菜給壯士接風。”宮丁頭目說著,向身旁
的宮丁擠了擠眉頭。
宮丁飛也似地奔進內殿。
“林壯士請!”
“林壯士?老子是岳大俠!”
“哦,哦,岳大俠請!”
“哈哈!”
岳大寶隨著宮丁頭目走進內殿。
殿上果然備有一席酒菜。
岳大寶在上首席上大咧咧地坐下。
宮丁頭目抓起酒壺給岳大寶斟上一盅酒:“岳大俠請!”
岳大寶端起酒盅:“這酒內可曾下毒?”
宮丁頭目微微一怔,復笑道:“岳大俠懷疑這酒中下了毒麼?我飲給大俠瞧!
”
宮丁頭目抓起酒盅一飲而盡,然後亮起空盅:“怎麼樣?”
岳大寶接過酒壺對著壺嘴喝了一口:“好酒!我就喝這壺了!”
“行!大俠請!”
“請!”
酒過三巡。岳大寶身子搖晃,已是坐立不穩。
宮丁頭目霍然躍起,厲聲道:“倒!倒!”
岳大寶抓住桌角:“老子就是不,不倒!”
“彭!”宮丁頭目一掌拍在岳大寶胸上,“嘩啦”一聲,岳大寶連著酒桌一齊
掀倒在地。
“你這小毛賊!小渾……”岳大寶指著宮丁頭目大罵。
“岳大寶!你這渾人也想來闖樂天行宮?我雖沒在酒中下毒,卻在你最喜歡吃
的魚翅菜中下了蒙汗藥,渾小子,沒想到吧!”宮丁頭目得意他說。
“你媽的……我媽的……”岳大寶話未罵完,便就昏迷過去。
“來呀!”宮丁頭目叫道,“將這渾小子扔進水牢去!”
“是!”兩個宮丁應聲上前。
宮丁頭目問其中一個宮丁道:“這岳大寶就是在血宮蓋碗翻骰的那小子?”
“是的。”
“沒認錯吧?”
“決不會錯。”
答話的宮丁是從血宮賭場逃到總宮營的宮丁,被派在此處聽差。
兩宮丁將岳大寶拖出內殿。
宮丁頭目又拍掌道:“速去向總宮營大總管稟告,就說那個在血宮賭場蓋碗翻
骰的渾小子已經找到了。
“是!”
兩個宮丁將岳大寶拖到庵坪後院,打開一道石門,把岳大寶扔了進去。
“撲通!”水花四濺。
岳大寶沉人水中,咕嚕嚕地喝了幾口水,頓時清醒過來。
他掙扎爬起,復又跌下。人雖已醒,全身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他只得盤膝坐
在水中,暗自運功逼藥。
“笨!真笨!竟沒想到那小子會在菜中下藥!”他不停地責罵著自己。
突然,他停止了責罵,神色顯得十分緊張。他想起了凌雲花,他的處境尚且如
此,凌姑娘又會怎麼樣呢?
他過不了關,凌雲花一定會比他更危險!
岳大寶沒有猜錯,凌雲花此時的處境比他要兇險得多。
凌雲花因楊玉負氣而走,心急如焚,急急趕往樂天行宮總宮營。
她在洗心宮附近沒有找到楊玉,不知楊玉是隨伍氏兄弟提前進了宮,還是直接
去了內宮,心急之下,便匆匆易容,扮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習武醜婦,準備去冒險
投宮。
她不敢女扮男裝,因為在三宮服藥調訓的日子裡,被調訓的宮丁將同宿一室,
萬一露出破綻就麻煩了,她也不敢扮成年輕美貌女子,樂天行宮好色之徒甚多,所
以,她把自己易容成了一位三十出頭的醜婦。
女子投宮,報名處在山腳的天宮茶樓。凌雲花易容後,便到茶樓報名。
她報名為易玉林,詭稱山東梁山常莊獵戶常豹之妻,常豹死後,她才出來闖闖
天下。
第一關順利通過。她和另四名投宮的女子被蒙眼送進了洗心宮。
洗心宮實際上是一座偌大的地下建築,就在岳大寶進去的那座庵廟後院的地下
,一共有三簇石房四十餘間,包括練功房、藥房、睡房、伙房、雜房等,三簇石房
間有暗道、閘門,機關等,還有宮丁把守。
凌雲花和四名女子被送進右邊的一簇石房。三名不會武功相貌姣好的女子,被
帶去中間的石房,送到總宮營去了。
凌雲花和另一名女子被帶到練功房,考核武功。
凌雲花練的武功本來就雜,加上她故意賣弄乖巧,考核武功時既得到了極高的
讚賞,也沒有露出門道。
另一名女子也順利過關。
兩人被送到藥房。
這是至關重要的一關。
若能哄瞞過關,便可假裝中毒,混入總宮營宮女之中,憑她的武功和聰明,一
定能接觸到來艷紅。若瞞哄不過,被迫服藥,便會被樂天行宮控制,成為宋艷紅的
一條狗。
四名宮女分侍在兩旁,當中站著一個身材高大,背向著房門的宮女頭領。
“馮竹筠!”
“在!”另一名女子應聲向前。
“本官為了增強官丁體質,特給你服下一粒‘健身丸’補你內氣。”宮女頭領
的聲音聽來十分柔和。
“是。”馮竹筠答應道。
“請過來服藥。”
馮竹筠繞過宮女,走到宮女頭領面前,忽然,馮竹筠發出一聲恐懼的驚呼:“
啊——”
凌雲花的心格登一跳!
馮竹筠看見什麼了?
馮竹筠再也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卻聽見宮女頭領道:“好啦,你去吧。”
有人將馮竹筠由另一扇門帶了出去。
“易玉林!”
“在!”凌雲花定住心神,跨步向前。
宮女頭領又將剛才向馮竹筠說的話重說了一遍,然後道:“請過來服藥。”
凌雲花繞過宮女,走到宮女頭領面前。
官女頭領右手指捏著一粒藥丸,正笑瞇瞇地瞧著她,她立即明白了馮竹筠驚叫
的原因。
眼前是一張奇醜無比的臉。七扭八歪的臉上堆疊著橫肉,橫肉上凸突出一串串
大小不等的肉瘤,肉瘤上長滿參差不齊的紅毛。掃帚眉橫到了腦後,暴出眼眶的兩
隻眼就像吊著的兩隻銅鈴,頭頂上佈滿了紅一塊,紫一塊,黃一塊的疤瘤。
只要膘一眼這張臉,就令人渾身發毛,決沒有再看一眼的勇氣。
難怪馮竹筠見到這臉時發出驚叫。
凌雲花認識這女人,這就是江湖上著名的摩天嶺醜女鬼、“禿皮花豹”伍如珠
!
伍如珠捏著藥丸的手伸了過來,可是凌雲花沒有發出驚叫。並不是她有特異超
人的勇氣,因為馮竹筠的驚叫給了她警告,她已作好了精神上的準備。
伍如珠一雙吊眼瞪著凌雲花。她覺得很奇怪。天下見到她這張臉不發出驚叫的
,就只有眼前這個女人!
伍如珠將藥丸送到凌雲花嘴邊,低聲下令:“張嘴,服藥!”
“唷!”你長得真漂亮!”凌雲花開口了,“如果我沒猜錯,您就是摩天嶺的
大美人‘賽西施’伍如珠!”
凌雲花在花布巾嘴裡得知,伍如珠唯一的嗜好就是有人稱讚她長得漂亮。那年
,伍如珠曾在摩天嶺懸賞百兩銀子,就只要有人看著她說上一句讚她漂亮的話,可
是懸賞百日竟無人應試,她為此整整哭了七天七夜。
伍如珠捏著藥丸的手微微發抖,兩眼閃著的的的光亮:“你說我長得漂亮。”
凌雲花忍住心中的厭惡,盯著那張醜臉,笑道:“是的,你長得真漂亮。”
“是……真心話?”
“那還有假?聽說當年美男子霹靂手胡世海向你求婚,你還沒有答應呢。”
“哦!”伍如珠雙手摸住自己的臉,“有人說我漂亮,總算有人說我長得漂亮
!”
凌雲花趁機從伍如珠手中取過藥丸:“給我服藥吧。”
“行,你自己服吧。”伍如珠欣然答應,仍沉浸在凌雲花的讚美聲中。
凌雲花舉起藥丸,手一晃,往口中一納,“藥丸”順著喉管“嚥”下了肚腹。
“聽著。”伍如珠看著凌雲花服下藥丸後,柔聲道,“這藥早晚一次,要服七
日,以後你的藥由我親自來餵服。”
“謝伍美人。”
“嘿嘿嘿嘿,你嘴真甜,去吧,你可似走了。”
凌雲花暗自吐了口氣,這一關終於闖過了!
凌雲花剛轉身要走,內門迎面走進三個宮女阻住了她。
她正要問話,三宮女中當中的一位問伍如珠:“這一位服過藥了?”
“服過了。”伍如珠垂首回話,態度竟是十分恭敬。
這宮女是誰?凌雲花心念一閃。
“是你親手喂的?”那宮女又問。
“是……不……是她自己服下的。”伍如珠在這宮女面前竟不敢說謊,“不過
……”
“哼!”那宮女冷哼一聲,哼聲還在口中,身子卻早已幻閃到凌雲花身旁,出
指點中了凌雲花身上的三大穴位。
宮女出手之快大大出乎凌雲花意料之外,同時凌雲花也沒有閃避的意思,她已
認出了此宮女是誰,此刻唯一的希望是不讓這宮女認出自己是誰。
一粒藥丸從凌雲花袖中悄悄滑落。
藥丸剛觸地,一隻纖手忽地伸過來,雙指挾住藥丸提了回來。
宮女一雙銳利、冷森的眼睛盯著凌雲花。
凌雲花的心猛然一沉,她的猜測沒錯,這宮女就是改了裝的宋艷紅!
“你為什麼不服藥?”宋艷紅沉聲問。
“我從小就怕吃藥,同時領班說這藥丸是健身的,我認為我身體很健壯,用不
著。”凌雲花裝出一副隨便的模樣說道。
宋艷紅盯著凌雲花,半晌才緩緩道:“你既然進了樂天行宮,就必須遵守宮規
,這藥你是一定要吃的。”
宋艷紅將手中的藥丸扔給伍如珠,又從侍在身旁的玉蓉手中取過另一粒藥丸,
伸手捏住了凌雲花的腮幫,把藥丸塞入她的口中。
凌雲花情知不妙,但身上三大穴位被制無法低抗,只得任其擺佈。
宋艷紅手在凌雲花頸部背穴猛地一拍,藥丸順喉而下,直落肚腹。
凌雲花立覺腹內騰起一團烈火,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宋艷紅手一擺,對待在內門外的宮丁道:“帶她下去!她身上的穴道一個時辰
後便能自解。”
宮丁帶走了凌雲花。
凌雲花沮喪地想:“宋艷紅是否認出了自己?若認出了自己,玉哥就危險了!
”
她第一次為自己的冒失而後悔了。
宋艷紅目送凌雲花出房後,扭臉對伍如珠冷聲道:“你好大的膽!”
伍如珠“撲通”跪倒在地:“奴才該死!請玄天娘娘恕罪!”
伍如珠已被宋艷紅的藥物制住,不敢稍有反抗。
“聽著!這女子立即直接送往順心宮密室,我要用新藥調製她。”
“是!是!”
“走!”宋艷紅朝玉蓉、玉婉努努嘴。
“送宮主!”伍如珠仍然跪在地上,頭磕得咚咚直響。
宋艷紅陰沉著臉走出石房。
她果真認出了凌雲花。憑凌雲花現在的易容術,她應該認不出凌雲花的真貌,
但凌雲花因匆匆追趕楊玉而來,忙中有錯,所以在頸部留下了易容痕跡,被宋艷紅
髮覺。
宋艷紅跨進過道。玉婉扭動機關,石閘門緩緩落下。
過道內,一名宮丁飛奔而來。
“稟告宮主玄天娘娘,碧綠山莊岳大寶己到洗心宮地面庵廟,被捉住關在水牢
裡了。”
宋艷紅的臉陰沉得更加可怕。
宮丁繼續報告:“大總管上蠶老魔君已帶八大神王趕去了洗心宮。”
宋艷紅立即對玉蓉、玉婉道:“你二人持本宮令牌速去洗心宮,將岳大寶押來
總宮營花宮見我!”
“是!”
玉蓉、玉婉帶著宮丁迅速離去。
宋艷紅沉默良久,喟然一聲長歎。
楊玉果真沒死!她感到欣慰和一種說不出的激動。
楊玉火燒血宮,趕走了張陽晉,為她平衡了樂天行宮中各派勢力的對比,暫時
鞏固了她的統治地位。
現在凌雲花來了,岳大寶來了,楊玉也就肯定來了!
楊玉必定是為摧毀樂天行宮而來,她對他該怎麼辦?
她將怎樣迎接楊玉的挑戰?
她愛楊玉,但決不能為楊玉而放棄她已經建立起來的霸業,不能,決不能!
她心中,強者的意識又一次猛烈地爆發,幾天來的傷感、憂鬱已經消失,表現
出的是一種冷做與猛執。
如果楊玉同意與她合作,她將把楊玉推上武林霸主的寶座。
她的臉在面中後扭曲了。她想起了百合神教教主在黃山懸崖頂和她的對話。
“他既然是楊凌風的兒子就不是仇人,我為什麼不能愛他?”
“不能,因為你不配。”
“為什麼不配?為什麼?”
“你,一個樂天行宮的賤女,怎能配得上南俠楊凌風的兒子!”
不配?是的,她不配!但……她決心要得到他,用媚功,用春藥,用騙術,用
一切卑鄙下流的手段都行,因為她本身就是個下賤的女人!
她心中的慾火在熊熊燃燒,眸子中充滿著野性、狂熱和兇狠,艷光已斂,芒稜
閃射,就像一頭髮情的母獸。
她決定明天就在三宮內開始搜捕楊玉,只要能讓楊玉服下她的藥丸,一切便能
如願以償。
她雙掌合什胸前,乞求上蒼的保佑。
上蒼會保佑自己嗎?
上蠶老魔君帶著八大神王,旋風般撲迸了洗心宮庵廟。
洗心官庵廟的宮丁頭目跪地相迎:“恭迎上蠶大總管和……”
上蠶老魔君打斷宮丁頭目的話:“那個會蓋碗翻骰的小子在哪裡?”
“稟大總管,那小於關在水牢裡了。”宮丁頭目討好他說,“還是大總管高明
,算定那小子會來,叫小的們先作好準備……”
“少羅嗦!”上蠶老魔君厲聲喝道,“快去水牢!”
“是!”宮丁頭目不敢再饒舌,急急奔向後院。
水牢石門剛打開,上蠶老魔君便對八大神王道:“你們在此守著!”說著,便
一頭竄進了石門。
上蠶老魔君竄到石階水邊,高聲嚷道:“喂,渾小子,你沒死麼?”
“嘩啦!”一聲水響,岳大寶從水中冒了出來:“老傢伙!你還沒死,我能死
麼?”
“渾小子,你敢罵老子?”上蠶老魔君瞪眼道。
“老子罵不得你,誰罵得你?”岳大寶隨口亂應。
“喂,你會蓋碗翻骰?”
“那小玩意,誰不會?”
“來,露一手給你老子瞧瞧。”上蠶老魔君說著從懷中掏出一隻寶碗和一付賭
骰。
岳大寶膘了骰子、寶碗一眼:“老子今日沒興趣。”
“咱倆來一骰?”
“不來,老子不高興;”
上蠶老魔君眼珠一翻:“你一定不會翻骰。”
“誰說我不會?”岳大寶眼一瞪。
“你會,為什麼不玩?”
“老子今日就讓你開開眼界!”岳大寶踏著水嘩嘩直響走到台階邊,抓起碗骰
:“老傢伙,你瞧著了!”
岳大寶手一擲,三骰入碗復彈向空中,旋三圈後再落入碗中,手一翻,碗扣著
骰子。
“你要幾點?”岳大寶問。
“四、五、六。”上蠶老魔君答道。
“好,就四、五、六!”
岳大寶正要開碗,上蠶老魔君按住他手腕,“不,我要二、三、四!”
岳大寶怪聲叫道:“你把我當猴耍?”
“試試你真功夫。”
“功夫還假得了?開!”
隨著喊聲,岳大寶揭開了碗蓋,果然碗內的骰點是二、三、四!
上蠶老魔君盯著岳大寶:“你知道這手功夫叫什麼?”
“天魔神骰。”
“你從何學來?”
“我生下來時衣兜裡就有這天魔神骰賭書。”
“你娘是不是叫林三娘?”
“是啊。”
“你是不是叫大狗?”
“咦!”岳大寶叫道,“你怎麼知道我叫大狗?我的右狗爪上還有一顆大黑痣
,你知不知道?”
“大狗!”上蠶老魔君“嘩”地撲入水中,抱住了岳大寶,“狗兒!我的狗兒
,你害得我好找啊!”
岳大寶驚呆了:“你是誰?”
“我是你爹!上蠶老魔君呀!”上蠶老魔君叫著,搖著岳大寶雙肩。
上蠶老魔君是樂天行宮的大總管,怎麼會是自己的爹?岳大寶怎麼也想不通。
“兒啊,你不認識你爹啦?那年你只有一歲,你爹因北嶽莊血案遭到武林九派
追殺……”上蠶老魔君說起了當年他棄子逃走仙女峰的經過。
岳大寶根本就沒聽上蠶老魔君在說什麼。他在想:“認了上蠶老魔君這個爹,
就可以去救凌雲花了,就可以設法去弄解藥了,但是……如果……”
突然,“隨機應變”“見機行事”兩句話閃過岳大寶的腦海。
於是,他迅速地作出了決定:管他這個爹是真是假,先認了再說!
熾天使書城
【四十二、革心宮決鬥】
由於有老叫花花布巾贈給的銅牌和伍氏兄弟的推薦,楊玉沒有經過洗心宮而直
接進入了革心宮。
革心宮在白雲山半山腰,是一座嵌在山巖裡的庵廟。
庵廟巧妙地利用巖洞修建而成,數洞相連,櫛比鱗次,氣勢雄偉,巧奪天工。
表面看來庵廟面積不大,其實進洞之後,洞中有洞,縱橫相連,卻是十分廣敞
。
楊玉在藥房服過藥後,被帶進裡層的密洞。
其餘六名與楊玉一同送到革心宮的人,被分別安置到其他洞中。
他們還沒有調訓好,尚未被藥物完全控制,所以依照規定被分散到各個洞室。
身著號服引道的宮丁打開石門:“莫壯士請!您有什麼吩咐,扯一下門鈴,立
即就會有人來侍候。”
楊玉現已化名為莫易,故此宮丁稱之為莫壯士。
“木”和“莫”諧音,加上“易”,仍為“楊”。楊玉生性執拗,在化名時說
什麼也不肯改姓,伍氏兄弟無奈只好給他取了這麼個化名。
楊玉跨入石屋,身後石門自動關上。
楊玉心中明白,他們自從入了革心宮後,實際上就已被囚禁。他們將在囚禁期
間被迫服藥,直到被藥物完全控制,效命於樂天行宮為止。
石屋雖然不大,收拾得倒也乾淨。床舖,茶几,桌,凳,一應齊全。
這是間雙人房間,東西兩頭,放著兩張床。
東頭的床上,一人蜷縮著身子,像蝦子一樣弓在床角裡。
楊玉走近前去,那人抓著被單的手猛地一揚,一陣勁風拂過,桌上的蠟燭頓滅
。
石屋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那人的用意很明顯,不願讓楊玉看到他。
楊玉善解人意,此時此地更能體會到此人必是為不能擺脫藥物的控制而煩心。
他徑直走到西頭床邊和農躺下。
眼前閃過剛才藥房服藥的一幕,那一雙雙盯著藥丸的貪婪、狂熱的眼神,使他
心驚肉跳……
必須堅決、盡快地摧毀樂天行宮!
必須找到解藥,拯救那些被藥物控制的武士!
凌雲花驚慌惶恐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這個調皮的小丫頭!他輕輕一聲歎息。
他並沒有責怪她,儘管她那包瘟熱散害得他夠嗆,險些誤了他入宮的大事。從
她的舉動中,他已看出她是真心地愛著自己。
回想兒時以來的情景,他感到了一種內疚。如果這次他能找到解藥,平息武林
之亂,平安地回去,他就一定娶她!
但是,這次能不能找到解藥呢?
東頭床上那人發出一陣哆咦,又是一陣哆嗦。
“你怎麼啦?”楊玉扭頭問。
那人沒有回答。
楊玉的眼力特殊,黑暗中也能視物。他發現那人哆嗦得越來越厲害。
“唷……”那人從咬緊的嘴縫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顯然他在忍受著極大的
痛苦。
楊玉從床上彈起,躍到那人床旁。那人一個翻身,正巧臉面對著楊玉。
楊玉悚然一驚,那人是一刀斬冷如灰!
楊玉二指如飛朝冷如灰身上九大穴位一點。這是他向凌雲花學來的點穴法,這
種點穴法能減輕傷者或病者發作時的痛苦。
冷如灰面色慘白,冷汗津津,全身顫抖更加劇烈。
怎麼這點穴法不靈?楊玉傻了眼。
冷如灰咬著牙,呻吟著:“解……解開……穴……”說時,全身一陣抽搐。
楊王趕緊替他解開穴道。
“唷……”冷如灰身子一挺,又歪倒下去,頓時昏死。
一個時辰後,冷如灰才悠悠醒來。
“冷大俠,你好些了麼?”楊玉輕聲問。
冷如灰瞪大了雙眼:“你是誰?”他認不出這位四十出頭的絡腮鬍鬚漢子是誰
了。
“我是楊玉。”楊玉貼著他耳根說。
“是你?!”冷如灰身子一動。
“你怎麼會是這個模樣?”楊玉握住了冷如灰冰冷的手。
冷如灰輕歎一聲:“說來話長。”
“慢慢說。”
冷如灰告訴楊玉,廣賢莊霍成安、金自立、林凡喪命後,他決心為他們報仇,
他先是聯絡各派高手與樂天行宮對抗,後來決心打入樂天行宮尋找解藥,不料,剛
進入洗心宮便暴露了,被上蠶老魔君拿住,強迫服下了毒。只因他雖已服毒,仍憑
著頑強的毅力不肯歸降樂天行宮,便被留在革心宮作為宋艷紅新藥的試驗者。
楊玉發青的臉在黑暗中像一塊冰涼的冷鐵。
“因為新藥劑量不對,已有十二名服毒者在送到順心宮前喪命了。”
楊玉眼前,立即閃出鵝風堡後崗房內九具中毒身亡的屍體。
“這藥物服下之後,千萬不能運動抵抗,愈是用功抵抗,中毒便愈快愈深,這
就是我為什麼要你解穴的原因。”冷如灰頓頓話鋒,又道:“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
楊玉把自己的經歷細細地向冷如灰說了一遍。他知道冷如灰是個忠實可靠的朋
友。
“現在就全仗楊大俠了。”冷如灰聽完後說,“被困在這裡的有鬼谷子、董克
儉、華世蓋、無影雙俠吳傲君、丁冷雪,天山七劍客華昭雄六位,冥陰八怪齊氏兄
弟,金龍、飛虎鏢局總鏢頭羅義、李鐵凡等人,他們大都是被上蠶老魔君捉來後強
迫服下毒藥的。此刻,他們即便是效命於樂天行宮,也是迫不得已,這種藥發作時
的痛苦,就是神仙也難以忍受……”
冷如灰說著,全身一陣痙攣,頸脖發直,嘴裡湧出一口白沫。
楊玉咬牙道:“我一定要找到解藥!”
冷如灰喘口氣道:“我恐怕是不行啦,望楊大俠……”
“別說喪氣話,你能行!現在你就假裝歸服樂天行宮,與我一道打入總宮營,
設法盜取解藥。”
“我中毒太深,只怕……”
“你能與樂天行官對抗這麼久,說明你能行!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們就是豁出
命來也要解救這些被藥物毒害的武林壯士!”
“行!我干!”冷如灰眼中閃出了一道犀利的寒芒。
兩人低聲耳語,悄悄商量大計。
長夜在不知不覺之中過去。
室外響起了腳步聲。
楊玉電射般回到自己床上。
石門打開了。
“莫壯士,昨夜睡的好嗎?”身穿號服的宮丁問。
“很好。”楊玉伸伸雙手,從床上坐起。
冷如灰告訴楊玉,服過藥的人,只要不運功抵抗藥力,會感到很舒服,睡得很
香。
“現在又是服藥的時候了。”宮丁說。
“哦,太好啦!”楊玉跳下床,故意裝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宮丁笑笑:“請隨我來。”
“我,我呢?”冷如灰突然問。
官丁引著楊玉走出室外,扭頭道:“你想好了,自己去找總管說吧。”
楊玉走進藥房。
房內增添了一張靠椅,椅中端坐著一位宮女,靠椅兩旁站著兩個恃女。
伍俊傑、伍文斌和八名身穿號服的宮丁分侍在兩側。
二十名應招已過了第一關的武士,在房中央排成兩排挺胸直立著。
楊玉一眼就看出坐在那靠椅中的宮女,就是已復名為玄天娘娘宋艷紅的石嘯天
!
他不露聲色,跨步走進武士行列,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宋艷紅冷電似的目光從兩排武士臉上掃過。
怎麼還是沒有楊玉?
這是她在三宮秘密檢查的最後一批武士。
她蹩起秀眉,朝伍俊傑擺擺手。
伍俊傑趕緊將手中的花名冊遞給立在靠椅旁的玉蓉。
“趙天祐!”玉蓉高聲呼喊。
“在!”名叫趙天祐的武士應聲出列。
一個身穿號服的宮丁捧著一個桃花木盤走到玉婉身旁。
二十雙貪婪的閃著異樣光彩的眼睛,盯著桃花木盤上排列著的二十粒藥丸。
為了以防萬一,宋艷紅決定親自監督所有進三宮的人服藥,同時也從中挑選出
組建自己衛隊的武士。
玉婉拈起藥丸塞入趙天祐口中。趙天祐吞下藥丸後,張開嘴讓玉婉檢查。
玉婉眼光轉向宋艷紅,宋艷紅點點頭,得到宮主認可後,玉婉這才纖手一揮:
“退下。”
趙天祐應聲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方士立!”
“在!”
服藥,檢查,認可,退下,一如前法。
十九名武士服藥完畢,房中武士只剩了楊玉一人。
“莫易!”
“在!”楊玉應聲上前。
玉婉挾起盤中最後一粒藥丸,準備投入楊玉口中。
“慢!”宋艷紅一聲輕呼,喚住玉婉。
楊玉心中一緊,難道宋艷紅看出了什麼破綻?
伍俊傑、伍文斌對視一眼,暗中咬緊了牙關。楊玉入宮之事,他們兄弟得到了
花布巾一系列的指示,每個細節都仔細推敲過,決不會有什麼問題。如果說有問題
,那一定是出在“莫易”這個名字上。
伍氏兄弟猜得不錯。
宋艷紅懷疑的就是這個名字,“木”“易”,合起來不就是“楊”麼?
“你過來。”宋艷紅的聲音很甜蜜。
楊玉心中卜蕩,趕緊定住心神,走到宋艷紅身前。
面巾內那雙晶亮亮的充滿著夢幻的眼睛,勾勾地盯著他。
他不敢正視那雙眼睛,只得把眼光瞟向玉婉手中捏著的藥丸。
這是他躲避來艷紅魅力誘惑的笨拙的辦法,但這個動作在宋艷紅看來卻十分自
然,中毒的人最大的願望當然是能服毒解癮。
“別看那兒,瞧這裡……”宋艷紅柔聲他說著,從玉蓉手中取過了一粒藥丸。
這便是她研製成功的新藥,服下這種藥丸的人,不但上癮難熬,還能產生幻覺
,迷住心竅,忘記一切,對她發出的所有命令都會無條件地服從。
這種藥丸數量很少,她只能給挑選出來組建花宮衛隊的武士服用。
楊玉的眼光盯住了她手中的藥丸。這也是個很自然的動作。
“這藥丸比那藥丸更來勁,你想要嗎?”宋艷紅的聲音就像是黃鶯在歌唱。
“我要!”楊玉壓住心火,伸手就去奪藥丸。他一心想快結束這把戲。
他這個迫不及待的奪丸動作更為逼真,宋艷紅心中的疑竇已消失一半,“莫易
”與“楊”,這也許是個巧合?
宋艷紅手腕一晃,楊玉抓了個空。她將藥丸在楊玉眼前一晃:“把衣服脫了!
”
脫衣服?楊玉一怔。
“脫丫宋艷紅一聲喝令。這是她對楊玉的最後檢測。
楊玉開始脫衣。他穿的很單薄,幾下就脫光了,只剩下一條褲衩。
他很慶幸,身上的玉笛,飛竹管,還有那永不離身的吊在褲腰內側的竹筒,人
宮時都交給伍氏兄弟了,否則現在就麻煩了。
宋艷紅銳利的目光在楊玉身上掃來掃去,找不到半點破綻。
凌雲花替楊玉易容時,除了褲衩裡的那個部位外,全都仔細描過了,楊玉全身
的膚色都已徹底改變。她的易容術已能騙過宋艷紅這等好手,確實是不容易。
宋艷紅凝視楊玉片刻,說道:“打一套拳路,看看你武功如何?”
不知怎的,她總有一種感覺,這位四十出頭的漢子就是楊玉。
“嗨!”楊玉扎馬蹲步,一喝一喊,一步一拳,扎紮實實地打出了一套十段錦
的拳法。
這是他一路上為哄過投官試武關,跟凌雲花學的拳法,想不到在這裡派上了用
場。
除了這套拳法外,他只會武功絕學,其它的掌、拳、刀、劍法,他全都不懂。
拳法雖然簡單,但拳鳳到處,四面窗欞都颯颯作響。房內眾人給拳風吹得衣袂
飄舉。
好功力!江湖上能有這等功力的人已是屈指可數!
這是楊玉的有意賣弄,只有這樣,他才能事半功倍,迅速打入總宮。
宋艷紅心中的疑竇已完全消失,消失之餘又感到一絲失望。
這人不是楊玉!楊玉沒有這等紮實的功底和運力自如的功夫。她哪裡知道楊五
在少林寺中的一段特殊經歷。
楊玉在哪裡?他一定到樂天行宮來了。難道他會隱身術不成?
“過來。”一聲極其溫柔的呼喚。
楊玉走到宋艷紅身前。
“張嘴。”聲音軟綿得令人心旌搖晃。
楊玉張大了嘴。
宋艷紅那雙神光炯炯的眸子,正逼視著他,像一泓深不測的潭水,又像兩團迷
人的星光。
楊玉的眼中迸出一道精芒。
宋艷紅捏住藥丸的手微微一抖。楊玉?!那是她在楊玉眼中見到過的一道熟悉
的精芒!
精芒迅速消失,剩下的只是盯著藥丸的貪婪、焦急的光。
幻覺?不,她決不相信這是幻覺!
在左手將藥丸塞進楊玉嘴裡的同時,右手玉指疾出,一連點中了楊玉九大穴位
。
不管他是不是楊玉,這藥丸服將下去,他就是自己的奴僕!
藥丸己吞將下去,張嘴檢查完畢,宋艷紅仍沒有揮手讓楊玉走開,一雙明眸仍
然死死地盯著他。
楊玉穴道被制不能動彈,只能呆呆地站著,吞下的藥丸已被無形煞氣“吞”下
,逼伏到了腹部內側,幸喜有空然大師傳授的這手無形煞氣功,否則此刻就已經中
毒了,不過,這種狀況並不能維持多久,他的功底畢竟有限,穴道又已被制,時間
一久,煞氣散開,他就必然中毒。
宋艷紅難道已經看出了他的無形煞氣?這妖女究竟想把他怎麼樣?
楊玉心中暗自著急,心神一亂,腹內煞氣開始蠕動,已有把持不住的跡像。
此時,房外闖進一人哇哇大叫,撲向楊玉。
宋艷紅手一拂,已解開楊玉九大穴道,復一掌,將楊玉推開。
楊玉藉著掌勢,就地一滾,滾動中已將藥九逼出。納入褲衩頭中,他動作敏捷
,又在滾動之中,加之來人的干擾,誰也沒有想到他會將服下的藥九又吐了出來。
來人正是冷如灰!
“藥!給我藥!”冷如灰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雙眼,嘴裡吐著白沫,伏俯在宋
艷紅足下乞求,“求娘娘開恩!”
冷如灰與宋艷紅打過多次交道,是新藥的試驗者,自然認識宋艷紅。
宋艷紅冷眼瞧著冷如灰,就像在瞧著一隻不知是撕著吃好,還是切開來吃好的
燒雞。
“咚咚咚”冷如灰一個勁地往麻石地上磕頭,鮮血從額上往下直淌。
“哼!”宋艷紅冷哼一聲,“你想通了?”
“難受……難受死了……”冷如灰雙手抓開胸襟,“求娘娘開恩吧!”
“去殺了他!“宋艷紅手朝方士立一指。
“殺……殺誰?”冷如灰從地上抬起頭來,四處張望。
“他。”宋艷紅的手指著方士立。
方士立臉色灰白。
冷如灰弓身從地上彈起,撲向立在牆邊的兵器架。
“方武士,”宋艷紅冷冷地對方士立說,“如果你想活命,只有一個辦法,那
就是殺了要殺你的人,別無選擇。”
“呀——”方士立發出一怪吼,也撲向了兵器架。
冷如灰拿的兵器是一把刀。
方士立拿的兵器是一把劍。
一刀一劍,對面而立,相距只有五步距離。
五步,對於使用刀劍決鬥的人來說,是個足以使人喪命的距離。
宋艷紅冷冷地注視著決鬥的二人,冷漠的眸子裡毫無表情。
楊玉木然呆立,心中騰起一團烈火。
其餘的人眼光都盯著二人,既有擔憂,也有興奮,還有幸災樂禍。
“嗨!”兩人同時迸出一聲大喝,同時出手。
每人各跨兩步,便已撞在了一起。
刀光劍光同時閃起,劍光先閃後滅,刀光後閃先滅。
劍光從冷如灰的頭側削過,然後削肩而下,翹起一個大弧度閃沒在地面上。
刀光從劍光下穿入,隨後消失在方士立的頭頂處,最後又在胯間一閃即沒。
劍起先的勢頭很好,削掉了冷如灰的一縷長髮和一塊頭皮,劍走偏鋒,削肩而
下就不得勁了,過肩之後更是大失水準,因為此時劍已失去了控制。
刀是簡單的、乾脆利落的一刀,從頭頂直劈而下,透胯間而出,出刀者根本就
沒有考慮對方的劍勢。
冷如灰按刀而立,渾身是血,成了個大血人,哪是對方的血,哪是自己的血,
他也弄不清楚。
方士立已身分兩半,白花的腦漿,殷紅的鮮血,糾結的腸肚,撒得遍地都是。
死一樣的寂靜,房內充滿著血腥和恐怖。
“好悍狠的刀法?真不愧是一刀斬!”宋艷紅開口讚道。
冷如灰突然扔下手中的刀,撲到宋艷紅面前:“藥!給我藥!你答應過我的…
…”
宋艷紅“呸”地吐了一口口水在腳下:“舔了它,就給你藥!”
冷如灰毫不猶豫就趴到地上,伸出舌頭將宋艷紅的口水舔個乾乾淨淨。
“給他!”宋艷紅朝玉婉一努嘴。
玉婉將桃木盤中的藥丸往空中一拋。
冷如灰騰空躍起,張口接住藥丸,然後高呼一聲:“謝玄天娘娘!”
冷如灰墜地後,趴地又給宋艷紅磕了個頭,盤膝坐到一旁。
宋艷紅知道冷如灰中毒過深,既肯歸服就用不著用新藥去迷他心竅,否則弄不
好,藥力攻心,將會斷送他一條性命。像冷如灰這樣倔強的人,也終究被藥力所征
服,她心中實是十分高興。
宋艷紅斜眼望望楊玉。
楊玉正望著地上方士立的兩半屍體在癡癡發楞:自己在樂天行宮是不是也要大
開殺戒呢?
楊玉癡呆的表情正是新藥發作的癥狀。
宋艷紅冷冷一笑,對伍氏兄弟道:“你們立即將莫易和冷如灰直接送到順心宮
密室聽命。”
“是!”
“這二人的事,不要讓大總管知道了。”
“是!”
宋艷紅帶著玉蓉、玉婉走出藥房,行至門口,宋艷紅回首道:“你們以為我很
喜歡殺人麼?”
房內的人不知宋艷紅此話的意思,都沒有回話。
宋艷紅冷哼一聲又道:“這方士立是個被官方通緝的採花大盜,死在他手中的
婦女就有十一人,被他糟踏的婦女更是不知多少,他早就該殺了。”
楊玉心中一震,抬頭再看之時,宋艷紅和兩個宮女,已然不見。
伍俊傑、伍文斌將楊玉、冷如灰帶回石屋。
伍俊傑閂上石門,走到楊玉、冷如灰身旁。
“冷大俠,你的傷怎麼樣?剛才真是叫我擔心。”
“謝伍兄,”冷如灰道,“我這傷倒沒什麼,只是那妖女的口水……”他說著
,哇地吐出一口穢水。
楊玉皺著眉,頓時心頭作嘔。
冷如灰又道:“幸喜那妖女叫我殺的是方士立那賊,那賊我認識,早就想宰他
了,若是叫我殺楊大俠,我就只有和那妖女拼了。”
伍俊傑道:“好啦!現在你們馬上就可以去總宮營了,第一步目標已經達到。
”
“我的玉笛怎麼辦?”楊玉問。
“你先去總宮營,順心宮,玉笛和飛竹自會有人送給你,在總宮營花宮有咱們
的人。”伍俊傑答道。
“誰?”
“不知道。我們從沒有見過這人,只是和這人派來的宮丁聯絡。”
“嗯。”楊玉點點頭,從褲衩頭裡擠出兩粒藥丸交給伍俊傑,“煩勞伍兄將這
藥丸一粒送交花布巾,一粒送交少林寺空然大師,請他們設法尋找解藥。
“楊大俠放心,這事我們兄弟一定辦到。”
“哦,剛接到一個消息,”伍文斌道,“上蠶老魔君已在洗心宮水牢找到了他
的兒子岳大寶。”
“岳大寶到了洗心宮?”楊玉吃驚不小。
“是的。消息決不會錯。”
“有沒有關於凌雲花的消息?”
岳大寶沒回鵝風堡,一定是凌雲花來到了樂天行宮總宮營!
“沒有。”伍文斌搖搖頭。
“奇怪?煩勞二位到女宮丁招募處打聽一下。”楊玉心中不覺幾分擔憂。
“好。若有消息,一定設法通知楊大俠。”伍文斌應聲回答。
“這岳大寶怎麼會是上蠶老魔君的兒子?”冷如灰問。
“我也不知道,”伍文斌說,“聽說是岳大寶會一手天魔神骰絕技,這絕技在
魔宮是傳男不傳女,上蠶老魔君在當年棄家逃往仙女峰時,曾把祖傳的天魔神骰賭
書交給了林三娘,要她把賭技傳給兒子,以後父子好相認,他就是憑這手賭技認出
岳大寶是他的兒子。”
“大寶的情況怎樣?”楊玉問。
“宮丁說,岳大寶在總宮營儼然一個大總管的兒子,神氣得很哩。”
伍俊傑擔心地問:“岳大寶知道楊大俠改容後的相貌,他會不會出賣楊大俠呢
?”
楊玉雙眉緊皺,沒有回話。
他在想另一個問題。
凌雲花現在在哪裡?
宋艷紅若抓住凌雲花做人質,他的事就難辦了!
熾天使書城
【四十三、花宮衛隊】
楊玉、冷如灰被送到順心宮密室,加入了宋艷紅組建的“花宮衛隊”。
楊玉在這裡遇見了鬼谷子、華世蓋、董克儉三人。他們都已被迫服下了宋艷紅
的新藥丸。
每日早晚,宋艷紅親自到密室來監督他們服藥。
七日後,一支效忠於宮主的花宮衛隊已經建成。
花宮衛隊分成三隊,每隊十人。小隊長是華世蓋、董克儉和百毒神王朱萬通。
花宮衛隊的總隊長則是楊玉。
小隊長、總隊長這些職務都是花宮衛隊的武士,經過比武,拚命爭奪來的,楊
玉的武功已在眾武士之上。
不管這個“莫易”是不是楊玉,宋艷紅對他已是另眼相待。
花宮衛隊在總宮營亮相後,頓時把上蠶魔君那班宮丁壓了下去,宋艷紅在總宮
的地位更加鞏固。
她已開始全心修改三十六分宮宮規的計劃。
楊玉以花宮衛隊總隊長的身份,已能在花宮九簇群房中隨意出入,偷入密穴,
盜取解藥的時機已經成熟。
然而,伍氏兄弟說的那個潛伏在花官的秘密人物,始終沒有出現。
伍氏兄弟曾再三告誡楊玉,在與那人接頭之前,無論如何不能採取任何行動。
楊玉解散衛隊後,獨自跨進一道月牙花門。
一座花庭豁然展現在眼前。
綠草鮮花如織,碧池亭台錯落,竹影搖曳,花姿婆姿。
一陣微風拂過,香氣蔭郁,熏人如醉。
好一座優雅怡靜的花庭!
花庭中一棟兩層樓的閣樓房,紅磚碧瓦,金光閃耀,簷梁斗閣,迎風高翹,就
像一隻欲展翅騰空的鳳凰。
好一棟精雅別緻的閣樓!
這便是花宮禁地。誰也不准擅入的花宮宮樓。
楊玉身為花宮衛隊總隊長,也不能擅自入內。
宋艷紅就住在這宮樓裡。
楊王褲衩頭裡藏著的迷宮圖的入口處,也在這座宮樓的樓底裡。
楊玉的忍耐已到了極限。
一,被宋艷紅藥物控制的人越來越多,萬一找到的解藥不夠怎麼辦?
二,凌雲花至今沒有消息,多拖一天便多一分危險。
三,岳大寶萬一失口,暴露身份,則前功盡棄。
因此,他決定立即行動。
假裝散步,闖入宮樓禁地,先探個虛實。
楊玉剛抬起腳準備踏上花庭台階,忽然,一陣飛雨般的落葉迎面撲來。
楊玉托身往後一躍。
一個手執掃帚的佝僂老頭出現在台階上。老頭弓著勾曲的脊梁,正在往台階下
打掃殘花落葉。
原來是花宮中掃地的駝背老頭!
這是個六十多歲的不起眼的老頭,整日裡弓著腰執著掃帚在花宮裡掃來掃去,
沒人見他歇過手,也沒人見他說過話。
有人說這是因為他吃多了藥,中毒過深,破壞了大腦的緣故。他已變成了一個
除了吃飯、拉屎、睡覺之外,就只會捧著掃帚到處掃來掃去的呆人。
一個沒有頭腦的人,不必理會他。
楊玉準備繞過駝背老頭走上台階。
呼!一股勁風挾著落葉掃向楊玉。
楊玉心一驚,這駝背老頭功夫不弱!
閃念之間,楊玉人已躍起欲從駝背老頭頭頂飛過。
駝背老頭倒過掃帚,竹棍在空中一連九點,空中幻起一片竹山。
楊玉雖不知棍法,但聽凌雲花說過,這就是丐幫幫主洪九公的打狗棍法中的“
降龍十八棍”!
楊玉一個回身,斜飄落地,閃射著精芒的兩眼直盯著駝背老頭。
這駝背老頭是誰?
他為什麼會耍丐幫幫主的打狗棍法?
駝背老頭一雙渾濁的眼睛也望著楊玉。
這雙眼睛雖然失神,但楊玉能感到他眸子中藏有的機警和靈光。
楊玉正要說話,突然,駝背老頭向他眨了一下眼皮,身子往後仰倒。
楊玉心思敏捷,反應極快,身形一晃,已幻化至月牙花門外。
他透過花門格窗磚縫向內張望。
駝背老頭倒在台階上,手中的掃帚一陣亂舞。
台階兩側花叢中,數十根細索像蛛網一樣纏在了駝背老頭身上!
楊玉頓時明白,這是駝背老頭在向他以身告警。
宮樓花庭除了守衛的女宮丁外,還設有機關消息,這台階上的暗索便是其中一
個。宮樓花庭是許出不許進,擅自進入者,必會觸動機關,結果就和現在的駝背老
頭一樣。
花庭內鈴聲大作,一隊宮丁蜂湧而出。
宮樓樓欄上出現了宋艷紅和兩位宮女玉蓉、玉婉。
駝背老頭仍在手腳亂舞,手中掃帚轉得呼呼直響。從姿態上看去,駝背老頭是
掃落葉,掃到最後一道台階時,一腳踏空,仰面跌倒在台階上的。
宮丁搶到台階旁,領隊的頭領扭臉望著宮樓,等候主子命令。
宋艷紅冷冷的眼光掃過花庭,半晌,徐徐舉起左手。
楊玉暗中吐了口氣。
他在花宮多日,已明白了宋艷紅操掌生殺大權的手勢。左手代表放生,右手代
表死亡。
官丁刀劍入鞘,退回宮樓。
纏在駝背老頭身上的細索自動解開,像蛇一樣游入左右花從。
駝背老頭從台階上爬起,既不向宋艷紅謝恩,也不向花庭看上一眼,舉起掃帚
又掃。
呼呼的風聲,捲起一陣陣落葉和塵土,漸漸遠去。
宋艷紅帶著玉蓉、玉婉離開了樓欄。
楊玉從月牙花門暗處閃出,望著駝背老頭的背影。
難道駝背老頭就是伍氏兄弟說的,那位隱藏在花宮的聯絡人?
楊玉離開花宮禁地後,奔向了總宮營第二宮營地。
第二宮營地是大總管上蠶老魔君住的地方。
岳大寶也住在這裡。
岳大寶自從進入總宮營認了上蠶老魔君這個爹爹後,便似乎忘掉了楊玉,在總
宮營見了面也從不理睬,但是他也沒有出賣楊玉,他知道楊玉易容後的面貌,若是
出賣的話,楊玉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今天清晨,岳大寶兩次派人傳話要見楊玉,這個渾人是什麼用意呢?楊玉困惑
不解。
考慮再三,楊玉決定去見岳大寶。
為了減少麻煩,楊玉繞過宮門,躍牆穿入後院,直奔內堂。
“哈哈……好骰!”堂內傳來上蠶老魔君一聲喝采。
楊玉隱身堂外一顆銀杏樹後。
“二六,一五,十六點大!”岳大寶的狂叫聲。
楊玉眉頭一皺。他們父子正在賭骰哩!
“別高興過早,小子!瞧著了!”上蠶老魔君的叫聲。
接著是擲骰聲。
又是上蠶老魔君的叫聲:“三個六,十八點兼全色,通殺!”
“不算!不算!”
“怎麼不算?”
“你老子做了手腳,我老子不服!再來!”
“哈哈!”上蠶老魔君一陣狂笑。
“再來!這次我可要用天魔神骰了!”岳大寶叫聲連天。
“再來就再來,可不准用天魔神骰!”上蠶老魔君的聲音。
“好!我老子不信擲不過你這個老子!”岳大寶的聲音。
“崩!”一粒骰子從窗口射出。
“媽的!哪裡跑?!”一聲吼叫,岳大寶從窗內飛身而出。
骰子就落在楊玉身旁。
岳大寶滾身到楊玉身旁,抓起骰子,輕聲道:“楊大俠,今夜三更在本宮後假
石山第三個洞中相見。”
“有什麼事嗎?”楊玉輕聲問。
“有緊急重要的大事。”岳大寶一副正經的臉孔。
楊玉還想問話;
堂內上蠶老魔君在喊:“寶兒,骰子找到了嗎?”
“找到了!”岳大寶高聲呼應,又壓低聲道:“快走!夜裡見!”楊王點點頭
,身子一竄,已出後院。
岳大寶返身,仍然穿窗進入內堂。
上蠶老魔君端坐在太師椅中,面前一張小圓桌,桌上一隻寶碗,一副賭骰。
岳大寶抓起碗骰:“爹!咱們再來!”
上蠶老魔君抓住岳大寶的手腕,猩紅的臉上罩著一片陰云:“你剛才在和誰說
話?”
岳大寶雙眼一瞪:“誰?還有誰?花宮衛隊隊長莫小子啊!”
“哦。”上蠶老魔君鬆開了抓住岳大寶的手。岳大寶今日清晨兩次派人去花宮
衛隊,說是要找莫易,這事他知道。
“你找莫小子幹嘛?”上蠶老魔君問。
“哈!你老子怎麼也這麼問我?”岳大寶眼睛瞪的更圓。
“怎麼啦?”
“莫小子剛才見著我就問:你找我幹嘛?我說:滾!他又說:你叫我來的啊,
怎麼能叫我滾呢?我說:我叫你來就是要告訴你一句話啊,他問:什麼話?我說:
就是叫你滾!”
“哈哈……”上蠶老魔君大聲狂笑,笑聲頓止,滿臉高興,“好聰明的孩子!
那莫小子怎麼樣?”
“他聽說我叫他滾,就乖乖地滾走了啊。”岳大寶搖著頭,神氣十足。
“好!真夠勁!”上蠶老魔君捏住了額下的一把紅須。
“爹!那次在主宮廳,為什麼不讓孩兒將那莫小子揍一頓?真是氣死人了!”
“嘿嘿!”上蠶老魔君陰惻惻地好笑兩聲,“小不忍則亂大謀,懂嗎?”
“懂。”岳大寶歪著頭道:“爹一定還有個大計謀。”
“不錯。到那時,花宮衛隊、莫小子他們都要聽你的!”
“好!他們聽我的,我聽爹爹的,他們等於就是聽爹爹的,爹爹又聽我的!”
“沒錯。”
“哈!”岳大寶拍手道,“爹,你說聽我的了!爹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魔君,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上蠶老魔君捏須笑道:“專兜爹的圈子,賭骰沒贏,又兜話圈,說吧,你想要
啥?”
“爹,你答應我的花庭機關圖還沒給我呢。”
“還沒到時候。”
“還沒到時候?人家都找上門來啦!孩兒又好玩,萬一竄進花宮樓,讓人家捉
住了,豈不丟了爹爹面子?”
上蠶老魔君拈須沉吟。
岳大寶噘起嘴又道:“娘死之前說你最疼我啦,要我找到你後,好好孝敬你,
說我找你要啥,你自會給啥;要是不給,你就一定是惦著哪個野婆娘,騷婆娘,臭
婆娘了……”
上蠶老魔君紅臉乍地一白。他知道林三娘指的是,他與原樂天行宮宋娘娘酒後
的一段荒唐事。他雖是個魔君,生性暴戾,但本人卻很守妻規。
“娘還說,要是你不答應,就要我學著她朝你哭一聲:我那苦命的大狗兒啊…
…”岳大寶說著,就扯開嗓子哭喊起來。
“好啦!我答應你就是,別哭啦!”上蠶老魔君鬆開了捏著鬍鬚的手。
岳大寶立即破涕為笑:“真的?”
“那還有假?取筆墨過來。”上蠶老魔君捲起了雙袖。
“哎!”岳大寶笑著飛也似地取來了筆墨紙張。
“傻小子!瞧著這是花庭台階……”上蠶老魔君一面畫著,一面向岳大寶解釋
。
岳大寶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上蠶老魔君畫好花庭機關圖後,交給岳大寶:“好自收好,慢慢看,這裡面的
學問大著呢。”
“孩兒知道。”岳大寶嘴裡應著,心裡卻在想:“這老傢伙倒是容易上噹!”
上蠶老魔君命岳大寶收拾好筆墨紙張。
岳大寶一邊收拾,一邊說:“爹,你現在有了我這個兒子,還要那八個膽、大
、包、天、無、惡、不、作的渾小子幹嘛?殺了他們吧!”
騙得了花庭機關圖,這算是第一功。
若能殺了八大神王,這算是第二功。
上蠶老魔君道:“現在正是用人之際,爹還用得著他們,待爹完成武林霸業後
,就殺了他們,只要你這個寶貝兒子。”
“爹真好!”岳大寶隨口應道,心中在想:要是能殺了這老傢伙,算是第三功
!
上蠶老魔君瞅著岳大寶道:“寶兒,咱們來練功吧。”
“練功?我不練。”岳大寶說著,走近上蠶老魔君身旁。突然,他右臂突出,
閃電般地一掌擊在上蠶老魔君胸膛上。
“彭!”一聲巨響,上蠶老魔君晃著身子倒退數步,嘴角淌出了一縷鮮血,胯
下的太師椅已裂成了數塊!
上蠶老魔君臉色倏然變得通紅,兩頰青筋高高隆起,厲聲喝道:“寶兒!你敢
下爹爹的毒手?!”
岳大寶瞪眼叫道:“爹爹休得胡說八道!孩兒今日練的是‘攻其不備’、‘出
其不意’、‘暗箭傷人’的偷襲功,有心試試爹爹的真功夫。練功就要認真,不認
真怎能練出真功夫?常言道:賭場不認子,武場不讓父,又曰:有其父必有其子,
強將之下無弱兵,名師出高徒,孩兒的功夫練好了,就能替爹爹名傳四海,揚威天
下……”
上蠶老魔君用手背揩去嘴角的鮮血,拍掌道:“有出息的孩子!真不愧是爹爹
的狗兒!來,爹爹今日傳你看家本領九輪火魔掌……”
岳大寶心裡在想:“媽的!老子這一掌使出了十二分功勁,怎麼還打不死這個
老傢伙?”
夜空飄曳著幾縷繾綣的雲絮。
彎月隱沒了,滿天星光顯得更加明亮。
楊玉隱在假石山洞裡,焦急地等待著岳大寶。
三更早已過去,仍不見岳大寶的身影。
難道岳大寶出事了?
思念之際,一條黑影大雁般飛掠而至。
黑影閃進假石山洞。
“楊大俠!”岳大寶發出一聲輕呼。
一隻手從黑暗處伸出,抓住岳大寶的肩頭:“怎麼才到?”
“哎呀!那老傢伙纏著我又是練功,又是講學,三更了還不肯罷手,好不容易
哄他回房休息,我才脫身匆匆趕來。”岳大寶跺著腳道。
“凌雲花是不是也來了總宮營?”楊玉黑暗中一雙發光的眼睛盯著岳大寶。
“咦,你沒見著凌姑娘?”岳大寶摸著後腦勺反問,“她不是說到總宮營來找
你麼?”
“倒底是怎麼回事?”
“這……這事全怪我。”岳大寶低下頭道,“我揭穿凌姑娘暗下瘟熱散藥,被
你在房外聽見後,凌姑娘便叫嚷著要去總宮營追你,說是要追回你,奪回你,千萬
不能讓那妖女迷住了你!”
楊玉兩眼稜芒閃爍,面色凝重。
“楊大俠,這事也不能怪凌姑娘,其實凌姑娘下藥,也是為了討好你,難得她
對你一片真情,依我大寶看,你就馬虎一點算了。”
“她一定是被宋艷紅擒住,關在什麼地方了。”楊玉打斷岳大寶的話。
“哦,我差點忘了,凌姑娘也許就關在那個神秘的地方。”岳大寶拍著頭頂道
。
“神秘的地方?”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緊急、重要的大事。”
“快說。”楊玉催促道。
“急什麼?聽我慢慢說。我這人是個渾人又口結,要是一急,就說不清楚這事
,說了上句忘了下句,想著後句又說不出前句……”
“你慢慢說吧。”楊玉耐著性子截住他的話。
“這些日子裡,我注意到上蠶老魔君那傢伙,每天夜裡都要去後院荷池。他去
荷池幹嘛?一定有鬼!於是這兩天夜裡我便悄悄跟著他去了荷池,原來荷池底有個
密穴,密穴裡關著好幾個人。”
“什麼人?”
“不知道。我悄悄跟在後面,看不清楚那些人的面目,但聽得有鐵鏈鐵鐐之聲
,想必他們都是被鎖著的。”
“哦!”楊玉濃眉緊鎖。
被上蠶老魔君這等高手囚禁的人,居然還要上鐵鏈鐐銬,必是極其重要的人物
!
“不知凌姑娘是不是也關在裡面?”岳大寶擔心地問。
“走!咱們去瞧瞧!”楊玉說。
“我叫你來,就是為了這事!”岳大寶話聲甫落,人已閃出假石山洞。
眨眼之間,兩人已至荷池旁。
岳大寶探手扭動池邊假石洞中的一塊石頭。
荷池水位下降,漸漸露出池底。
一線石磚,一步一塊,直達池底一扇拱門。
岳大寶輕喚一聲:“隨我來!”足點石磚,直趨拱門。
楊玉點足,銜尾隨後。
岳大寶雙掌在拱門上一拍,拱門應聲而開。
兩人搶入門內。
拱門自合,池水即升,漸漸將拱門淹沒。
岳大寶引著楊玉連拐七個彎角,連用七種不同手法,拍開了七道拱門。
岳大寶暗中窺視,能記住如此複雜的岔道和七種不同的開門手法,實是不易。
這渾人在某些地方,確是出奇的聰明。
岳大寶指著眼前一個黑默默的山洞說:“那些人就關在這裡面。”
楊玉眼中迸出了精芒,山洞內的景物清晰地顯現在眼前。
洞中七間石屋,鐵門鐵窗,嚴然囚室牢房。
洞中無人把守,像這樣的機關密室,實際上也用不著人把守。
楊玉竄入山洞,搶身到第一間囚室門前。
岳大寶跟身搶進,“咚”地一聲,撞在囚室鐵門上。
“媽的!怎麼這麼黑?”岳大寶罵道。山洞內格外的黑,眼睛看不見鼻尖,他
又沒有楊王那種特異眼力,所以一頭撞在了鐵門上。
囚室內傳來了一聲沉喝:“誰?”
岳大寶摸住了鐵門上的鎖,使勁一扭,鐵鎖“啪”地一響,頓時斷裂。
楊玉側身搶先入室。
“嘩啦”一陣鐵鏈響動聲。
一個衣裳檻樓,披頭散髮的老頭弓身站起。所謂“弓身”,是因為釘在老頭手
腳上的鐵鐐鍊太短,老頭無法直起身子,只得弓身站著。
黑暗中,老頭一雙眼睛閃著碧綠的冷光。
楊玉全身一震,心中猛然一陣抽搐,這老頭竟是丐幫幫主洪九公!
楊玉正要說話,室外岳大寶急聲道:“糟糕!”那老傢伙來了,你快躲起來!
”
“到我身後來!”洪九公輕聲一喚。
楊玉幻身隱到洪九公身後。
“呼!”一陣帶著血腥的勁風撲入洞中。
岳大全發出一聲高呼:“爹!別動手,是你寶貝兒子在此!”
“小狗崽!你好大的膽!”響起了上蠶老魔君的吼罵聲,隨即火光一閃,洞壁
凹處的蠟燭已被點燃。
岳大寶站在室門前叫道:“爹!難道你喜歡膽小的小狗崽子嗎?哎呀呀,我害
怕,害怕死啦……”
“你來這兒幹什麼?你怎麼進來的?你扭開這鐵鎖幹嘛?”上蠶老魔君連聲逼
問。
“我來這兒玩,我跟爹來過兩次了,怎麼還不會進來?我開鎖想看看這裡面關
著什麼怪物。”岳大寶有問必答,答得乾脆。
“你看見什麼了?”
“我還沒進去,能看見什麼?”
“好,你就在這兒呆著,若敢亂動,我就打斷你的腿!”
“不敢。”
上蠶老魔君走進囚室,手掌一揚,室壁燭光即明。
洪九公弓著身,一雙瞪圓的眼怒視著上蠶老魔君。
上蠶老魔君走到洪九公身前,伸出右手,手指間捏著一粒藥丸。
洪九公望著藥丸,眼中稜芒漸散,火焰消失,緩緩地張開了嘴。
上蠶老魔君把藥丸丟入洪九公嘴中,笑道:“很好,你很快就會聽話了。”
“爹,你要誰所話?”門外岳大寶高聲問。
“少多嘴!”上蠶老魔君厲喝一聲,隨手從身上掏出支蠟燭,手掌一揚,燭苗
頓起。
上蠶老魔君舉起蠟燭,兩眼四處搜看。
“哎呀!不得了啦,救命!”門外岳大寶叫聲如雷。
上蠶老魔君一個躍身,退出室外,室內燭光即滅。
“渾小於,嚷什麼?這哪是什麼魔鬼,是你啟己的影子!”
“不!不是我的影於,是這個影子!”
“渾小子,那是老子的影子。”上蠶老魔君道,“別害怕,跟我來!記住,不
准進入室內。”
“嗯。”
楊玉貼在洪九公身後,聽著上蠶老魔君一一打開鐵門,進入了其餘六間囚室。
他知道那是上蠶老魔君在給其他六名囚犯喂藥。
那六名囚犯是什麼人呢?
上蠶老魔君和岳大寶從洞底的囚室走過來。
岳大寶問:“這裡面藏著的究竟是誰?”
“以後你就知道了。”上蠶老魔君說。
“其實我暗中跟著爹,是娘的意思。”
“三娘的意思?”
“娘生前告訴我,你喜歡將婆娘藏在秘穴洞裡,要我多留點神,若真發現你在
洞中藏著個婆娘就……”
“就怎麼樣?”
“就要我殺了你和那婆娘!”
“三娘死了,她總是那麼愛吃醋!”
“……”
聲音遠去,漸漸消逝。
楊玉從洪九公身後跳出,納頭便拜:“在下楊玉,叩見洪幫主,洪老前輩!”
“我道是誰,原來是飛竹神魔楊玉。”一陣鐵鏈響動,洪九公已盤膝坐下。
“你老人家怎麼會在這裡?”楊玉問。
洪九公沒有回答,卻問道:“你怎麼會來此地?”
楊玉將易容打入樂天行宮總宮營,欲盜取解藥的事,向洪九公說了一遍。
洪九公聽完楊玉的話後,沉吟片刻道:“楊玉,你知道其他囚室裡關的是誰嗎
?”
楊玉搖搖頭。
“他們六人是武當掌門玄慧道長,峨嵋掌門太真道長,華山掌門孫心人,洪門
幫幫主傅豐慶,淮泗幫幫主張力,八大鏢局總局老鏢頭萬聖義。”
江湖七大幫派的首領都被關在這裡!
難怪江湖各派失去了聯合對付樂天行宮的能力,他們的首領已落在了樂天行宮
的手中。
唯獨少林派例外。
洪九公臉色凝重他說:“樂天行宮將我們關在此地,強迫服藥,一定有其陰謀
。”
“真不敢相信,樂天行宮居然有這麼大的能耐,能將你們七派的首領一起抓到
此地。”楊玉困惑不解。
洪九公道:“此事也是有些溪蹺,我等七人接到少林寺書信,趕去白馬寺商議
聯手對付樂天行宮之事,結果在白馬寺先是飲茶中毒,後是遭到上蠶老魔君和一灰
袍幪面人的襲擊……”
灰袍幪面人?!楊玉悚然一驚。
灰袍幪面人在廣賢莊救他後,即被宋艷紅所殺,怎麼日後又會在白馬寺襲擊七
派首派?
空然大師說灰袍幪面人即為百合神教教主,已被宋艷紅所殺,此話難道是假?
兩個灰袍幪面人,難道不是一人?
七派首領在白馬寺受襲被捉,如此大事,他在少林寺時怎麼從未聽空然大師提
及?
要是能救出洪九公等七派首領,也許能弄清真相。
楊玉看看鎖住洪九公的鐵鏈道:“可惜在下銷魂刀不在身邊,否則就能削斷鐵
索,救洪老前輩出去了。”
洪九公淡然一笑:“我等在此已被關押三個多月了,目前僅老夫一人尚能保持
一絲清醒頭腦外,其他六位都已完全為藥物控制住了,而且,老夫狀況保持不了多
久,也必將為藥物制服。說實話,老夫現在一天也離不開藥物,你若救我出去,我
就決活不過一天。
楊玉的心火又被點燃,嘴唇抿閉,牙關緊咬。
“現在老夫等人唯一的希望,便是你能取到解藥!”洪九公眼中,猝然充滿淒
涼和憂鬱。
驀然間,楊玉覺得肩上的擔子異樣沉重。
“時辰不早,你快走吧,在取到解藥之前,決不能暴露身份!否則你也逃不過
龍鳳斷魂飛刀之災。”洪九公催促楊玉離開。
“洪老前輩保重!”楊玉咬咬牙,返身躍出室外。
搶步洞口,楊玉大驚失色。
拱門緊閉,已將出路嚴嚴封死!
楊玉運動眼功,四處尋覓,不見其他出口。
楊玉深吸口氣,力運千斤,盡畢生之力,雙掌拍向拱門。
“轟!”一聲巨響,石巖洞裡灰石飛楊。
拱門依然緊閉,紋絲未動!
熾天使書城
【四十四、荷花池裡七大派掌門】
正當楊玉一籌莫展之際,拱門忽地打開,岳大寶撲了進來。
若不是楊玉躲閃得快,險些和岳大寶撞個滿懷。
“快走!”岳大寶拉起楊玉的手,轉身就跑。
兩人竄出荷池,復奔入假石山洞中。
“你怎麼又來了?”楊玉問。
“我不來,你怎能出密穴?那老傢伙說,這密穴的機關門,消息按紐安在門外
,只能在外開啟,入門之後外面若無人開動消息紐,你就一輩子也別想出來。你想
在那洞裡呆一輩子?”岳大寶反詰道。
“上蠶老魔君呢?”
“那老傢伙喝了我的迷魂茶,正在床上扯呼呢,你放心好啦,沒有兩個時辰,
他決醒不過來。”
“你真是上蠶老魔君的兒子。”
“誰知道是不是?不過我娘死的時候,確實給了我一本《天魔神骰》賭書,小
時候娘也管我叫‘大狗’,岳莊主也叫我娘做‘林三娘’……”
楊玉心中一聲暗歎。
在碧綠山莊時,楊玉曾聽岳靈主說起過岳大寶的身世。那年洞庭湖發大水,湖
上飄來一隻大木桶,桶內依偎著一對已經昏死過去了的母子,恰逢岳靈生駕船駛過
,便將他們母子救了上來,而後又收留在莊中。當時大寶七歲,長得愣頭愣腦,傻
傻乎乎,十分逗人喜愛,林三娘除了向岳莊主報出自己的名字之外,什麼也不肯說
,岳靈生也沒有追問,但從大寶小小年紀習練的功夫來看,很像是天魔宮的人,不
久林三娘去世,岳靈生便收大寶為義子,改為“岳”姓。
現在看來,岳大寶是上蠶老魔君的親生兒子,此話不假。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我爹,反正是‘有奶便是娘’。”岳大寶沒頭沒腦地冒出
一句令人吃驚的話。
楊玉瞪大了雙眼:“有奶便是娘?”他實在不懂岳大寶這話的意思。
“不是嗎?”岳大寶卻嘿嘿一笑,從懷中摸出一張紙來,“娘的‘奶’來了!
”
“這是什麼?”
“花宮樓花庭機關消息圖。”岳大寶抖著手中的紙,神情得意已極。
“哦!”楊玉接過圖紙,眼中閃過一道灼熾的光亮,他明白了岳大寶“有奶便
是娘”這句話的含意。
圖畫得很詳細,不僅是花庭,包括宮樓裡的機關消息都畫在了圖上,每處都有
標記注解。畫這圖的人,一定對宮樓的每處機關都十分熟悉。
“這圖是你畫的?”
“當然羅。”
“你怎麼會……”
岳大寶道:“我是照著那老傢伙給我的圖畫的。”接著,他便把自己如何賭骰
,如何裝娘哭喊,騙取消息圖的經過,告訴了楊玉。未了,他又說道:“楊大俠,
我想凌姑娘一定在這花宮樓裡,你快去救她吧。”
楊玉眼中稜芒再閃。
無論是為了救凌雲花和密穴中洪九公等七位掌門首領,還是摧毀樂天行宮,解
救武林大難,他都必須立即行動,闖進花宮樓!
楊王回到花宮衛隊臥室。
他是總隊長,獨自睡一間房。
楊玉在床上輾轉反側,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在想宋艷紅和空然大師,滿腦子裡都是他們模糊的影子。
模糊是因為他對他們原有的認識,突然有所改變,改變後的印象卻是一團模糊
。
娘在空然大師處已是事實,空然大師已經承認。
七派首領在白馬寺遭到樂天行宮襲擊已真相暴露,洪九公親口所言。
灰袍人為什麼二次現身?原因是他並沒有死。
空然大師為什麼瞞住白馬寺七派首領被擒之事?原因是這事除了襲擊人和被擒
人外,決不會有人知道。
宋艷紅關押七派首領,目的又是什麼?他猜不透。
宋艷紅將凌雲花怎麼樣了?他不知道。
楊玉睡不著,但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想心事,習慣上是閉眼的。
突地,他感覺到有人站在床邊。
他正要躍身跳起,耳旁響起了一個聲音:“別動!”胸脅部位被尖銳的東西抵
住。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雖然已有意改變了聲調,但絕不陌生。
楊玉立刻猜到了她是誰,毫不猶豫,“啪”地擊出一掌。
“大膽!是本宮在此!”一聲恢復了本音的沉喝。
楊玉“撲”地單膝跪地,垂手道:“莫易叩見官主玄天娘娘!”
宋艷紅凝視著跪在足前的楊玉,既沒有喝令他起來,也沒有說話。
服了她“新藥”的宮了,縱是死也只會服從她的命令,剛才楊玉的反應正是這
樣,若不是她手中的劍撤得快,劍鋒早已刺穿了楊玉的心臟。
難道這莫易真不是楊玉?
“你上半夜去哪兒了?”宋艷紅沉聲問。
“先查花宮衛隊巡哨,然後去了二宮營。”
“去二宮營幹嘛?”
“屬下發覺大總管對宮主不忠,近日來暗中監視,發現在二官營荷池底有一密
穴,屬下今夜便跟著大總管進了荷池密穴……”
宋艷紅靜靜地聽,暗自在思索。
楊玉仍然跪著,垂著頭繼續說:“屬下發現密穴裡關了七個人。”
宋艷紅身子微微一抖,打斷他的話:“那七人是誰?”
楊玉心中也是一緊。糟糕!難道宋艷紅不知道上蠶老魔君關押著七派首領的事
?!
他立即答道:“不知道。密穴內太黑,我又不敢靠近,所以未能看清七間洞囚
房中的人。”
“很好。”宋艷紅道:“你站起來。”
“謝宮主。”
“走近一點。”
楊玉跨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是一尺半,也就是一伸手就可以摟住對方的距
離。
宋艷紅仍幪著面巾,眸子裡閃著冷月似的清光。
“我要獎賞你。”宋艷紅的聲音,使人聽了有一種如飲醪醇的感覺。
“謝宮主。”楊玉努力鎮定了一下。
宋艷紅凝視著楊玉,緩緩摘下面巾:“本宮主讓你一睹真容。”
楊玉心中一陣狂跳,垂著頭不敢抬起,他知道那張臉的魅力。
“怎麼?不願看到本宮主的面容?”宋艷紅聲音突然冷得像冰凌。
“屬下怎敢隨便瞻仰宮主芳容?”楊玉極力鎮定。
“抬起頭來!”這是一聲命令,對服藥宮了不可拒絕的命令。
楊玉緩緩地抬起了頭,他睜大著眼,但除了宋艷紅朦朦朧朧的臉龐外,他什麼
也看不清楚,眼前閃動的只是一片模糊、鵝風堡後荒崗房中蜷縮的屍體……
成功地運用無形煞氣穩住了心神,把思維停留在鵝風堡被宋艷紅藥物毒死的武
士屍體上,抗拒著樂天行宮媚功的魔力。
宋艷紅在楊玉眼中見到的只是呆滯、茫然、渾濁的神光。
被藥物迷住了心竅的宮丁武士,對媚功不會有任何反應。
這莫易不是楊玉!
一聲輕歎,人影一晃,宋艷紅鬼魅般消失。
楊玉轉身凝視著窗外,兩眼精光迸射。
遠方,天邊已透出一縷曙光。
宋艷紅回到宮樓。
面對梳妝台鏡,眼中猝然滾下兩顆晶瑩的淚珠。
自從樂天行宮被毀的那夜,她就再沒有流過眼淚,眼淚已被胸中的烈火燒干,
剩下的只是仇恨和復仇的慾火。
此刻,她的心中卻充滿了無限的溫柔和傷感。
楊玉一定來到了樂天行宮,可是他究竟在哪兒呢?
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等待自己渴望見到而又無法見到的人。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願意用自己的一半生命讓他來樂天行宮,而用另一半生命
見到他。
見到他以後的結果怎樣,她已不去考慮。
她已認定,若她被自己心愛的人殺死,這也將是一個很完美的結局。
眼中又滾出兩顆淚珠,落在梳妝台面上。
她的眼淚,一半是為了楊玉,一半是為了自己的罪孽。
殺人無數,雙手沾滿血腥。
對小玉蓮強行施暴,開腸破肚,慘絕人寰,天良泯滅。
製造藥物,強人服毒,欲獨霸武林,野心勃勃,冷酚兇殘。
造謠惑眾,挑撥離間,無是生非,一生從來說過真話,唯恐天下不亂,陰險狡
詐。
以前她會為自己辯解,這一切都是為了報仇雪恨!
她所受過的痛苦和災難,別人就為什麼不能承受?
現在卻不然,每想到這些,她便有一種沉重的罪孽感。
她那日益變化的感情,連她自己都感到震驚!
她拚命地掙扎,抗拒著這種感情的變化,於是她變得更加暴戾,冷酷,無情。
然而,感情在壓抑下演變得更加劇烈!
她沉浸在矛盾和痛苦之中,終日裡內心忐忑,如坐針氈。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誰是她回頭的指路人。
楊玉?他現在哪裡?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宋艷紅趕緊揮指撣去睫毛上的淚水。
玉蓉走到宋艷紅身旁:“稟宮主,二宮營密穴裡藏的人已查清了。”
“是誰?”宋艷紅面色冷峻。
“是丐幫、洪門幫、淮泗幫、華山門派、峨嵋派、武當派和八大鏢局總局的首
領洪九公、傅豐慶、張力、孫心人、太真道長、玄慧道長、萬聖義總鏢頭七人。”
玉蓉瞅著宋艷紅小心他說。她知道宋艷紅此刻的表情,說明她正在火頭上。
“這事怎麼不早稟告?”
“我忘啦。”
“這等大事也能忘?”
“我也是剛發現此事不久,奴才該死,辦事不力,望宮主娘娘恕,恕罪!”玉
蓉用顫慄的聲音回答。
此時,玉婉也從門外進來。
宋艷紅冷冷的眼光轉到玉婉臉上。
玉婉端著茶盤的手微微一顫,雙手忙將茶盤舉起:“宮主娘娘一夜辛苦,請用
參湯。”
“放下。”宋艷紅纖指一抬。
玉婉將茶盤放到旁邊的茶几上,垂手站到玉蓉身側。她也看出了宋艷紅氣色不
對。
“各宮情況如何?”宋艷紅問。
“稟宮主。江湖各派以少林寺空然大師為首,已開始聯合對付樂天行宮,幸喜
大總管這次調訓出來的武士大都是江湖各派中有地位的人物,有他們在各宮據守,
各派也不敢輕舉妄動,眼下是相持不下的局勢。”
宋艷紅眉頭一皺:“各宮修改宮規的事,進行得怎樣了?”
“各宮都……”玉婉支吾著。
“都怎樣。”
“各宮都拒絕修改宮規,還說,等統一武林之後,要重新推選宮主。”
“哼!”宋艷紅冷哼一聲。她表面上十分鎮定,實際上她己知無論從哪一方面
來說,她都已是眾矢之的。
成為眾矢之的人,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死。
“白石玉有消息沒有?”普通的一句活話從她口中出來,便充滿了仇恨。
在她心目中,她所有的災難都是斷魂谷門帶給她的。
白石玉是斷魂谷門的令主,當年下令翦滅樂天行官的人就是他!
兇手玉笛狂生肖藍玉已死,但罪魁禍首白石玉還活著,她決饒不了他。
她之所以屠殺蔣伯承全家,殘酷地摧殘小玉蓮,就是為了向斷魂谷門的人進行
報復。冷酷、兇殘,毫無人性的報復,出自於瘋狂的報復心理。
此刻她正在為自己的罪孽懺悔,甚至原諒了已死去的兇手肖藍玉,但她決不能
放過白石玉。
玉蓉道:“白石玉自從在沙口嘴石廟,將谷門玉笛和銷魂刀正式贈與楊玉之後
,就再也沒有聽到他的消息。”
玉婉接著道:“斷魂谷門已正式宣佈解散。我們發現的幾個斷魂谷門的秘密點
都已被取消。”
宋艷紅點點頭,揮手吩咐她們出去。
“玉蓉、玉婉是與她情同姐妹的原樂天行宮的宮女,現在她發覺她們有許多事
也在瞞著她。
這個世上誰能相信,能相信誰?
胸中雄心壯志已經消逝。樂天行宮的滅亡己成定局,這是她這幾天來,苦苦思
索得出的結論。
在樂天行宮滅亡之前,她必須要做到兩件事。
一是找到楊玉,不擇手段得到他。
二是通過楊玉找到白石玉,替娘和樂天行宮所有被害的人報仇。
楊玉肯定在總宮營,但藏在哪兒呢?
她望著窗外,望著從雲層中透出的交織的晨光,癡癡地發呆。
突然,一個念頭肉過腦際。這是一個令人生畏的念頭。
‘她怎麼忘了手裡還捏著一張楊玉的王牌?
頓時,她心中又充滿了信心,臉上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宋艷紅做夢也沒有想到,楊玉竟在這個時刻,潛入了花宮宮樓,此刻就在她的
眼皮底下。
這是個大膽的行動。
宋艷紅剛回宮樓,他便來闖花宮迷宮密室。
但楊玉卻認為這是出其不意。出其不意往往能獲得意外的成功。
宋艷紅剛剛盤問過他,怎會懷疑他隨後來闖迷宮?
冷如灰替楊玉在花庭外巡風接應。
楊玉按照岳大寶的花庭機關消息圖,按八封:坎、離、兌、震、糞、乾、坤、
艮八個方位,踏著花圃梅花花蕊磚石,掠過花庭,搶入宮樓。
迎面一隊宮丁走來。
楊玉身形一幻,貼在簷梁角上。
宮丁走過。
楊玉正欲下梁,又有兩個執著彩紙燈籠的宮女走來。
他認識這兩個宮女。一個是玉蓉,一個是玉婉。
玉蓉道:“宮主娘娘今日心情不好,我們須得小心些才是。”
玉婉道:“你說宮主娘娘會不會發現我們……”
“不會的,我看沒事,這幾天她心神恍榴,自己還顧不上來呷。”
“她一定是在想楊玉那小子。”
“可不是,昨天夜裡她做夢還在叫那小子的名字哩。”
楊玉心中一陣發熱,胸間騰起一股不可名狀的火焰。
“唉,我們也是無法,好死不如歹活。”
“早知道是這樣,咱姐妹當年脫離樂天行官就好了。”
“別說這些後悔話了,你先去見宮主娘娘,我熱碗參湯就來。”
玉蓉、玉婉消失在宮樓口。
楊玉飄身下梁,直趨樓底的花宮樓神房。
房內三十六支蠟燭,三十六盞清油燈,光亮閃爍。
楊玉按照花庭機關消息圖的標記,徑直踏步入房,走向罩著紅綾布的神像台。
他心中有幾分緊張。
如果上蠶老魔君給岳大寶的消息圖是一張網,此刻他便是這網中之魚。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聽天由命。
伸手揭開蓋住神像的紅綾布,楊玉臉刷地一紅,心一陣狂跳。
紅綾布裡的神像是一尊全裸的宮主娘娘的赤身銅像。
銅像做工精巧,栩栩如生,酷似玄天娘娘宋艷紅!
楊玉伸出顫巍巍的手,抓住了銅像的雙乳。
他並非有意輕薄,迷宮圖上入口處的暗門機關就在那裡。
神台徐徐旋動,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洞內便是花宮迷宮!
時間緊迫,即刻便要天亮。容不得猶豫了!
楊玉縱身竄入了迷宮。
迷宮沒有機關消息,依仗的全是迷宮通道,但迷宮通道比機關消息還要厲害。
通道是天然的乾涸了的地下水流河床,和靠人工在無數河床間挖通的暗道組成
,縱橫交織,四通八達,如同蛛網。
到處是石筍、石柱,到處是拐角河床,到處是人工暗道。
好一座天然的比諸葛先生“八卦陣圖”還要厲害的迷宮。
若是不識道,斗膽闖入迷宮,就一輩子也別想出來!
無論楊玉怎樣聰明,若是沒有腰間花布巾和空然大師贈給的迷宮圖,他入迷宮
的結果也只有一個:一輩子留在迷宮裡瞎逛。
楊玉已將迷宮圖背得滾瓜爛熟,所以他在迷宮中如走熟道,疾步飛奔。
他需要的是時間。
七七四十九道彎,四十九條暗道。
迷宮密室已在眼前。
楊玉依圖所標記號,啟動消息石,密室石門自動打開。
按花布巾、空然大師所言,密室除了啟動藥箱的消息外,沒有其它機關。
楊玉直撲入室,搶至室中小圓桌前,按動消息。
“卡嚓!”一陣細響,一隻藥箱從桌中心凹處浮現上來。
果然沒錯,藥箱在此!
藥箱內有沒有解藥呢?
楊玉迫不及待,伸手抓住藥箱。
驀然間,桌頂上空一隻兜天網呼地落下,一道金光罩向楊玉。
憑現在楊玉的身手,這網應罩他不住。他不僅有依仗內力的輕功,還有移形幻
影大法,無論他用哪種方法都能避開這網,但此刻他全部心思都在藥箱上了,待發
覺網至頭頂時,竟已是閃避不及。
“呼!”金光匝落,楊玉被罩在了兜天網中!
密室中設有機關!宋艷紅也給了楊玉一個出其不意。
楊玉運功掙扎,企圖掙破兜天網。
兜天網用軟鋼精織成,堅韌無比,軟硬不吃,楊玉掙脫無效。
兜天網漸漸收緊,然後徐徐上升,將楊玉抓離地商。
楊玉大意失荊州,後悔莫及,暗自叫苦不迭。
刷!一條黑影射入密室。
一道耀眼的金光閃過,兜天網立即碎裂。
駝背老頭正弓身站在楊玉身前,手中執著楊玉的玉笛,笛管中銷魂刀寒光耀目
!
“快走!”駝背老頭一聲大喝。
話音剛落,圓桌旋動,桌沿邊突地伸出一排絞刀,削向楊玉、駝背老頭。
與此同時,室內四壁飛箭交織射出,箭風呼呼直響。
密室門頂,一座千斤石閘正在墜下。
駝背老頭身子一旋,銷魂刀刃口斜轉,當當當當,圓桌桌沿絞刀頓時齊齊折斷
。
楊玉早已躍起,身形如電,從箭雨中穿過,直落密門。
千斤石閘轟然墜下,楊玉大喝一聲,雙手一托,將石閘托住!
駝背老頭一團刀光劃過密室,斷箭紛紛墜地。
一陣旋風,駝背老頭從楊玉身邊竄出密室。
楊玉奮發神威,雙臂一振,趁著千斤石閘往上一閃之際,脫手竄出密門。
“轟隆!”千斤石閘落地,暗道內四壁塵土紛紛揚起。
“戴上!”駝背老頭扔了一個面罩給楊玉。
楊玉戴上面罩,身形一幻搶到駝背老頭身前,直奔向迷宮入口。
已觸動迷宮密室消息,宋艷紅必定已經發覺,必須盡快離開此地。
楊玉剛鑽出暗道口,駝背老頭將玉笛塞到楊玉手中,順手抄起擱在神台旁的掃
帚,朝著楊玉就是一擊!
楊玉明白了駝背老頭的意思,虛晃一笛,搶出神房。
一隊宮丁撲向楊玉。
楊玉玉笛斜楊,身從宮丁隊伍中閃過。
宮丁一陣厲叫,全部倒地。倒地的官丁還在蠕動。楊玉的玉笛雖然削中了他們
的喉頭,但沒有出刀,功力也只使出了三分。
現在的楊玉已不比以前,運功發力雖不能說隨心所欲,卻已能控制自如。
楊玉擊倒宮丁後,搶入花庭。
駝背老頭揮著掃帚隨後追到。掃帚所到之處,花枝搖曳,落葉紛飛。
樓欄上,宋艷紅端坐在靠椅中冷冷觀看。
有人闖迷宮,宋艷紅為何如此鎮定?
見到闖宮之人,宋艷紅為何還不出手?
冷如灰哪裡去了,為何不見人影?
楊玉帶著一串疑問,掠出花庭外。
駝背老頭仍是窮迫不捨,步步緊逼。
楊玉身形一幻,再幻,已到宮營後竹林中。
後竹林靠著山崖絕壁,是一塊偏僻、安全之地。
駝背老頭追入竹林,四下張望。
楊玉驀地現身在他面前。“你是誰?”
這是個楊玉急於知道的謎。
“憑你的眼力還認不出來?”駝背老頭問。
楊玉定睛凝視,兩目精芒盡透,良久,仍是搖搖頭。
“哈哈……”駝背老頭拍手笑道,“花老叫花子的易容術真奇!連楊大俠的特
異眼功也認我不出,天下誰還能認識貧道的廬山真貌?”
貧道?
楊玉突然醒悟,拍手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我是誰?”
楊玉一字一頓他說出了駝背老頭的真貌:“雲一玄一道一長!”
原來這駝背老頭,就是江湖上已失蹤了好久的武當特使雲玄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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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駝背掃花老頭】
“在下楊玉拜見雲玄道長前輩!”楊玉雙手一拱,單膝下跪。
“快起來!”雲玄道長趕緊雙手托起楊玉,“休要這般客套!”
“前輩,您老怎麼這副模樣?為何在這裡?”楊玉問。
雲玄道長肅容道:“自從廣賢莊大亂後不久,七派首領突然一齊失蹤,其中也
包括了本派掌門玄慧道長。為了保持本派聲譽和防止派內爭端,此事沒有宣揚出去
。貧道奉命暗中查訪掌門下落,在洪城遇到秘密養傷的花老叫花,兩人商議,認為
七派首領一定是落到了樂天行官宋艷紅手中,於是花老叫花親自給我易容,把我弄
成了這個駝背模樣……”
楊玉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您一定就是伍氏兄弟說的隱在花宮與我接頭的人
了。”
“不錯。但不知楊大俠為何還未與我接頭,便急不可待地要動手?”
“我急於弄到解藥和搭救凌雲花。”
“凌雲花?”雲玄道長眼中光亮一閃,“那小丫頭也來了?”
“是的。她追我而來,現在卻得不到她一點消息,看來是兇多吉少。”楊玉話
中充滿焦慮。
“哦,是了。貧道聽說十幾天前花宮樓關進了一個女於,想必那人就是凌雲花
。”
“凌雲花若真是落在宋艷紅手中,就麻煩了。”
“依貧道看來,宋艷紅雖然兇殘冷酷,卻都是為了報復當年滅宮之恨和自身遭
受的侮辱。宋艷紅只不過是被仇火攻心,天良尚未泯滅,猶有一線生機。”雲玄道
長話語中帶著幾分感歎。
楊玉臉上幾分驚愕,想不到雲玄道長對宋艷紅竟會有如此看法。
雲玄道長繼續道:“凌雲花那丫頭能說會道,聰明過人,料暫時也不會有事。
”
“若是凌雲花被那妖女用藥制住,就難辦了。”
“這話倒是不錯,而且你今天這麼一鬧,也很可能會被宋艷紅看破真相。”
“那就只有孤注一擲了!”
“孤注一擲?”
“降住宋艷紅,逼她交出解藥!”楊玉咬牙道。
雲玄道長沉吟片刻道:“楊大俠有所不知,貧道幾個月來日夜監視花宮樓,發
覺樂天行宮的真正大權並未掌握在宋艷紅手中,真正掌握權力的是上蠶老魔君,實
際上宋艷紅隨時都處在危險之中。”
楊玉想起了花宮樓內玉蓉、玉婉的對話,不覺點頭道:“這話不假……”他將
遇到玉蓉、玉婉的事告訴了雲玄道長。
“上蠶老魔君一定瞞著宋艷紅在搞什麼陰謀,宋艷紅似有覺察,所以解藥也沒
放在迷宮密室,這就是我為什麼沒有與你聯繫,要你暫時不要輕舉妄動的原因。”
“你還沒有打聽到玄慧掌門的下落嗎?”楊玉問。
“聽說上蠶老魔君在二宮營荷池密穴裡關了兒個人,但不知玄慧掌門是否在那
裡?”
“玄慧掌門和丐幫幫主洪九公等七派首領,都關在荷池密穴石洞中,除了洪九
公尚未被藥物完全控制外,其餘六人均已為藥物掌握。”楊玉又將自己與岳大寶闖
荷池密穴的事說了一遍。
此時,花宮營內響起了鈴聲。
這是宋艷紅召集花宮衛隊的緊急信號。
事不宜遲,須得當機立斷!
如果宋艷紅已生疑心,今後更難有機會。
出奇制勝,孤注一擲!
楊玉摘下頭罩,接過雲玄道長遞過來的飛竹和竹筒,一一繫好,然後轉身奔向
花宮。
雲玄道長凝視著楊玉飛逝的身影,仰天一聲號佛:“菩薩保佑——”
花宮衛隊分成三行,排列在花庭坪中。
小隊長華世蓋、董克儉、朱萬通三人,分立在三行隊列之首。
楊玉站在隊列前,昂首挺立。
他表面鎮定,心中卻忐忑不安。
隊列中少了冷如灰。
花宮衛隊往日只准在花宮外圍守護巡邏,今日竟全部集合在花庭坪。
不知宋艷紅今日什麼用意?
宋艷紅頭戴面中,冷然站立,玉蓉、玉婉分侍兩旁,兩隊宮丁左右分隊排立。
宋艷紅冷冷的目光掃過花庭,最後落到楊玉臉上。
“本宮召集眾位到此,乃是向眾位宣佈一項宮規。請各隊隊長帶隊進入官樓大
廳。”宋艷紅說話時,眼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楊玉的臉。
各小隊依令,在隊長帶領下按順序進入宮樓大廳。
宋艷紅在大廳小方台的靠椅上坐下,玉蓉、玉婉仍侍立兩旁。
兩隊宮丁留在大廳外,未曾人內。
“嘩啦!”一聲響亮,大廳門窗四壁罩下一層鐵欄。
楊玉全身在這瞬間陡然收緊,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
如果宋艷紅有所圖謀,已存戒意,他孤注一擲的行動則很難成功。
廳內響起了宋艷紅冷冷的聲音:“本宮向眾位宣佈一項懲罰叛者的官規。”
玉蓉接著道:“凡背叛宮主娘娘者,一律處以‘花宮十刑’!”
玉婉道:“花宮十刑即為:巧脫天衣、妙抽花筋、紅袍火烙、軟蛇分肢……”
廳內一片寂靜。
眾武士垂手,屏息斂氣地聽著。
玉婉宣佈過‘十刑’之後,宋艷紅沉聲道:“今天讓你們見個實例。”
楊玉心弦一震:冷如灰?
宋艷紅手一擺。“格格”一陣響動,小方台側石壁打開一扇,鐵欄柵內顯現出
一間囚房。
囚房中赫然躺著一人。
與其說躺著一人,倒不如說躺著一團肉丸。此人全身軟綿綿地縮成一團,就像
一團揉捏的軟面。
玉蓉指著鐵欄囚房道:“二十年前樂天行宮遭到毀滅,就是因為有叛者將迷宮
圖交給了斷魂谷門的殺手肖藍玉,因此本宮最痛恨的就是叛者,特立下花宮十刑令
。”
玉婉亦道:“此人便是出賣宮主玄天娘娘的本宮叛者,袖中刀侯石蚊。”
侯石蚊?此人就是陽谷城泌香酒樓的老闆侯石蚊!
楊王險些叫出聲來。
宋艷紅眼光盯著楊玉:“此人因背叛本宮,已被抽去筋骨,今日再讓眾位看看
花刑軟刑分肢,方知花宮叛者的下場!”
冷冷的聲音像刺骨的寒風刮過大廳。
死一般的寂靜,令人窒息的恐怖。
那對叛者含著刻骨仇恨的陰毒冷酷的聲音,使楊玉、玉蓉、玉婉都不禁打了個
冷顫。
“宮主娘娘饒……饒……命。”侯石蚊身子像蛆蟲一樣在蠕動,臉扭向了大廳
。
楊玉已經認不出侯石蚊了。
那臉變得又圓又胖,一雙眼睛則變得又細又小,就像粘在濕麵粉團上的兩粒綠
豆,眼中是乞憐、哀求的光,蠕動著的身體漸漸扭長,像是被拉長了的麵條,又像
是游動的蛇。
這就是那位殺朝庭命官,劫漕運官糧軍餉,名震武林的袖中刀侯石蚊?!
“藥……水……水……藥……”侯石蚊拚命地扭動著身體,“宮主娘娘開……
開恩……”
宋艷紅嘴唇微微一努。
玉婉朝鐵欄囚房揮揮手。
囚房裡放上了一隻水盆,水盆上一根絲線吊著一顆藥丸,水盆前架起了一隻露
著明晃晃刀刃的刀盤。
侯石蚊想要喝水,吃藥丸,就必須從刀盤上爬過。
一具被抽去了筋骨的軀體從刀刃上爬過,後果可想而知。
楊玉心中一陣寒顫,陡地升起一團烈火。
花宮衛隊武士的眼光都盯住了吊在絲線上的藥九,對地下蠕動的侯石蚊的軀體
毫不關心。
“藥……水……”侯石蚊細眼中閃出了的的的光亮,身軀爬上了刀盤。
血從雪白的肉團中滲出,流開。
雪白的肉團在鋒利的刀刃下,分解成一條條的肉條落入水盆中。
侯石蚊的頭湊近了藥丸,闊大的嘴裡伸出了長長的舌頭,但仍夠不著藥丸。他
拚命想支起柔軟的身軀,結果肉團分解的速度更快。
終於,舌頭捲住了藥九,與此同時,“撲通”一響,那已變成了血肉糊糊的軀
體,連同含著藥丸的腦袋,一齊掉入了水盆中。
花宮十刑中的軟蛇分肢!
冷酷,殘忍,其情景令人慘不忍睹!
宋艷紅冷冷地坐著,冷冷地看。
此刻,怨毒的仇恨之火已把她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心中復仇的烈火,和自幼所遭受的心靈創傷,已使她變成了一個處於心理變
態狀況下的畸形人。
可悲可憐可歎的女人!
宋艷紅冷漠的眼光掃過大廳。
廳內爆出一陣呼喊:“效忠宮主娘娘!效忠宮主娘娘!”
楊玉也在喊,同時暗暗計算著出手的距離。
宋艷紅舉起左手,廳中呼聲頓止。
石壁復合,囚房消失,眾人眼前仍是一堵石牆。
宋艷紅徐徐站起身來,說道:“今日花宮衛隊中又有人背叛本宮主,你們說該
怎麼辦?”
“殺無赦!殺無赦!”一陣響亮的吼聲。
楊玉此時才真正體會到宋艷紅藥物的厲害。
“將叛者帶上來!”玉蓉厲聲一喝。
鐵柵欄“嘩啦”一響,兩個宮丁押著冷如灰走進大廳。
楊玉木然站立,似無反應,心中卻在考慮如何出手。
宮丁將冷如灰押上小方台。
楊玉和宋艷紅之間隔著冷如灰和兩名宮丁,大概是為了防範冷如灰,玉蓉、玉
婉也跨前一步,左右橫在了宋艷紅身前,此時楊玉若出手,絕無把握。
於是,楊玉只好等待,等待著出手的機會。
冷如灰全身一陣抽搐,又一陣抽搐,嘴角泛出一堆白沫。
宋艷紅從袖中取出一粒藥九,對冷如灰道:“你若說出,闖花宮密室的同謀人
是誰,這藥丸就歸你了。”
冷如灰全身一抖,眼中閃過一道幽光,咬緊的嘴唇裡淌出一縷鮮血。
“冷大俠,本宮主很佩服你的勇氣,服了這許多藥物,居然還敢背叛本官,你
是本宮所遇到的天下第一條硬漢。”宋艷紅對冷如灰說話,眼光卻盯著楊玉。
冷如灰咬著嘴唇,竭力挺直著顫抖的身軀。
“如果冷大俠肯說出同謀者,本宮主就給你解藥解毒,並送你出宮,本宮主說
話從來算數,決不食言。”
這是一個極大的誘惑。然而,冷如灰卻無動於衷。
宋艷紅聲音一沉,頓時變得陰冷:“冷大俠,你雖是條硬漢,本宮主卻不信你
抵得過這藥物的功力。
冷如灰猛地一喝,從官丁手中奪過一把鋼刀,往自己腹中一戳!
他出手極快,宮丁還未反應過來,鋼刀已被奪在手中,刺向了自己。
但有兩個人比他更快。
一個是宋艷紅,在冷如灰奪刀在手之時,她已搶過玉蓉、玉婉身前,纖指點中
了他手掌的合谷穴。
一個是楊玉,在冷如灰奪刀時,他已出手,當見宋艷紅出手後,他又撤手縮回
,以觀變動。
三人速度相比,楊玉最快,宋艷紅次之。
宋艷紅出指點落冷如灰的刀後,冷哼一聲道:“想以死來對抗本富藥力,沒這
麼容易?將他押下去!”
冷如灰此時藥力已發,全身倒地痙孿,神色萬分痛苦。
大廳中的中毒武士,個個驚駭萬狀,臉上都呈出異樣痛苦之態。
宋艷紅二指一彈,一粒藥丸落入冷如灰口中。
冷如灰雙手趴地,吞藥入肚,其貪婪神態令楊玉心寒。
兩個宮丁挾起癱軟如泥的冷如灰,拖出大廳。
宋艷紅目光復掃過大廳。
“其實冷如灰不說出同謀,本宮主也知此次擅闖花宮密室的人是誰。”眼光停
在楊玉臉上。
楊玉佯作不知,木然望著石壁,心中卻已有了制服宋艷紅的信心。
從剛才出手的情況看來,宋艷紅的速度比他差了許多。他不知道,這種差距是
他在少林寺空然大師處習功的結果。
“這個闖花宮密室的人就是飛竹神魔楊玉!”宋艷紅的聲音在大廳內迴盪。
楊玉冷然而立,決心和宋艷紅較個高下。
“飛竹神魔楊玉就在你們中間。”宋艷紅望著楊玉。
楊玉的神態和其餘衛隊武士的神態沒有兩樣。她仍吃不准這位“莫易”,到底
是不是那位楊玉。
“楊玉,出來!出來!”宋艷紅的聲音像磁力般地誘人。
整個衛隊武士沒有一人動彈。
難道楊玉沒在衛隊之中?宋艷紅的信心已經開始動搖。
現在只有打出最後一張王牌了!
宋艷紅手一揮,退後一步。
石壁復又打開,現出鐵欄囚房。
楊玉心中格登一跳!囚房中關著凌雲花!
凌雲花站立囚房中央,神情呆木,目光遲鈍,顯然已彼禾艷紅藥物制住。
宋艷紅指著凌雲花道:“你們知道她是誰嗎?她就是鵝風堡的公主小精靈凌雲
花。”
衛隊武士一齊應聲道:“鵝風堡的公主小精靈凌雲花。”
“現在本宮主讓凌雲花給你們表演一段戲,這是段非常精彩的戲。”宋艷紅的
聲音像一股暖風拂過全廳。
楊玉呼吸頓止。這妖女要將凌雲花怎麼樣?
宋艷紅目光轉向凌雲花:“凌姑娘,開始吧。”
凌雲花腰肢一扭,細聲道:“領宮主之命!”
玉蓉、玉婉各從袖中取出一笛一蕭。
笛簫之聲頓起。凌雲花在囚房中翩然起舞。
“脫!”宋艷紅一聲輕喚。
凌雲花褪下一件外衣。
衛隊武士直勾勾的眼光,盯著凌雲花窕窈的身姿。
楊玉的手滑向了腰間,心火己動。
笛簫聲驟急。
凌雲花旋轉起舞,翩若驚鴻。
“脫!”宋艷紅又是一聲輕喚。
凌雲花又拋出一件衣襟,身上只剩了一件內衣。
楊玉仍沒動手,因為宋艷紅的眼光正注視著他。
他這一擊,必須成功,因為身後有一大群已被藥物迷住了心竅的武士。
他眼中透出了一團火,卻是貪婪和驚悸的慾火。
宋艷紅失望了。
楊玉果真沒在花宮衛隊,否則,楊玉決不會對此熟視無睹。
笛蕭聲又由急轉慢。
凌雲花輕歌漫舞,婀娜多姿。
宋艷紅眼光轉向凌雲花,發出命令:“停!”
她也並非要有意侮辱凌雲花,實想借這張王牌逼出楊玉,楊玉既然不在,戲也
就該收場了。
但“停”字還未從宋艷紅口中吐出,楊玉已幻影般出現在她身旁,手中的玉笛
銷魂刀勒住了她的頸脖。
楊玉並不知道從她口中吐出的將是一個“停”字,他以為她仍將說“脫”字,
他可決不容許她這麼做。
他的出擊一舉成功,宋艷紅已在他控制之下。
“呀——”廳中爆出一陣狂吼亂叫,三十名衛隊武士一齊拔出兵器,撲向了楊
玉。
“住手!”宋艷紅一聲厲喝。
玉蓉、玉婉也同時迸喝:“住手!退下!”
華世蓋、董克儉、朱萬通等三十名武士聞聲斂住兵器,退後一步,注視著宋艷
紅。
他們在等候宮主娘娘下一步的命令。
玉蓉、玉婉已亮出了袖中短劍,但都不敢出手。
囚房裡的凌雲花癡立著,一雙呆滯的眼睛木然地瞧著楊玉。
宋艷紅斜眼瞧著楊玉:“莫易,你果真是楊玉?”
她原一直懷疑莫易就是楊玉,可現在楊玉露面了,她卻又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是的。”楊玉沉聲回答,眼中閃出兩道寒芒。
他真是楊玉!他沒有任何中毒的跡像!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明明點了他的穴道,親眼見他服下了她的新藥。
簡直是不可思議!
“放了凌雲花!”耳畔響起了楊玉的喝聲。
“哈哈!”宋艷紅迸出一陣尖笑,“你這是命令嗎?”
“是。”簡短的一個字。
“還有些什麼命令,一齊說出來吧。”
“放了冷如灰,交出解藥。”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放你一條生路。”
“哈哈,你以為我會服從你的命令嗎?”
“你敢不服從?”楊玉手腕微微一緊,一縷鮮血立即從宋艷紅脖子上冒了出來
。
“宮主!”玉蓉、玉婉發出一聲驚呼。
“別動!”宋艷紅厲聲一喝,“囚房宮丁!”
隨著宋艷紅的喝聲,囚房內出現了兩名執刀宮丁。
兩把明晃晃的利刀,交叉勒在了凌雲花的頸脖上。
楊玉臉色微微一變,“宋艷紅!你想怎樣?”
宋艷紅冷笑一聲:“交出玉笛、飛竹,乖乖地跟著我走。”
楊玉冷做地一哼:“這是你的命令?”
“是的。”
“哼,你的命捏在我的手中!”楊玉銷魂刀勒得更緊。
鮮血已從宋艷紅頸脖流下,染紅了內衣衣領,她仍然昂著頭斜瞄著楊玉道:“
你的命也同樣捏在我手中!”
楊玉斜眼瞧去,廳內三十名武士兵器高舉,凝招待發。他知道這些已被藥力迷
住了心竅的武士,只要宋艷紅一聲令下,便會像三十隻猛獅撲向自己。
“亮刀!”宋艷紅又是一聲命令。
玉蓉、玉婉退後一步,從小方台靠椅把手下,各取出一把刀,高高擎起。
龍鳳斷魂飛刀!
楊玉倒抽一口冷氣,想不到宋艷紅為了對付他,竟作了如此周密的準備。
明明是他用銷魂刀制住了宋艷紅,但實際上恰恰相反,反倒像是宋艷紅制住了
他。
他咬咬牙,冷傲地:“你可知楊玉從來就不怕死?”
她冷笑回答:“你可知宋艷紅素來也是視死如歸?”
“很好。一命換一命,咱們兩下扯平。”
“不對。我已經賺了。”
“賺了?”
“在廣賢莊我已賺了你一劍,現在也不是你一人死!你一死,凌雲花也得死,
冷如灰也得死,七派首領掌門也得死!”
楊玉心頭一震,頓時默然。
“我賺了!我賺了很多,己是死而無怨,要動手,就來吧!”宋艷紅伸長了脖
子,兩眼冷芒閃爍。
楊玉自不怕死,但他怎肯連累凌雲花、冷如灰、七派掌門?
他鐵青著臉,怒火中燒,胸中充滿著一種可怕的感情,但卻又無可奈何。
“怎麼樣?”宋艷紅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逼著問。
楊玉思忖片刻,說道:“如果我答應你,你將怎麼樣?”
“第一,我決不傷害凌雲花、冷如灰和七派掌門首領。第二,一切事情,你我
可以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楊玉心中一動。
他耳旁響起了雲玄道長的聲音:“宋艷紅只不過是被仇火愚心,天良尚未泯滅
,猶有一線生機……”
他毅然下定決心,再和命運作一次賭搏。
拿自己的,凌雲花的,冷如灰的,七派掌門的,許許多多被藥物控制的武士的
命,賭一賭宋艷紅尚未泯滅的良心。
他沉聲道:“好,我答應你。”
他緩緩垂下玉笛,納回銷魂刀,將玉笛交給宋艷紅。
宋艷紅一擺手。
囚房裡的宮丁收回架在凌雲花脖子上的鋼刀,退出囚房。
玉蓉、玉婉垂下手中高擎的龍鳳斷魂刀。
華世蓋、董克儉、朱萬通等三十名衛隊武士,一齊垂下手中兵器。
楊玉解開衣襟,將分插在左右腰帶上的十八支飛竹遞給宋艷紅。
宋艷紅接過飛竹時,面巾布的眼洞裡閃過一道異樣的光彩。
那光彩,是眼光通過淚珠折射出來的光彩。
宋艷紅在流淚!
楊玉心中又猛地翻起一股熱浪。
這瞬刻的感情變化,使他意識到她仍然深深地愛著眼前這立仇敵!可是……
情天難補,恨海難填,前緣難續,恩仇難泯。地嬌精衛,也無能為力。
宋艷紅迅速地扭過臉去,待她再迴轉頭時,兩眼又已是寒光閃爍,冷光逼人。
楊玉屹然挺立,表現出的也是一種凜然的傲氣。
“你說的話算數?”楊玉問。
“當然。”宋艷紅斷然回答,然後揮手下令:“將凌姑娘帶回密室,好生侍候
!”
“是!”囚房內傳出一聲響亮的回答。
石壁徐徐合上,囚房消失在壁內。
“各隊衛士回營聽令。”
“是!”
“關於楊玉之事,不得透露半點風聲,若有違令者,花宮十刑懲處!”
“是!”
華世蓋、董克儉、朱萬通率著三隊衛士,退出大廳。
“玉蓉、玉婉!”
“在!”
“侍候楊大俠沐浴更衣,然後帶到花宮樓房前來見我!”
“是!”
楊玉沉著臉,望著宋艷紅的身影消失在石壁之中。
玉蓉、玉婉相互丟了個眼色,然後對楊玉道:“楊大俠,請隨我們來!”
玉蓉在石壁上一按,石壁又打開了另一扇門。
楊玉邁步跨入壁門。
他知道,他面臨著的,將是一場另一種形式的生死決鬥,一場押上一條命、二
條命……數百條命的大賭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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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夫君亡靈牌】
楊玉卸去易容妝,沐浴更衣後,被帶進了花宮樓房。
玉蓉、玉婉告退出房,順手將房門掩上。
這是一座佈置高雅的閨房。
房內白綾作壁,紫緞作簾,靠壁角處一張檀木雕花梳妝台,依妝台一張紅漆木
榻,錦帳分鉤,繡被鴛枕,折疊得十分整齊。
茶几,圓桌,靠椅,古香古色,樸實凝重。
正壁掛著一幀裝裱精美的《行宮暮春圖》。
窗台上錯落有致地擺著幾盆盆景花卉,整個閨房顯得分外雅致。
宋艷紅、楊玉隔著圓桌,對面而坐。
楊玉眼光瞟過木榻,鴛鴦枕被高高壘疊。
心中升起第一個疑問:她成親了。
驀地,眼前閃過大廳刀勒她脖頸時,看到的她身內穿著的孝服。
心中升起第二個疑問:她在為誰戴孝?
剎時,他感到心是空洞的,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感。
此時此刻,居然還有這種心緒,他不覺啞然一笑。
她見他笑,也跟著笑了,笑容很甜,心情卻很苦澀。
倆人默然相望,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良久。她開口打破沉默:“你沒有死?”
楊玉肅容沉聲道:“你為什麼要這樣窮兇極惡?”
他的目光在窗台濾進的陽光照耀下,顯得鋒利無比,似乎要戳穿她的心臟。
她覺得他已經成熟了。他的語言、神態更具有男子的無窮的魅力。
她心房一陣狂跳,臉上泛起一層紅暈,但這只是一瞬,便又恢復常態,“為了
復仇。”
短短的四個字,浸透著她刻骨的仇恨和令人心悸的殘忍。
“你知道廣賢莊武林各派混戰中,有多少人喪了性命?”他眼中燃燒著一團火
、
“你知道當年武林中有多少派聯合對付我樂天行宮?”她面中內兩眼灼灼放亮
。
“你用藥物毒害了武林多少人?光是為你新藥毒死的就有十二人,難道在樂天
行宮人命就賤如狗?難道你就不是爹娘所生?”他渾身裹著一團正氣,字字擲地有
聲。
“我……”她被他的氣勢所震懾,支吾看,“我不這樣做怎能恢復樂天行宮?
怎能在武林站往腳跟……”
“你冷酷、兇殘、毫無人性!居然對五歲的小玉蓮也下如此的毒手!”
他按著桌沿的手微微顫抖,手背上的青筋不住地跳動。
“……”她刷地摘下臉上的面巾,那張美麗絕倫的臉像紙一樣的慘白。
“你敢說這不是你干的嗎?我在飛鷹嘴殺高超凡、高不俗、孫倒海、孫騰江時
,已問明了此事,”他精芒迸射的兩眼,直盯著她的臉,“是你用劍強迫他們強暴
了小玉蓮,是你親手將小玉蓮開膛破肚……”
“別說啦!”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呼喊。
他仍然逼視著她:“你很美,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美的女人;但你的暴行卻
令人膽寒。我也從沒有見過有你這樣狠毒的女人!”
他一面在指責她,也一面借此抗拒著她誘人的魔力。
他見她摘下面巾,以為她又要施展樂天行宮的媚功,所以主動出擊,奮力反抗
,他已經感覺到了媚功的魔力。其實這種魔力是來自於他的心底,此刻宋艷紅正沉
浸在痛苦之中,根本沒有施展媚功,連一絲施展媚功的意念也沒有。
“不錯!我是個狠毒的女人。這一切都是我干的!”宋艷紅的聲音突然冷下去
,如同臘月的冰九,“我已發過誓要對斷魂谷門所有的女人都這麼干!”
她的坦率使楊玉愣住了。她的恐怖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
“在絲茅村小屋,我曾對你說過一個故事,現在我將故事中隱瞞的一些情節,
再告訴你。”她那美麗的臉上痛楚的表情,說明這是一個經過慎重考慮後的決定。
他不知道她將具體說些什麼,但他己意識到,這將是那個悲慘故事中最悲慘的
一段情節。
“杭州西子湖畔的樂天行宮和這裡的總宮營一樣,也建有地下迷宮,只是迷宮
通道全靠人工修成,不如這宮的天然河道這般宏大。當斷魂谷門的幪面人殺人行宮
後,我娘便帶著我躲進了迷宮密室……”她聲音平靜,兩眼閃著迷茫的光,像是在
敘述一個久遠的童年的故事。
楊玉的思維立即被她勾人了故事的畫面。
“一個執著樂天行宮迷宮圖的幪面人,一腳踢開了密室的門,原來是樂天行宮
的大總管歐陽劍出賣了娘,將迷宮圖交給了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
“白石玉?”楊玉禁不住輕聲一呼,心中在想,“白石玉的迷宮圖怎麼又會在
空然大師和花布巾老叫花手中?”
“娘和幪面人展開了拼死決鬥,當時我躲在床下,害怕極了……”宋艷紅的聲
音禁不住發抖。
憑宋艷紅現在的身手,可知宋艷紅母親宋艷天娘娘的功夫。楊玉可以想像出當
時搏鬥的慘烈。
“娘終於不是那幪面人的對手,被幪面人一掌打倒在地。幪面人點住娘的穴道
,脫去了娘的衣服……”她眼中又閃射出兇殘的光亮。
楊玉體內的血液在突突奔流。
“我躲在床下全身發抖,我忘不了娘那痛楚的表情和仇恨的眼光,我想從床下
爬出來,想去殺那侮辱我娘的幪面人,但娘用眼光在制止我……”她聲音頓了頓,
調整了一下情緒接著說,“突然,娘發出一聲怒叫,身子一挺,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歪倒下去就再不動彈了。幪面人從娘身上爬下來,狠狠地望著,原來娘不甘受辱
,已咬舌身亡!”
楊玉心中突然迸發出一種對樂天行宮的同情感。他立即意識到了危險,全身一
震,把住心神,暗自運氣強行將內氣納入丹田。
“我在床下看到了幪面人的眼睛,那雙佈滿著血絲的眼裡,閃爍著野獸似的兇
光。幪面人舉起手中的劍,劃開了娘的胸膛、肚腹……”宋艷紅雙手抓住靠椅扶手
,呼地站了起來。
楊玉剛納入丹田的內氣,立即迸發,眼中閃出了精芒。
“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尖叫。幪面人發現了我,扔下了手中的劍,把我從床下
拖了出來……”宋艷紅咬緊了嘴唇,臉上的肌肉不住地跳動。
楊玉霍地站起,臉、頸脖被熱血脹得通紅。他已猜到了要發生的事。
“幪面人把我扔到床上,撕開了我的衣褲。”
“不要說啦!”楊玉發出一聲怒吼。
“幪面人強暴了我。”宋艷紅聲音不再顫抖,平靜他說,“我才三歲,比小玉
蓮還小兩歲。這時,你爹楊凌風幪著面,也執著一張迷宮圖尋到了迷宮密室。”
“爹爹也有一張迷宮圖?”楊玉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迷宮圖原來有兩張!這兩張迷宮圖現在都在他身上!
宋艷紅沉浸在痛楚中,沒有去想迷宮圖的事,繼續說:“楊大俠趕走了幪面人
,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楊大俠將我交給百合神教教主後,一位原樂天行宮的在那
次殺戮中僥倖逃生的老宮女,向我反覆講敘了那夜發生的事,說也奇怪,當時我才
三歲,但那夜的事卻清晰在眼前,像刀一樣時時剮著我的心,我發誓一定要復仇,
凡是斷魂谷門的女人,就要對她們施以強暴,然後開膛破肚!”
她說完話,緩緩坐下,眼中的兇焰已經消失,剩下的只是茫然的痛苦。她無力
地垂著頭,雙手緊緊抓住椅子,像是怕自己支持不住會倒下去一樣。
她將一個女人最大的隱私和痛苦都告訴了他。他對她將會如何看待呢?
她那一雙澄澈的眸子坦然地望著他。
楊玉心中像刀絞一樣的痛。
他並非為她被強暴失身而感到痛心,那事不能怪她,只能怪那個已經為此罪孽
而自殺身亡了的肖藍玉。他痛心的是她破碎的心,而由此引發的變態復仇。
他知道現在只有他才能救她。
他定定地望著她:“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小玉蓮有什麼罪?被你藥
物毒死的人有什麼罪?”
她默默元聲,只是胸脯隨著呼吸在急劇地起伏。
“難道你沒有想過,你這樣干會造下多少罪孽?”
此刻,他嚴然成了一位長者。
她霍地跳起,爆發了:“我什麼沒想過?誰說我沒想過?”
她“嘩”地撕開胸襟,露出半邊酥胸,在那潔白如玉的胸肌上,竟有著一道道
刀痕!
楊玉頓時傻了眼。
宋艷紅抿著嘴,指著胸脯上的刀痕道:“每當我想起小玉蓮的屍體,想起我的
種種罪孽,便痛楚萬分,悔恨之時,我便用短劍割開胸肌,以血來贖罪!”
她的痛楚的神情和傷感悔恨的言語,深深地震撼著他的心。
這就是雲玄道長所說的她尚未泯滅的天良,也是他用性命押上的賭注。
“石姑娘?”他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呼喚。
“石姑娘?”她全身一顫。
他猛然想起她已復名宋艷紅,已不是“石嘯天”了,於是改口道:“艷紅姑娘
!”這是一聲發自肺腑的呼喚,格外溫柔。
“我……”兩行淚水從她眼中滾滾而出,“我被南俠楊凌風所救,卻一劍險些
將他的兒子刺死,你待我那麼好,那麼誠心,我卻時時刻刻在騙你,欲把你置於死
地,我欠你們父子的情實在太多了……”
“別這麼說……”楊玉說著,眼中也猝然湧出兩滴熱淚。
他生性冷傲,但感情卻十分纏綿,其實是個多情種子。
“你不會嫌棄我吧,我曾經……”她眼中淚水還在不斷地流,眼光卻驟然的亮
。
“不會的,我決不會!”他截住她的話,語氣十分堅定,“不過,你得聽我的
話!”
“你叫我怎麼辦?”她溫柔得就像一頭小羊羔。
“立即解所有中毒武士、宮丁的毒,解散樂天行宮!”他灼亮的目光望著她,
等候著她的回答。
這是決定整個武林命運的時刻。
這是決定他與她命運的時刻。
她點點頭,毫不猶豫他說:“行。”
“這事什麼時候可以辦好?”
“十天之內。我立即發令各分官頭領,十天之內趕來總宮聽命,到時具體行動
我自有安排。”
“你早有準備?”楊玉眼中閃爍著喜悅之光。
“不錯。”她報以一笑,笑靨如花。
她在引他人房之前就已作好了選擇。
他想不到事情竟會解決得如此迅速,如此完美,要早知如此,當初直接來找她
不就行了?
他哪裡知道,這是她剛剛才作出的選擇。報仇雪恨與愛情良知,一直在她心中
混戰,分不出勝負。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作出如此的選擇,儘管這種選擇已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他望著床上的被褥:“你成親了?”
她掩好胸襟笑道:“是的。”
他的心一沉:“你丈夫呢?”
“死了。”
“死了?”他眼中流露出一絲為了她而悲傷的眼光。他畢竟是個老實人。
她走過來,拉起他的手:“跟我來!”
他茫然地跟在她身後,走進內房的小密室。
室內,香煙繚繞,紫氣騰騰。
一張神案,案上立著她丈夫的亡靈牌。
靈牌上一行字躍人楊玉眼簾:“亡夫楊玉之靈位”。
楊玉?!
宋艷紅供著的亡夫竟是他自己!
楊玉情不自禁地抓住宋艷紅的小手:“艷紅!我……是你丈夫?”
“怎麼不是?”她仰起那迷人的臉,“你忘了你是第一個揭開我面中的男人,
你忘了你在廣濟寺和廣賢莊當眾宣佈過我是你的妻子嗎?”
他想起了他中她媚功時的情景,不覺笑道:“不錯,不錯。”
她亦笑道:“在廣賢莊後,我以為已將你刺死了,一輩子看不到你了,便替你
立了這夫君亡靈牌,決心一輩子守著你,終身不嫁!”
他感動地握緊了她的手:“咦,這是什麼?”他眼光觸到了跪在亡靈牌前的小
木雕人。
“這是我。”
“是你?你在幹嘛””
“跪著向你請罪。殺夫之罪,大逆不道!”
“艷紅!”楊玉伸手輕輕挽住宋艷紅的肩頭。
宋艷紅溫柔地將頭依偎在楊玉懷中。從鐵與血,仇與恨中滾過來的兩顆心,咚
咚咚碰撞在一起。
兩人依偎著,開始商量發放解藥,解散行宮的大事。
“在分宮頭領離官後,我們就派人暗中將解藥送去……”
“先替花宮衛隊解毒,然後……?”
“可火速派人去鵝風堡送信,請呂公良等人前來總宮營……”
楊玉突然想起什麼,對宋艷紅道:“這件事千萬不能讓玉蓉、玉婉知道,那天
……”
樂天行宮的局勢發生了激變。然而,這種激變卻仍在空然大師的意料之中。
這就是空然大師為什麼對楊玉說,玉笛、銷魂刀能抵擋龍鳳斷魂飛刀的原因。
但是,事情的變化往往有出乎意料的時候,即使是再聰明的人,也不可能一一
預料。
二宮營密室。
玉蓉、玉婉垂手侍立在上蠶老魔君身前,兩雙眼睛勾勾地盯著上蠶老魔君。
上蠶老魔君輕輕地揉弄著手中藥丸:“花宮衛隊總隊長莫易就是楊玉?”
“是的。”玉蓉答道。
“奇怪?這小子怎能過服藥關?”上蠶老魔君皺起了眉頭。
“在下不知。在下親眼看見宮主點了他的九大穴位,然後將藥丸喂下肚,他就
是未曾中毒。”玉蓉也覺奇怪。
玉婉道:“這小子是不是預先服下瞭解藥?”
“傻丫頭!”上蠶老魔君道,“他若有解藥,就不會易容來闖總宮營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玉婉瞇起秀眼,困惑地問。
“這件事咱們暫且不用去管它。”上蠶老魔君心中卻己是猜著了八、九分,“
現在楊玉在哪兒?”
“正在宮主樓房。”
“他們談得怎樣?”
“不知道,宮主房中沒得到允許,可不准人隨便人內,在下不敢妄自偷聽,萬
一被宮主發現事情就麻煩了。”
“有理!有理!”上蠶老魔君連連點頭道,“還是你們這些丫頭聰明。”
“不過,宮主對這小子看來還是一片癡情,熱乎得很。”玉蓉道。
玉婉接著說:“宮主樓房的密室裡一直供著那小子的亡靈牌,稱他為亡夫哩。
”
“嘿嘿。”上蠶老魔君得意地笑了笑,“很好。你們過來……”
玉蓉、玉婉近前,上蠶老魔君在她們耳旁輕聲說了一陣話,
玉蓉詫異地望著上蠶老魔君:“你老原來想做他們的月下老人?”
玉婉也是滿臉疑云:“你老這是……要是他倆結合,樂天行宮豈不是完了?”
“哈哈!”上蠶老魔君發出一陣大笑,“你們就照著我說的去辦吧。”
“是。”
“我吩咐的那件大事辦好了沒有?”上蠶老魔君沉下臉說道。
“已經辦妥了。”
“哦。”上蠶老魔君臉上閃過一道異彩,“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你老沒問嘛。”玉蓉瞧著上蠶老魔君手中的藥丸,兩眼發直。
“快拿出來!”上蠶老魔君一邊喝令,一邊把手中兩粒藥丸扔給了玉蓉、玉婉
。
王蓉、玉婉接過藥九,急急塞入口中,長長地吁了口氣。
原來這兩位宮女已被上蠶老魔君的藥物所制住,不得不為其效命。
玉蓉、玉婉各解開腰帶,取出一個長方形的小布包放到桌卜
上蠶老魔君解開小布包看過,放聲狂笑。
笑聲震得兩宮女耳膜發痛,身子搖曳不住。
笑聲頓止。上蠶老魔君拍著小布包道:“有了它,何愁大功不成?!”若成大
功,你二人便是樂天行宮宮主!”
“謝上蠶老魔君!”玉蓉、玉婉同時恭身回答。
上蠶老魔君又從懷中摸出兩粒藥丸拋給玉蓉、玉婉:“下一次的藥丸一並給你
們。”
這算是對她倆送來小布包的獎賞。
“謝……謝魔君!”
剛服下的藥丸加上手中的藥丸,一個月之內,她倆不必再受藥物毒力的折磨。
“有情況隨時前來稟報。”
“是。”
“你們去吧,不要讓宮主發覺了。”
“是。”
玉蓉、玉婉剛走到密室暗門旁,還未扭動機關,暗門突然打開,一人撲入室內
,正和她倆撞個滿懷。
滿室的人皆大吃一驚。
上蠶老魔君想:哪個吃了豹子膽,敢擅闖魔君密室?
玉蓉、玉婉想:來者慌慌張張入室,難道花宮出了事?
來人岳大寶想:媽的!老傢伙怎麼會在密室裡?
上蠶老魔君看清來人是岳大寶,心猛地一沉,厲聲道:“寶兒,你來作甚麼?
你是怎麼進來的?”
還未等上蠶老魔君把話問完,岳大寶已先發制人,撲了過來:“好啊!你又瞞
著娘,把女人藏在暗室裡,我替娘揍你!”
“彭!”一拳擊向上蠶老魔君。
“有話好說……”上蠶老魔君搖頭避開岳大寶擊來的拳頭,對玉蓉、玉婉道:
“快走!”
玉蓉、玉婉搶出密室,暗門自動關閉。
“老傢伙!還敢放走兩個騷婆娘!看拳!看掌!看腳!”岳大寶一陣亂叫,拳
腳齊揮,一副拚命的模樣。
“渾小子,敢胡來!”上蠶老魔君綻喝一聲,“彭”地一掌將岳大寶擊退,接
著跟身閃進,幻影疊現,指點如飛,剎時襲遍岳大寶全身十三大穴道。
岳大寶功夫雖然不弱,但怎是上蠶老魔君的對手?立時,委頓於地。
上蠶老魔君瞧著倒在地上的岳大寶道:“你小子,好大……”
岳大寶一聲猛喝:“她們是誰?從實招來!”
上蠶老魔君凝視岳大寶片刻,歎口氣道:“她們是花宮樓的兩個宮女。”
“唷!你年紀雖老,本領倒是不小,花宮樓的宮女也讓你弄到這兒來了!”岳
大寶高聲叫道。
“別胡說。爹是找她們來商議行宮大事的。”
“花言巧語!我不信,娘也不會信。”
“我說的可是實話,可以對天發誓。”
“什麼大事?”岳大寶瞪眼問。
上蠶老魔君想了想說:“楊玉現在已進了花宮樓,若爹猜得不錯,宋艷紅即日
之內便會發放解藥,解散樂天行宮。”
“這是真的?”岳大寶兩個眼珠彷彿要從眼眶內蹦出。這消息實在令他吃驚。
“當然。”其實上蠶老魔君也吃不准,因為這全是空然大師的猜測,誰知道是
真是假?
“那,爹,咱們怎麼辦?”
上蠶老魔君盯著岳大寶。岳大寶一臉為他們父子命運焦慮的神態。
有人說,傻子扮戲最為逼真,看來此話不虛。
上蠶老魔君道:“爹己想好應付辦法,借解散樂天行宮召集武林大會之機,爭
當武抹盟主,智奪武林天下!”
“天下武林高手如林,爹爹的名聲又臭,當武林盟主,談何容易?”
“孩兒的名聲很好,這武林盟主就讓孩兒當,如何?”上蠶老魔君那模樣,就
好像武林盟主的牌子已捏在他手中一樣。
“孩兒的聲譽也不行,武林中誰會擁護咱?咱們憑什麼能使武林各派信服?”
岳大寶仍是滿臉“憂慮”。
上蠶老魔君拍拍桌上的小布包,陰惻惻地笑道:“就憑它和七大派掌門、幫主
的擁護。”
“它?它是什麼傢伙?”岳大寶竭力想抬起頭。
上蠶老魔君抓起小布包,解開布卷,高高舉起,猩臉變得赤紅。
岳大寶禁不住一聲驚呼:“龍鳳斷魂刀?”
“不錯,就是它?”
上蠶老魔君手中高擎的,是斷魂谷門的那對龍鳳斷魂飛刀!
玉蓉、玉婉借在花宮大廳以飛刀脅逼楊玉之際,用早已準備好了的假刀,掉包
換了宋艷紅的龍鳳斷魂飛力。
“七大派掌門,幫主為何會擁護咱們?”岳大寶又問。
“這事以後再說吧。”上蠶老魔君將龍鳳斷魂飛刀,藏入了桌面中央的密櫃中
,然後蹲身到岳大寶身旁,“爹已如實招供,現在輪到你招供了。若有半句假話,
爹手下絕不留情。”
“爹,別說這樣絕情的話行不行?”岳大寶道,“我和八大神王兄弟在玩捉迷
藏的遊戲,他們八人來捉我,孩兒抵不過他們移形幻影大法,就往爹的臥室裡跑。
孩兒想他們是不敢進爹臥室的,誰知他們竟嚷要砸門入室,孩兒一急,在壁櫃上一
頓亂拍,這壁門就開了,所以……”
“你這話當真?”上蠶老魔君頁容嚴肅。
岳大寶嚷道:“難道還會有假?”
岳大寶的話真假相雜。他發覺上蠶老魔君給七派首領吃的藥丸與宮中藥丸不同
,又覺察到上蠶老魔君臥室內有間密室,便一心想找到藥丸解藥和揭開密室秘密,
所以他找來八大神王,故意下賭玩捉迷藏的遊戲,趁機搜索了上蠶老魔君的臥室,
並闖進密室,不料恰遇上蠶老魔君和兩宮女在密室之中。
此刻,八大神王正在上蠶老魔君臥室中大鬧夭宮,岳大寶自是理直氣壯。
“好!老子出去一問便知。”上蠶老魔君說著,拂袖解開了岳大寶的穴道。
岳大寶彈身躍起:“哼!老子還怕你老子去問?”
“別嘴硬,出去瞧!”上蠶老魔君扭開了暗門。
一陣嘻笑聲雜夾著女人的尖叫傳進密室。
上蠶老魔君微微一怔,隨即搶出暗門。
岳大寶微微一笑,隨後跟出。
臥室內,一片凌亂。
所有的衣箱壁櫃全被打開,衣服雜物扔得滿地都是。
有一半是岳大寶翻尋解藥,尋找密室的結果。
有一半是八大神王翻箱倒櫃,搜尋岳大寶遺留下來的戰場。
八大神王此刻分成兩個隊。
上膽、上大、上包、上天為一隊,把玉蓉按在床上,已扒開了衣服。
上無、上惡、上不、上作為一隊,把玉婉按在地板上,正在扒衣服。
淫笑狂吼之聲,玉蓉、玉婉的惶急尖叫之聲,在臥室內震盪。
“住手!”一聲厲喝自上蠶老魔君口中迸出。
八大神王聽到喝聲,一齊像觸電似的從床上地上彈身而起。
玉蓉、玉婉慌忙掩好衣襟:“上蠶老魔君,他們……”
上蠶老魔君揮揮手:“你倆到前宮整好衣裝,速回花宮吧。”
“謝上蠶老魔君。”她們心有餘悸,聲音猶自顫抖。
岳大寶從壁櫃內鑽出,這次他看準了這兩個宮女的臉。她們雖已改妝,卻正是
宋艷紅身旁的貼身官女玉蓉、玉婉。
玉蓉、玉婉倉惶退出臥室。
上蠶老魔君目光掃過全室,拈著頦下紅須的手微微顫抖。
“爹爹恕罪!”八大神王一齊跪下,齊聲請罪。
他們知道上蠶老魔君此刻正在震怒之中。
“哼!”上蠶老魔君冷聲一哼。
上膽急忙道:“爹!我等兄弟正在與大寶哥玩捉迷藏的遊戲,因追得急,大寶
哥竄進了這臥室,我們……”
上大接口道:“我們追進臥室不見了大寶哥,就四處搜索,誰知這一搜竟從壁
櫃中搜出了兩個女人。
“住口!”上蠶老魔君又是一喝,“這回算啦。下次你們八人若敢再胡鬧,我
就抽了你們的蹄筋!”
“孩兒不敢!”
“滾!”
八大神王連滾帶爬,一陣風退出臥室。
上蠶老魔君轉向岳大寶,滿臉是笑:“寶兒!你沒說假話,爹信得過你,好大
狗!”
岳大寶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這老傢伙,真夠笨!咱大寶哪點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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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玄大娘娘棄暗投明】
凌雲花噘著小嘴,在替楊玉描容。
為了不走露風聲,宋艷紅決定讓楊玉恢復莫易的模樣,暫歸花宮衛隊。
凌雲花已被解毒,此刻胸中仍充滿“毒火”。這“毒火”並非藥物的毒火,而
是女人先天的妒火。
她嫉妒楊玉對宋艷紅的親熱之態。
她嫉妒宋艷紅為楊玉立的那塊亡夫牌。
她甚至嫉妒宋艷紅髮放解藥、解散樂天行宮的決定。
總之,她嫉妒他倆的一切。
手指一抖,楊玉的眉毛畫到了臉腮上。
站在一旁的宋艷紅道:“凌姑娘,如果這容描得不對,出了差錯,不但玉哥有
危險,整個解毒計劃也可能告吹。”
凌雲花橫了她一眼,冷冷地一哼。
“凌姑娘暫時不要想別的事,全心全意替玉哥易好妝。”宋艷紅已看透了凌雲
花的心思。
凌雲花將手中的化妝盒往梳妝台上一扔,沒好氣他說:“我不行!你自己來替
他描吧!”
“凌姑娘……”
“我才懶得管你們的事呢。”凌雲花的頭扭到了一邊。
“雲花姑娘!”楊玉唬著臉道,“你要是這麼任性,就請回鵝風堡去吧。”
楊玉的話,猶如在凌雲花熊熊燃燒的妒火上澆了一瓢油。
凌雲花怒沖沖他說:“好?我就走!看誰來替你描容?”她嘴裡說走,腳卻沒
有動。
發放解藥,解散樂天行宮,這是一樁干系武林命運的大事。凌雲花再調皮,再
任性,也不敢在這樁事上胡來。
宋艷紅看在眼裡,微微一笑,走過去拿起化妝盒:“我來試試。我雖然沒有凌
姑娘的手藝,但哄哄上蠶老魔君等人,料也沒大問題。”
宋艷紅擦去凌雲花剛才畫斜的眉毛,小心細描。宋艷紅雖沒有凌雲花的易容妙
術,但對改容化妝也頗精通,加之心靈手巧,一道眉毛畫出來,倒也是維妙維肖。
凌雲花心中妒火更熾。想不到這妖女也會這一手工夫!
楊玉對著台鏡,也故意讚道:“好手藝!這道眉畫得妙極了,和原來的一模一
樣。”
凌雲花呼地跳過去,奪下宋艷紅手中的化妝盒:“不像!一點也不像!這哪像
道眉?如果你這個模樣出去,任何人都會識破你,連三歲娃兒也騙不過!”說著,
她便揮手將宋艷紅畫的“眉毛”擦去。
宋艷紅抿著嘴,微笑著,退到一旁,
“哼,要不是看在你曾是我堂哥、莊主的份上,這容我才不會替你描。當年,
無眉大師出一萬兩銀子要我替他描道眉,我還不肯哩……”凌雲花邊說邊舉手細心
描起來,這次她可再也不敢馬虎。
半個時辰後,描容完畢,楊玉去密室更換衣裝。
房內只剩下了宋艷紅,凌雲花兩個女人。
兩人在梳妝台左右,面對面地坐著。
宋艷紅沒戴面巾,美麗的臉上,一雙晶亮的會說話的眼睛裡眼珠子在轉動。轉
動之間便有一種攝人的魅力,未施脂粉的臉散發出的艷光,更襯托出天生的高潔氣
質。
她仍然穿著宮主服裝,那薄若蟬翼的絲服裡透著玉石般光澤的細皮嫩肉,令人
頭暈目眩。天生的尤物,艷麗的女人!
坐在她對面的凌雲花,身著艷服,頭插珠花,眉彎新月,嘴綻櫻桃,打扮得明
艷照人。此刻,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一個美如桃李,一個雅若幽蘭。
凌雲花凝視著宋艷紅,良久,良久,發出一聲輕歎。
她雖然經過精心打扮,但和未作任何描容的宋艷紅相比,仍是自歎弗如。
一聲發自心底的,心悅誠服的感歎。
宋艷紅目光柔和地望著凌雲花,說道:“雲花妹妹,你真愛玉哥嗎?”
“妹妹”這個稱呼,出自於宋艷紅之口,使凌雲花的心一陣悸動。
“你真愛玉哥嗎?”這個問題使凌雲花不覺紅了雙頰。
她定定心神,坦然他說:“我愛他。”
她的亮的眼光無畏地望著宋艷紅,迎接著情敵的挑戰。
“你願意嫁給他嗎?”宋艷紅仍是柔和地問。
凌雲花似有驚詫,但不動聲色,毅然道:“當然願意。”
沉默片刻。
“雲花妹妹,我有件事想與你商量。”宋艷紅臉上飛起一團紅雲,聲音卻異常
平靜。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凌雲花聰穎過人,已猜到宋艷紅要說的事。
“怎麼樣?”宋艷紅臉更紅。
凌雲花沉吟一會,說道:“行。我倆都嫁給玉哥!但有句話卻說在前頭,你雖
是姐姐,我是妹妹,但我應為大,你為小,我為正房,你為偏房。我說這話也是有
根據的,玉哥在泌香樓吻我在先,廣濟寺揭你面巾在後……”
宋艷,紅笑著打斷她的話:“你不用解釋了,因為我原也是這麼想的。”
凌雲花瞪大了雙眼:“你也是這麼想的?”
她原想為這大,小、正、偏之事,必將與宋艷紅有一場激烈的爭奪,誰知……
她傻了眼,呆呆地望著宋艷紅。
宋艷紅道:“我本不配嫁給楊王,我出身微賤,小時又遭人強暴,怎能……更
不要說當正房了。只要你們願意,日後我願侍候你們一輩子!”但見她笑容未斂,
眼角已掛著晶瑩的淚珠。
凌雲花為宋艷紅的食情所感動,鼻子一酸,眼中也滾出兩行淚水:“艷紅姐,
玉哥是真心愛你的,他一直深深地愛著你。我調皮,愛使性子,我才不配……”
“不,如果沒有我在,他一定會愛你,一定會要你的,你美麗善良……”
艷紅姐!”
“雲花妹!”
兩個“情敵”,兩個女人,抱在了一起,四行淚水,交匯在一起往下淌落。
“你是正房。”
“你是正房。”
“你為大。”
“你為大。”
“……”
“你們不用爭啦。”不知什麼時候,楊玉已來到她們身旁。
兩個女人倏地分開,臉紅得就像兩朵雞冠花。
楊玉因為已經易容,臉雖紅卻不太明顯。他望著凌雲花,正色道:“雲花姑娘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你待我好,我知道。你的一片心意,我也知道,但是我不能
娶你,我只能把你當作妹妹看待。”
凌雲花咬住了嘴唇,淚水籟籟落下。
“楊玉!”宋艷紅說道,“凌姑娘她是真心……”
“艷虹姑娘,”楊玉仍是板著面孔道,“這事是不能勉強的,請你不要勸我。
”
凌雲花突然揚起頭,抹去淚水,灼亮的明眸望著楊玉道:“你從來沒有喜歡過
我?”
“不對,我喜歡你。”楊玉態度坦誠,實話實說,“過去喜歡,現在也喜歡,
但喜歡你並不等於就要娶你。”
凌雲花逼視著楊玉,毫不放鬆:“你從來沒有想過要娶我?”
“想過。在到樂天行宮總宮營前也曾想過。”楊玉真算得是天下第一的老實人
。
“現在為什麼不想娶我了?”
“因為我發現我真正愛著的人,是艷紅姑娘。”
“你就不能同時娶我倆嗎?”宋艷紅紅著臉說。
“不能。”楊玉語氣堅決,態度十分明朗,“我可以像愛妹妹一樣地愛她,但
決不能娶她,因為我不能把對妻子的愛分享給兩個女人。”
她倆人都知道楊玉的脾氣,天生的傲氣,從來說一不二。
凌雲花的心被刺傷了,重重的刺傷了,眼神痛楚而狂亂。
宋艷紅楞愣地望著楊玉,腦子裡亂紛紛的,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凌雲花開口說話了,眼光陰鬱如死,聲音僵硬:“祝你們幸福,我走了!”
語音甫落,人如流星,逝向門外。
宋艷紅早已留意,身形一幻,已將房門堵住,玉臂疾出,指已點中凌雲花章門
大穴。
“你……”凌雲花剛一張口,啞穴又被點中。
宋艷紅抱起凌雲花,帶著幾分歉意他說。“委曲凌姑娘了。”
宋艷紅將凌雲花抱進密室。
凌雲花躺在密室的小床舖上,兩隻噙著淚水的大眼盯著宋艷紅。
“凌姑娘別急,此事姐姐慢慢替你想法子。此刻你千萬別任性胡來,壞了玉哥
的大事。這場武林大難全由我起,解散樂大行宮後,武林大會還不知將如何處置我
,萬一我……”宋艷紅握住凌雲花的手,輕聲安慰著她。
凌雲花咬住嘴唇,眼淚又奪眶而出。
“你就暫且先在這密室休息,千萬不要出去,萬一讓上蠶老魔君手下的人知道
了,必定會給玉哥帶來不少麻煩,再說你剛服瞭解藥。也需要好好休息一會……”
凌雲花點點頭,狂亂的眼神漸漸平靜。
宋艷紅出指解開凌雲花的穴道,退出密室外。
楊玉反抄雙手,立在宮樓房中,若有所思。
宋艷紅走到楊玉身旁正要開口說話,楊玉卻說:“宋姑娘,眼下完成大事要緊
,請立即帶我去見冷如灰。”
宋艷紅嘴唇動了動,但沒說什麼,點點頭,帶著楊玉出了花宮樓房。
兩個來至花宮樓下迷宮密室。
冷如灰盤膝而坐,正在運氣。
冷如灰見到楊玉、宋艷紅,立即彈身而起,拱手見禮道:“楊大俠!宋姑娘!
”
宋艷紅道:“冷大俠,本姑娘在行宮中多有得罪之處,望大俠見諒!”
“宋姑娘哪裡話?姑娘能曉明大義,棄暗投明,乃大喜事,但願宋姑娘能與楊
大俠一起,共挽狂瀾,平息這場騷亂,維護武林太平。”冷如灰性格豪爽,根本沒
把自己吃的苦記在心上。
“冷大俠,現在感覺如何?”楊玉問。
“這解藥倒是靈應,現在已覺毒氣正在消散……”冷如灰又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
“不知運氣如何?全身是否感覺乏力?”宋艷紅又跟著問。
冷如灰再深吸一口氣道:“運氣正常,全身也無乏力感覺。”
宋艷紅想了想,對楊玉道:“冷大俠因服藥過雜,藥物相剋的結果,所以中毒
的程度倒不及凌雲花服單一藥物中毒之深。”
“楊大俠不知有何吩咐?”冷如灰已看出楊玉、宋艷紅的心思。
“冷大俠能否馬上長途奔波?”楊玉瞧著冷如灰。
“沒問題!”
“既是如此,煩勞冷大俠去一趟鵝風堡。”
“是。”
楊玉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冷如灰:“請將這封信交給鵝風堡於歧鳳大管家
,並務請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及各派人物十天之內趕到白雲山樂天行宮總宮營
,關於如何進山聯絡,信中均有安排。”
冷如灰接過書信藏人懷中,拱手道:“冷某領命!”
“冷大俠,你這是什麼話?”楊玉道。
“你忘了你是我們花宮衛隊的總隊長?”冷如灰說著,呵呵一笑。
楊玉看著身上的衛隊號服,不覺也是一笑。
宋艷紅道:“事不宜遲,請冷大俠立即動身吧;迷宮穴道口外,已備有馬匹,
下山道上均有花宮宮丁接應。”
宋艷紅連擊三掌,一名花宮宮丁應聲人室。
宋艷紅吩咐道:“立即帶冷衛士出宮下山,不得有誤!”
“是!”
“告辭!”冷如灰雙手一拱,隨著宮丁疾步走出密室。
為了保守秘密,和冷如灰一起眼藥解毒的人只有四人:華世蓋、董克儉、朱萬
通,但有了這幾個人,整個花宮衛隊便在絕對控制之中。
此刻,華世蓋等四人正在花宮衛隊營房等候著楊玉。
楊玉和宋艷紅分手,去了花宮衛隊營房。
宋艷紅返回花宮樓。
“恭迎宮主!”玉蓉、玉婉在宮樓房前迎接宋艷紅,
宋艷紅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道:“進房來,我有話問你們。”說著便進了臥
房。
玉蓉、玉婉對視一眼,臉色微微一變,但腳下卻不敢停留,隨後緊跟宋艷紅進
了房中。
宋艷紅端坐在靠椅內,摘下面巾,艷臉如同冷鐵。她兩隻明眸用銳利的眼光盯
著垂手站立在身前的玉蓉、玉婉。
玉蓉、玉婉頭額泛出一層細汗,低著頭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宋艷紅突然發話:“你們敢背叛本宮主?”她目光一變,透出一種懾人的威力
。
“奴才不敢!”玉蓉、玉婉“撲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
她們知道宋艷紅最痛恨的就是背叛出賣她的叛賊。
難道是龍鳳斷魂刀的事露了餡?
若是這樣,她們今日必死無疑,而且會死得很慘。
汗水滾滾冒出,立時濕透了薄薄的衣襟。
“你們剛才去哪兒了?”宋艷紅冷聲發問。
“我們……”玉蓉支吾著。
玉婉接口道:“我們去二宮營了。”
“哼!”宋艷紅冷哼一聲,沒再問話。
玉蓉全身一陣哆嗦,心想:“今日死定了!”
玉婉繼續道:“我們姐妹去二官營與行宮執事胡氏兄弟幽會去了。我二人違反
宮規,罪該萬死,請宮主娘娘治罪!”說罷,玉婉前額一頓,“咚”地磕了個響頭
。
“請宮主娘娘治罪?”玉蓉、玉婉磕頭如搗蒜,前額砸得地板“咚咚”直響。
玉蓉、玉婉與行宮執事胡氏兄弟原有私情。她們被上蠶老魔君所控制,也就是
胡氏兄弟與她們幽會時暗中在酒菜中下的毒。
寧可供出胡氏兄弟,也不能暴露龍鳳斷魂刀的事。前者情有可原,尚有一線生
機,後者欲置宮主於死地,決無生理。
宋艷紅緩緩抬起左手,沉聲道:“你們起來吧。”
嚴禁男女私情,是宋艷紅修改宮規的第一條條款。樂天行宮以媚術、淫亂危害
武林,以男女合歡作為誘惑武林人人教的一種手段,宮中還建有淫樂宮專供男女合
歡之用。宋艷紅復宮後,決心將樂天行宮改成為一正派宮教,於是提出了改宮計劃
,因為宮中人大多為原樂天行宮舊屬和江湖上一些淫邪教派的人,所以宋艷紅的改
宮計劃受到各分宮抵制,目前宋艷紅的“行宮新規”只能在花宮中推行。
玉蓉、玉婉原與胡氏兄弟有私情,宋艷紅也知道,現見二人衣冠不整,鬢發凌
亂,便信以為真。
她萬沒料到這兩個情同姐妹的宮女,會背叛她,更沒料到她倆人的如此模樣,
是在二宮營中遭到八大神王調戲所致。
她想到自己與楊玉的私情,不覺對她二人心生一種憐憫之情。不准男女私情的
新宮規,和一味只講男女淫樂的舊宮規,是不是都不合情理?
她抬起左手,表示已寬恕了她倆。
這是她倆的幸運。要是在她找到楊玉之前,發生這事,她舉起的必定是右手,
她決不會容許有任何破壞宮規的人出現。
她變了,變得寬有、仁慈,多年來積在胸中的冰山已開始融化。
玉蓉、玉婉站起身後,還是禁不住內心的恐懼和惶惑。
她們既為宋艷紅如此慷慨地饒恕了她們的“罪行”而感到驚愕,也為自己的背
叛行為感到內疚。宋艷紅這樣機靈聰明的女人,也沒看透她們的心思。
宋艷紅臉色凝重地對她倆說:“我想交出解藥,解散樂天行宮,不知你們姐妹
意見如何?”
她仍然把她倆當成貼心姐妹看待。楊玉告訴她,玉蓉、王婉的對話中,她倆已
後悔當初未能脫離樂天行宮,儘管已有異心,她還是相信她倆。
溫柔的情,已迷住了她的眼睛。
玉蓉眼中閃出一道希望之光:“真的?那大好了!”
如果真能解散樂天行宮,強迫上蠶老魔君給她們姐妹解毒,她們姐妹就能跟隨
胡氏兄弟到鄉下去過安靜的日子了。
“宮主娘娘,”玉婉比玉蓉多一個心眼,“我們在廣賢莊殺了那麼多人,行宮
中中毒致死的人和深受毒害的人也不少,解散行宮後武林各派能饒過咱們姐妹嗎?
”
宋艷紅淡然一笑:“饒也罷,不饒也罷,咱們姐妹只能聽天由命。”
“宮主娘娘,依我看……”玉蓉臉上露出一絲惶恐。
宋艷紅揮揮手:“你不用說啦。這事我已仔細想過,憑樂天行官的這些人決不
能統治武林。常言道:“邪不壓正。我既無法更改宮規,讓樂天行宮成為一正教派
,樂天行宮必將逃脫不了滅亡的命運。到那時候,你我姐妹的命運就更慘了。”
她雖然帶著笑在說這番話,語調卻是異樣的淒涼。
“我看只有一個辦法,才能確保樂天行宮解散後,我們姐妹和宮內的人不受到
武林各派的殺戮。”玉婉一雙明眸望著宋艷紅。
宋艷紅沒有出聲,玉蓉卻急聲問:“什麼辦法?”
玉婉盯著宋艷紅,一字一吐:“除非宮主娘娘嫁給楊玉。”
“對啦!”玉蓉道,“各派正在籌備大會推選武林盟主,楊玉立此大功,人心
所向,必定會當選為武林盟主,宮主娘娘若嫁給他就是盟主夫人了,對盟主夫人的
過錯,自然不能過份追究。”
玉婉接著道:“楊玉雖然也殺過不少人,但為人老實,忠厚善良,只有他才會
寬恕樂天行宮,對樂天行宮的人懷有寬有之心。”
宋艷紅點點頭:“我已得到了楊玉的保證,解散行宮後,武林各派決不會殺戮
行宮的人。”
“楊玉已答應娶宮主娘娘了?”
宋艷紅坦然地:“是的。”
宋艷紅的態度,使玉蓉、玉婉都大吃一驚。她們想不到冷若冰霜的宮主娘娘竟
也是個柔情女子。
“宮主娘娘,在下想問一句不該問的話。”玉婉說道。
“請問。”
“宮主娘娘現在是否已是楊玉的人?”
宋艷紅臉上泛起一片紅暈:“是,也不是。”
“這話如何解釋?”
“楊玉只是答應了娶我。”
從來不說實話的宋艷紅,今日是句句實話,坦誠如一泓清水。
玉婉眨眨眼道:“難道宮主娘娘不怕楊玉欺騙咱們?”
“對啊,”玉蓉道,“說不定是楊玉為了騙取解藥,在欺騙宮主娘娘?”
“不會的,楊玉決不會的!”宋艷紅目芒閃爍,話中飽含著熱烈的愛慕和堅貞
的信賴,“我相信他。”
“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元,宮主娘娘還是小心一點為好,
難道我們讓別人欺騙得還不夠嗎?”玉婉看著宋艷紅道:“我並不是不相信楊玉,
可楊玉身旁還有那麼多人在,誰知道他們會向楊玉說什麼?萬一楊玉輕信旁人讒言
……”
“決不會的!”她還是那一句話。她自己也不能解釋,她這個從不輕信人的女
魔頭,對楊玉卻是從不懷疑!
“依我看只有先與楊玉行夫妻之實。楊玉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到時候即使有
人說反對話,也就無可奈何了。”王碗邊說邊向玉蓉眨了一下眼。
玉蓉明白了玉婉的意思,立即接口道:“對,用迷宮春藥!楊玉服下迷宮春藥
後,還怕他不依順宮主娘娘!”
“迷宮春藥……”宋艷紅哺喃道。
玉蓉、玉婉相互丟個眼色,用春藥讓宋艷紅與楊玉結合是上蠶老魔君的意思,
看來宋艷紅已經動心了。
宋艷紅確已動心,但並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凌雲花。
“可這藥……”自從宋艷紅下令修改宮規後,迷宮春藥已被取消,花宮樓內早
已沒有此藥了。
玉婉聞聲立即道:“請宮主娘娘放心,在下可以去二宮營找胡執事要一劑迷宮
春藥來,這東西二宮營還有。”
宋艷紅想了想道:“好吧,可這事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遵命。”
“你倆過來,咱們姐妹一起商議一下解散行宮的事宜。”
“是。”
楊玉的警告仍然起了作用,宋艷紅在商議之中留了一手。
玉蓉、玉婉是腳踏兩隻船。
若宋艷紅勝了,她們能解毒隨胡氏兄弟還鄉,自是從了心願。若上蠶老魔君勝
了,她們能當上宮主娘娘,又何樂不為?
白雲山山腳隘口。
伍俊傑、伍文斌替冷如灰換過馬匹。
冷如灰騎的是樂天行宮內宮之馬,馬臀部烙有花宮印記,在宮外行駛不便。
冷如灰躍身上馬,拱手抱拳:“謝二位堡主!”
伍氏兄弟亦抱拳還禮:“一路順風!”
“謝!”冷如灰語音剛落、猛夾馬肚,抖動韁繩,坐騎騰空躍起,一聲長嘶,
衝出隘口。
一陣旋風,一線塵埃。眨眼之間,冷如灰已人馬不見。
伍氏兄弟轉身回革心宮。
與此同時,一條人影從山隘口路旁草叢中躍出,直奔總宮二宮營。
片刻,二宮營執事胡翔雲火急般奔進上蠶老魔君房中。
上蠶老魔君正在房中與岳大寶捉“迷藏”。
“稟告大……總管!”胡翔雲眼光四下搜尋著。
上蠶老魔君突然幻身在胡翔雲身前:“什麼事?”
“冷如灰已由伍俊傑、伍文斌送出隘道口了。”
“哦,”上蠶老魔君眉頭微微一皺,“知道了。”
“在下……”
“回去嚴密監視玉蓉、玉婉,一有消息,即來報告。”
“是!”
胡翔雲剛退出房外,上蠶老魔君二指納入口中,打出一聲響亮的忽哨。
哨聲剛落,八大神王已趕到房中。
“爹爹有何吩咐?”八人齊聲道。
上蠶老魔君瞧著八人滿意地點點頭:“立即出發,追上冷如灰,把他抓來見我
!”
“是!”八人再齊應一聲,人已不見。
“爹!”屋頂“嘩啦”一響,掀開一個大洞,岳大寶從洞中鑽了下來。
“呆小子!爹說怎麼找你不著,原來你這小子上了屋頂!”
“你說不准離開這屋子,屋內屋外只要沾著這屋脊梁就算沒離開屋,你輸了!
”岳大寶高聲叫道。
“好!算你傻小子聰明,我輸啦!”上蠶老魔君笑道。
“爹,是你聰明還是那八個王八蛋聰明?”岳大寶問。
“當然是爹聰明啦。”
“我比爹聰明,爹比那八個王八蛋聰明,我比那八個王八蛋怎麼樣?”
“當然是更聰明啦。”
“那你為什麼看不起我?”
“我沒看不起你啊!”
“那你怎麼叫他八個王八蛋去追冷如灰,不讓我這個大聰明人去追冷如灰呢?
”
“你呀!”上蠶老魔君板起臉道,“他八人是追蹤的老手,冷如灰是絕跑不掉
的。你剛出江湖,經驗不足。”
“哎呀呀!這不是看不起我嗎?”岳大寶大嚷起來。
“你……你要怎樣?”上蠶老魔君拿著這個寶貝兒子真是沒法。
“我要去追冷如灰。”
“有他們八人就夠了,你去幹嘛?”
“我敢與你打賭,那八個王八蛋決抓不到冷如灰!”
“為什麼?”
“楊玉進宮,外面接應的人有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洪小八、洪一天、花
布中、於歧鳳、空然大師、四大護法、印月大師、印明大師、智仁大師……”
上蠶老魔君瞪眼打斷岳大寶的話:“你怎麼知道的?傻瓜蛋!想騙爹?”
岳大寶仰起頭:“你怎麼忘了我和楊玉是一道來總宮營的?老傻瓜蛋!這還想
不到?”
上蠶老魔君頓時語塞。
岳大寶繼續道:“有這麼多人接應,那八個小子是死定了。再說那八個小子又
笨,冷如灰如果施個小計,換個路標,扔只破鞋,就能把那八個小子騙到另一條路
上去,同時那八小子又好色貪杯,如果冷如灰在路上買通幾個煙花女子,丟上幾桶
好酒……”
“嗯!傻小子,算你有理。”上蠶老魔君點頭道,“可是你又怎麼辦呢?”
岳大寶拍拍胸道:“孩兒是捉迷藏的高手,冷如灰縱有一百零八套詭計,也休
想騙過小爺爺!如果遇到洪一天、花布巾、空然大師,那等高手,孩兒自又會說是
楊玉同伙,假意投靠你魔君混水摸魚,誰能知我真假?”
“有理!”上蠶老魔君拍掌道,“好!你即拿我的令牌去宮營領取千里追風神
駒,追趕冷如灰!”
“是!”
熾天使書城
【四十八、岳大寶智誅八大神王】
得得得得……
疾馬奔馳,如旋風飛箭。
“灰——”駿馬一聲長嘶,聲音痛楚,淒厲。
冷如灰立起身子,雙腿夾住馬肚,手勒緊韁繩,不知何故,突然,馬失前蹄,
一個趔趄,栽倒在地。
冷如灰身子彈離馬鞍,在空中劃個弧線落在路旁草叢中。
這馬怎麼啦?
冷如灰思想之中,已躍身搶到馬旁。
馬吐白沫,全身在痛苦地抽搐。
掰開馬牙,牙齦發黑,這是中毒的跡像!
冷如灰臉色鐵青。這是誰下的毒?
他是個經驗豐富的高手,立即意識到了危險,無暇去猜想這疑團,扭身便走。
行不到半里,交叉路口,一座小茶棚。
冷如灰毒藥剛解不久,加上一路狂奔,喉舌似火,口渴難熬。
“店家!一壺茶,四個饅頭,一碟鹽菜,要快!”冷如灰抓出一把碎銀扔在茶
桌上。
“哎……馬上就送來!請客官稍待。”小二草草抹過桌面,飛也似地奔迸棚內
。
片刻,小二將茶、饅頭、鹽菜送上。
冷如灰一面喝著茶,一面喚住小二:“小二!”
“客官有何吩咐?”小二恭聲道。
冷如灰又抓出一把碎銀:“附近何處可以買到好馬?”
“前去一里,有家客棧名叫‘隆生’,這客棧裡就有。”小二話未說完,棚前
路上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
冷如灰友手在桌上一按,身已騰空,右手一撒,碎銀脫手,挾風呼嘯射向路道
上奔來的坐騎。
“啊——”小二一聲驚叫,絆著木凳,跌倒在地。
在小二驚叫聲中,冷如灰已電射般竄入茶棚內。
“哈哈……”一陣狂笑聲,八大神王從馬上躍下,旋風般刮至茶棚。
八大神王人雖呆笨,跟蹤追殺卻是極好的高手。
八人動作敏捷,配合默契。他們不是急於去追冷如灰,而是先將茶棚圍起來。
於是,八大神王便將冷如灰堵在了茶棚裡。
茶客四散奔跑。
小二尖叫著奔進了茶棚。
八大神王又是一陣哈哈大笑。八人十六隻手一齊舉起,手中兀自多出了一支火
把。
不知火把從何處取出,但火卻在熊熊燃燒。
“哈哈!”火把扔向了茶棚。
八支火把,八個方向扔入茶棚,冷如灰縱有通天本領,也無法從八面火網中鑽
出。
道上有風,風助火勢,剎時,茶棚火焰騰空。
“啊——”小二尖叫著,從茶棚裡竄出。
緊接著,老闆和老闆娘抱著一個四歲的小孩也從棚屋裡奔出。
“彭!”上包揚起一掌,小二大叫一聲,口中鮮血直噴,身於倒飛,跌入火中
。
“住手!不要傷害無辜!”冷如灰高聲呼喊,從火中飛身躍出。
八大神玉中六人撲向冷如灰,剩下的上惡、上作兩人,雙掌齊揚,將茶棚的老
闆、老闆娘和他們的孩子,打入了火中。
“啊——”淒厲、惶急、絕望的喊叫聲夾雜著小孩撕人肺腑的哭喊,從火中傳
出。
“哈哈!”八大神王齊聲大笑。兇殘暴戾,毫無人性,這是八大神王的特性。
“呀——”冷如灰兩眼血紅,一刀劈向上膽。
這是要命的一刀!與敵手同歸於盡的一刀!
冷如灰見落在八大神王之手,料自己決無潔命之理,又被八大神王剛才的暴行
激怒,便決意與上膽拼個魚死網破。
刷!一刀劈下,凌厲無比!
上膽的衣襟已被劃開,胸膛冒出一線血水。
刀停在上膽胸與腹部之間的位置,未能再往下劈,因為此刻上膽已將冷如灰高
高提起,不僅提起而且還點住了冷如灰兩脅下的大穴。
若不是上膽因奉命要活捉冷如灰回宮,冷如灰的腦袋早在出刀時就開瓢了。
冷如灰武功畢竟不是八大神王的對手。
“與我綁了!”上膽順手將冷如灰拋向空中。
嗖!空中飛來一人,一道耀目的劍光刺向了冷如灰!
八大神王不覺一怔,哪裡又來個要殺冷如灰的人?
劍光刺在了冷如灰身上,但不聞叫聲,不見血水。
這劍不是殺冷如灰,而是點開了冷如灰兩脅下的穴道。
好劍法!
八大神王禁不住一聲喝采:“好!”
嗖!嗖!空中又有兩人飛至,落在使劍人身旁。
八大神王此時才綻出一陣大笑:“哈哈!原來是呂劍俠和天山兩毛賊!”
來人正是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人!
尹澤鵬、蘆小珂聞言大怒,厲喝一聲,雙劍如電射向八大神王。
“嗨!”八大神王齊聲一喝,交叉換位逼向二人。
“颶!颶!”金刃劈風,尹澤鵬、蘆小珂雙劍刺空,二人正待出手再擊,八掌
倏忽齊至,掌風排山倒海壓來,二人手中的劍略微一緩,身子已被高高拋起。
“咚!咚!”尹澤鵬、蘆小珂重重地摔倒在地,長劍已經脫手。
天山雙刃一代名家劍客,竟被八大神王一群小渾子,在一招之內擊敗!
尹澤鵬、蘆小珂不覺滿臉通紅,趴在地上爬不起來。
八大神王沒有再繼續向尹澤鵬、蘆小珂發動攻擊。他們並非心慈手軟,不想殺
人,只因此刻呂公良已攜同冷如灰躍上了路邊小道。
冷如灰體力尚未完全恢復,剛才又被八大神王點過穴道,行動不便,呂公良挾
著他在草叢中如星丸跳擲,連縱帶竄。
眼前是一小片開闊草坪,若能竄過草坪奔人對面密林中,逃生便有希望。
“嗨!”八大神王齊聲一吼,身影一幻再幻。
當八大神王再次現身時,已在草坪將號公良、冷如灰圍住。
“移形幻影大法!”呂公良執劍護住冷如灰。
“哈哈……”八大神王狂笑聲再起,“不錯,這就是移形幻影大法!算你有眼
力!”
笑聲震撼四野,響徹雲天,連呂公良也覺得兩耳嗡嗡發脹,心中不覺暗自吃驚
。
冷如灰面色灰白,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他己禁不住八大神王的天魔笑功。
“渾小子!來吧!”呂公良抖劍發出一聲厲喝,目的是減輕天魔笑功對冷如灰
的壓力,“讓你們領教領教無形劍客無形劍的厲害!”
八大神王果然斂住了笑聲,笑聲凝絕,上膽道:“呂公良!咱們兄弟敬你是條
漢子,不為難你,把冷如灰留下,你走吧!”
呂公良冷笑一聲:“哼,癡心妄想!”
上包叫道:“姓呂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咱們兄弟可要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
上天怪聲一吼:“把人留給我們,滾!”
呂公良還未答話,草坪外傳來一聲怪叫:“把人留給老子!你們都滾!”
上天扭頭叫道:“瞎了你的狗眼!你當我們是誰?”
“八個小王八蛋,還能是誰?”隨著叫嚷聲,岳大寶已躍身出現在草坪。
呂公良見到岳大寶,心中一喜,自己又有了一個頂尖的幫手。
“原來是寶哥到了!”八大神王一齊向岳大寶拱手見禮。
寶哥?呂公良心中不覺一怔。
上蠶老魔君找到失散兒子的事,在樂天行宮總宮營是人人皆曉,在宮外卻是鮮
為人知。
岳大寶唬起臉道:“上膽過來,爹有話與你說。”
爹?岳大寶什麼時候又成了八大神王的爹了?呂公良更是驚疑不定。
在上膽聽來,以為是上蠶老魔君有什麼話要傳給他們兄弟聽,於是上膽走上前
來:“爹有什麼話吩咐?”
“爹要你……”“們”字還未出口,岳大寶已突地一拍掌中上膽前胸。
“啊!”上膽一聲怪叫,身子倒退十餘步,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你……”上膽瞪著怪眼瞧著岳大寶,“這是為什麼?”
“爹要你們八個小王八蛋,去前面河中投河自盡!”岳大寶板起威嚴的面孔。
“爹要我們死?為——什——麼?”八大神王齊聲問。
“怕你們分家產呀!一個兒子,家產只分一份,九個兒子,家產就要分九份,
家產只有一份,自然是分的人越少越好羅。”岳大寶歪著頭,扳著指頭,一副一本
正經的模樣。
上包道:“我們不要家產行不行?”
“不行!”岳大寶斬釘截鐵他說:“你們今日非死不可!”
上天突然叫道:“不對!這渾小子在哄咱們,爹怎會要咱們死?”
上大道:“咱們都是水中的好手,爹怎會叫咱們去投河自盡?”
上惡跟著道:“這小子一定不是爹的兒子,是個冒牌貨!”
“放肆!”岳大寶厲聲一喝,“你們不信麼?我有爹的令牌……”
上膽早已看見上蠶老魔君的令牌,否則也不會出其不意吃岳大寶一掌,此時,
他也顧不得許多,未等岳大寶把話說完,便奮力一喝:“上!”
“嗨!”八大神王腳踏八方,交叉變位,移形幻影,攻向了岳大寶。
岳大寶一個飛躍,彈起空中,大聲叫道:“呂大俠還不快走?!”
呂公良被他們的對話懵住了頭,冷如灰一時也無法解釋,聽到岳大寶的叫聲,
呂公良才拉起冷如灰往樹林中跑。
“嗨!”八大神王變向又圍住了呂公良、冷如灰二人。
岳大寶的話也提醒了八大神王,上蠶老魔君的命令是要他們活捉冷如灰覆命,
這個冷如灰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的。
岳大寶哇哇大叫,搶入八大神王的圍圈,與呂公良、冷如灰並肩禦敵。
八大神王忽隱忽現,形若流星交織。
岳大寶、呂公良、冷如灰如走馬燈般旋轉。
上膽受傷,八大神王威力大減,雖能困住對方,卻無力將對方降服。
冷如灰體力尚未恢復,功力打了個對折,三人眼下雖不見敗,卻也無法衝出包
圍圈。
雙方對峙,一時不相上下。
密樹林中。
空然大師身著僧服,直身挺立,目光注視著草坪。
悟空、悟淨、悟性、悟靈,少林寺四位護法,立身在空然大師兩側。
悟靈把注視著草坪的眼光轉到空然大師臉上:“我們是不是該出手了?”
空然大師撫了撫袍袖,目芒似冷電般一閃,沉下聲道:“不必。我們無須動手
,只待坐收漁利。”
“可我看呂公良三人不是八大神王的對手。”悟淨道,“要是……”
空然大師淡然道:“不見得。世上之事豈能預料?”
話音剛落,草坪上響起一聲怪吼,岳大寶挾起冷如灰,奔向大路。
密林是唯一的逃跑之路,八大神王未曾料到岳大寶會向大路方向突圍,故此讓
岳大寶和冷如灰衝出了包圍圈。
八大神王並不著急,他們心中有數。
大路前面不遠處是一條橫阻的河流,河面寬數里,除了泅水和乘坐渡船外,絕
對無法過河。
岳大寶和冷如灰能飛上天去。
大路上。八大神王追擊著岳大寶和冷如灰。
呂公良追擊著八大神王。
由於呂公良的搔擾,八大神王一時未能追上岳大寶和冷如灰。
其實也是他們未盡全力。大哥上膽受傷,八人合圍吃力,若能待岳大寶、冷如
灰逃上船後,再在水中收拾二人就容易多了。
他們八人都是水中好手,認定這是個好計劃,所以路上的追擊不快不慢,不急
不緩。
殊不知水中制敵,正是岳大寶的計劃。這位水中的高手,認定這是收拾八大神
王的最好辦法。
空然大師帶著悟空、悟淨、悟性、悟靈,走出密林,登上大路。
他面帶微笑,等待著這場好戲的結局。
岳大寶、冷如灰竄上一條渡船。
岳大寶一拳將船家打落入水。
冷如灰解開繫在木樁上的纜繩。
渡船徐徐離開河岸。
岳大寶手中高舉著撐杆在叫喊:“喂!冷大俠,這篙怎麼撐?我可一點也不會
水,見到這水我就只覺頭暈……”
岳大寶撐杆在水中一陣亂戳,渡船左右搖晃著向前行進。
八大神王齊聲冷笑,搶上另一隻渡船。
渡船迅速離岸,分水破浪,追向岳大寶駕駛的渡船。
呂公良停步在網邊。
他不會水,幫不上岳大寶的忙,但此刻他卻完全放下心來。
他在飛鷹嘴見過岳大寶的水功,知道八大神王在水中決不是岳大寶的對手。
空然大師帶著四大護法,立在離河岸三丈遠的一顆大樹下。
他臉上露出一絲驚愕。
他不僅內外功造詣精深,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地,而且水功也極好,當年曾是江
南第一大水神王。他已看出岳大寶使的撐杆篙法乃天下水功絕技仙鶴推舟。從岳大
寶船身擺動的弧度和行進的速度來看,岳大寶的水功已在他之上。
空然大師驚愕之餘,遂已認定八大神王必死無疑。
八大神王得意洋洋地駕舟,在捉“甕中之鱉”。
有一點使他們覺得有些兒奇怪,但並沒放在心上。怎麼兩船隻差一箭之距卻總
追不上?
岳大寶扭頭壓聲對冷如灰道:“記住了,稍刻船翻,抱住木桶不要鬆手!”
“嗯。”冷如灰望著身邊的木桶點點頭。
岳大寶渡船的速度漸漸減慢下來。
已到河中心,是下手的地方了!
“駕!快走!快……走!”岳大寶用長篙拍著船舷邊沿,高聲怪叫。
八大神王的渡船迅速靠近。
“哈!渾小子!你當這船是馬麼?”上天隔船大叫。
“你管得著?”岳大寶扭頭叫道,“老子就是要把渡船當馬騎!駕!得……羅
……駕!”長篙拍得船舷板“叭叭”直響。
刷!刷!刷!八大神王七人躍到了岳大寶船上。
大哥上膽坐在船頭上未動。他認為在水中對付岳大寶和冷如灰,七兄弟已是綽
綽有餘。
岳大寶扔下手中長篙,拍抬手道:“小王人蛋,你們想要怎樣?”
上膽在這邊船上道:“拿你回去交給爹爹處置!”
“拿我回去?”岳大寶瞇起眼,“這就是說,你們要活捉我了?”
上天道:“不錯。”
岳大寶冷哼一聲:“只怕你們沒有這個本事?”
上包叫道:“你道我們八人還拿不住你?”
“要是我拿刀往脖子上一勒,你們能拿住我?”
“你自己勒了一刀,我們拿起來還不是更省事?”
“那就不是活捉了。我一刀勒死,你們拿的只是一具屍體。當爹見著我屍體時
,你們怎麼說話?”
“當然是說你……”
“說我背叛爹,相助冷如灰逃走,是不是?屁話!爹能信你們的話?我已死,
死無對證。爹肯定會認為你們是謀圖家產而合伙謀殺了我!”
“這……”
上天冷聲笑道:“你想自殺?恐怕由不得你!”
“哈哈!”岳大寶雙眼圓瞪道,“我殺自己不由我,還由你?”
上天道:“要是我們兄弟把船弄翻了,在水中恐怕就……”
“哎呀!”岳大寶急聲高叫,“這船可千萬翻不得!在陸地上我還能與你們周
旋上幾十幾百把招,等候花布巾、空然大師、洪一天他們來接應,要是到水中……
”
上膽在那邊船頭高聲下令:“少與他羅咦!動手!”
上天、上包等七人,同時往船舷左側一靠,跺腳發功。
“嘩啦”一聲巨響。渡船翻過身,扣在水面上。
冷如灰緊抱著木桶,在渡船翻身時,依岳大寶之言先滾向右側,然後藉著翻力
,飛落到數丈外的水中。
岳大寶尖叫落水,被翻身的渡船扣住。
八大神王七人,分躍入水,待渡船扣穩,立即潛入水中。
他們不僅要拿住岳大寶,而且還要保證岳大寶不死,否則真會在上蠶老魔君面
前無法交差。
上包水下尋不到岳大寶,只得冒險潛入倒扣的船中。難道這渾水子被倒翻的船
扣入了船艙?
一隻強有力的手伸來,鐵鉗似的五指捏住了他的頸脖。
他拚命地蹬水掙扎,兩手反穿抓出,企圖抓著對方的身子。
對方的身子十分靈活,像魚一樣擺動,他感覺得到,就是抓不著。
胸口被堵住了,悶得發慌,兩耳發脹嗡響,窒息引起的難受使他全身都像要爆
炸,但卻又爆炸不出來。他想抓開那只捏住脖子的手,但手已舉不起來了。
捏住脖子的手猛然一鬆,他禁不住猛吸一口氣,然而吸入的並不是氣而是水,
霎時,頭腦炸裂,眼前一片昏暗。
在昏暗前的瞬間,他看見了一張帶笑的臉,一雙灼亮亮的眼睛……
岳大寶原來是位水下高手!
意念一閃而過,隨即消失,這是上包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意念。
岳大寶將上包的屍體繫在船舷繩上,然後等待著第二個獵物。
第二個獵物來了,是上天。
如法泡製,船舷繩上又多了一具屍體。
等候第三個獵物。
岳大寶水下功夫本就比八大神王強。八大神王水下視物,眼力一丈,岳大寶水
下視物,視力可達三丈開外。八大神王一口氣能在水下憋半個時辰,岳大寶卻能憋
上一個時辰以上,此刻,岳大寶又巧妙地運用渡船翻扣後,留壓在船艙裡的空氣,
呆的時間更長,活動範圍更大,功力也更運用自如。
八大神王七人相繼落“網”,被岳大寶輕而易舉地收拾。
上膽望著水面,心中發毛。七兄弟入水已超過半個時辰了,怎不見一人出水換
氣?
難道他們已遭不測?
心中升起一陣恐懼,立即撥轉船頭往岸上駛去。
槳擊水面,浪花四濺,船卻是不動。
上膽驚慌地扭頭四處張望。
“潑刺”一聲水響,岳大寶在船尾伸出了人頭。
上膽心中一個冷顫,七兄弟果然已經遭到不測!
岳大寶笑著向上膽招招手:“來呀!八大神王系龍舟,就缺你這龍頭了。”
上膽咬咬牙站起身,凝視著岳大寶,從腰間緩緩拔出一柄短刀。
殺人如麻的“膽大包天無惡不作”大哥上膽,今日也感到了極度的恐懼和驚慌
。
“怎麼?不敢來?”岳大寶踏著水露出大半個身子道。
“呀——”上膽發出一聲駭人的怪叫,一刀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岳大寶躍上船板,走到上膽身旁。
上膽望著岳大寶:“報……”下一個“應”字還未出口,已經斷氣。
刀刺得很準,正中心臟部位,用力很猛,刀柄己沒入肌肉。
“去你的!”岳大寶飛起一腳將上膽屍體踢入河中。
八大神玉這八個惡魔,便這樣結束了他們短暫罪惡的一生。
岳大寶駕船撈起冷如灰,駛到河岸。
河岸上,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人已和空然大師、四大護法站在一起。
冷如灰急趨前數步,抱拳施禮道:“在下冷如灰拜見空然大師!”
空然大師在武林人物中享有很高的威望。
空然大師急拂雙袖托住冷如灰:“冷大俠何必如此客氣!”
冷如灰復對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三人施禮道:“謝三位出手相救!”
呂公良一邊還禮一邊道:“冷大俠說這話,那就太見外了!”
尹澤鵬、蘆小珂想起剛才出手的情景,不覺滿臉通紅,沒有吭聲。
“哼!”岳大寶在一旁冷哼道:“救你命的人不謝,沒救你的人倒是謝得客氣
,真是太不公平了。難怪有人說,世上好相好當,忠臣難做。”
冷如灰是個爽快人,聞言趕緊向岳大室施禮:“謝岳大俠……”
岳大寶笑吟吟地正要還禮,兩個船家走近前來:“哎呀,這位壯士,您怎麼能
在咱船上隨便殺人?”
“人家要殺我,我為什麼不能殺人家?”岳大寶瞪眼反問船家,“難道要我伸
長脖子放到砧板上去讓人家剁?”
船家皺眉道:“你這壯士怎麼這麼傻?這船是渡口船……”
“哈!你才知道我傻?”岳大寶打斷船家的活,“我剛才在這裡呆了半個多時
辰,你才知我傻,你真是傻瓜蛋!”
“可這人命關天……”船家把眼光轉向空然大師。
“阿彌陀佛!”空然大師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交給船家,“被這壯士殺的八
個人是在江湖上作惡多端的八大神王,你們可將他八人屍體,抬到官府去結案領賞
。若你們不願惹麻煩,就用這銀子雇人將他們掩埋了。此刻,正是午時,也沒人知
道。”
“謝大師!”兩個船家接過銀子,匆匆離去。
冷如灰待船家去後,方問:“諸位為何至此?”
呂公良看了空然大師一眼, 然後道:“此地不是說話處,請隨我來!”
熾天使書城
【四十九、迷宮春藥】
路旁一座破舊草屋。
空然大師、悟空、悟淨、悟性、悟靈四大護法、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岳
大寶、冷如灰十人,圍個圓圈就地坐下。
呂公良道:“眼下各派已經公推出空然大師為首領,聯手對付樂天行宮,因行
宮各分宮中都有各派被行宮藥物制住的人,所以一時無法下手。空然大師便與我等
三人暗地前來樂天行宮總宮營附近,一面策應楊大俠,一面尋找失蹤的七派掌門首
領。”
尹澤鵬道:“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冷大俠和八大神王,若不是岳大俠及時趕到
,我們恐怕還敵不過那八個小惡魔。”
空然大師道:“岳大俠一手仙鶴推舟的水功絕技,真是令人佩服。”
在武功方面,空然大師極少稱讚別人。岳大寶得到空然大師的稱讚,不覺喜露
於色,洋洋得意道:“大師過獎!這只不過是岳某一點彫蟲小技,何足掛齒?若論
水下的真功夫,沙底藏穴、金龜昂首那才是水底的真功夫哩。空然大師既識仙鶴推
舟之篙,莫非也是個水中高手?”
空然大師淡然一笑,即不否認也不承認,卻轉話題:“貧僧不願濫殺各分宮中
無辜之人,但願楊大俠此行能一舉成功。冷大俠,不知樂天行宮宮內情況如何?”
空然大師近月來一反常態,在極力主張強硬態度的同時又力戒濫殺,這一改變
使他的聲望更高,得到了更多武林人的擁護。他立即意識到,自己已找到了一條通
向武林盟主寶座的正確之道。
但是仍然有人在反對他,那就是藏在乞幫中的老叫花子花布巾。花布巾掌握著
各派在樂天行宮中臥底人與外界的聯繫,而且還知道他的一個可怕的秘密。
這個冷如灰是否是花布巾的人?
冷如灰拱手道:“在下正是奉楊大俠之命前往鵝風堡送書信的,宋艷紅已決定
發放解藥,解散樂天行宮。”
冷如灰說著,從貼身內襟衣裡掏出信來,雙手呈送到空然大師面前。
冷如灰的信任,使空然大師心中的一絲憂鬱,頓時化為雲煙。
信還未打濕,空然大師打開書信。
楊玉在信中簡單地敘述了宋艷紅決定發放解藥,解散樂天行宮的事,請於歧鳳
暗中通知各派派人十日內趕到白雲山,參加宋艷紅的解散行宮的大會。
楊玉在信中還告知了七派掌門人的下落。
楊玉在信中叮囑,請於歧鳳將此信轉呈空然大師和花布巾。
附在信後的,是各派人到白雲山聯絡的地點和暗號。
空然大師看完信後,將信遞給呂公良。
他臉色凝重。楊玉相信他,但也相信花布巾!
呂公良看完信後,拍膝道:“好!我們分頭行動,十日內一定趕到白雲山!”
空然大師想了想,說道:“呂大俠,你們先回鵝風堡通知於歧鳳,各派則由四
大護法分頭去通知。”
呂公良點點頭:“行。”
正在此時,空然大師沉聲一喝:“下來!”右手袖袍往上一揮。
“咚”地,從茅草紛飛的屋頂上掉下一人來。
那人在地上溜溜一轉,卸去了空然大師的袖袍之力,彈身而起。
岳大寶發出一聲怪叫:“怎麼是你?”
那人竟是花宮裡掃地的駝背老頭、武當派高手雲玄道長!
誰也認不出雲玄道長真貌,所以十人都是悚然一驚。
雲玄道長彈起的身子射向窗扉。
空然大師向身旁的悟空、悟淨、悟性、悟靈丟個眼色。
四人一聲清叱,屋內頓起一陣旋風。
蓬蓬蓬蓬,一連四響,猶似一響。
閃念之間,響聲旋風告止。
悟淨、悟性、悟空、悟靈站在屋中央的圈心內,面露詫異之色。
駝背老頭已經不見。
少林寺四大護法聯手的金剛佛相掌式,還從未遇到過對手,這駝背老頭怎能在
金剛佛相掌式下逃走?
呂公良卻已看到了駝背老頭的出手。這駝背老頭怎會使丐幫幫主的降龍十八掌
。
空然大師不僅看到了駝背老頭的出手,而且還猜到了此人是誰。
因此,空然大師的臉頓時變得陰沉沉的。
“此人是誰?”尹澤鵬問。
空然大師和呂公良都沒有答話,岳大寶卻叫了起來:“我知道他是誰!”
“他是誰?”呂公良問。
“花宮掃地的駝背老頭!”岳大寶答道。
“我是問他的真實身份。”
“你問我,我問誰?”岳大寶瞪眼道,“要是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我還會說
他是掃地的駝背老頭?真是笨!”
空然大師說話了:“看他的出手像是丐幫的人。”
“丐幫的人?”尹澤鵬禁不住反問道。
丐幫現在已和少林寺各派聯合,怎會派人監督他們?
“可是……”呂公良正欲發表看法。
空然大師盯著呂公良道:“貧僧僅僅只是猜想而已,也沒有什麼實據,大家不
要管他是誰,分頭去行動吧,時間緊得很呢。”
呂公良明白空然大師的意思,即使對方是丐幫的人也決不能揭露其身份,免得
傷了與丐幫的和氣。他心中對空然大帥的敬意,頓時又增添了幾分。
呂公良趕緊道:“大師言之有理,事不宜遲,立即行動!”說著,又對冷如灰
道,“冷大俠,與我們一道先回鵝風堡吧。”
冷如灰拱手道:“謝謝呂大俠好意,在下得趕回樂天行宮總宮營去,向楊大俠
覆命,免得楊大俠掛念。”
岳大寶拍手道:“你也回總宮營?太好了,咱們一齊走吧。”
冷如灰道:“你殺了八大神王,怎麼向上蠶老魔君交待?”
“這個……”岳大寶摸摸後腦,“你放心,那個老傢伙很容易騙的。”
十人一齊走出茅草屋。
屋前一排小樹上繫著十幾匹備著鞍的馬。這是他們的坐騎和繳獲的八大神王的
坐騎。
“請岳、冷二大俠轉告楊大俠,信已收到,我等十日內准到!”呂公良拱手告
辭,與尹澤鵬、蘆小珂三人策馬奔上大路。
“哎……”岳大寶阻住正欲跳上馬背的冷如灰,“我這兒有馬!”
岳大寶右手二指塞入口中,打出一聲響亮的忽哨。
哨音甫落,遙見一點紅影,風馳電掣般奔來。
千里追風神駒,周身紅毛,光滑柔軟,無一根雜毛,立在眼前猶如一團燃燒的
火!
“好馬!”冷如灰禁不住脫口一聲讚歎。
岳大寶神氣地揚起頭,躍上馬背,然後伸出手:“上來!”
冷如灰困感地:“我們兩人同乘一騎?”
“沒錯!”岳大寶將冷如灰拉上了馬,“我已想到了一條哄騙那老傢伙的妙計
,這就叫連環計,瞞天過梅計,愉梁換柱計,哄鬼計……”
神駒一聲長嘶,撒開四蹄,眨眼已消失在大路上。
茅屋前還剩下了空然大師和悟空、悟淨、悟性、悟靈五人。
空然大師沉著臉道:“你們知道剛才駝背老頭對付你們金剛佛相掌式的手法嗎
?”
四人噤若寒蟬,無人可以回答。
“駝背老頭使的是丐幫降龍十八掌。”
“降龍十八掌?”四人身子微微一抖。
“知道誰會這掌嗎?”
“丐幫幫主洪九公。”悟空答道。
“還有誰?”
“老叫花子花布巾。”悟淨答道。
“知道此人是誰了?”
沉默片刻。悟靈道:“他就是和花布巾同時失蹤了的武當雲玄道長。”
四人中以悟靈最為聰明。
空然大師點首道:“不錯,就是他。今後遇著他時小心點,花布巾已將丐幫絕
技都授給他了。”
“是!”
“你四人立即去樂天行宮總宮營,監督雲玄道長,若發現花布巾,立即向我稟
告。”
“是!”
“若再出現在洪城一樣的差錯,決不輕饒!”
“是!”
四人四騎,轉眼之間,也消失在大路上。
空然大師默然而立。
久久地,久久地佇立著。
事情越是順利,他越是覺得危險就在眼前。
他有兩個最危險的,可以置他於死地的敵人。
一個是老叫花子花布巾。
一個是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
必須要迅速找到這兩個人,而且不惜一切代價除掉他們。
“咚!”岳大寶將冷如灰重重地往地上一扔。“爹!”岳大寶拍拍衣袖,對上
蠶老魔君嚷道:“孩兒已將冷如灰拿回來了!”
“好!能幹!真不愧是爹的好狗兒!”上蠶老魔君拍桌高聲稱讚。
“虎門無犬子嘛。”岳大寶搖著頭,神氣十分得意。
上蠶老魔君離桌走到冷如灰身旁:“冷大俠,委曲了!”說著,拂袖便解開了
冷如灰被制住的穴道。
上蠶老魔君的態度使岳大寶、冷如灰二人大為驚異。這老魔君在耍什麼粑戲?
“冷大俠,這邊請坐。”上蠶老魔君將冷如灰引到桌旁椅中坐下,又道:“犬
子不知札,路上多有得罪,望冷大俠見諒。”
岳大寶忍耐不住叫道:“是你叫我去抓冷大俠的,現在你又向冷大俠賠罪,好
人讓你做盡,歹人就全是我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渾小子!”上蠶老魔君喝道,“少多嘴!”
“老子偏偏要……”岳大寶看到了冷如灰丟來的眼色,於是話語一轉,“好!
男子漢大丈夫不多嘴就不多嘴,這有啥了不起的?不多嘴又不會死人,若會死人就
更不會多嘴了……”
岳大寶咕嗜著,一屁股坐下,果然再不言語。
上蠶老魔君雙掌一拍,門外四個宮丁捧著酒菜托盤,應聲而入。
宮丁將酒菜擺在桌上後,垂手退出房外。
冷如灰沉著臉問:“上蠶老魔君,這是什麼意思?”
上蠶老魔君呵呵一笑道:“這算是老夫對冷大俠的接風酒,洗塵酒,賠罪酒。
”
“大總管,您哪有什麼罪?”
上蠶老魔君一張紅臉變得異樣嚴肅:“實話與你說了吧。當年老夫自仗武功,
橫步武林,屢造血案,遭到武林聯手誅殺,在仙女峰被花布巾一掌打落懸崖。老夫
死而復生後,每想起過去罪孽,中夜愧恨,長夜難眠,此次復出江湖,老夫意在將
功補過,以贖前罪,不料八個徒兒八大神王不遵師訓,為非作歹,再次危害武林,
老夫誤入樂天行宮邪教,助紂為虐,實是罪上加罪,因此老夫決意棄暗投明,相助
武林各派翦滅樂天行宮,特請冷大俠做個引見人如何?”
冷如灰知道上蠶老魔君這是一番騙人的鬼話,但卻猜不透這老東西的企圖,只
得道:“冷某此次冒險逃離樂天行宮被大總管捉拿,沒什麼好說的,要殺要剮聽便
,在下只求個痛快!”
“哈哈……”上蠶老魔君一陣大笑,“冷大俠,你不相信我,難道也不相信大
寶?不是大寶將你從那八個小混蛋手中救出來的麼?”
岳大寶突然道:“咦,你怎麼知道的?”
上蠶老魔君又是一笑:“爹當然猜得著。”
冷如灰見岳大寶說露了嘴,已將他們原定的引蛇出洞之計打破,只得正色道:
“你剛才說的話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老夫一片肺腑之言,已向關押在此處七派掌門首領談過了。”
“哦,大總管既有七派掌門人引見,還要找冷某作甚?”
“七派掌門人已被宋艷紅藥物制住,老夫沒有宮主娘娘的解藥,因此只得暫將
他們七人在密穴保護起來,等取得解藥後,解了七派掌門人的毒,他們自會替老夫
表明真心。”
冷如灰性格剛猛、倔強,但有個弱點,就是容易輕信別人。此刻,他雖不相信
上蠶老魔君的話,心中卻想,如果這個老惡魔真能回心轉意,倒也是一件好事。
於是,他沉吟片刻道:“好,我可將你的意思向楊大俠轉告,但你可千萬不能
傷害七派掌門人。”
“這個自然!”上蠶老魔君一面答著話,一面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壺,“來,我
敬冷大俠一杯,算是向冷大俠賠罪!”
岳大寶一旁瞪眼瞧著冷如灰,心想:“這個冷小子怎麼這麼傻?這老傢伙的話
能信得過的麼?”
冷如灰端起酒盅:“但願大總管剛才所言,句句是真話。”
岳大寶突地奪過冷如灰手中的酒盅,氣呼呼地道:“這酒我還沒喝,你就想喝
?你眼中還有我岳大寶?”話還未完,手腕一翻,已將酒吞入肚中。
岳大寶料定這是一盅藥酒,上蠶老魔君想用毒藥制住冷如灰!
然而,酒並沒有毒,一股香醇之氣從肚腹升到口鼻腔內。岳大寶不得不讚一聲
:“好酒!”
冷如灰此時已明白了岳大寶搶酒的用意,心中不由暗自佩服這渾人的聰明。
上蠶老魔君呵呵笑著,又抓起酒壺將三隻酒盅斟滿:“請!”
“請!”冷如灰一飲而盡,靜候著上蠶老魔君的下半場戲。
此刻,二宮營執事胡翔雲走進房來。
“稟告大總管,宮主娘娘已知冷大俠被我二宮捉拿,現已派玉蓉、玉婉二人前
來要人來了!”胡翔雲稟告道。
上蠶老魔君對冷如灰道:“請冷大俠暫到後房躲避一時。”
冷如灰起身道:“宮主娘娘既已發現我在此,就不為難大總管了,請大總管記
住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就行。”
“冷大俠果然是個俠義之人,既是如此,老夫就不留冷大俠了。”
“告辭。”
冷如灰隨著胡翔雲走出房外。
“寶兒!”上蠶老魔君喚住已站起了身的岳大寶,“我有話要與你說。”
岳大寶盯著上蠶老魔君:“行!有話請說,有屁就放。”
“那八個小混蛋在哪兒?”
“死了。”岳大寶回答得直截了當。
上蠶老魔君兩眼光焰迫人:“怎麼死的?”
“死還不容易?往河中一拋就死了。”岳大寶歪眼斜視。
“你將他們八人扔下河了?”
“你看我有這個本事?”
這倒是實話,上蠶老魔君頓了頓,又問:“誰將他們八人扔……”
“少林寺空然大師的四大護法。”岳大寶還未等上蠶老魔君問完就答上了話。
這個問題,岳大寶和冷如灰一路上早已商議好了,所以他回答得十分迅速果斷
。
上蠶老魔君眉頭一皺。空然大師果然對他下手,先斬了他八條胳膊!
“他們八人都是水中高手,怎麼會……”上蠶老魔君又發出疑問。
岳大寶未等他說完,再次搶答道:“我怎麼知道?反正四大護法將他們仍入水
中後,就再沒見他們出水來。”
巧妙的回答。留一個空白,讓上蠶老魔君自己去想。
果然,上蠶老魔君在想:一定是四大護法先擊傷了八人,然後扔入河中。
“那八個小混蛋有移形幻影大法,四大護法怎麼把他們扔人河中的?”這是上
蠶老魔君的最後印證。
“少林絕技金剛佛相掌式。”
“金剛佛相?”
“沒錯。你瞧著……”岳大寶連說帶做,當場示範,“四人一聲清叱,交叉而
上。
岳大寶將在茅屋中看到的四大護法出手阻截雲玄道長的動作,繪聲繪色,連比
帶劃他說了一遍,末了又說,“你那移形幻影大法管屁用!蓬蓬蓬蓬,八響猶是一
響,八個小王八蛋影還沒現出來,人就上天入水了!”
八大神王果真是被空然大師的四大護法所殺!
上蠶老魔君咬著牙,眼中兇焰的的,心中暗道:“空然大師!咱們走著瞧!”
八大神王從小被上蠶老魔君收養,培訓成八個心狠手辣、冷酷殘暴的小惡魔,
是他在武林中興風作浪的有力幫手,現在又正是用人之際,失去八大神王,怎不教
這老魔君心痛?
“爹!那八個混小子死了,還有我這渾大狗呢,你老子急什麼?”岳大寶瞅準
時機,趁虛而入。
上蠶老魔君拍掌笑道:“不錯!還有咱聰明的大狗兒呢,那八個小混蛋死了倒
也乾淨。”他話鋒突地一轉,“冷如灰沒帶什麼東西給空然大師嗎?”
岳大寶眼珠子溜溜一轉:“帶了一封信。”
“哦,什麼信?”
“不知道。空然大師看完信後交給了呂公良,呂公良看完後交給了於歧鳳,於
歧鳳看完後交給了洪一天……”
“信裡說些什麼?”
“我沒看信,怎知道信中說些什麼?您只是要我抓冷如灰,又沒要我看信。當
我把冷如灰從水中撈起來時,我還捏著此信,捏了好一陣子,就是沒看……”
上蠶老魔君默然了一陣,忽然迸出一陣大笑:“寶兒!你今日立了一功。咱爹
兒倆好好地喝上一杯!”
岳大寶眼中目芒一閃,拍手叫道:“來人啦!”
四個官丁應聲出現在房門口:“少管家有何吩咐?”
“抬一罈好酒來!要大罈子!”岳大寶嚷道。
“是!”宮丁急奔退下。
“痛快!還是狗兒痛快!”上蠶老魔君抓起桌上酒壺就往嘴裡灌。
上蠶老魔君此刻的心情怎能痛快得起來?他不過是想惜酒消愁,解解心中悶氣
。
“干!”
“干!”
“咱大狗喝酒喝……遍天下還從未遇到過對手!”
“咱老魔君打從娘肚子裡起就開始喝……酒,誰……是咱對手?”
桌旁壘起了三個大空酒罈。
上蠶老魔君和岳大寶已都是十分酒意。
十分酒意,人已大醉,應該是癱如爛泥。
但,兩人都在極力支撐。
岳大寶存心要借酒,套出上蠶老魔首的秘密,上蠶老魔君此刻還尚未吐出真言
,他怎能就此罷休?
上蠶老魔君自仗酒量,倚老賣老,豈肯在兒子面前低頭?
“干……干!”岳大寶將酒碗塞到上蠶老魔君唇邊,硬灌了下去。
“干!”上蠶老魔君咕嚕著,酒從嘴唇兩邊流了出來。
“再來一碗……”岳大寶又抓起了酒碗。他眼前金星亂迸,體內五臟六腑已翻
江倒海,但他硬撐著。
“狗……兒,我服輸啦……別再喝啦……”上蠶老魔君終於告饒了。
岳大寶搖著酒碗,把頭伸到上蠶老魔君臉前:“我們爺兒倆喝酒是英雄……在
江湖上也算不算英雄?”
“當然……算雄英……”上蠶老魔君醉眼迷離,把“英雄”都說成廠“雄英”
。
“比七大派掌門如何?”
“也差不多。”
“你把七……大派掌門人關這兒干……幹嘛?”
“我要他……們支持你……我老子……當武……林盟主。”
“他們會聽你的話?”
“我用藥……還怕他們不聽話?”
“宋艷紅解……藥一發,藥不就解……了,他們還能聽咱們的話?”
“笨蛋……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其二是什麼?”
“給七派掌門人的藥……我下了功夫……待解藥一下去……表面上是解了毒,
而實際……”
“實際上怎樣?”
“實際上解……藥和我下的另一種藥會反……應成新……毒,這中毒的人外表
看……不出來,但卻受我……控制……”上蠶老魔君突然抬起頭來,一口污物噴在
了岳大寶臉上。
酸氣、臭氣撲鼻而入,岳大寶胃裡翻滾,也想嘔吐,但他咬牙忍著,從牙縫中
透出聲問道:“有解藥嗎?”
“當然有。”
“藏在哪兒了?”
“你問這干……嘛?”
“萬一狗兒服……了此毒,上哪去找解藥?”
“在密室的暗櫃……底板夾層裡……”
原來如此!難怪如此!
岳大寶禁不住心頭的高興,這就去取解藥!
他剛站起身來,猛覺一陣頭暈目眩,身子仰面倒了下去。與此同時嘴裡剛吞下
去的酒菜,像火山口爆發的巖漿一樣噴射出來。
花宮樓。一批批神秘的人物在迷宮道裡出出進進。
距離樂天行宮大會的日期還有三天。
武林各派秘密聯絡進山的人物,已陸續到達山頂迷宮。
氣氛顯得十分緊張。
緊張的原因是摸不清對方的企圖。
反對修改宮規的人仍堅持己見,並調動大批人馬逼近總宮,大有要廢除宋艷紅
這個宮主娘娘的意思。
而作為反對花宮樓的各分宮主支柱的上蠶老魔君,卻通過冷如灰向宋艷紅表示
了支持宮主娘娘發放解藥,解散樂天行宮的決定,並表示在大會的前一天交出七派
掌門人,請宮主娘娘解毒。
這裡面又有什麼陰謀?
百思而不得其解。
宋艷紅另有一番心事,這番心事必須在解散樂天行宮大會之前解決,否則恐怕
就永遠再也找不到解決這番心事的機會了。
這番心事是為了凌雲花。
幾天來,她將自己的身世和所有的遭遇都告訴了凌雲花。凌雲花對她的看法已
有了徹底的改變,她們已成了情同手足的知心姐妹。
但是,凌雲花決不肯答應那事。她已和凌雲花談了三次,都遭到了堅決的拒絕
。
她感到十分為難。
花宮樓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玉婉走到宋艷紅身旁,遞上一個小紅紙包:“宮主娘娘,迷宮春藥送來了。”
“嗯。”宋艷紅點點頭接過小紅紙包,收入懷中。
“宮主娘娘,此事關係到解散後的行宮人員安危,望玄天娘娘拿定主意。”
“我知道,你去吧。”宋艷紅擺擺手。
“是。”玉婉退出樓房外。
玉婉走至樓欄旁,做了個手勢。
花宮庭院外,一條人影一閃,倏忽消逝。
怎麼辦?干還是不干?
凌雲花能答應麼?
今夜就得作出決定!
宋艷紅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遲疑,猶豫,竟拿不定主意,這是她從未有過的事。
今夜她要用迷宮春藥迷住楊玉,然後讓凌雲花扮裝她,與楊玉行夫妻之實。
楊玉與“她”成了夫妻,解散後的行宮人員的性命便有了可靠的保證。
楊玉是個有責任心的丈夫,當他知道凌雲花已是他妻子時,他就一定能娶她。
她和凌雲花日後就能同時侍候楊玉,建立起一個康樂的小家庭。
凌雲花如果再不答應,就也用藥物制住她。
干!干!她一再敦促著自己,但仍是拿不定主意。
突然,她足尖在梳妝台邊沿一點,身于飛蛇般從椅中彈起,射出窗外。
窗外,一條人影一晃。
宋艷紅凌空一個翻身,掠過樓欄,斜飄出五六丈,滑落在花庭的花叢中。
花叢中站著執著掃帚的駝背老頭——雲玄道長。
宋艷紅在楊玉口中已知駝背老頭的身份,所以並不慌張,只是用一雙晶亮亮的
眼睛瞧著他。
雲玄道長道:“宋姑娘,有個人想見你。”
“誰?”
“你見到就知道了。”
雲玄道長和宋艷紅雙雙一躍,人已不見。
兩人身影剛剛消失,又有四條黑影掠過花庭。
熾天使書城
【五十、斬不斷理還亂的情絲】
白雲山腳。
一座破廟。
宋艷紅極為聰明,見到破廟便猜到要見她的人是誰了。
兩個小叫花子守在破廟前。
雲玄道長引著宋艷紅走進廟內。
廟殿內。一堆干草,一張小桌,兩隻蒲團,到處是灰塵蛛網,唯有中央的一小
塊地方是乾淨的。
宋艷紅就在那一小塊乾淨的地方站定,面中洞裡那雙晶亮的眼睛在的的閃光。
這是疑惑的驚愕的閃光,她不知道老叫花花布巾在這個骨節眼上為什麼要見她
。
花布巾面容嚴肅,盤膝端坐在蒲團上,身旁沒擺酒,也沒擺燒雞。
雲玄道長退到廟殿的一角,弓身站著。
沒有誰說話,靜得出奇。
廟殿的氣氛顯得十分沉悶詭譎。
宋艷紅打破沉默:“花老前輩,是您要見我嗎?”
女人的耐性比男人要差。
花布巾凝視著她,沉聲道:“我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情。”
“請問。”
“你為什麼要迷宮春藥?”
她身子微微一抖,立即反詰道:“你一直在監視著我?”
花布巾略一思忖:“是的。”
她揚起頭,一雙明眸精光畢露:“一定要回答嗎?”
“其實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要迷宮春藥的用途。”
“說說看。”
“用迷宮春藥迷住楊玉,與你行夫妻之實,借此保證樂天行宮人員的安全。”
花布中這次卻只是猜對了一半。
宋艷紅面巾一抖:“難道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嗎?楊玉已經答應娶我了。”
她可是個又野又任性的大膽姑娘。她不願說出撮合凌雲花之事,便一古腦全攬
在了身上。
“我老叫花子也不是個拘泥小節的人,只是……”
“這迷宮春藥並不會傷害楊玉身體,而且……”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宋艷紅的心“蹦”地一跳,聲音頓時變得冰冷:“是我不配嗎?”
花布巾沒回答,顯然有難言之隱。老叫花子有難言之隱,這隱情必是非常重要
。
宋艷紅眼中迸射出一種憤努與悲哀,任性與淒涼的光芒:“我出身卑賤,小時
又被人強暴過,我不配!不配……”這次是她弄錯了花布巾的意思。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她不覺一征,隨即爆發地:“不管你是什麼意思,我也要得到他!不惜一切手
段得到他!因為我喜歡他,我愛他!”她叫嚷的可是肺腑之言。
花布中也爆發了:“不!你不能嫁給他!決不能!”
“我偏要!”
“你不能!”
叫聲突然中止,兩人默默對視。
“為什麼不能?”宋艷紅的聲音變得輕細,目光也變得柔和。
“因為……”花布中咬了咬嘴唇把話頓住,他從來沒有這樣猶豫過。
“請告訴我。”這是一種具有磁力般的聲音發出的令人無法拒絕的請求,但這
不是媚功,而是發自心靈深底的懇求。
花布巾終於從口中吐出了幾個令宋艷紅心驚膽顫的字:“他是你仇人的兒子。
”
她驚愕地瞪圓了雙眼:“他不是南俠楊凌風的兒子?”
“他是楊凌風的兒子。”
“那……”
“楊凌風就是殺你母親和強暴你的幪面人。”
她腦袋嗡地一響,眼前泛起一片金星。“不……這不可能……不可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想像這樣的事實,然而,她相信花布中決不會說
謊話。
花布巾沉聲道:“這是事實,實實在在的事實。我想你總有一天會知道這個事
實的,於是決定在你使用迷宮春藥之前,將這一事實告訴你,免得日後你們夫妻承
受更大的痛苦。該怎麼辦,你自己抉擇吧。”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宋艷紅問。
“當年以斷魂谷門名義在江猢上幪面殺人,製造出一樁樁駭人聽聞的血案的人
,不是別人,就是這位現在到處立有碑亭,受人敬重的南俠楊凌風。”
“哦!”
“當時斷魂谷門規定,出斷魂谷的人都要幪面,不准暴露真容,楊凌風這位斷
魂谷門的弟子便利用這一點,作下樁樁血案,嫁禍師兄肖藍玉……”
“楊凌風為什麼要嫁禍師兄肖藍玉呢?”宋艷紅禁不住發問。
“為了與肖藍玉爭奪師妹吳玉華。”
“吳玉華、楊凌風、肖藍玉是師兄妹?”
“不錯。”
宋艷紅頓覺眼前一亮,事情已猜著了八、九分:“吳玉華後來發覺了楊凌風的
劣跡,一怒之下便在石門坎出手殺了楊凌風?”
花布巾輕歎一聲道:“具體的細節,我也不太清楚,只有……”
宋艷紅接口道:“只有斷魂谷門白石玉知道詳情?”
“宋姑娘,你很聰明。”花布巾道:“我希望你能找到白石玉將情況問個水落
石出。”
“我一定會去找他。“宋艷紅點頭道,“我是受害者,白石玉定會將實情告訴
我。”
宋艷紅的慧黯,令花布巾佩服不已。花布巾曾經問過白石玉此事,白石玉卻是
“家醜不可外揚”,終不肯吐露實情,兩人為此還曾大打出手,撕破了臉面,宋艷
紅若以受害者的身份前去詢問,白石玉就無法拒絕宋艷紅要求瞭解真相的請求。”
花布巾瞧著宋艷紅道:“宋姑娘此次曉明大義,決定發放解藥,解散樂天行宮
,乃武林之大幸。請宋姑娘放心,老叫花子以腦袋擔保,解散後的行宮人員只要不
再繼續作惡,決不會遭到任何傷害,同時丐幫還決定捐獻五萬兩銀子,作為行宮遣
散人員的費用。”
宋艷紅眼中噙著淚花:“謝花老前輩。解散行宮大會之日,花老前輩可來參加
?”
“不但老夫要到,乞丐王洪一天也准到。”
“謝了,告辭。”
雲玄道長聞育,急忙過來引道。
兩人走到殿門旁,花布巾又喚道:“宋姑娘!”
宋艷紅轉過身:“花老前輩還有何吩咐?”
“這件事請宋姑娘千萬不要告訴楊玉。”花布巾道。
“這個自然。在下也有一個請求。”
“宋姑娘只管說。”
“楊凌風已死,死者無罪,這件事在我問清白石玉之前,請不要告訴任何人。
”
“這件事除了老夫和乞丐王洪一天、雲玄道長外,沒有任何人知曉。”
雲玄道長立即接口道:“我們三人在訪查此事時已發重誓,決不洩露半點風聲
。”
“謝各位前輩!”宋艷紅聲落人沓。
雲玄道長也一陣清風,隨之消逝。
破廟外黑默默的草叢中,四雙眼睛像貓眼似的閃著光亮。
四大護法悟空、悟淨、悟性、悟靈在等待著空然大師出擊的命令。
然而,命令遲遲沒有下達。
空然大師幻影般貼在破廟的屋脊樑上,注視著廟殿內。
廟殿裡已掌起了燈。小桌上擺著一壺酒,兩隻酒盅,兩隻燒雞。
桌旁,面對面地坐著兩人。
多出了一個人,那就是乞丐王洪一天。
原來洪一天就躲在廟殿的內禪房裡,花布巾和宋艷紅說話的時候,他沒出來,
現在喝酒、吃燒雞的時候就出來了。
因為多了個洪一天,空然大師不敢冒然下手。
無論是花布巾還是洪一天,一對一自不是空然大師的對手,但兩人聯手那就很
難說了,倘若兩人不是斗而是逃跑,縱有四大護法埋伏在外,也決擋不住他們。
空然大師只得屏聲斂息,耐心等待。
“來,干!”洪一天一口將酒飲盡,捂住酒盅,“老叫花子,今天這事,我看
你是做得有些欠妥。”
“嗯……”花布巾咬下一塊雞腿肉,“欠妥?什麼欠妥?”
“唉,”洪一天歎口氣道,“據老夫所知,楊玉喜歡這妖女,這妖女也喜歡楊
玉,何必將他們拆散呢?瞧,剛才妖女傷心的模樣,怪可憐的。”
花布巾放下手中的燒雞:“唷,老乞丐,你什麼時候也變成個慈悲心了?那妖
女真心喜歡楊玉是不錯,但她生性狂野任性,冷酷殘忍,報復心極盛,日後她若知
道了楊玉是殺母侮辱她的仇人的兒子,說不定哪天夜裡,一劍就把楊玉殺在了床上
,倒不如現在說穿了的好!”
“這話也是。”洪一天抓起酒壺斟上一盅,又道:“這事不知那妖女會不會告
訴楊玉?”
花布巾奪過洪一天手中的酒壺:“決不會的!那妖女真心愛著楊玉,寧可自己
痛苦也決不會將此事告訴楊玉,老夫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叫那妖女來的。”
“呵!你在這方面倒是挺有經驗的。”洪一天伸手抓向燒雞。
“啪!”花布巾一巴掌拍在洪一天手背上,燒雞飛向空中。
燒雞落下,花布巾、洪一天同時出手抓向燒雞,兩手交叉穿臂,反時,翻腕,
對掌,“彭!”一聲悶響,廟殿內揚起一片灰塵,四壁搖曳。
花布巾、洪一天各自抓住了燒雞的一隻腿,座下蒲團卻陷地三寸!
屋脊上,空然大師暗自吃驚,兩個老叫花的功夫還在他想像之上。
洪一大抓住雞腿道:“別鬧了。說正經的,楊玉會不會去找白石玉?”
花布巾撕下一隻雞腿:“會,白石玉在沙口嘴石廟時曾給楊玉留下了四句詩,
暗示要楊玉去找他。”
洪一天倏地伸手奪過花布巾塞進口中的雞腿:“這只燒雞是我的,老叫花子,
你的燒雞在那兒哩!哎,楊玉找到白石玉,這事不就糟啦。”
“白老頭這人的性格,你還不知道?無論怎麼說楊玉也是他的徒孫,這事他是
不會告訴楊玉的,他叫楊玉去的目的是為了要楊玉替斷魂谷門收回龍鳳斷魂刀。”
“唉,白老頭也是,為了一個劣徒,竟背了二十年的黑鍋,也不聲不響。”
“所以老夫才決心揭開此事真相、公佈於天下。”花布巾一手抓雞,一手抓起
酒盅。
“這就是你不對了。”洪一天撕下一塊雞肉塞入嘴中。
“我不對?為什麼?”花布巾瞪圓了眼。
“白老頭為一個死去了的劣徒背二十年黑鍋,空然大師為一個死去的朋友掩蓋
了二十年罪惡,咱們事不關己,為何要管這閒事?”
花布巾低頭不語。
洪一天喝下一盅酒,又道:“楊凌風已經死了,揭穿此事除了傷害楊玉,拆亭
毀碑之外,還有什麼好處?你就忍心傷害楊玉這麼一個好娃兒?”
“依你的意思……”
“到此為止,剩下的事由楊玉他們自己去了結。”
花布巾猛地抬起頭,眼中稜芒閃爍:“好!到此為止,這原本就是我的意思!
”
“花布巾已覺察到了屋脊上的空然大師。
洪一天不知究竟:“原……本是你的意思?”
“這事本由我出頭,若我說到此為止,你豈不要說我半途而廢?”花布巾朝洪
一天眨眨眼。
洪一天“噗”地一口酒噴了過去:“你這個老滑頭!”
“解散樂天行宮後,天下就太平了,你還想打架?”花布巾說著順手一雞腿骨
摔了過去。
“嗨,真想打架?”洪一天抄起燒雞當作兵器,隔桌戳向了花布巾。
兩個老叫花子嘻笑著,在廟殿內打鬧起來。
空然大師趁機躍下廟頂。
他懸吊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白石玉並沒有和花布巾、洪一天聯合起來對付他。他們只是懷疑一個已經死去
了的大俠,對他並沒有真正的威脅。他們既然已“到此為止”,他當然也就鳴金收
兵。
現在真正威脅著他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白石玉。
只要殺了白石玉,這個存在武林二十年的謎,便會石沉海底。
白石玉在沙口嘴石廟留給了楊玉四句詩,只要找楊玉問清這四句詩,便能找到
白石玉。
空然大師手一揚。五條人影像鬼魅般在廟外草叢中消逝。
廟殿內,花布巾、洪一天停止了打鬧。
昏黃的燭光,映出了他們兩張冷峻、凝重的臉。
宋艷紅回到花宮樓。
楊玉正在房中等她。
“宋姑娘,你去哪兒啦?”楊玉問。
“去三、四宮營和主宮大廳佈置事情去了。”宋艷紅鎮靜地回答。
“幾大總鏢局的十二位代表已經到了迷官九道房,同時天樂宮、天星宮、天雲
宮,三分宮宮主也到達了二宮營。”
“嗯,”宋艷紅點點頭,“請楊大俠到這邊來說話。”
宋艷紅將楊玉引入了密室。
密室裡供著楊玉亡靈牌的神案,已換成了一張小圓桌。
小圓桌上擺著一隻精美的尖嘴酒壺,兩隻白玉酒杯和一桌菜。
楊玉困惑地:“這是……”
“來,坐下!”宋艷紅拉著楊玉在桌旁坐下,“今夜我要你陪我好好飲上幾杯
。”
楊玉疑惑地望著她,不知她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還有興致飲酒?
宋艷紅摘下面巾,一雙如夢如幻的眸子瞧著他。
楊玉見到那美麗的臉,迷人的眸光,胸中頓時燒起一團烈火。
她已使出了樂天行宮的媚功,而且透上了畢生的功力。
和花布巾談過話後,她已決心幹了,此刻,已沒有絲毫猶豫。
“玉哥,”她雖比楊玉大三歲,但仍用上了“玉哥”這個親切的稱呼,這也是
凌雲花對楊玉的稱呼,“樂天行宮就要解散了,這是我在行宮最後一次飲酒,也算
是告別酒吧,你一定要……”
她一語雙關,觸動心思,眼中不覺猝然湧上兩顆淚珠。
楊玉是個老實人,只道她是真情,急忙道:“好,我陪你好好喝一盅。”說著
,抓起酒壺,斟上了兩杯酒。
辛辛苦苦創建的宮業毀於一旦,心情自可理解,楊玉也算是善解人意,但他卻
是完全猜錯了宋艷紅的心思。
喝過三杯。兩人臉上都泛起一層桃紅。
宋艷紅捂住酒杯,一雙無限溫柔的明眸盯著楊玉:“玉哥,你還記得那夜我們
在絲茅村木屋飲酒嗎?”
“記得。那夜我才知道了你一半的身世。”
“還記得你伸手準備揭我的面巾嗎?”她明眸像閃爍的星光。
他心火頓熾,目芒閃爍:“記得。”
她兩眼勾勾地望著他,雙頰紅暈如火:“那次你沒揭開我的面中,可後來在廣
濟寺後山,你不僅揭開了我的面巾,還取藥替我療傷。”
她真情融於媚功之中,使媚功功力更加威力無比。
他想起了揭開她面巾的情景,想起了手指觸到她胸乳的感覺,不覺心搖神馳,
胸中充滿了不勝眷戀之情。
他癡癡地望著她:“是……的,我說過我要娶你。”
是下手的時候了!
宋艷紅站起身,抓過酒壺,暗中將壺嘴扭個方向:“玉哥!我再敬你一杯!”
壺內分有兩格,扭動過的壺嘴,對著盛有迷宮春藥酒的一格。
藥酒徐徐倒入杯中,滿滿的一杯。
壺嘴扭回原位,宋艷紅又給自己斟上一杯,也是滿滿的一杯。
“請!”
兩人各自端起了手中的酒杯。
宋艷紅眼中滾出了兩行淚水。這是一杯苦酒。楊玉為什麼偏偏是她仇人的兒子
?
她恨蒼天的不公,她為自己的苦命流淚!
楊玉眼中也淌下了兩行淚水。這是一杯甜酒。宋艷紅原是他此次要殺的仇人,
現在化干戈為玉帛,終能與她結成眷屬!
他感謝蒼天的恩賜,他為自己的幸福淌流著歡愉的淚水!
“干!”
兩杯酒一飲而盡。
楊玉胸中的熾的烈火猶如澆上了一瓢油,火在猛烈燃燒,而燃燒的火中又多了
一股由迷宮春藥點燃的慾火。
宋艷紅全身顫抖著,心中湧上一層極深極深的痛苦。
楊玉兩眼發赤,雙臂在顫抖。宋艷紅身軀的顫抖,更引發了他體內藥力的迸發
,他情不自禁地抓住了她的手:“艷紅姑娘,我……”
宋艷紅忍住痛苦,抽回手,剛站起身,楊玉突地張開雙臂把她緊緊摟在懷中:
“艷紅,我要你……”
他的吻像雨點般落在她頭髮上,臉腮上,嘴唇上。
她知道迷宮春藥的藥力在他體內發作了,是她該離開的時候了。
可她不願離開!她的心火也在熾烈地燃燒,一陣陣熱浪衝擊著她的心扉,彷彿
要把她淹沒。
腳像被釘住似的不能移動,手也不自覺地緊緊回抱著他,頭偎在他懷裡接受著
他狂熱的吻……她想立刻就成為他的妻子!
突然,耳畔響起花布巾的聲音:“他是你仇人的兒子!”“你不能嫁給他!”
、“決不能!”
他的父親曾經殺了她的母親,而且強暴了她!
她猛地掙脫他的懷抱:“我就來。”
她邊說,邊飛也似地搶出了密室。
楊玉追到密室門旁,門已關閉無法打開。
他赤紅著臉,在室內來回走動,口裡不住喚著:“艷紅……艷紅……”
迷宮春藥,使他變成了一隻關在囚籠裡的已發了情的野獸。
密室外,宋艷紅已請來了凌雲花。
兩人在梳妝台旁坐定。
宋艷紅用一種幾乎是乞求的口吻說:“凌姑娘,請答應我吧。”
凌雲花冷漠地:“不行。”
“難道你不愛他?”
“可他不愛我。”
“這件事後他就會愛你了。”
“哼!虧你說得出口。用這種卑鄙的手段得到一個男人的愛,我決不干!”凌
雲花也是個倔強任性的姑娘。
宋艷紅咬咬牙,忍住氣道:“我可是為你著想。”
“謝謝你的好意。”凌雲花嘴裡冷冰冰的,心裡卻是十分感謝“可我已經給他
服了迷宮春藥,現在藥力已經發作,如果……”
凌雲花打斷宋艷紅的話:“你自己不會去嗎?”
“我……我不配。”
“你不配,我更不配,因為他愛的是你而不是我。”
“難道你就忍心讓他熬受這痛苦嗎?”宋艷紅說著,推開了梳妝台的面鏡。
面鏡裡顯出了密室的情景。
楊玉在室內像一隻兇猛的野獸來回走動。
他赤紅的臉上透露出無限的痛苦,眼神狂亂,閃爍著灼熾的慾火。:”
凌雲花見楊玉這模樣,禁不住一陣怦然心跳。
這迷宮春藥會傷害他嗎?楊玉雖然明確告訴她,他不愛她,但她仍然深深地愛
著他。
宋艷紅看出了她的心思,於是說道:“如果你不去救他,藥力引發的慾火,將
使他烈火焦心,自焚而亡。”
像是要印證宋艷紅的話似的,室內的楊玉突然撕開了衣襟,仰天長嘯,然後揪
住了自己的頭髮,神情萬分痛楚。
雖然聽不到楊玉的叫喊聲,但從表情上可以看出那一定是火燒心腑時,發出的
痛苦的呼喊。
凌雲花的心一陣絞痛,刀絞似的痛。她咬著牙,把頭扭向一旁。
宋艷紅心中有數,她知道迷宮春藥並不會傷害楊玉。楊玉的表情,一定是他運
功抵抗藥力的結果,如果不運功抵抗,根本就沒有痛苦。這種痛苦是短暫的,抵抗
愈強,藥力發得愈快,痛苦愈大,但藥性時間則愈短。
如果還不趕快說服凌雲花,藥性一過,就全功盡棄了。
“你不打算救他?”
“和你一樣。”凌雲花極力忍耐。她知道宋艷紅愛著楊玉,在生死關鍵時刻,
宋艷紅一定會去“救”楊玉。
“我說過我不能。”
“為什麼?”
宋艷紅眸光一閃。這事可不能告訴凌雲花,現在只剩一個辦法了,制住凌雲花
,用藥物逼她就範!
她心念剛動,凌雲花厲聲道:“宋姐姐,別想強逼我!你若動強,我就立即自
盡!”她說著抖了抖一直插在左胸衣內的手腕,那只纖手裡握著一柄匕首,匕首的
尖刀正對準著心臟。
好聰明的姑娘!她已猜到了她的心思。
宋艷紅這下可是束手無策了。
楊玉在密室內已脫去了上衣,瘋狂地跳著。
宋艷紅沒料到楊玉內力如此之強,再過片刻,藥力就要消失了。
她咬咬牙,終於作出了決定:“凌姑娘,我告訴你吧。楊玉的父親楊凌風就是
當年殺我母親,強暴我的兇手,因此,我不能嫁給他,也不能救他。”
凌雲花一下子懵住了:“這怎麼可能?楊大俠……”
“這是花布巾剛才在山下破廟裡親口告訴我的,不信,你救過楊玉後,自己去
問吧。”
“噹!”凌雲花手中的匕首掉到了地上,臉色灰白。
宋艷紅又道:“楊玉已經快死了。我不能救他,但沒想到你居然也不肯救他,
我是為你才讓他服下迷宮春藥的,日後他知道實情也一定會原諒你,愛你的,若你
一定不肯救他,我就只好讓玉蓉或是玉婉……”
“不!我去救他!”凌雲花躍身而起。
宋艷紅打開密室暗門,把換上她衣裝的凌雲花推進了密室。
楊玉正處在藥力最高潮的時刻,其實也是藥力即將消失的時刻,藥力消失後,
楊玉只需昏睡半個時辰,便會恢復如初。
凌雲花卻是以趕赴法場的勇氣,來搭救楊玉。
“艷紅!”楊玉撲過來,抱住了凌雲花。
凌雲花心中一陣抽搐,淚如泉湧。
楊玉將凌雲花抱上了小床。
“玉哥!”凌雲花忍不住抱住楊玉痛哭起來。
在藥力的玄功中,楊玉得到了“宋艷紅”。
在痛苦的呻吟中,凌雲花得到了楊玉。
公平,抑或不公平?
人願,還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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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丐幫幫主洪九公】
八月九日。這是最緊張的一日。
樂天行宮各分宮堅持舊宮規的人,不知宋艷紅召集他們到總宮營議會究竟是什
麼目的。
能否在大總管支持下推翻宮主玄天娘娘?此行是兇是吉?不得而知。
宋艷紅和楊玉早已得到了上蠶老魔君送來的七大派掌門首領,並已替他們解了
毒,七大派掌門竟異口同聲說上蠶老魔君在洞穴中待他們如同上賓,早已有棄暗投
明之心。這與楊玉在洞穴中見到的七大派掌門腳鐐鐵銬的情景截然不同。
上蠶老魔君在搞什麼名堂?這其中有何蹊蹺?猜測不透。
花布巾、洪一大唯恐宋艷紅得知楊玉是仇人的兒子後,野心頓發,挺而走險,
借議會之機再來一次廣賢莊血案。
宋艷紅是否會走向極端?他們將這個隱情告訴宋艷紅,是否會重新危及武林的
安危?難以預料。
種種原委,盤根錯節,撲朔迷離。
各派人物,各懷心思,忐忑不安。
唯有空然大師、上蠶老魔君例外。這一切可以說是在他們的預料之中,也可以
說是由他們一手製造。
然而,世事瞬息萬變,令人咋舌。
花宮樓大廳,分三十六分宮席,共一百多人的座位上坐滿了人。
廳內氣氛緊張神秘。
每個人臉上都透著凝重和不安,雖然他們都過慣了刀頭舔血的日子,其中間也
有不少是為非作惡的歹徒,但他們同樣的害怕死亡和懲罰。
宋艷紅在宮主座上直身端坐,身旁左右侍立捧著龍鳳斷魂飛刀的玉蓉、玉婉。
宋艷紅憑藉著龍鳳斷魂飛刀的威力降服武林,重建了樂天行宮,龍鳳斷魂飛刀
便是宮主至高無上的權力的象徵。
龍鳳斷魂飛刀又名陰陽蝶血刀,雙刀出鞘合一,飛取人頭,不沾血腥決不還鞘
,因此此刀從不輕易亮出。一旦亮出,便意味著死亡和血腥。
宋艷紅命貼身宮女亮出此刀,使廳內緊張的氣氛中,又增添了一股殺氣。
廳中響起了宋艷紅冷冰冰的聲音:“本宮主原欲勵精圖治,修改宮規,將樂天
行宮變成為一正派教派,在武林中爭一個正正當當的席位,不料此計劃遭到本宮一
部份人的反對。眼下武林各派已經聯合,在少林寺空然大師率領下準備剿滅我宮,
為了避免殺戮,塗炭生靈,本宮主經再三考慮,決定發放解藥,解散樂天行宮!”
話音未落,座位上一人呼地站起,厲聲道:“不行!宮主娘娘是想要出賣我們
麼?”
發話者是接替五法、六不兩兇僧的天樂宮分宮主賈英強。
賈英強,綽號“粉蝴蝶”,本是江湖上一採花淫賊,二十年前投靠樂天行宮被
宋娘娘宋艷天收留,是一個一心想利用樂天行宮在江湖上為非作歹的兇徒。
“是啊!宮主娘娘是想把我們賣給空然大師?”
“這不是叫我們去送死嗎?”
有人立即呼應。是九宮、十三宮、十六宮的分宮主關古一、重子梁、袁少欣等
人。
“住口!”宋艷紅冷地一喝,聲色俱厲,“你等自復宮以來,殺人放火,擄搶
民女,敗壞本宮名聲,所犯下樁樁罪惡還不夠嗎?當年樂天行宮以媚功、淫術危害
武林,招致覆亡命運,血濺迷宮,難道今日你們又想重蹈覆轍?”
賈英強瞟了膘二宮營座席。
上蠶老魔君正襟危坐,三角眼居然閉著,猩紅的臉上毫無表情。
賈英強皺皺眉,眼光轉向宋艷紅:“樂天行宮在江湖上本已被人認為是一邪教
,臭名昭著,此次接受的又是百合神教邪教人馬,宮主娘娘想要把樂天行宮改為一
正派派教是決不可能的事,即使咱們改了,天下也決無人相信……”
宋艷紅心中一陣揪痛,一種冰涼的心灰意懶的失望感,猛地襲上了心頭。這歹
徒說的話倒是不假。
“咱們改宮規也罷,發放解藥、解散行宮也罷,武林都不會相信。只有與他們
爭雄到底,拼死一搏!”賈英強舉起手臂振聲高呼。
“爭雄到底,拼死一搏!”
“決不能讓霸業半途而廢!”
“決不能送肉上砧板,讓人家砍剁!”
“……”
又爆出一陣喝喊聲,響應的人竟在半數之上!
要是在半個月前,宋艷紅的決心定會動搖,但現在她卻志堅如鋼,決心絲毫未
動,因為她已看清了自己的罪孽。
能看清自己罪孽的人,才最有洞察力,最有清除罪孽的決心。
樂天行宮的罪孽竟是如此深重!
她解散樂天行宮的意念更加堅定。
她端坐著,緩緩舉起右手,冷電似的目芒在面巾洞裡掃過全廳。
右手代表死亡!
“嘩啦!”大廳內罩下一層鐵欄。
諠譁聲頓斂,一片死寂。
廳內人人臉罩嚴霜,露出無比緊張之色。大部分的手都握住了腰間的兵器。
暗壁洞開,花宮衛隊步入大廳,分踞在廳內四角。
花宮衛隊三天前都已解毒,經過調養,人人精神抖擻。
衛隊的三十名武士都是宋艷紅親手挑選的武功高手,華世蓋、董克儉、朱萬通
、鬼谷子等人都是能獨擋一面的角色,他們的出現無疑地給了賈英強等人一股巨大
的壓力。
最後出來的是已經恢復了原貌的楊玉。
一陣無形的波浪掠過大廳。
賈英強、關古一、童子梁、袁少欣等人發出一聲驚呼:“飛竹神魔楊玉?!”
宋艷紅沉聲道:“本宮主決心已定,發放解藥,解散樂天行宮,誰還有異議?
”
代表死亡的右手舉著,取人腦袋的飛刀擎著,衛隊武士一旁虎視眈眈,唯一能
與宮主娘娘對抗的大總管閉著眼一聲不吭,誰還敢有異議?
賈英強頭上不覺汗珠滾滾。像他這樣作惡多端的歹徒,行宮解散之後,還能有
命?
關古一問道:“啟稟宮主娘娘,行宮解散之後,我們性命可有保障?”
這是行宮分宮主中大多數人關心的問題。
宋艷紅放下右手,說道:“武林各派已向我保證,行宮人員不論過去罪惡大小
,只要不再作惡,一律不予追究。”
“誰能保證這是真話?”賈英強叫道。
“我。”楊玉跨前一步道。
“你不是行宮中人,有什麼資格在此插話?”賈英強依據宮規厲聲斥喝。
楊玉冷哼一聲道:“我是你們的官主,為何沒資格在此說話?”
“你是行宮宮主?”賈英強瞪著眼,眼珠似要跳出眼眶。
“是的。”宋艷紅伸手揭下了臉上的面巾,“他已是我的丈夫。”
“全場的人頓覺眼前一亮,一百多雙眼睛全都勾勾地盯著了宋艷紅的臉,就連
閉著眼的上蠶老魔君也急急睜開了眼睛。”
所有的男人都沒見過宋艷紅的真容。宮主娘娘的臉究竟是個什麼模樣,誰也不
知道。
據說能第一個揭開宮主娘娘面巾,見到宮主娘娘真容的人,便是她的丈夫,因
此也有狂妄大膽之徒,企圖揭開她的面巾,但他們的結果都是一個,劍穿心臟,白
白地丟了性命。
宮主娘娘宋艷紅是以冷酷而著名的。
她的面容無論是美、是醜,都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解開的謎。
現在謎已解開,她的面容就展露在眾人的眼前。
一百多人屏住氣看著那張臉。沒有人叫喊,沒有人說話,都只是在默默地看,
默默地欣賞,無論是好人還是歹人,對美都有同樣的感受。
這是一張美得無法形容的臉。一百多人的心底同時發出了一聲無聲的讚歎:“
天啦!”
大廳像有一陣春風拂過,令人酥酥的搔不到癢處。
宋艷紅異常鎮定,平靜他說:“現在請楊玉說話。”
依照樂天行宮的規矩,宮主娘娘的丈夫就是宮主,有權過問和處理宮內的一切
大事。
楊玉說道:“空然大師、老叫花花布巾、武當、峨嵋、華山、洪門幫、淮泅幫
、八大總鏢局、丐幫七大派掌門已向在下保證,如果本宮發放解藥,解散行宮,對
行宮人員決不加害,過去所作罪惡,一律免究,丐幫還願捐獻五萬兩銀子,作為本
宮遣散人員的費用,其它幫派也表示願協助,大家不要有後顧之憂。”
正在此時,廳外一聲發喊,一群人蜂湧而來。
賈英強一看,來人中有天山七劍客華昭雄六人、冥陰八怪齊氏八兄弟、華山劍
客周亞平、無情刀客魏景文、閩山怪客周郁牛、泰山神仙羅逍遙、金光寺大慧法師
等人,這些人都是被上蠶老魔君分派到各分宮的中毒武士,也是他暗中串通各分宮
帶來的逼宮人馬。
賈英強以為上蠶老魔君發動了,於是大喝一聲:“上啊!”身子一躍,手中抖
出一柄短刀,一條直線射向了楊玉。
與此同時,上蠶老魔君身形一晃,幻出座外,一掌挾著腥風撲向了楊玉。
上蠶老魔君出擊了!
場上頓時一陣大亂。關古一、童子梁、袁少欣和其餘幾位原約好的分宮主見狀
,也準備一齊出手。
花宮衛隊董克儉、華世蓋、朱百通、鬼谷子等人也準備出手。
然而,除了上蠶老魔君和賈英強外,誰也沒有出手。
楊玉沒出手,關古一等人沒出手,董克儉等人也沒出手。
“彭!”一聲悶響,賈英強連人帶刀仆倒在楊玉腳下,一切便告中止。
上蠶老魔君一掌擊在了賈英強背穴上。這一掌是他武功的精華所現,移形幻影
的身步,加上九輪火魔掌的神功。
賈英強連哼也沒哼一聲,便已喪命,背部的衣服被燒焦一片,冒出縷縷輕煙。
全場駭然,一陣心驚膽顫。
上蠶老魔君的武功如此兇猛!
上蠶老魔君這一掌原來是擊向賈英強!
上蠶老魔君也不看楊玉、宋艷紅,卻把臉轉向各分官主:“誰敢違抗宮主、宮
生娘娘之命,就是賈英強的下場!”
全場肅然。
此時,廳外鐵欄前,湧來的一大群人單膝上跪,齊聲道:“謝楊大俠解毒救命
之恩!”
原來這群中毒武士到山下後,宋艷紅便暗中派人用楊玉的名義送去解藥替他們
解毒,此刻,他們是來向楊玉謝解毒之恩的。
這些被毒物折磨了多則一、二年,少則幾個月的武士,一旦得到解脫,感激之
情可想而知。楊玉忙在廳內還禮道:“諸位英雄不必如此,這是楊某應盡的責任,
大家快起來,在廳外等候吩咐吧。”
“謝楊大俠!”眾英雄謝禮後,分侍在廳外兩旁。
楊玉又對各分宮宮主道:“武林各派掌門和代表,已到了迷宮,正在等候各位
的決定。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望諸位三思。”
關古一扔下手中的刀,高聲道:“還有什麼好說的呢?聽從宮主安排就是。”
其餘執刀準備發動的分宮宮主見狀,一齊把兵器拋到地上,拱手施禮道:“遵
宮主娘娘之命,發放解藥,解散樂天行宮!”
廳內所有的人在宋艷紅帶領下,一齊脫去樂天行宮號服,摘下兵器。
上蠶老魔君吩咐宮丁拖下賈英強的屍體,打掃好地面,然後打開鐵欄,帶著三
十六分宮宮主魚貫而出,走進花庭坪中。
楊玉、宋艷紅和玉蓉、玉婉,在花宮隊的簇擁下隨後進入花庭坪。
花庭坪中,少林寺空然大師、印明大師、印月大師,丐幫花布中、洪九公、洪
一天,武當派玄慧道長、雲玄道長,峨嵋太真道長,華山孫心人,洪門傅豐慶,淮
泗幫張力,八大鏢局總鏢頭萬聖義,鵝風堡於歧鳳、凌志雲、凌志遠,呂公良、尹
澤鵬、蘆小珂及各派人物,兩百餘人分立在四側。
宋艷紅、楊玉待各分宮主隊伍在坪中站定後,才走到空然大師、花布巾、七派
掌門首領面前。
宋艷紅纖手一擺,玉蓉、玉婉捧著兩本花名冊呈至空然大師面前。
宋艷紅道:“樂天行宮宮主玄天娘娘宣告,今日解散樂天行宮,從此以後樂大
行宮永不復出江湖,請武林各派掌門監察。”
空然大師手一揮,悟性、悟靈上前接過行宮花名冊。
空然大師合掌道:“阿彌陀佛!難得玄天娘娘如此大徹大悟,佛門云:苦海無
邊,回頭是岸。貧僧與各派商議後決定,對樂天行宮過去所為,一律不究,凡改惡
從善者,一視同仁,以禮相待。”說著,他向身旁的悟空努努嘴。
悟空走上前,將一隻小紅本捧送給宋艷紅。
空然大師道:“這是各派贈給遣散行宮人員的銀兩帳本,請玄天娘娘過目。”
宋艷紅轉過身,朗聲道:“你們都聽見啦?”
“聽見啦!”各分宮宮主齊聲應道。
“立即發放解藥,解散行宮!”
“是!”
宋艷紅有意安排這樣一個場面,一是穩住行宮人員之心,使分宮主既在壓力之
下,也在許諾之中,認真地去解散各宮人馬;二是讓空然大師這個強硬派的代表,
當眾保證,許下諾言,日後不至食言,加害解散的行宮人員。
她的這番安排可謂是用心良苦。
全場爆出一陣歡呼。
為她的大徹大悟而歡呼。
為武林腥風血雨的平息而歡呼。
為避免殺戮拯救了無數生靈而歡呼。
為樂天行宮的解散而歡呼。
為她驚人的美貌而歡呼!
歡呼聲中,上蠶老魔君的眼光盯著宋艷紅,空然大師的眼光盯著上蠶老魔君,
花布巾的眼光盯著空然大師。
這是個連環扣,連環計,連環陰謀!
可惜作為連環節扣的主角楊玉對此卻是一無所知。
楊玉舉起雙臂,歡呼聲漸止。
“現在由武林各派協助行宮各分宮進行解散!”楊玉大聲宣佈行宮解散行動開
始。
各派代表加上花宮衛隊和其它已解毒的武士,立即按照原定分劃的任務,在四
大護法處領到花名冊和解藥,然後“陪同”各分宮宮主,分頭赴往各地解散行宮分
宮。
總宮營的解散工作則由武俊傑、武文斌、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等人監督玉
蓉、玉婉進行。
一切經過了周密的考慮。一切有條不紊地行進。
一切,都體現出了宋艷紅驚人的才智。
空然大師、印明大師、印月大師、花布巾、洪一天、於歧鳳、凌志雲和七大派
掌門頭領,卻一齊到花宮樓主事廳,商量另一件大事。
這也是一件干系武林的大事。
實際上這才是真正的陰謀。
二十一位武林各派首領加上楊玉、宋艷紅、上蠶老魔君,一共二十四人,分在
主事廳兩側坐定。
空然大師迅速地與上蠶老魔君交換了一下眼色,這是個極其迅速、隱蔽的交換
,只是在心意之間進行。
但,花布巾卻體會到了這種交換,心猛地一沉,這是為什麼?
這次武林議事是由空然大師倡議的,所以空然大師首先說話。
“諸位,”空然大師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停在宋艷紅那張美麗的臉上,
“這場武林浩劫,幸喜宋姑娘深明大義,懸崖勒馬,才得以避免。但試想,若無楊
玉冒險闖入樂天行宮勸說宋姑娘,若宋姑娘執迷不悟,又會是什麼結局呢?”
在座的都是武林中的首領,當然可以想像得出一場大廝殺的悲慘場面。斷刀,
斷劍,斷腿,斷手,淌流的鮮血,痛苦的呻吟,各種姿態的屍體……必是慘不忍睹
的結局。
“為什麼會造成這樣一個混亂的局面呢?”空然大師繼續道,“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各派之間的不團結,使得百合神教和樂天行宮有機可乘。如何才能使武林
各派團結一致呢?辦法也只有一個,組成武林大盟,選出武林盟主,各派在盟主的
統一領導下就能團結。因此貧僧建議立即召開一次武林大會,推選出武林盟主,不
知諸位意下如何?”
印明大師和印月大師臉色不覺一變。法然長老猜得不錯,空然大師果然有當武
林盟主的野心!
印明大師正要開口說話,丐幫幫主洪九公道:“空然大師此言極為有理。天下
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武林形勢亦是如此。近二十年來武林風雲突起,糾紛
不斷,邪教、邪派紛紛湧現,原因就是因為沒有武林盟主,我贊成選他一個!”
江湖第一大派,歷來主張獨行獨往的丐幫幫主洪九公,居然贊同選個武林盟主
!
花布巾、洪一天的臉陰沉得可怕。
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又說不出什麼地方不對。七大派掌門解毒經過了百毒
大王朱聖手的檢查,按理說是沒有問題的,但問題出在哪兒呢?事情總覺得是有些
兒不對勁。
洪九公話音剛落,其它六派掌門人相繼發話,一致贊同空然大師召開武林大會
,推選武林盟主的建議。
這一來,準備發表反對意見的印明、印月大師和於歧鳳都不知道如何發話才好
。難道能反對武林七大派掌門一致同意的事?這情況在武林中還從未發生過。
凌志雲以鵝風堡莊生的身份說話了:“咱鵝風堡沒別的意見,就聽楊玉大俠一
句話。”
恢復鵝風堡後,凌志雲對陷害楊玉和雇殺手欲置楊玉於死地的行為,深感內疚
,加之掛念女兒,對楊玉是格外客氣。
所有人的眼光落在了楊玉身上。
楊玉是平息這場武林大亂的首要功臣,他的聲譽已足以與七大派掌門並駕齊驅
。此時,他一句話便能決定武林的命運。
空然大師的眼光中充滿著期望和鼓勵。
少林寺中習功過程中,空然大師的話在他耳旁迴響……
花布巾的眼光中充滿著憂鬱和焦慮。
洪城破廟中,花布巾說的話,和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迷宮圖在他眼前晃動……
他的眼光落到了宋艷紅臉上。
宋艷紅的明眸中充滿著的亮的光芒,那是希望之光。
她希望他能當上武林盟主。她認為在廳內的這些人中只有他才有資格當武林盟
主。
他當上武林盟主後,會更受人尊重,鵝風堡的地位會更鞏固。作為一個聲望極
高的武林盟主,他就更不可能拋棄已與他行過夫妻之實的凌雲花姑娘。
她在鼓勵他同意空然大師的意見。
楊玉思忖片刻後說:“我贊同空然大師和七大派掌門的意見。”
花布巾、洪一天、印明、印月大師,不僅感到了失望,而且還感到了危險。
其餘的人卻是滿臉帶笑,連連點頭。
上蠶老魔君縮在椅子中一言不發,眼光盯著自己的腳。那神態彷彿是要大家忘
記還有個老魔君在廳內。
洪九公道:“誰還有反對意見?”
誰也沒有出聲。贊同的不必出聲,不讚同的無法出聲。
空然大師道:“既是這樣,咱們就定個時間吧。”
武當掌門玄慧道長道:“我看就是九月九日吧。”
九九重陽!楊玉立即想起了母親吳玉華。
“剛好一個月,行!”八大鏢局總鏢頭萬聖義道。
洪一天被花布巾手肘一頂,於是開口道:“九月九日,恐怕來不及吧,是不是
……”
“哎!”洪九公搶著話道:“乞丐王辦事向來是雷厲風行,今日怎麼婆婆媽媽
的,我看九月九日,就這麼定啦!”
“召開武林大會的地點……”空然大師徵求意見。
“廣賢莊。”華山掌門孫心人道。
“不行,那地方太晦氣了。”峨嵋太真道長道。
“鵝風堡如何?”凌志雲道。
“那山坳裡不大方便。”
印月大師突然道:“在少林寺吧。”
空然大師微微一怔,剎那間,十幾個意念閃過腦際。
印月大師提出在少林寺召開武林大會,是唯一的制止空然大師的手段。目前只
有少林寺法然長老才能在聲望、武功俱方面鎮住空然大師,大會在少林寺內召開,
尚有制止陰謀的辦法,若在別處召開,那就鞭長莫及了。
七大派掌門這次卻誰也沒開口。
楊玉道:“在少林寺?很好。”
他準備離開白雲山後,就回少林寺空然大師處去見母親,在那裡等候召開武林
大會豈不是好?於是,他表示了贊成。
洪門幫主傅豐慶:“就少林寺吧。”
淮泅幫幫主張力跟著道:“行!少林寺。”
洪九公道:“丐幫窩子太髒,不及少林寺乾淨,就讓給少林寺吧!”
空然大師瞅了上蠶老魔君一眼:“好!九月九日在少林寺召開武林大會,推選
武林盟主!”
花布巾心中犯疑:空然大師瞅上蠶老魔君一眼幹嘛?
二十四人又將如何發貼,如何分頭聯絡各派,以及推選武林盟主的種種規定,
都作了詳細的討論。
無論是討論還是徵求意見,宋艷紅和上蠶老魔君都沒有說話。
宋艷紅是準備銷聲匿跡,退出江湖。
上蠶老魔君是心懷叵測,在醞釀陰謀。
議事結束後,召開武林大會推選武林盟主之事,已經確定。
空然大師十分滿意,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得十分順利。
他對楊玉的表現也很滿意。他認為他已達到了他的目的。
他走出主事廳時,對楊玉說:“五日後,我在少林寺等你。”
樂天行宮總宮營的解散工作,大概要三日才能完成,楊玉三日後才能離開白雲
山。
“我能見到娘嗎?”楊玉擔心地問。
“當然能。”空然大師很乾脆利落地回答。
“謝謝!”楊玉心中頓時充滿了感激之情。
此時,凌志雲走到楊玉身旁,結巴著:“楊大俠,雲花她……”他臉上露出焦
急之情。
“她不在花宮樓房?”
“不在。”
“咦,那就怪了!”
他們的對話引起了花布巾的注意。
今天這樣的熱鬧場合居然少了兩個人,凌雲花和岳大寶。
這真是天大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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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飛刀誤斬親兒】
雲玄道長和凌雲花躲在花宮樓假石山洞內。
凌雲花哭得像個淚人兒。
她已將那夜花宮樓房密室發生的一切,告訴了雲玄道長。
“傻丫頭,”雲玄道長安慰她道,“這應該是件喜事,你哭啥?”
“可玉……哥,他一直以為是……宋姑娘……他真正喜歡的是她……不是我,
他根本就不……喜歡我……”凌雲花哭得更加厲害。
“話不能這麼說,依貧道看來他還是喜歡你的。想那次在泌香酒樓,貧道在屋
簷下親眼看到他親你的……”雲玄道長想找話讓這姑娘開心。
“不,不要說啦!”凌雲花大喊一聲,把頭埋進雙手中,低聲地痛苦嗚嚥著,
神情悲痛萬狀。
雲玄道長一直很喜歡這個調皮任性的小姑娘,一時不知如何勸慰她才好。
“我該怎麼辦……”她的聲音被鳴嚥、淚水、悲痛攪亂了,連自己也聽不出在
說什麼,只是絕望地斷續地抽噎著。
雲玄道長突然唬起臉:“臭丫頭!哭什麼?去那妖女手中把玉哥奪回來就是了
!”
“不……那不行!”
“你那調皮勁兒,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哪裡去了?”
“我不能,不能傷害宋姑娘!”
雲玄道長驚愕地望著凌雲花。幾個月不見,這姑娘已經變了,變成了另一個人
!
假石山洞外,人影一晃,花布巾、洪一天已閃入洞中。
花布巾晃著手中的酒葫蘆:“原來你們躲在這兒,害得花爺爺好找!”
洪一天一手拎著一隻燒雞,一手拈著額下鬍鬚,沉著臉道:“雲花姑娘,你好
大的膽子!竟敢在碧綠山莊自稱是洪小八的爺爺,你是洪小八的爺爺,那我是誰呢
?”
若是往日,凌雲花必會舌劍相譏,利言反駁,又是一場熱鬧,但今日凌雲花卻
默不作聲,仍在低聲噘位。
“這是怎麼回事?”花布巾問。
雲玄道長便把那夜花宮樓房密室,宋艷紅用迷宮春藥迷住楊玉,然後哄騙凌雲
花“捨身”相救的事,說了一遍。
花布巾和洪一天聽完之後,面色陰沉,沒有說話。他們都沒有料到來艷紅居然
會這樣做。
宋艷紅可不是個尋常的女子!
花布巾立即猜到了宋艷紅的用意,他意識到這位曾經風靡武林的妖女,將會無
聲無息地消失。
她消失後,揚玉會怎麼樣?眼前這位雲花姑娘會怎麼樣?
但他此刻無暇去想這些,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正要開口,假石山洞口又出現了兩人。
“雲花!雲花!”來人是凌雲花的爹爹凌志雲和二叔凌志遠。
“花老前輩!洪老前輩!雲玄道長!”凌志雲匆匆與花布巾、洪一天、雲玄道
長見過禮,搶到凌雲花身旁。
“雲花,你受苦了。”凌志雲望著凌雲花憔悴發黃的臉,心疼他說,“全怪爹
,都是爹不好,當時爹是鬼迷了心竅,要是爹不趕走楊玉,你就……”
要是爹不趕走楊玉,楊玉就不會離開鵝風堡,就不會遇上宋艷紅,就不會被騙
走龍鳳斷魂刀,就不會有這場武林大亂,就不會有偷梁換柱的這場密室姻緣……全
是爹爹的錯!
凌雲花一念至此,心如刀絞,頓地喝出一聲:“你不是我爹!我沒有你這個爹
!”說著,迸出一陣大哭,旋風般衝出假石山洞。
凌志雲驚呆了,木然地站著。怎麼辦?寶貝女兒至今還不原諒他!
凌志遠叫道:“二哥,愣著幹嘛?還不快追!”
“哦……”凌志雲恍若從夢中驚醒,“雲花!雲花!”
凌志雲、凌志遠兄弟二人,追趕凌雲花去了。
雲玄道氏剛剛挪步,準備出洞。
“雲玄道長!”花布中喚住他,“老夫有事與你商量。”
雲玄道長望著花布巾、洪一天陰沉、凝重的臉,不覺心中一震:又出什麼事了
?
樂大行宮總宮營的解散,不到三天便已完成。
解散工作的順利,是由於打消了顧慮之後,行宮所有的人都願意解散。願意的
事做起來就自然順利。
第三天,各分宮解散的報告也由快馬分批傳至。
該是“樹倒猢猻散”的時候了,樂天行宮在江湖上將不再出現。
武林各派首領都已離開了白雲山,剩下的只是楊玉、宋艷紅、上蠶老魔君、呂
公良等最後一批人。
在這眾人皆大歡喜的熱熱鬧鬧的日子裡,岳大寶卻是病倒了,病得很厲害,臥
床不起。
楊玉、宋艷紅、呂公良、冷如灰等人都去看過岳大寶。岳大寶這病不發燒,不
咳嗽,只是昏昏沉沉的一味說胡話,請了幾位頗有名氣的醫生,卻看不出他得的是
什麼病。
目前,洪小八到了白雲山,岳大寶就由他照料著。有洪小八在,大家也就放了
心。
花宮樓房,宋艷紅擺了一桌酒筵為楊玉餞行。
楊玉與空然大師有五日之約,急於趕回少林寺。當然這其中還有一個更重要的
原因,他急於見到娘。他想念她,也有許許多多的事情想問她。
他邀宋艷紅同往,卻遭到了宋艷紅的婉言拒絕。行宮各分宮解散工作尚未結束
,她將到各分宮處理好所有的事情後,再回到白雲山來等候楊玉“明媒正娶”。
這是個無可非議的正當理由,楊玉只能表示同意。
他萬沒想到,宋艷紅擺的卻是訣別酒。
宋艷紅已經決定,從此以後她將永遠再也不與楊玉見面。關於花宮樓密室的事
,她已告訴了花布巾,想必在必要的時候,花布巾會將真相告訴楊玉。
“玉哥,請!”宋艷紅端起酒盅,笑啟如花。
她表面上強作歡顏,心卻在發痛淌血。今日舉盅同歡,他日人各天涯,今生今
世何處相逢?不覺柔腸寸斷,嚥淚無聲。
“你怎麼啦?”楊玉覺得她神色有些不對,柔聲地問。
“沒什麼……可能是酒喝多了點。”她忍住心中痛楚,輕咬櫻唇,慘然一笑。
她心緒激動,不覺呼吸急促,面泛桃紅,突起的胸脯急劇起伏,神態實在動人
。
“艷紅!”楊玉想起那一夜密室的情景,不覺情思縫緒。
他挪動座椅,坐到她的身旁,圈出手臂把她輕輕摟到懷中。
她就要與他永訣,不忍拒絕他的這份情意,於是把身子依偎在他的懷裡。
他們又一次沉浸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
他們沒有注意到房外有兩個人在偷看。
一個是玉婉,倒掛在窗簷上。
一個是凌雲花斜依在門縫旁。
“玉哥,”宋艷紅抿嘴淺笑道:“我想將龍鳳斷魂刀還與白石玉。
“好啊,我也將玉笛和銷魂刀還給他,咱們……”
她笑著用兩指壓住他的嘴唇:“可是上哪兒去找白石玉呢?”
“我也不知道,不過白石玉在石廟中曾說過,玉笛和銷魂刀是擋不住龍鳳斷魂
飛刀的,日後若有為難時,可記住四句詩……”楊玉將嘴唇湊到宋艷紅耳根,說了
些什麼。
楊玉說的肯定是白石玉的那首詩。
玉婉沒有聽到那四句詩,因為楊玉聲音太低。
凌雲花在石廟中曾聽過這四句詩,但此刻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些事上。她見到
他倆親熱的模樣,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樣樣味都有。
她原是準備來找他們的,現在卻凝在了門口,她不願打攏他們。
房內,宋艷紅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宋艷紅聰明絕頂,聽到楊玉吟出的四句詩,便已猜到了白石玉的隱身之處。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她找到白石玉問明真情後,不管楊玉是不是她仇人的兒子
,她都決心離他而去,永不回頭。
如果楊玉是她仇人的兒子,她已寬恕了他。
如果楊玉不是她仇人的兒子,她已成全了他。
可憐的女人!女人的心在充滿仇恨時最毒最狠,在充滿柔情時最仁最慈。
此刻,她心中充滿無限的柔情。
她溫柔地看著他,眼中忍不住滾出兩顆的燙的淚珠。
“艷紅……”楊玉一聲輕喚,嘴唇印在她的眼眶上。
凌雲花在門外,全身一顫,淚水籟籟而下。
“玉哥,今後你要好好待雲花姑娘。”
“那當然,我會像待親妹妹那樣待她。”
“我用迷宮春藥對付你,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其實那夜你不用春藥,我也會要你,因為我太愛你了!”
“砰!”凌雲花的頭砸在了房壁板上。
“誰?!”一聲厲喝。
宋艷紅、楊玉從房內搶出。
凌雲花飛身躍過樓欄,落入花庭。
花庭坪中站著凌志雲和凌志遠。
“爹!……”凌雲花哭著撲到凌志雲懷中,“咱們回……鵝風堡。”
樓欄上,楊玉阻住準備追出樓欄的宋艷紅:“不用追啦,由她去吧。”
宋艷紅想了想,輕歎一聲,返回樓房。
此時,窗簷上的玉婉也離開了花宮樓。
“玉哥,你什麼時候走?”宋艷紅閃著異光的明眸瞧著楊玉。
“我想即刻動身。”
“一路多保重。”
“嗯。”
“凡事要想開點。”
“嚥”
“玉哥!”
“艷紅,還有何吩咐?”楊玉笑道。
“玉哥!”宋艷紅撲到楊玉懷中,緊緊抱住他,淚如泉湧。
楊玉不覺怔柱了:她今日是怎麼啦?
生離死別情最濃!
他怎能體會到她此刻的心情?
岳大寶迷迷糊糊地躺著。
幾天來,他不吃不喝,只是在想心事。
他發現了一樁極其重大的秘密,可又記不起那是樁什麼樣的秘密。他記得上蠶
老魔君告訴了他藏一件重要東西的地方,可又記不起那是什麼地方。
那酒實在是醉得大厲害,醉得他把一切全都忘了!
他若想不起那樁重大秘密,若找不到那件重要東西,有何面目見眾位英雄好漢
?
他賭氣不吃不喝,苦苦思索,結果是越想越糊塗,稀裡糊塗,到最後自己也不
知自己在想什麼。
“寶兒!”上蠶老魔君推開房門走了進來,“你覺得怎麼樣?”
岳大寶正在氣惱自己什麼也想不清,賭氣不回話。
“唉,你這幾天都不吃不喝的,把爹都急壞了。”上蠶老魔君在岳大寶床沿旁
坐下,“爹已派人去請山下名醫宋先生去了。宋先生是專治疑難怪症的高手,一定
能治好你病的。”
岳大寶乾脆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腦中仍在思索。
“你好好睡吧,等會爹再來看你。”上蠶老魔君替岳大寶拉蓋好被子,站起身
來。
這時,房門被推開。胡翔雲和玉婉闖了進來。
上蠶老魔君沉下臉:“你們來這兒幹嘛?”
“稟老魔君,玉婉有要緊事向您報告。”胡翔雲道。
上蠶老魔君看了岳大寶一眼,說道:“說吧,輕聲點。”
玉婉急忙道:“第一件事,玉蓉和胡揚帆已偷服了您老的解藥,領銀解散還鄉
了。”
“嗯。”上蠶老魔君點點頭,“由他們去吧。”
“第二件事,楊玉服了迷宮春藥後,和他同房的不是宮主娘娘,而是凌雲花。
”
上蠶老魔君臉色頓時充血變得通紅。
“同時,剛才宮主娘娘與楊玉商議準備去找白石玉,歸還龍鳳斷魂飛刀。”
上蠶老魔君急急打斷玉婉的話:“他們動身了沒有?”
“尚不清楚。”玉婉答道。
“你倆速去打探,他們一動身,即來臥室報告,我在那裡等著你們消息。”
“是!”
三人一齊急急離開了岳大寶臥房。
岳大寶似乎想起了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想起。
不久,房門又被推開。一條人影幽靈般地溜了進來。
那幽靈溜到床旁,突地一聲大喝:“嗨!”
岳大寶瞪圓的兩眼望著房頂毫無反應。
“媽的!”那幽靈罵道,“老子洪小八活了十多年,還從未見過他媽的這種鬼
見愁的鳥病!”
這幽靈就是岳大寶的好友,丐幫岳陽分舵舵主洪小八。
洪小八抬起一隻腳踏在床沿上:“喂,渾小子!好些了麼?”
岳大寶沒回答。
洪小八揮起衣袖揩去兩條鼻孔下的長龍,說道:“老子已派人去搶京都神醫皇
甫石英去了,要是那神醫說你這渾小子是裝病哄老子,老子就夠你瞧的!”
“小叫花子!老子這病還能有假?”岳大寶說話了。
“什麼病?不發燒,不咳嗽,不抽筋,不打擺子,卵病!”
“老子這是心病!”
“心病?有什麼心事?想女人啦?”
“你才想哩!我有件秘密記不起來了。”
“你的秘密記不起來,我是更摸不著門道,渾小子,你是死定了!”
岳大寶突然眼珠一轉:“我有件重要東西藏起來了,你猜猜看,能藏哪兒?”
洪小八拍拍腦袋:“這是容易的事,地窖裡?”
“不對。”
“壁洞裡?”
“不對。”
“屋樑簷洞,床板木柱中?”
“不對。”
“密室暗房?”
“對一半。”
“媽的!什麼對一半?”
“我記得密室不錯,暗房卻錯了。”
“密室頂板裡?”
“不對。”
“密室暗壁,暗洞,暗窖,暗道,暗槽,暗板裡?”
“不對。”
“不對?老子猜不著了!難道會在暗櫃暗夾板暗……”
岳大寶彈身而起,發出一聲欣喜的歡叫:“對啦!在密室暗櫃的底層夾板裡!
”
洪小八瞪著眼:“什麼東西?”
“解藥!快跟我來!”岳大寶拖起洪小八就跑。
醉酒一幕中的秘密,岳大寶都記起來了!
落日半隱山下,余霞散綺,白雲山峰燃燒一片紅火。
宋艷紅、楊玉並肩徐行,踏至山腰林坪。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該分手了。
兩人停住腳步,默然相望。
山坳裡,不知是哪位農家女子,或是哪位遣散離宮的宮女在唱歌。
山風吹來,歌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幽怨的歌聲,使宋艷紅那破碎的心靈更加傷感和孤寂,離別楊玉之後,不知明
年風拂楊柳之時,又是一番何等景像。
她傷感之餘,眼中又湧出兩串淚花。
楊玉望著她:“跟我走吧。各分宮解散的事有各派的人監督,為什麼不跟我走
呢?”
她緩緩地搖搖頭,苦澀地笑笑。
“艷紅,我看……”他還企圖說服她。
“你去吧,一路保重!”她向他揮揮手,表示到此結束。
他知道她的性格,於是笑笑:“好。我一定盡快地來接你,一定!”
楊玉抬頭看看天空,時間已經不早,他必須立即下山。呂公良、尹澤鵬、蘆小
珂還在山腳下等著他哩。
“保重!”無限深情,千言萬語,都在這二字之中。
楊玉轉身就走,步履堅定,沒有半點猶豫。他是真正的無畏的男人。
“哈哈!”樹林中傳出一陣大笑。
隨著笑聲,上蠶老魔君出現在林坪,攔住了楊玉的去路。
“上蠶老魔君!你要幹什麼?”宋艷紅身影一幻,已搶至楊玉身旁。”
“宋姑娘!這不干你的事,退到一旁去!”上蠶老魔君沉聲—喝。
宋艷紅正待說話,楊玉卻將宋艷紅推到一旁:“讓我來。”
宋艷紅依言退到一旁,暗中抓住了腰問龍鳳斷魂飛刀的刀柄。
她要看看楊玉能不能降住上蠶老魔君。
她握著龍鳳斷魂飛刀為楊玉掠陣,以確保楊玉萬無一失。
她至今不知道,腰間的龍鳳斷魂飛刀己被兩位宮女掉包了。
楊玉冷傲地望著上蠶老魔君:“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一直在懷疑上蠶老魔君搞什麼陰謀,難道阻攔他下山也是陰謀的一部份?
上蠶老魔君確實在搞陰謀,一個巨大的陰謀。但阻攔楊玉下山卻不是陰謀的一
部份,或許這樣做還會使整個陰謀暴露甚至失敗,然而,他卻不得不這麼干,他已
別無選擇!
楊玉沒有和宋艷紅行夫妻之實,宋艷紅已決定悄然隱去,他在江湖上已失去了
楊玉這塊攔箭牌。
因為實際上他是宋艷紅的父親,宋艷紅是他和當年樂天行宮宋艷天娘娘的女兒
,他擁有宋艷紅當年出生的證明,這就是他命玉蓉、玉婉慫恿宋艷紅用迷宮春藥與
楊玉結合的原因。
楊玉和宋艷紅即將去見白石玉,白石玉發現宋艷紅手中的假龍鳳斷魂飛刀後,
定會傳授給執有玉笛、銷魂刀的楊玉以銷魂一指令。銷魂一指令是龍鳳斷魂飛刀的
唯一剋星。
奪過楊玉手中的玉笛和銷魂刀,他便將無敵於天下!縱是白石玉親自出馬也奈
何他不得。
他剛剛證實,楊凌風就是當年假借肖藍玉名義,火燒樂天行宮,殺宋艷天,強
暴宋艷紅的兇手。楊玉也就是他仇人的兒子
基於上述理由,他已起心意,決定殺掉楊玉。
上蠶老魔君冷笑一聲道:“沒別的意思。聞得楊大俠在少林寺習得銷魂刀法,
特來向楊大俠討教兩招。”
“行。”楊玉倒是爽快,衣襟一撩,玉笛己持在手中。
他也很想領教一下上蠶老魔君的九輪火魔掌。
宋艷紅緊握著刀柄,臉上充滿著關注之情。楊玉能敵得過上蠶老魔君的移形幻
影大法和九輪火魔掌?
上蠶老魔君很有信心,自信能在三招之內取楊玉性命。三招,用三招對付一個
小後輩,上蠶老魔君已是很看得起楊玉了。
楊玉斜揚玉笛,心中感到很踏實。此刻,他才意識到,空然大師在少林寺塔林
,夜間授他的輕功,及破移形幻影的步法。原來是為了對付上蠶老魔君。
難道空然大師早就料到了,他和上蠶老魔君的這一仗?
“楊大俠,老夫要出手了!”上蠶老魔君發出了警告。
上蠶老魔君只在自己有絕對把握取勝的時候,才向對方發出要出手的警告。
“來吧,你自己留神點!”這是蔑視對方的表現。
上蠶老魔君冷哼一聲,身形一幻,頓時不見,再現時已搶至楊玉左側,現消逝
,又在楊玉右側出現。
楊玉斜揚玉笛,姿勢不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上蠶老魔君已經利用移形幻影大法換了三個不同的位置,居然找不到出手的方
向,不由心中大駭。無論從哪個方向出手攻擊,都在玉笛的反擊範圍圈內。
這是楊玉的無招式。無招勝有招。
上蠶老魔君還在尋找戰機,楊玉卻清叱一聲出手了。
一道短暫的閃電,在晚霞的光暉中掠過,一閃而沒。
楊玉在瞬間已幻變了五個位置,速度快得連在一旁掠陣的宋艷紅,也未看清他
變幻位置的方向。
楊玉卓然而立,玉笛已納入腰中。
上蠶老魔君身上五處刀傷,鮮血淋淋。他在五次幻身中挨了五刀,那刀不是在
背後追他,而是在顯身處截他,所以刀傷全在胸部。
“哈哈……”上蠶老魔君發出一陣大笑,“好刀法!好身手!若不是楊大俠手
下留情,老夫恐怕早就到枉死城去了!”
上蠶老魔君此話不假,楊玉剛才果是手下留情。他一來不願隨便殺生,二來想
查清上蠶老魔君究竟在搞什麼陰謀。
宋艷紅對楊玉的武功大為驚訝,心中又驚又喜,想不到楊玉的武功進展居然如
此神速,連上蠶老魔君在他面前也沒有還手的能力。
她驚訝之餘,不覺感歎萬分。
此時,上蠶老魔君抖抖衣袖,整整被刀削破了的衣袍,上前數步,拱手道:“
楊大俠真是神功!老夫心悅誠服,特此向楊大俠請罪!”說著,竟然雙膝一折“撲
通”跪倒在地。
楊玉見狀,跨前一步,伸出雙手去扶上蠶老魔君,不管上蠶老魔君安的什麼心
,先扶他起來再說話。
楊玉忠厚老實,哪裡料到上蠶老魔君跪在地上,正在暗中運動魔掌功力,準備
對他進行突襲。
“玉哥,當心!”宋艷紅髮出一聲厲叫,手中的雙刀已然出鞘。
她已發現了上蠶老魔君在暗中運功,便急聲向楊玉發出了警告,心一急就亂了
方寸,龍鳳斷魂飛刀也雙刀出了鞘。決不能讓上蠶老魔君傷著了楊玉!
這刀不出鞘猶可,一出鞘頓時把宋艷紅驚得目瞪口呆……
刀鞘仍是龍鳳斷魂飛刀的刀鞘,鞘內的刀卻已不是龍鳳斷魂飛刀!
她手中執著的只是兩把普普通通的短刀!
她望著手中的短刀發愣,忘了周圍的一切。
此時,上蠶老魔君綻出一聲大喝,雙掌挾著腥風拍向了楊玉。
幸喜楊玉得到了宋艷紅的警告,雙手及時收回,同時身子已應聲躍起,騰向空
中。
“彭!彭!”兩掌擊空,一股腥風刮過林坪。
楊玉空中轉體,眨眼已至十丈開外。
楊玉身手之快,實出上蠶老魔君意料之外。九輪火魔掌偷襲,也未能擊中楊玉
!
必置楊玉於死地,否則後患無窮。只剩下最後一招了,那就是龍鳳斷魂飛刀!
上蠶老魔君牙關一咬,雙手從貼背處拔出暗藏的龍鳳斷魂飛刀,呼地拋向了楊
玉。
“龍鳳斷魂飛刀!”宋艷紅髮出一聲驚呼,執刀撲向了上蠶老魔君。
上蠶老魔君“咚!”一掌擊向宋艷紅,身形一幻,欺身而進,又將龍鳳斷魂飛
刀的刀鞘搶到手中。
無論是論身手還是武功,宋艷紅自不是上蠶老魔君的對手。
“玉哥!快跑!”宋艷紅髮出了一聲撕人肺腑的呼叫。
楊玉立身在坪沿,拔出玉笛,彈出了銷魂刀,遙指著在空中盤旋的龍鳳斷魂飛
刀。
他希望玉笛、銷魂刀能阻住龍鳳斷魂飛刀。
飛刀在空中盤旋著愈來愈近。
他凝視著飛刀,找不到擊落飛刀的出擊點,無論從哪個方向出擊,他都在飛刀
的刀圈之中。
又是一個無招式!白石玉、花布巾沒說錯,玉笛、銷魂刀抵擋不住龍鳳斷魂飛
刀!
飛刀的規律是,你逃得愈快,飛刀落下的速度則愈快,你逃得愈慢,飛刀落下
的速度也就愈慢。
楊玉凝身不動,玉笛遙指,飛刀自然就落得慢。雖然是慢,但飛刀仍然在往下
落,刀圈已漸漸落至楊玉頭頂。
“嗨!”空中突然爆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喝。
岳大寶從空中飛入林坪,撲向了刀圈。
“寶兒!”上蠶老魔君發出了一聲惶急的厲叫,急欲收回龍鳳斷魂飛刀,卻已
是來不及了。
“楊大俠!”岳大寶撲入刀圈的同時,手一揚,一物飛向了楊玉。
楊玉大叫一聲:“岳大俠!”伸手接住了飛來之物,原來是個小紙包。
“寶哥——”坪外洪小八尖叫著,飛身躍入林坪。
龍鳳斷魂飛刀刀光一斂,空中迸出了一腔熱血。
殷紅的熱血在霞光中,像紅花一樣迸開!
熾天使書城
【五十三、解藥中的秘密】
誰也沒料到正在生病的岳大寶會突然出現在林坪,捨身撲向龍鳳斷魂飛刃的刀
圈,被飛刀斬成兩截!
岳大寶的人頭在空中飛舞,一雙瞪得大大的眼睛直盯著楊玉,張開的嘴還在蠕
動,似乎有什麼話要告訴楊玉,但這話是永遠也說不出來了。
岳大寶的身軀噴射著彩花似的鮮血,在空中旋轉兩圈後,重重地仆倒在地。
“噹!”龍鳳斷魂飛刀應聲落入上蠶老魔君斜插在腰間的刀鞘中。
“咚!”岳大寶的人頭擲地後尚在滾動。
上蠶老魔君、宋艷紅、楊玉、洪小八不約而同,同時撲向岳大寶的屍體。
“呀——”上蠶老魔君猩臉通紅,兩眼發赤,發出一聲狂吼,雙掌瘋魔般擊向
楊玉、宋艷紅、洪小八三人。
彭彭彭彭!一連九掌,快速無比,的熾的熱浪,撲鼻的腥風,狂颶般刮過林坪
。
坪地的草叢立即枯萎,騰起煙火。坪旁的樹木,枝幹搖曳,落葉紛飛。
上蠶老魔君在痛子的狂暴之中,已突破生死攸關,九輪火魔掌已發出了十二分
的功力!
楊玉還來不及向上蠶老魔君發動攻擊,已和宋艷紅、洪小八一起,被九輪火魔
掌逼到了林坪之外。
“呀——呀——”上蠶老魔君連吼幾聲,撕開破碎的衣襟,露出猩紅的刺著飛
龍的胸膛,雙手抓住了腰問的龍鳳斷魂飛刀。
龍鳳斷魂飛刀!楊玉不覺一怔,怎樣才能制服這可怕的殺人武器?
在楊玉一怔之際,宋艷紅已騰空而起,袖中乾坤劍和身子合而為一射向了上蠶
老魔君!
“艷紅!”楊玉一聲驚呼。
“快走!”宋艷紅厲聲呼叫。
上蠶老魔君鬆開握刀的雙手,身影往後一幻,狂吼著:“宋艷紅!好大的膽!
你敢殺你親爹麼?”
林坪宛似又騰起了一把飛刀,上蠶老魔君是宋艷紅的親爹?
岳大寶、宋艷紅是兄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不!不……”宋艷紅狂叫著,雙劍如暴鳳驟雨刺向上蠶老魔君。
“是!是!是的,我有證明……”上蠶老魔君一邊招架一邊對著狂叫。
“楊大俠,咱……們去找花……爺爺來……”洪小八拉拉楊玉衣襟,他臉色發
白,口角烏黑,顯然已被九輪火魔掌擊傷。
看場上情景,上蠶老魔君一時還不會傷害宋艷紅,若能找到花布巾前來,事情
就好辦了。楊玉略一思忖,立即作出決定,伸手挾起洪小八轉身飛奔下山。
宋艷紅一口氣刺出九九八十一劍,仍刺不著上蠶老魔君,扭頭一看,楊玉和洪
小八已經走了,不覺長歎一聲,垂下了手中雙劍。
她腦袋嗡嗡發響,兩頰太陽穴像炸裂似的疼痛,全身一陣又一陣地哆嗦。
這個可憐的女人,在承受了無數痛苦的折磨之後,命運又給了她再一次沉重的
打擊。
她是上蠶老魔君的女兒,上蠶老魔君是她的親爹?
看著眼前這個醜陋不堪、窮兇極惡的老魔鬼,即使這是真的,她也無法接受這
個事實!
上蠶老魔君直盯著她的臉,哺喃道:“艷紅,你真……像你娘……真像極了…
…”
“我真……是你女兒?”她顫聲問,傷心的淚水滾滾而出。
“是的!”上蠶老魔君道,“當年你娘遭人追殺,身中劇毒,逃至桃魔園。我
救了你娘,將你娘藏到地窖裡,替她吸毒治傷。我原本也是個英俊的漢子,只因替
你娘吸毒,後來因毒氣傷身,才變成了這麼一個紅臉紅髮的丑漢……”
宋艷紅全身一陣抽搐,想不到上蠶老魔君這副醜態,卻有這麼一個原委。他是
為救娘才變得這麼丑的!
“當時你娘非常感激我。一天夜裡,我溜到地窖和你娘喝酒,那是一個很靜很
靜的夜,我們談起了行宮,談起了武功,邊談邊喝酒,我倆都喝了很多的酒,最後
我們都醉了……唉!真是孽緣。”上蠶老魔君語言之間充滿著眷戀之情。
宋艷紅痛楚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對爹娘的這種私情,能有什麼可指責的呢?
“不久林三娘發現了藏在地窖裡的你的娘,盛怒之下險些殺了她,我竭力保護
你娘,不惜和林三娘打了一仗,才把你娘送回樂天行宮。後來你娘托人捎來書信,
說是她懷孕了。當時我正在後悔自己幹出的醜事,在林三娘面前每日跪二個時辰贖
罪,自然沒給你娘回信,也沒去看她。不久你娘又托人捎來信,說是她生了一個女
兒,為了表明是我的女兒,生下來後便在背部照我胸部花紋刺了一條飛龍。”
宋艷紅的手指甲螟深地摳人了肉內,鮮血從雪白的手臂上淌流出來。
上蠶老魔君的話沒錯,她的背部確實刺著一條和上蠶老魔君胸部花紋一模一樣
的飛龍!
上蠶老魔君頓了頓,道:“我當時十分激動,本想立即去看你們母子,但卻又
不敢去,一是林三娘管得緊,二是因毒氣迸發傷身我已變成一個紅臉丑漢。接著就
發生了莊園血案,以花布巾為首的武林各派高手,對我開始了圍捕、追殺。”
“不,不……”宋艷紅囁嚅著,沒有下文。不,不什麼呢?不容否認的事實,
她確是上蠶老魔君的女兒!
“你還不相信麼?”上蠶老魔君說著,手又開始解腰帶,“我一直保存著你娘
的那兩封親筆信,我拿給你看,你就會相信了。”
“不用看了,不用了,我相信。”宋艷紅咬緊了嘴唇,淚水吧噠吧噠地往下掉
。
“艷紅女兒,我原想……”上蠶老魔君還想說什麼。
宋艷紅打斷他的話,指著地上岳大寶的屍體。“他就是林三娘的兒子?”
上蠶老魔君的眼光轉向地面,突然,他迸出一聲大喊:“狗兒!我的大狗兒啊
!”撲向了岳大寶的屍體。
上蠶老魔君抱住岳大寶的人頭,放聲痛哭,哭聲驚天動地,四面山峰都發出了
嗡嗡迴響。
良久,上蠶老魔君放下岳大寶的人頭,跳了起來:“艷紅!艷紅!”
宋艷紅已經不見了。她站過的坪地上,劍尖畫出了五個大字:爹,女兒己死。
爹!她已承認了上蠶老魔君是她的爹。
死!她已決心拋去這人世間的一切煩惱,撒手而去。
上蠶老魔君仰面發出一聲長呼:“這是為什麼?”
他這次復出江湖是為了尋找兒子和女兒,創建霸業。
兒子已經死了,女兒撒手而去,這霸業又有何意義?
“老魔君,”樹林中胡翔雲、玉婉雙雙躍出,走至上蠶老魔君面前,“他們去
了,還有咱們哩。”
這對男女一心想借上蠶老魔君飛刀的威力,重溫再建樂天行宮的美夢。
上蠶老魔君怪眼一瞪:“你們算什麼東西?”
胡翔雲見勢頭不對,暗向玉婉丟個眼色,兩人轉身就跑。
早知如此,他們就不該從林中跑出。
上蠶老魔君一聲怪吼,腰間龍鳳斷魂飛刀騰空飛出。
兩人拚命狂奔,一掠數丈!
空中兩道閃電交相輝映。
“啊——啊——”兩聲慘叫,兩顆人頭飛向空中,兩股血柱在暮靄中迸濺。
“噹!噹!”飛刀入鞘。
龍鳳斷魂飛刀能同時削取兩顆人頭!
“哈哈……”上蠶老魔君放聲狂笑,“我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
吼聲在山峰間震響。然而,這句雄壯的豪言,卻是聲音淒厲,充滿了絕望和悲
傷。
山下白雲庵。
這原是樂天行宮的洗心宮,現在已恢復了白雲庵的舊貌。
庵堂內油燈蠟燭高照,光華四射。
堂上一圈薄團上,坐著花布巾、洪一天、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朱萬通、
楊玉、洪小八、冷如灰等九人,還有三個蒲團座空著。
所有人的眼光都自覺或不自覺地瞧著庵堂的內室門。
當今最著名的神醫皇甫石英,下毒能手百毒大王朱聖手,解毒能手救世觀音何
仙姑,正在內室替七大派掌門作藥物檢查。他們已經進行兩個多時辰了,但不知情
況如何。
楊玉卻是眼盯著窗外夜空,心事重重。
他和洪小八在白雲庵找到花布巾、洪一天、呂公良等人返赴山腰林坪時,林坪
上除了胡翔雲、玉婉身首兩異的屍體外,什麼都不見了。
“宋艷紅不見了。上蠶老魔君不見了,岳大寶的屍體也不見了。
他們分頭搜遍了總宮營舊址的所有隱身之地,都沒有發現宋艷紅和上蠶老魔君
的足跡。
宋艷紅會不會跟上蠶老魔君一起走?
她是上蠶老魔君的女兒,會不會又一次與武林為敵,成為自己的敵人?
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她己是他的妻子了,怎麼會再與自己為敵?但他仍
然十分擔心,為她的命運擔心,為她的安危擔心。
同時,他也為岳大寶的死痛心,若不是岳大寶捨身撲入刀圈救他,他早已成了
飛刀之下的無頭鬼了。
岳大寶交給他的小紙包是什麼東西呢?
洪小八因中九輪火魔掌傷,花布巾剛替他療傷入堂,所以許多事情還來不及詢
問。
憂鬱,悲傷,焦慮,掛念,猜測,種種情緒糾結心頭,使他心情異樣沉重。
內室門珠簾挑起,朱聖手、何仙姑、皇甫石英依次而出。
他們三人臉色凝重,一看便知不妙。
“師兄,情況怎樣?”朱萬通問。
下毒大王朱聖手是百毒神王朱萬通的師兄。論下毒的手段,朱聖手不及朱萬通
,論對藥物毒性的研究,朱聖手卻勝過朱萬通一籌,所以朱聖手特應花布巾之邀請
參加了這出“三堂會診”。
朱聖手搖搖頭,沒有回話。
何仙姑對花布巾道:“七大派掌門表面看來經絡無礙,氣道暢通,吐納運氣均
運用自如,並無中毒跡像,但細摸脈門卻覺得脈緩有礙,這有礙的部位經在下仔細
檢查,竟全在頭部腦後的絡卻、通天、承光、五處、玉枕五個穴位處,真是奇怪得
很。”
何仙姑說完之後,盤膝在蒲團上坐下,用眼光瞧了瞧朱聖手。
朱聖手正要說話,花布巾卻道:“請大家坐下說話,慢慢推敲。”
朱聖手聞言亦在蒲團上坐下。
皇甫石英不習慣坐地,早已有小叫花端來一張太師椅侍候他坐下。
何仙姑瞪了皇甫石英一眼,臉上掠過一絲鄙夷之色。她是江湖上的解毒能手,
草藥名醫,素來看不起皇甫石英這種所謂的正宗名醫。她猜不透花布巾為什麼要請
他來湊這個熱鬧。
三人坐定,小叫花沏上香茶後,退至一旁。
朱聖手這才開口道:“在下與何仙姑已用過多種藥測試,未在七大派掌門體內
發現任何毒物,而且七大渡拿門神智清醒,目光有神,根本無中毒跡像,只是花老
前輩說的現像卻是十分奇怪,同時他們對測試藥物的反映也不及正常人明顯。”
楊玉心中一動,但沒有說話,他不懂醫藥之道,不便插嘴,同時他也想聽聽他
們三人的意見。
皇甫石英捧著茶盅,癡癡地在想著什麼,沒有發表見解。
何仙姑又道:“七大派掌門穴門有異,是不是遭人暗算,被‘神打’點中了哪
路時辰穴?”
“沒有。”花布巾接口道:“我和乞丐王仔細替他們查過了,決沒有。”
花布巾和洪一天查過的穴道,當然不會有差錯。
皇甫石英仍癡坐在太師椅中,雙眼微閉,似在閉目養神。
何仙姑瞅了皇甫石英一眼道:“我給七大派掌門喝的迷魂湯只能保四個時辰,
再過一個多時辰他們就要醒了,到那時候再要他們檢查、會診就麻煩了,光那個洪
老頭就無法對付。我們得盡快得出個結論。”
朱聖手道:“我著七大派掌門沒什麼問題。”
花布巾眉間一皺。這結論肯定不對。七大派掌門若正常的話,絕不會在花宮主
事廳一致支持空然大師。
何仙姑道:“我看七大派掌們肯定是有些不對,但不會是什麼毒物所致,在下
可以肯定本道姑的測試藥物決不會有差錯……”
“不見得吧。”皇甫石英突然說話了。
花布巾眼光一亮。立即道:“皇甫神醫有何高見?”
皇甫石英是花布巾的好友。花布巾深知他的醫術和人品,對他十分尊重。皇甫
石英既然說出此話,說明他對此事已有了八、九成把握。
何仙姑氣乎乎他說:“你不相信在下的測試藥物?在下敢與閣下打賭!”
皇甫石英呵呵一笑:“我沒說不相信,只是說不見得。何謂不見得,就是沒有
把握,說不定你對,說不定我對,說不定我們都對或都不對。”
何仙姑手一擺,“好吧,別賣關子了,說說看。”
皇甫石英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盅,這才不急不忙地開口道:“老夫可以肯定七
大派掌門有問題,是神經中毒。”
洪小八一雙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皇甫石英,心中在想:“這才是神醫的派頭哩
!”
這小子哭一陣後,早已把岳大寶告訴他的話忘到了九霄雲天外了。
“中毒?你憑哪點說他們是中毒?”何仙姑高聲發問。她是個解毒高手又用過
測試藥物,心中自然不服。
“憑眼神。”
“眼神?”朱聖手忍不住問。
“不錯,就是眼神。他們目光雖然有神,但神色有異,瞳仁中神光散而不聚,
濁而不明,游移不定,似在猶豫,在等待,這是一種神離之態。眼神乃是人精氣之
所現,眼神異樣說明精氣有傷,精氣有傷而經脈無礙則是中毒象徵。有曰:眼以傳
神授意。七大派掌門的眼神告訴老夫,他們是已中毒。”
何仙姑冷哼一聲問道:“你又怎能肯定他們是神經中毒?”
皇甫石英淡淡一笑道:“你怎麼就忘了?剛才是你告訴老夫,他們七位頭部腦
後的五大穴位處,脈絡都有異樣啊。腦後五穴都在人體中樞神經區域,不是神經中
毒還是什麼?”
何仙姑不覺微微一怔,繼而困惑地:“難道我的測試藥物會有差錯?”
“老夫十分佩服草藥秘方,仙姑的測試藥物料想不會有什麼差錯。”皇甫石英
道。
“那會是什麼原因呢?”朱聖手問。
所有人的眼光都望著了皇甫石英,等候他的回答。
皇甫石英瞇起雙眼,緩緩他說道:“這就是老夫一直在苦苦思索的問題。據花
老叫花子說,七大派掌門在主事廳竟一致同意在一月之後召開武林大會,以當年比
武的形式推選武林盟主,老夫一聽就覺得不對,七大派掌門決不會是這樣,尤其是
洪九公、玄慧道長和萬聖義歷來是堅決反對比武選盟主的,另外上蠶老魔君在議會
上神態異常,勾身蜷坐,閉目養神,似在暗發什麼功,七大派掌門又曾被上蠶老魔
君關在洞穴,因此老夫可以斷定這一定是上蠶老魔君暗中耍了什麼名堂。”
“不錯!是上蠶老魔君在藥物中動了手腳……”洪小八想起了岳大寶帶他闖進
上蠶老魔君臥房密室,尋找什麼解藥的情景,便高聲插話。
“小傢伙,別多嘴!”花布巾厲聲一喝。
洪小八生性頑皮,喜歡搗蛋,花布巾唯恐他又要搗什麼鬼對皇甫石英不尊,故
此喝住洪小八。
“是嘛!我們已經找到瞭解藥。”洪小八還想繼續說明情況,這次他可不是搗
蛋。
“住口!你再敢多嘴,我就剪了你的舌頭!”洪一天唬起臉,跟著一喝。
“哼!不說就不說……”洪小八最怕的就是這位洪一天爺爺,雖是受了委屈,
嘴裡咕嚕著,卻是再也不敢多嘴說話。
解藥?楊玉心中一動,捏住了岳大寶扔給他的小紙包。但,他仍然沒有說話,
他沒有把握,決定等皇甫石英他們作出了結論再說。
皇甫石英繼續說:“這位小兄弟說的不錯,如果上蠶老魔君在給七大派掌門服
的行宮藥丸中做下手腳,然後利用解藥來做中和性的掩飾,那麼就很容易哄騙過我
們。何仙姑的測試藥物測試到的只是解藥的反應,自然也就不會發覺。”
何仙姑從蒲團上彈起,神情有幾分激動他說:“如果上蠶老魔君使的是一種中
性毒物,把它含在行宮藥物之中,那麼當解藥解開行宮藥物時,便會與那種中性毒
物發生反應形成一種新毒。
朱聖手接口道:“而那種新毒是神經的毒物,又有解藥反應作掩護,所以咱們
測試不出來。”
皇甫石英道:“上蠶老魔君這毒是慢性毒物,下毒亦是輕份量的分批投置,長
期積累才產生毒性,因此更難覺察。”
花布巾插話道:“此話甚有道理。七大派掌門被囚在洞穴數月之久還在服藥,
楊大俠見到他們時,他們還都被鐵鏈鎖著。”
“這就對了。”皇甫石英點頭道,“依老夫看……”
何仙姑急急地搶著道:“事不宜遲!咱們馬上重新檢查。我何仙姑就不信查不
出過是哪門道子的毒!”
皇甫石英、何仙姑、朱聖手三人又重新進入內室門。
堂內,九人立即開始議論,話題當然是七大派掌門中毒的事。
楊玉取出岳大寶扔給他的那個小紙包,遞呈給花布巾道:“這是岳大寶在山腰
林坪捨身救我時,扔給我的紙包,但不知他是什麼用意?”
洪一天想起了洪小八剛才插嘴的話,便問道:“小八,這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洪小八噘起嘴道。
“你和岳大寶一直在一起,兩人又是同時趕到林坪,你怎會不知道?”洪一天
瞪起眼問。
“怕有人說我多嘴,要剪舌頭。”洪小八斜眼瞅著洪一天。
“好啊!你這小王八蛋,還在生爺爺的氣?”洪一天叫道,“看我不……”
花布巾一旁道:“小八,你將事情說清楚,花爺爺教你一手易容大法。”
“好啊!”洪小八拍手大叫,隨後問洪一天,“爺爺,你呢?”
“臭小子!”洪一天嗔聲道,“整天就想揩爺爺的油!好,教你一手亂棒打鴛
鴦。”
“不,我要學妙手偷雞。”
“好小子,還想偷爺爺的燒雞?”
“那我就不多嘴了。”
“好,就妙手偷雞!只是學了這一招之後,只能偷花爺爺的雞,不能偷你爺爺
的雞啊。”
“哎,知道了。”
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冷如灰等人聽了洪一天、洪小八爺孫倆的對話,不
覺失聲而笑。花布巾坐在蒲團上也面帶微笑。
洪小八卻不笑,板起臉一本正經他說:“岳大寶在小爺的指點下,突然記起了
他在病中忘掉的上蠶老魔君的秘密,拉起我的手就闖進了上蠶老魔君的密室。我們
在密室暗櫃的底層夾板裡找到了這個小紙包……”
洪小八的眼光徐徐掃過四周,大家都在聚精會神地聽。
他清了清嗓門,又繼續說:“岳大寶找到這小紙包時,跳起來大聲嚷道:‘找
到解藥啦!這就是那老傢伙動了手腳的解藥!’說著,他就拉我去花宮樓找楊大俠
,花宮樓沒有,到大廳,大廳沒有;倒主事廳,主事廳沒有;到花坪,到涼亭,到
假石洞,我們找了一個洞又一個洞,找了一個洞又一個洞……”
“渾小子!”洪一天喝道,“你還有完沒完?”
洪小八正色道:“當然沒完,要是一到了山腰林坪,大寶哥就沒命啦。”說著
,眼中滾出了兩行淚水。
頓時,全場肅然。
呂公良等人面色冷峻,眼中稜芒閃爍,那是悲痛和復仇之光。
楊玉木然地望著窗外。
窗外,夜空寒星閃耀。
他又一次遇到一個難題。上蠶老魔君是岳大寶和宋艷紅的親爹,他該如何對付
這位老魔君呢?
花布巾捏著小紙包。這小紙包是不是解七大派掌門所中的新毒的解藥呢?
內室門簾再次挑起。
“皇甫神醫,醫道高深,料病如神,真是名不虛傳!”何仙姑從室內邁步而出
。
“何仙姑,精通醫道,用藥如仙,一下就測出七大派掌門所中何毒,實在是令
人佩服!”皇甫石英隨後走出。
朱聖手跟在兩人身後,滿臉敬佩之色:“有人說二位在醫道上是一神、一仙,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日得見,果然!果然!”
皇甫石英道:“朱大王也不必過謙,剛才若無朱大王指點,何仙姑怎能這麼快
就測出毒物的成份?”
朱聖手連連擺手道:“見笑,見笑了。”
此時,何仙姑已走到花布巾身前:“皇甫神醫所言果然不差,七大派掌門確是
被一種神經毒物所制,這種毒物……還是讓皇甫神醫來說吧。”
何仙姑對皇甫石英的態度十分尊重。經過第二次測試藥物會診,印證了皇甫石
英的話後,她對皇甫石英的看法己完全改變。
“老夫在解毒方面的經驗哪及何仙姑,還是你說吧。”皇甫石英十分謙遜。
“何仙姑你說吧。”花布巾道。他知道皇甫石英的脾氣,你高傲,他更高傲,
你謙虛,他更謙虛。
“那我就不客氣了。”何仙姑一斂往日高傲之態,客氣地說:“這種毒物因只
侵襲腦部神經,並不侵襲肌體,所以很難讓人察覺,表面上看去,中毒的人很正常
,但只要使毒人發功,中毒人便會毒性發作,不自覺地聽從使毒人的意願……”
“好狠毒的陰謀!如果在武林大會上,七大派掌門聽從於上蠶老魔君的意願,
那會選出個什麼樣的武林盟主呢?
滿堂的人不覺一陣心驚肉跳。
何仙姑又道:“在下已測出了這種毒的成份,這種毒由七種植物製成,是中性
神經毒藥,若是解毒當然有法子,只是解藥也需七種天然植物製成,而這七種天然
植物很難尋找,因此恐怕一時……”
花布巾把手中的小紙包遞過去:“你瞧瞧這是不是解藥?”
何仙姑驚異地瞧了花布巾一眼,接過小紙包。
皇甫石英、朱聖手立即走過去,三人就在神案桌上打開小紙包,當場檢驗。
是與不是,干系重大。眾人的心弦都繫在那個小紙包上。
何仙姑面露喜色,當即宣佈:“沒錯!這就是那種毒物的解藥!”
花布巾長長地吁了口氣。
“這解藥哪來的?花老頭,你在戲弄咱們三人?”何仙姑問。
花布巾呵呵一笑:“誰敢戲弄何仙姑?要是戲弄了你,本叫花子下次中毒,誰
來解救?”
“別耍嘴皮子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何仙姑緊緊逼問,三人中她性子最急躁
。
“是這麼回事……”洪一天搶著把剛才洪小八說的事又重複了一遍。
“既是這樣,就沒錯了。我們先去替七大派掌門解了毒,其餘的事後議。”何
仙姑道。
皇甫石英、何仙姑、朱聖手第三次進入內室。
楊玉站起身向眾人拱手道:“既然解藥是真,又有三位醫道神仙高手在此,楊
某就告辭了。”
花布巾一雙的亮亮的眼睛盯著楊玉:“楊大俠,你要往哪裡去?”
“先去少林寺見母親,然後去找白石玉請教收服龍鳳斷魂飛刀之法。”楊玉歷
來坦誠待人,仍是實話實說。
呂公良起身道:“在下和尹澤鵬、蘆小珂本欲各自回山回莊,只因武林大會之
期已無法改變,故此我等決定暫去鵝風堡,九月九日再去少林寺參加武林大會。”
冷如灰亦起身道:“楊大俠,我們就在武林大會上見吧。收服龍鳳斷魂飛刀,
誅殺上蠶老魔君就仰仗楊大俠了。”
楊玉心中一陣隱痛,急急拱手告辭。
“楊大俠!”花布巾喚住已走到庵堂門外的楊玉,閃身搶至他身旁,“老夫有
一個請求,七大派掌門解毒之事請不要告訴空然大師。”
楊玉心猛然一沉,臉色變得異樣難看。
“怎麼樣?”花布巾沉聲問,臉色和楊玉一樣難看。
楊玉點點:“行,但在下也有一件事請問花老前輩。”
“請說,不必客氣。”
“花老前輩的那張迷宮圖從何而來?”
“當年老夫與白石玉聯手翦滅樂天行宮時,買通了樂天行宮的總管歐陽劍,從
他手中所得。”
“此圖有幾張?”
“兩張。白石玉一張,我一張。”
“當時兩張圖交給誰了?”
“白石玉的圖交給了肖藍玉,我的圖交給了楊凌風。”
“圖怎麼還會有一張在你身上?”
“當年楊凌風在石門坎喪命後,楊凌風的那張圖就不見了。白石玉在隱退斷魂
谷門時,把肖藍玉歸還給她的那張圖,又送給了我。”
“謝謝!”
楊玉身形一晃,人已越出庵外。
他走了,帶著痛苦,帶著悲傷,帶著幾分絕望的心情走了。
他要去見母親,要去真正瞭解這痛苦的一切。
他施展畢生所學的輕功絕技,拚命飛奔,恨不能一步便踏入少林寺!
然而,等待他的只是怎樣的命運?
熾天使書城
【五十四、法然方丈】
少林寺。殘殿密室。
燭光照映著兩張臉。
一張是陰沉的楊玉的臉。
一張是掛滿著淚水的女人的臉。
那女人就是楊玉的母親,江南第一大美人吳玉華,也曾是鵝風堡的女僕楊貴香
。
她雖已四十出頭,而且面帶病容,但仍然渾身秀裡帶俊,俏麗嫵媚,端莊高雅
。
此刻她流著淚,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一雙明亮的眼睛裡隱含著痛苦和恐
怖,稜角分明的嘴唇微顫著,沒有血色。
楊玉兩眼定定地瞧著她,彷彿不曾認識她。
楊玉的目光如芒刺戳身一樣,令她非常難受,淚水頓時如潮,滾滾湧出。
良久。楊玉問:“娘,您為什麼要詐死?為什麼要忍心拋下我?”
刺人心痛的問話,使她全身一陣顫粟,顫聲道:“我……是怕你……怕你……
”
楊玉冷冷地接過話:“怕我遭受百合神教傷害嗎?但是我仍然遭到了百合神教
的傷害,若不是百合神教教主曾下令不准手下殺害我,我早就沒命了。”
她囁嚅著:“我已經將你托付給了……凌莊主。”
“果然你們是串通好了的。”
“玉兒,我……”
“娘,”楊玉冷傲地打斷她的話,“二十年來,您改名換姓躲在鵝風堡,是不
是為了躲避空然大師的追尋?”
她默然無語,手指在茶盅中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著。
楊玉仍連聲逼問:“您在石門坎是不是殺死了爹爹楊凌風?”
她仍沒回答,手指又沾了點茶水,繼續在桌面上畫。
“我是不是你的兒子?”楊玉又問。
她的手指頓在桌面上,兩隻淚水汪汪的眼睛盯著楊玉:“當然是的。”
“既是我親娘,為什麼不告訴我實情?”楊玉眼中露出極其痛苦的神情。
吳玉華手指輕輕在桌面上點了點。
楊玉困惑地把眼光轉落到桌面。
她用茶水在桌面上寫了五個字:去找白石玉。
去找白石玉?娘為什麼不能把真相直接告訴自己?
吳玉華急忙拂袖將桌上茶水字跡抹去。
此時,門外響起了空然大師的聲音,“是啊,為什麼不能將實情告訴玉兒呢?
”
空然大師踱步進入密室。
“空然大師!”楊玉起身剛要施禮,便被空然大師按住。
“吳玉華,是該告訴楊玉真情的時候了。”空然大師對吳玉華說。
吳玉華咬著嘴唇沒有說話,神情卻是十分緊張。
娘為什麼這麼害怕空然大師?楊玉心中頓生疑竇。
“好吧。你不說,我來說吧。”空然大師對楊玉道,“當年你娘在石門坎失手
一劍殺了你爹。““失手?”楊玉問。
“當時你娘已懷著了你,身手不便,正跪在肖藍玉身前,求你爹不要殺他。
“我娘為肖藍玉求情?為什麼?”
空然大師一雙利目盯著吳玉華道:“因為他們都是斷魂谷門的人,你娘和肖藍
玉是師兄妹。凡是斷魂谷門的人名字中除都有一個‘玉’字外,還有一件斷魂谷門
的信物。”
楊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說道:“是不是一條印有梅花圖案的手帕?”
“不錯,正是梅花圖案手帕。”
楊玉恍然大悟,難怪肖藍玉和娘都有一條同樣的手帕!
空然大師繼續道:“你娘心地善良,肖藍玉雖是殺人如麻、窮兇極惡的惡魔,
你娘仍為他求情,請求你爹饒他一命,但你爹在震怒之中不肯饒他,揮劍刺向肖藍
玉,也許是路面太滑,也許是你爹怕傷著你娘,也許是肖藍玉暗中擊出了一掌,也
許是天意,你爹這一劍刺空了,落下來的身子卻撞在了你娘的劍鋒上。”
吳玉華咬緊的嘴唇上流出了一縷鮮血,神情十分痛楚。
楊玉心中絞痛,如同刀剮。
“老衲在憤怒之中使出了少林禁功殘殿十八掌中的枯心掌,擊中了肖藍玉和你
娘。”
難怪肖藍玉和娘都得了同樣的咯血病!
“江湖上誤傳開來,說是你娘與肖藍玉私通殺害了你爹,老衲當時也因你爹死
在你娘之手而萬分悲憤,也未去細想和解釋,後來冷靜下來,仔細一回憶,其中確
是有誤會,冤枉了你娘,但此時謠言己傳開,武林各派也聯合發出了緝殺你娘的綠
林響箭,老衲縱是渾身是口,也無法解釋清楚了。”空然大師陰沉的聲音在密室裡
迴響。
“為了不讓你娘落在其它人手中遭害,老衲便組建了百合神教,百合神教的目
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找到你娘。”空然大師終於道出了百合神教的秘密。
“您就是百合神教教主?”楊玉揚起雙眉,目光如電。
空然大師電光似的目芒回視著楊玉:“是的。”
“宋艷紅沒能殺死你?”
空然大師冷傲地昂起頭:“為了尋找你娘,百合神教不論黑白兩道、三教九流
人物一並收納,已成一個烏合之眾,你娘被找到之後,百合神教任務已經完成,老
衲決計解散神教,不料在此時,宋艷紅背叛神教,暗中創建樂天行宮,並已奪得你
的龍鳳斷魂飛刀,老衲只得假裝被殺,屍落深淵,恢復真貌,與樂天行宮對抗。”
空然大師的話順理成章,毫無破綻,但楊玉總覺得仍有些不合情理之處,但又
具體說不出來。
於是,楊玉扭臉問吳玉華:“娘,空然大師的話是真的嗎?”
空然大師犀利的目光盯著吳玉華。
吳玉華點點頭,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是……是真的。”
楊玉立即體會到了這是一句違心的話,同時他也感到了空然大師目光的無聲壓
力。空然大師在逼迫娘承認他所說的話。
空然大師,這位百合神教的教主,究竟想幹什麼?
難道這裡面還有更令人驚心動魄的真相?
他立即想起了花布巾的活:“七大派掌門解毒之事,請不要告訴空然大師。”
他們在懷疑空然大師!
他立即想起了娘沾著茶水在桌面上寫的字:“去找白石玉。”
白石玉一定知道所有事實的真相!
“咳……”吳玉華一聲輕咳。
“娘!”楊玉情不自禁發出了一聲呼喊。
“哦,娘沒啥事。”吳玉華握住了楊玉伸過來的手。
楊玉感覺到娘的那隻手冰冷透骨,不覺心酸,眼中湧出淚水。
楊玉雖然天生冷傲驕矜,但感情豐富細膩,保持著童稚的真情,與他爹爹完全
不同。
突然,他感覺到娘的那冰冷的手指在他掌心重重地抵了一下。他頓時明白了娘
的意思,娘要他去找白石玉,揭開事實的真相。或者就是說,空然大師剛才說的全
是假話!
他沒有作聲,也沒有反應,只是眼中閃過了一道稜芒,然而那道稜芒卻又被眼
中的淚水所掩蓋。
“你娘身體不好,累了,先讓她歇著吧。”空然大師抓起楊玉的手,“咱們到
外面去說話,還有許多關於武林大會的事,我要與你商量呢。在武林大會上,我一
定設法澄清你娘的冤情,讓她重返江湖。”
楊玉順從地鬆開握住娘的手,站了起來,他本想立即取出一直吊藏在褲腰內側
的小竹筒中的紫貉血給母親治病,說也奇怪這小竹筒中的紫貉血已經將近一年了,
卻一直未見乾涸。但他卻沒有這樣做。
他雖然老實,但在這一次浪闖江湖之中,卻也學了不少東西。現在他已心有戒
意。
“請!”
空然大師引著楊玉走出密室。
四大護法悟空、悟淨、悟性、悟靈立即出現在吳玉華身前。
“夫人請!”悟靈拱手道。
密室石壁上頓開一扇暗門,露出了一間暗房。
吳玉華走進暗門,石壁即合。四壁光滑,接縫針插不入,看不出任何暗門痕跡
。
暗房雖在地穴中,通風,乾燥,房內佈置高雅,需用之物,一應齊全。
“玉兒!”吳玉華發出一聲悲槍的呼喊,樸到雕花木床上,抱住枕頭,捂著嘴
,放聲痛哭,隨著哭聲和抽動的肩頭,一口一口的鮮血吐在枕頭上。
她全然不覺吐血,耳畔猶響著空然大師陰森森的聲音:“你敢透露半點真情,
我就叫玉兒死!”
她全身哆嗦著。她知道空然大師說得出,就做得到。
唯一能對付空然大師的人,就是她的師父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
蒼天保佑玉兒找到白石玉!
殘殿練功房。
空然大師與楊玉對面而坐。
四十九支蠟燭仍然在燃燒,沒有刀劍,只有酒菜。
酒是名酒,西北“百里紅”;菜是名菜,江南“龍虎鬥”。
酒已過三巡。
兩人面色泛紅,微帶醉意。
空然大師問:“宋艷紅真是上蠶老魔君的女兒?”
楊玉又觸動心思,心如刀絞,默默地點點頭。
“上蠶老魔君已偷到了龍鳳斷魂飛刀?”
楊玉再次默默地點點頭。
“智者千慮,終有一失。好險啊,好險!老衲原來對你說玉笛、銷魂刀能對付
龍鳳斷魂飛刀,乃是給你鼓鼓勇氣,老衲料定宋艷紅對你一片真情,決不會出飛刀
傷你,想不到上蠶老魔君竟會……若不是岳大寶捨身救你,老衲就會後悔一輩子…
…”空然大師焦慮關切之情已盡露在臉上。
這是真正的出自心底的關心,楊玉能體會得出來,不覺被空然大師的真情所感
動,心中的戒意頓時消失一半。
空然大師望著楊玉道:“現在龍鳳斷魂飛刀已落在上蠶老魔君之手,因此當務
之急是要找到白石玉……”
楊玉心中一震,娘暗示的情景又閃過腦際,為什麼娘要瞞過空然大師呢?
他人雖忠厚,卻極為聰明,於是故意問道:“找白石玉?”
空然大師盯著楊玉,不知他是真的不知還是故意裝傻,他拖著聲音沉聲道:“
只有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的銷魂一指令才能制住龍鳳斷魂飛刀。”
“可是上哪兒才能找到白石玉呢?”楊玉這話可是說過了頭,弄巧反拙了。
空然大師不露聲色,淡然道:“既然你也不知白石玉在哪兒,咱們再慢慢想法
吧。只是今後你遇到上蠶老魔君時,千萬別進人他五十步距離,飛刀百步取人首級
,憑你的身手,他若出刀,你逃出五十步不成問題,五十加五十便是百步之外,就
無妨了。”
楊玉垂首道:“知道了。”
他說話時臉色一紅,空然大師一片誠心待他,他怎能說謊騙空然大師呢?但是
……空然大師此刻臉色也是一紅,他手指一彈一粒小藥丸已落入了楊玉的酒盅中。
他在武林中被人譽為“泰山”、“北斗”,居然在一個小輩面前施展這種下三濫的
下流手段,不覺感到羞愧,二十年來他縱橫江湖,還從未為自己的行為感到過羞愧
,但如果不用這種手段……他倆人同時臉紅,各有各的心事,都未覺察到對方臉色
變化。
“請!”
“干!”
二人酒盅一碰,一飲而盡。
楊玉將酒吞下肚後,身上騰起一股熱浪,心開始跳蕩。
“大師,你怎麼有一張迷宮圖?”藏在心底的問題,從他口中蹦出,“那張迷
宮圖是楊凌風死後,老衲在他身上找到的。怎麼,有什麼問題嗎?”空然大師盯著
他問。
“沒什麼……”他心火開始變烈,似有些把持不定自己的情緒,“大師就是那
灰袍人?”
“什麼灰袍人?”
“你在廣賢莊救我時,不就是穿的灰袍麼?”
“自從我墜淵被宋艷紅飛刀殺死恢復真貌後,就沒有穿過灰袍。”
“不……對。”楊玉已覺意識開始模糊,“洪九公說……七大派掌門是接大師
的信到白馬寺議事,遭到了上蠶老魔君和灰袍人的襲擊。”
空然大師臉色微變:“是誰告訴你的?”
“洪……九公。”
“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他……”他似乎想起有人警告過他,不要將此事告訴空然大師。
“告訴我,七大派掌門怎麼啦?告訴我。”空然大師以充滿魔力的眼睛望著楊
玉。
楊玉神情恍惚之中,覺得對眼前這人,不應有什麼隱瞞。他抿了抿嘴唇道:“
花布巾已請了……皇甫石英、何仙姑、朱聖手三位神……醫,用岳大寶找到的解藥
,解了七大派掌門中的上蠶老魔君的新毒……”
他雖不是有意的,但已違背了向花布中保證了的保密的諾口。
空然大師心弦一震,必須立即採取新的措施!
楊玉身軀微晃,已覺兩眼迷離。
空然大師用催眠術般的聲音說:“玉兒,怎樣才能找到白石玉?怎樣才能找到
那位斷魂谷門令主?”
楊玉瞇著眼,迷迷他說:“白令主曾吟過四句詩……說是在抵不住龍鳳斷魂飛
刀時就去找……”
“四句什麼詩?”
“無緣……道是空,果來……玉引弓……”
“還有兩句呢?”
“崖……澗尋指令……”
“還有呢?還有最後一句。”
“處在……石……潭中……”楊玉吟完最後一句,身子一歪,已是昏迷過去。
空然大師給楊玉下的是一種迷幻劑,能使人產生幻覺,幻覺中人能不自覺他說
出真話,但幻覺是短暫的,幻覺過後即是昏迷。
空然大師將楊玉抱出練功房,送迸另一間臥房,放在床舖上,然後喚來兩名心
腹武僧吩咐了一番,退出密室。
空然大師走到大殿堂佛房,面色陰沉。
無緣道是空,果來玉引弓,崖澗尋指令,處在石潭中。
這是一首貫頂詩,把每句詩的頭一個字聯在一起,就是“無果崖處”。
白石玉就在無果崖!
終於找到這個斷腿老頭了!
二十年來他渴望找到他,卻又害怕找到他,今天他找到他了。
怎麼辦?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猶豫過。
經過二十年的武功修煉,他已煉就了一身少林絕技,已不再害怕那位斷腿老頭
了,但斷腿老頭仍是他最大的威脅,因為斷腿老頭可以向楊玉揭露一切事情的真相
。決不能讓白石玉再見到楊玉。
一直翻騰在心中的惡念又重新泛起:只要殺了白石玉,這個索繞武林二十年的
謎,便會石沉海底!
空然大師猛拍數掌。
四大護法悟空、悟淨、悟性、悟靈應聲出現在內佛房。
“大師有何吩咐?”他們四人剛從殘殿密室回到大殿堂。
“我要出去一趟,七日之後方能回寺,夫人和楊玉,你等要小心伺候了。”
“是!”
“在我回寺之前,不能讓他們母子見面。”
“是!”
空然大師已經作出了決定。為了自己的聲譽,為了楊玉,他必須去一趟無果崖
。
殺了白石玉。人一死,什麼都好辦,死無對證。但是白石玉是他的……量小非
君子,無毒不丈夫!
看守楊玉的一名武僧,悄悄溜進了大佛堂。
片刻後,武僧從大佛堂退出,急急返回殘殿密室。
智仁大師隨後從大佛堂出來,奔向大雄室殿方丈禪房。
法然長老與大無大師、印明、印月大師,商議九月九日在少林寺召開武林大會
的事。
他們對空然大師擅自提出召開武林大會,推選武林盟主的作法十分不滿,對其
陰謀也有所警覺,但七大派掌門已作出決定,並已向武林各派發出了通知,九月九
日在少林寺召開武林大會已不容改變,因此他們正在研究對策。
剛才,花布巾令人快馬送來兩個消息。這兩個消息是一喜一憂。
喜的是,七大派掌門中的毒已解,上蠶老魔君的陰謀已經敗露,七大派掌門決
定仍假裝中毒,然後在武林大會上出其不意地制服陰謀者。
憂的是,宋艷紅的龍鳳斷魂飛刀已落人上蠶老魔君之手。在武林大會上,若上
蠶老魔君亮出龍鳳斷魂飛刀,大開殺戒,如何對付?
花布巾還托人告訴了楊玉的意圖,並托咐法然長老在楊玉返回少林寺後,設法
協助他去無果崖會見白石玉,討回銷魂一指令,制服上蠶老魔君。
希望就寄托在楊玉身上。楊玉擁有白石玉認許的玉笛、銷魂刀,同時白石玉在
沙口嘴石廟留下的四句詩中,已有傳授楊玉銷魂一指令去收回龍風斷魂飛刀的意思
。但是,焦慮的就是楊玉進寺後就失去了蹤跡,連殘殿武僧中的內線也不曾送來消
息。
法然長老正與大無大師等人在議論此事,智仁大師急匆匆地走進了方丈禪房。
智仁大師已從廣濟寺調到了少林寺內藥庫任主持。
還未等智仁大師開口,性急的印月大師便問道:“出什麼事了?”
智仁大師涵養極好,辦事老成,平日總是不慌不忙的,今日如此匆忙必是出了
什麼大事。
法然長老等四人的眼光都瞧著智仁大師。
“剛才殘殿內線武僧送來消息,楊玉進寺後即被空然大師送到殘殿密室與其母
吳玉華見面……”智仁大師雖是急切,說話卻是有條不紊。
印明大師插嘴道:“吳玉華果在殘殿密室。”
智仁大師不理睬印明大師的插話,猶自繼續說:“楊玉與母親見過面後,空然
大師引楊玉在練功房喝酒,暗在酒中下了迷幻藥。”
“哦!”大無大師禁不住一聲輕呼。
法然長老臉色頓時一沉。
“空然大師在楊玉昏迷之後,將楊玉抱到臥房安頓好,便急急離開殘殿回到了
大殿堂,楊玉現在仍在臥房昏迷不醒。”智仁大師在說完後,不談看法,等候著大
家的意見。
“迷幻藥?”印月大師道,“依貧僧看來,空然大師一定是想套楊玉的話。”
印明大師接著說:“是不是想套那四句詩?”
關於四句詩的事,花布巾早在洪城時,已托人告訴法然長老了。
大無大師問智仁大師道:“你是醫藥高手,有何看法?”
智仁大師道:“空然大師生性冷傲,自命清高,居然會用下迷幻藥這種下三濫
的小偷手段來對付楊玉,說明他已是迫於無奈。什麼事能使他迫於元奈呢?一是怕
楊玉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二是怕楊玉學到銷魂一指令,而這兩件事都關係到白石玉
,所以他對楊玉下迷幻藥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從楊玉口中打聽到白石玉的消息。
根據他匆匆回大殿堂的情況,貧僧可以斷定,他已得到了白石玉的消息。”
此時,大佛殿小沙彌在方丈禪房小沙彌的引導下,急步進入禪房。
“稟法然長老,眾位大師。空然大師剛吩咐四大護法,說是他將出寺七日。”
小沙彌向法然長老等人稟告。
空然大師果然得知了白石玉的隱身之處!
“截住空然大師!”印明大師道。
“決不能讓他去無果崖!”印月大師道。
智仁大師道:“依貧僧看,最好一面派人快馬往無果崖送信,一面派人阻截空
然大師。”
法然長老立即對身旁的小沙彌道:“你挑上一匹好馬立即登程,日夜趕往無果
崖!”說著,又附在他耳旁交待了幾句話,“記住了?”
“記住了。”小沙彌道。
“去吧。”
“遵法旨。”
小沙彌急步搶身出房。他步伐矯健如風,可知其身手不凡。
“長老,讓我去阻截空然大師吧。”大無大師說。
“不,”法然長老沉聲道,“我去。”
“長老,這……”大無大師驚異地望著法然長老。
印明大師道:“長老,這可不行!還是讓我和印月去吧。”
智仁大師沒作聲,一雙亮眼在閃爍,他已明白了法然長老的意思。
果然,法然長老肅容道:“憑我的身份不能在武林大會上與空然交手,但我與
他總有個見真章的時候,就讓我去與他見個真章吧!”
兩個少林尊長見真章,鹿死誰手?
熾天使書城
【五十五、銷魂一指令狂生】
空然大師在下山路上疾行。
天還沒亮,到處是黑幽幽的一片。
前程也是黑幽幽的,令人不可捉摸,令人感到害怕。
有時一個人活著並不是為了享受歡樂,而是為了忍受痛苦。他就是為了忍受痛
苦而活著,一生都不曾歡樂過。
他武功蓋世,聲名響亮,在江湖上擁有很高的威望和一大批的崇拜者,然而,
他卻是世上最痛苦的人。
他走的是一條黑暗的、無望的、痛苦的人生之路。
但,他只想向前,沒有回頭。他天生的傲氣,埋在心底深處的自卑,艱辛卓絕
的自我折磨,給了他堅韌的力量。
明知前面是萬丈深淵,他也堅定地往前走去。
“嗖!”風聲颯然,來自身後。
他瞿然而驚,止步,冷聲喝問:“什麼人?”
“過路人。”聲音從頭頂掠過,人影出現在前面十步遠的道路上。
好俊的身手!
他並不驚慌,冷靜地打量著出現在面前的對手。
面對的是一個幪面人,在少林寺的山道範圍,阻截他的人幪面,不足為怪。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攔住貧僧的道路,有何見教?”
“在下見大師走錯了路,特來攔道提醒。”幪面人一語雙關。
“這是條什麼路?”空然大師明知故問。
“這是條死路。”
“死路?何處又有生路?”
“大師若肯回頭,便是生路。”
“哼!”空然大師冷笑一聲,沉聲道,“貧僧是從生路上來,而施主卻是站在
死路上。”
幪面人亦沉聲道:“在下站在死路上,是為了救大師一命。”
“這麼說來,施主今日是一定要救貧僧的了?”
“說不上一定,但想試試。”
“試是可以,但這種試要建立在彼此的能耐上,希望施主能知道這個道理。常
言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大師的意思是要在下知難而退嗎?”
“施主既然敢來阻貧僧的道,想必是已下定了決心,但佛門曰:無希無望而無
求。既是沒有希望的事,施主又何必定要強求呢?”
“很好。在下就借這句話轉贈給大師,大師此去必定是毫無結果,既是無果,
大師又何必定要去送死?”
空然大師眼中突然亮起寒芒,殺人的寒芒:“就是無果,貧僧也要去看看,縱
是送死,亦是貧僧命中劫數!”
幪面人面巾眼孔裡的眸子發亮,亮得怕人:“在下就試試能不能救大師?”
“絕對不能。”空然大師語氣十分自信。
“為什麼?”幪面人挑戰的口吻。
“貧僧相信,死人決救不了活人。”
話已說僵,剩下的就是動手。兩人凝重萬分地舉步,向前踏出。
空然大師已猜到了幪面人是誰。
兩人同時躍起,空中迸出兩聲沉悶的巨響。
空然大師借掌力一個空翻,身子從幪面人頭上飛過。
幪面人一個反空翻,彈至空中,截住正在下墜的空然大師,雙掌猛擊而出,又
是兩聲沉悶的巨響。
空然大師反身再借掌力騰起空中。
幪面人再次彈至空中,四掌對拍,再次響起兩聲沉悶的巨響。
兩人對了六掌,倏然落地,仍站在原來的位置。
空然大師未能衝破幪面人的阻攔防線。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跨前數步,雙掌徐徐推出。
一聲輕微的肉掌撞擊聲,四掌粘在了一起。
空然大師猝然感到,一股剛猛強勁的內力從掌心襲來,急忙運功對抗。
他已經知道了幪面人是誰。這次是知道而不是猜測,幪面人就是法然長老。
他沉聲道:“原來是你?”
法然長老:“你已改變主意了?”
空然大師:“妄想!”
“我已知道你是誰了。”法然長老兩眼再次發亮。
“我也知道你是誰。”空然大師目芒閃爍,毫不示弱。
“你不怕我在武林大會上揭露你的真貌?”
“難道我就不可以揭露你?”
“既是執迷不悟,咱們走著瞧!”
空然大師正想回話,突然一股更強猛的內力襲來,他不敢分神說話,便全力運
功對抗。
高手相較內力,生死攸關,容不得半點分心。
半個時辰後,兩人頭頂白霧迷迷,足下石塊已成粉未,身子已陷地一尺。
山頂透出一縷曙光。
“咯個咯——咯——”不知是哪家的雄雞,發出了頭一聲雄壯有力的啼鳴。
“嗨!”空然大師隨著雞鳴發出了一聲怒喝,身子從陷地中彈起空中。
雞鳴提醒了他。他中了法然長老的緩兵之計,在此地白白地消耗內力,消費時
間,在這一段時間內,法然長老肯定已派人去無果崖向白石玉報警去了,於是他竭
盡全力拼著受傷,掙脫了法然長老內力,騰身空中。
法然長老萬沒想到,空然大師的內力比他想像的要強得多,居然能在與他對掌
半個時辰後,不借外力,運功掙脫他們拼爭的內力束縛,彈身空中,實出意料。
儘管如此,法然長老反應也是極快,電光石火之間,也躍身而起,雙掌拍出。
“彭!”一聲悶響。法然長老從半空摔到路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一聲清嘯,空然大師已然消逝。
法然長老從地上緩緩站起,臉色凝重。
空然大師如此深厚的內力和卓絕的武功,白石玉能制服他嗎?
但他的阻攔目的已經達到。
他已經耽誤了空然大師整整一個時辰,從空然大師的清嘯聲中。他已知空然大
師內力已耗大半,一天之內決不能恢復,因此空然大師已追不上騎著千里追風神駒
向白石玉報信的小沙彌了。
法然長老返回大雄寶殿方丈禪房。
大無大師、印明、印月大師、智仁大師都在焦急地等待著他。
“您老怎麼啦?”印月大師望著法然長老衣袍上的鮮血,著急地問。
法然長老一面脫下衣袍,摘下面罩頭巾,一面說:“不要緊的,只是想不到那
廝的內力居然如此之強。”
法然長老面色慘淡,氣喘微微,顯然功力已是耗盡。
法然長老在接空然大師最後反擊的一掌時,確是耗盡了全部功力。空然大師擊
出的那一掌就是殘殿十八掌中的枯心掌,而且其掌力的火候已煉至了十成。
法然長老在椅中坐定。智仁大師立即過來替他把脈。
半盅茶的光景,智仁大師鬆開捏住法然長老脈門的手道:“長老是內力消耗太
大,只需調神養息,三日便會恢復,無有大礙,眾位只管放心。”
大無大師等人聞言,才放下心來。
“不知空然大師此去,無果崖怎麼樣?”印明大師說。
頓時,大家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法然長老睜開微閉的眼皮道:“空然與我對掌,內力也消耗不少,一路上決追
不上小沙彌。白石玉武功卓著,遠在我等之上,又有小沙彌告警,空然找不到白石
玉便罷,找到白石玉必是自尋死路。”
“阿彌陀佛!”眾人一聲號佛,心又放下。
“智仁大師。”法然長老喚道。
“弟子在。”
“你可有解迷幻藥的解藥。”
“有。”
“你暗將楊玉的迷幻藥解了,帶他前來見我。”
“長老的意思是……”
“楊玉這孩子對我的身份已早有了疑心,有些事我想也該讓他知道了。”
知道法然長老真實身份和空然大師秘密的,只有眼前的這四位少林寺大師。
這是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因為弄不好便會引起少林內戰,使數百年少林基業毀
於一旦,因此在這方面,四人格外慎重。
大無大師思忖一會,小心地說:“這事必須慎重,我看眼下還不能把實情告訴
楊玉。”
“我相信這孩子,不過……”法然長老頓了頓又說,“大師說的也有道理。先
帶楊玉過來,我指引他找到白石玉再說。”
“是。”智仁大師應著,退出了禪房。
楊玉從千奇百怪的夢幻中醒來。
這是什麼地方?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意識一個接著一個地跳躍著蹦回了空白的腦際。
他終於想起了一切,而且意識很清楚。
娘寫在桌上的五個水字:去找白石玉。
娘倉惶用衣袖抹去桌上的字跡。
娘冰冷的手指在他掌心重重的一抵。
驚慌恐懼,無奈憂鬱的表情,被迫的暗示的動作,說明娘被空然大師控制著。
空然大師為什麼要控制和威逼娘?
“百里紅”酒,“龍虎鬥”菜,胸中騰起的心火,漸漸模糊的意識……空然大
師在酒菜中下了藥物!
他告訴了空然大師七大派掌門的事,他告訴了空然大師那四句詩!
他從床上躍起。
他意識到,他必須馬上去找白石玉。
那四句詩在腦海中閃過,他立即悟出了“無果崖處”四個字,加上他又想起了
蔣伯承臨死前斷續吐出的“無……果……崖……”那古怪的話,便斷定白石玉就在
無果崖。
他頭腦從未有這般清醒過,這是全仗智仁大師藥丸的緣故,否則的話,即是他
醒來,迷幻中所做的事,所說的話也都無法回憶。
此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楊玉躍回床上,將被單扯好。
一位武僧躡足走到床旁:“楊大俠醒了麼?智……”
下面的話還未說完,武僧已被楊玉點中了穴道,全身癱軟倒地。
楊玉再躍下床,衣服一納,就往外走。
武僧躺在地上,張大的嘴翕動著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他啞穴已被點住。
楊玉拉開房門,另一武僧正好伸進頭來,楊玉順勢手掌在武僧後頸脖上輕輕一
劈。“咚!”武僧應聲倒地,躺在被點穴道武僧的身旁,己是昏迷過去。
楊玉閃身搶出了密室,搶出了殘殿,搶出了少林寺!
無果崖。
光禿禿的巖石,突碩崢嶸。沒有一顆樹,沒有一根草,連紮根在崖縫的松樹也
不見一棵。
一片赭色的山峰,一層風化巖石的塵埃,瀰漫著一團團儲色的霧。
陡削如刃的石壁凹處有一窪清泉,清泉的石壁上刻著兩個落墨淋淳、氣勢雄偉
的大字:石潭。
清泉旁一個小石洞,窄得只能容人側身擠入。
小石洞內流水瀑漏,洞旁的青苔,恐怕是整個山峰崖上的唯一青色之物。
順流泉而下,洞勢漸寬,走一程,流水沒入一個碧綠的深潭,洞外的“石潭”
二字,恐怕指的是這深潭,而不是石壁凹處的清泉。
繞過深潭,又有一個洞口,洞內有石階,顯然是人工鑿成。沿石階而上,轉過
兩個洞口,眼前豁然一亮,強烈的陽光從外面射入洞中,原來這裡還有出洞口。
出得洞口,便到了無果崖崖坪。
山崖四面絕壁,赭色山峰像一把把利劍刺破雲天,直指蒼穹。
除走石潭山洞,無路可通崖坪。
在群山山峰遮掩下的崖坪上,卻是另一番景像。
松木覆蓋,花草交織,涼風習習,山鳥調嗽,十分靜謐。
和荒涼光禿的山峰相比,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如果說世上真有世外桃源的話,這就是一處真正的“世外桃源”!
崖坪左側的一堵石壁中嵌著一座石廟,石廟門的石媚樑上嵌著一道石匾,上書
“隱身廟”三個遭勁大字。
隱身廟,顧名思義,廟裡住的一定是隱身人。
不錯。這廟中住的就是已解散了斷魂谷門後,隱居到這裡的斷魂谷門令主白石
玉。
石廟小殿內,燒著一對蠟燭,九炷香。裊裊升起的輕煙在殿內圍梁繞柱飄曳。
白石玉端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托著串佛珠擱在胸前,一雙眼睛盯著坐在殿中
的宋艷紅。
良久,白石玉開口道:“宋姑娘,你真原諒老衲了?”
宋艷紅抬起頭來,兩眼閃著淚水:“謝白令主!”
白石玉沉聲截住她的話:“不要叫我白令主,斷魂谷門已經解散,再也沒有什
麼令主了。”
宋艷紅立即改口道:“謝白老伯告訴小女真情,小女已知仇人是誰了。其中這
許多原委,怎能怪得老伯?說起來,老伯還是受害者呢。”
白石玉歎口氣道:“老夫創建斷魂谷門,本意為匡扶正義,除暴安良,替天行
道,想不到竟造下如此罪孽,真是罪過,姑娘若要向老夫尋仇,老夫決不會還手。
”
“老伯言重了。小女既知實情,後悔莫及,小女的罪孽比老伯不知還深重多少
倍哩。小女決心將功折罪,替老伯收回龍鳳斷魂飛刀,誅殺上蠶老魔君,然後自刎
,以謝天下!”宋艷紅說著,眼內精芒閃爍,顯示了無比的決心。
“姑娘此言是不肯原諒老衲了?”
“老伯何出此言?”
“姑娘都言自刎以謝罪天下,老夫還有何臉面活在世上?”
宋艷紅頓時無語。無語並非無言可答,只是因為觸動了心思。
白石玉輕歎一聲道:“姑娘言死,莫非是為了玉兒?”
宋艷紅臉面一紅,心中一陣絞痛,白石玉所言半點不差。
真情已真相大白,仇人果真是楊凌風也就是那個……但楊凌風是楊玉的父親,
又曾養育她十八年,她怎能……但如果不……她的心緒真是紛亂極了。
上蠶老魔君是她的親爹,龍鳳斷魂飛刀又落在他的手上,他與楊凌風勾結欲霸
武林,她又怎能不殺他?但是……天下的痛苦,糾紛,煩惱,彷彿全都落在了她一
人身上。她除了死,還有什麼更好的解脫方法呢?
心念至此,眼中不覺滾出兩行淚水。
白石玉見狀,又道:“姑娘不必如此悲觀失望。人生苦短,世事無常。今後的
事,誰能預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許多事情的變化,都非本意所為。老夫斷魂
谷門如此,你樂天行宮也是如此。佛門云: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姑娘須好自為之
!”
宋艷紅點頭道:“謝老怕教誨。”
“其實楊玉是真心待你的,姑娘不要辜負了楊玉一片癡情。”白石玉提到楊玉
時,眼光和聲音都充滿了關切。
宋艷紅心事重重,喃喃道:“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
白石玉放下手中佛珠,沉思片刻道:“宋姑娘,老夫想……”話出一半,卻又
頓住。
“老伯有何吩咐只管講。”
“老夫想授予你斷魂谷門絕技——銷魂一指令!”
“哦,”宋艷紅驚愕地從椅中站起,這實在是太出意外了,“授我銷魂一指令
?”
“是的。”
“為什麼?”
“因為……”白石玉遲疑了一下說,“實話告訴你。老夫原是想等楊玉尋來,
再將銷魂一指令傳授給他,但老夫現在感覺到恐怕是等不及了。”
宋艷紅臉色一變:“您老有病麼?”
白石玉點點頭。
“您老為什麼不請神醫看看?”憑白石玉在江湖上的身份,要請皇甫石英諒不
會有問題。
白石玉搖搖頭:“老夫這病是天年已盡,非藥力可以拯救,就是皇甫石英、智
義天師也絕無回天之術的。”
“您老既有病,為何獨自隱身廟中不留一個人伺候?”
“正是因為如此,老夫才將身邊所有的人員遣散,原想一人在這隱身之地了卻
殘生,不再為江湖事操心,然而近日來又發覺自己錯了。老夫日夜仍在想著江湖上
的事,想著那個大逆不道,作惡多端的叛逆仍在危害江湖,殺戮無辜;想著那對嗜
血的龍鳳斷魂飛刀。唉,老夫至死還是擺脫不了孽緣!”白石玉一聲長歎。”
宋艷紅也是感觸萬分道:“您老的意思是……”
“我傳授你銷魂一指令,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你就將銷魂一指令傳授楊玉,
命他甩玉笛、銷魂刀和銷魂一指令收回龍鳳斷魂刀,殺了上蠶老魔君,平息武林之
亂。”白石玉望著宋艷紅說,他尚不知上蠶老魔君是宋艷紅的爹爹。
宋艷紅秀眉一揚,毅然道:“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說著,便雙膝往下一
跪,欲行參拜大禮。
一股強有力的托力潛來,宋艷紅脹紅著臉,身子被托住,居然跪不下去!
不見白石玉身動,也不見拂袖,發來的力道竟如此之強,實令人驚歎。
白石玉道:“宋姑娘,我授你銷魂一指令是有事相求,並不是收你為徒,不必
行此大禮。”
“有事相求?”
“第一件事老夫已經說過了。我把銷魂一指令的秘訣和練功程序告訴你,你再
轉告楊玉,楊玉已練過六合煉氣大法和銷魂刀法,只要有秘訣和練功程序,無人指
點他也會很快地練成銷魂一指令。第二件事,在我授你秘訣和練功程序中,你若能
練成銷魂一指令,我就將第二件事告訴你,若練不成,第二件事就免啦。宋姑娘,
你看行不行?”
“行,我答應。”
“請宋姑娘隨我來。”
白石玉單手在地上一撐,身子托地而起,飛向殿側內房。
宋艷紅足下運功,身若流星射出。
她的輕功在武林中已屬超一流,此刻擔心白石玉閃跌,己是竭盡全力,速度之
快自是驚人。
她搶進內房時不覺驚呆了——白石玉已不在房內!
房內壁上一道石門已開,透過石門看去,裡面還有兩道石門也已打開,底處一
個小石洞,白石玉就端坐在小石洞中央的一個石蒲團上。
白石玉在眨眼之間,已進入內房,打開三道石門,進入小石洞,坐在了石蒲團
上!
難怪當年的斷魂谷門,能使江湖上所有的邪教派聞風喪膽,談虎色變!
宋艷紅走入小石洞。三道石門自動閉上。
宋艷紅在白石玉對面的一個草蒲團上盤膝坐定。
白石玉道:“今日授你六合煉氣大法。”
“謝白老伯!”
“氣沉丹田——走氣海——神厥——中院——中庭——玉堂一華蓋——天突—
—百會。”
宋艷紅依言提氣。
“氣聚百會——走玉枕——大椎——身柱——神道一中樞——懸樞——命門—
—轉走腰陽關——”
宋艷紅依言運氣。
三個來回,宋艷紅己是嬌喘微微,香汗津津。
一連二日,白石玉都在小石洞教宋艷紅習練六合煉氣大法。
第三天,白石玉開始在小石洞中傳授宋艷紅銷魂刀法。
白石玉教的銷魂刀法,和空然大師教楊玉的銷魂刀法卻是截然不同。
白石玉教的銷魂刀法只有一招。
這招便是銷魂一指令的絕招刀式。
架勢,亮招,騰空,轉體,直落,納刀,收招,歸還架勢。
雖只是一招,難度卻是極大。
宋艷紅根底極好,心性又聰明,兩日之內居然將刀式練成,大出白石玉所料。
第五日,白石玉開始傳授銷魂一指令的秘訣和令歌。
銷魂一指令共分四節,每節一句令歌,每一句令歌一個動作。根據要求,四句
令歌完畢,對手已喪命在銷魂刀下。
擺架勢。令歌:斷魂谷門谷斷魂,騰空。令歌:銷魂一指令狂生。
轉體落刀。令歌:替天行道除妖孽,收刀歸勢。令歌:神刀血濺九霄雲!
第六日,宋艷紅已習練銷魂一指令完畢。
對銷魂一指令秘訣的理解運用,在於個人的心領神會,因此銷魂一指令雖為絕
殺式,其威力大小卻是因人而異。
六天中,宋艷紅唯一能報答白石玉的,便是替他做了六頓精美的晚餐。白石玉
聲稱他一生中還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
第七天,白石玉將宋艷紅喚到內殿。
白石玉在蒲團上正襟危坐,面容嚴肅他說:“老夫天數已盡,不日將去,請姑
娘將此令功轉授於楊玉,據老夫猜想,近日內楊玉會來此地。”
宋艷紅怦然一陣心跳,既為白石玉也為楊玉:“您老何出此言?小女見您氣色
甚好,目光有神,且功力……”
白石玉打斷宋艷紅的話:“老夫對自己的病自是瞭解,此病是突暴突發,歸天
時將會七孔流血,周身經脈震斷,宋姑娘也不要害怕,這是天意,非人力可挽,命
中注定的事,誰能躲避?”
宋艷紅聯想起自己,不覺又淚水漣漣。
白石玉道:“銷魂一指令你已經練成,我要說第二件事了。”
宋艷紅抹去淚水,臉色頓時變得凝重。白石玉如此慎重提出的事情,必是極其
重要的事,但願不是心中想的那件事。
“你設法偷或是借得楊玉的玉笛、銷魂刀去殺了那個叛賊,替老夫清理門戶。
”
宋艷紅全身微微一抖,果然是那件事!
她抿了抿嘴唇道:“您老斷魂谷門已經解散,還何謂清理門戶?”
“你是看在楊玉的面子上不肯殺他?”
“你已不是令主,不能要求我替你清理門戶。”
“我能這樣要求,因為……”白石玉眼中閃過一道痛苦的光芒,“我是他的親
生父親!當年我在南王府任教頭,與南王女兒懷了他,此事被南玉發現了,本要將
我斬首,後經郡主講情,才饒我不死,剁去我雙腿,將我逐出府門,不久南王女兒
就生下了他,產後三個月他娘也死了……這件事老夫從未向任何人說過。”
宋艷紅的淚水如泉湧出,孽緣復孽緣,怎麼一個個都是與她苦命相同!
她顫聲道,“不能饒……恕他嗎?”
“饒恕?!不,不能!”白石玉兩眼精光迸射,兩頰青筋突凸,“難道你忘了
你娘正是被他開膛破肚的嗎?忘了你被他強暴了嗎?忘了江湖幾十條無辜的性命正
是喪在他手中的嗎?”
她兩眼中騰起兩團仇恨的怨毒的火焰,心中又湧起了強烈報復的慾望。
白石玉還在忿忿地嚷著:“當年我就是因為寬恕了他,才釀成如此巨大的悲劇
,肖藍玉和吳玉華就是因為不忍心下手殺他,才慘遭他毒手。今日如果再不忍心向
他下手,再寬恕他,不知在武林大會上他還要殺多少人,造多少孽!殺他一個就能
拯救千百條性命!”
她的心火已被點燃,目光中重新燃燒起火焰,咬牙道:“我答應!”
“好!”白石玉拍手道,只見他雙目圓睜,寒芒四射,臉成紫肝,引頸高歌,
石壁嗡然:
斷魂谷門谷斷魂,
銷魂一指令狂生,
替天行道除妖孽,
神刀血濺九霄雲!
令歌還未吟完,他突然道:“有人來了!”
宋艷紅心中一緊。
來人是誰?
是楊玉?!
熾天使書城
【五十六、無形煞掌】
石潭隱身廟,這個秘密洞穴,白石玉除吟給楊玉的四句詩中暗中指出地點之外
,就只有一人知道這塊隱地,那人就是少林寺的法然長老。
現在來者是誰?
白石玉和宋艷紅的眼光盯住了崖坪。
他們的心情是一致的,希望出現的人是楊玉。
黑影一閃,一人已從對面的洞穴中躍至崖坪。
那人立在崖坪環首四顧。原來是個小和尚!
宋艷紅感到失望,楊玉為什麼還沒有來?
白石玉卻是心中悚然一驚,法然長老出事了麼?
小沙彌看見了隱身廟,面對廟門,雙膝一跪,朗聲道:“弟子奉法然長老之命
,前來叩見白令主!”
廟內傳出了白石玉深遂渾厚的聲音:“不必多禮,進廟殿來吧。”
“謝白令主!”小沙彌音落身起,電射般彈人廟殿。
“在下少林寺寶殿禪房小沙彌怡靜,叩見白令主!”小沙彌怡靜飛入廟殿時身
子仍呈跪狀,他能保持身姿不變,平地彈身入殿,滑行數丈距離,可見其功夫情湛
。
白石玉袖袍微抖,一股勁風托起小沙彌怡靜:“免!法然長老派你前來有何事
?”
“弟子……”小沙彌恰靜瞧了宋艷紅二眼,頓住話語。
“她不是汐卜人,有話只管說。”白石玉朗聲道。
宋艷紅心中淌過一股暖流,對白石玉的信任十分感激。
小沙彌恰靜道:“法然長老妄在下稟告白令主,空然大師已用迷幻藥在楊玉口
中得知令主隱身之處,已趕往此地,請令主防範。”
宋艷紅心中一驚,臉色頓變。
白石玉卻毫無驚訝之態,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彷彿這事他早已料到了。
怡靜又道:“法然長老還要在下轉告白令主,他已派人解了楊玉之藥,隨後指
引楊玉到此,少林寺武林大會全仗楊玉解圍,望白令主盡力助楊玉一臂之力。”
“知道了。小師傅請坐。”
“謝令主。”怡靜在一旁座椅中坐下。
宋艷紅替怡靜沏上香茶,然後退到一旁。
白石玉與怡靜寒暄幾句後,詢問了一下法然長老的迸況,便不再說話,閉起雙
眼,養起神來。
宋艷紅幾次想向怡靜問起楊玉的情況,卻又怕驚擾白石玉和小沙彌怡靜談話,
一直沒開口。
最後宋艷紅終於忍耐不住,開口說道:“請問小師尊,楊玉……”
突然,白石玉睜開雙目,沉聲截斷宋艷紅的話:“他來了!”
宋艷紅知道白石玉說的他是誰。空然大師來了!
小沙彌怡靜從椅中彈起:“來得好快!”
宋艷紅斜出一步:“白老伯,我們……”
白石玉揮手道:“你二人立即去內房小石洞。聽著,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事情,
你二人都不准出來!”
怡靜點點頭:“知道了。令主多保重。”
宋艷紅沒說什麼,只是深深地望了白石玉一眼,便引著小沙彌怡靜走向內房。
白石玉突然又道:“宋姑娘,我交待你的事都記住了?”
宋艷紅驀地扭回頭,明眸中閃著迷茫的光:“記住了。”這是隨口的回答,她
尚未真正理解他這話的意圖。
“去吧。記住,不要出來!”白石玉沉聲喝道。
白石玉莊重的神儀有不怒而威之感,冷峻的聲音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宋艷紅、小沙彌怡靜再不多言,立即閃身進入內房,再過三道石門,進入小石
洞。
白石玉合掌胸前,閉目靜坐,等候著這位不速之客。
刷!崖坪上破空射來一條人影。
人影一晃,重現之時,己跪在內殿白石玉蒲團前。
“弟子叩見尊師!”空然大師朗聲道,犀利的眼光卻從眼角掃過四側。
白石玉沒有回話,端坐的身子也紋絲未動。
“師父身體安好?”空然大師低首發問。
“哼!”一聲冷哼,白石玉緩緩睜開雙目,“你還記得師父?”
“弟子二十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師父。”
“說得好聽!”
“二十年來,師父也不是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徒兒嗎?”
白石玉的臉變得陰沉可怕,聲音也令人發悚:“師父思念你,是想殺了你,清
理門戶!”
空然大師聲音沒變,仍是冰冷冷的:“徒兒思念師父,是想替師送終,保住師
門和徒兒的名節。”
白石玉臉色刷地變白,聲音微顫:“你果……有‘孝心’!”
“謝師父誇獎!”空然大師道,“師父已解散了斷魂谷門,弟子已不再受谷門
規令的約束,本不該再來打擾師父,只因楊玉要來見師父,所以徒兒不能不來。”
白石玉臉色又由白轉青,厲聲道:“少羅嚏!你想作甚麼?”
“弟子前來只討師父一句話。”
“什麼話?”
“替徒兒保守二十年來的秘密,行還是不行?”
“哼!”
“只要師父說一句行,弟子立即告退。師父生前弟子決不再來打擾,死後弟子
替師父修墳立墓築建紀念廟宇。”
“癡心妄想!”
“這麼說來,師父是不肯答應徒兒的請求了?”
“決不!”
“那好,徒兒就只好自己來保守這個秘密了!”
“你想殺人滅口?”白石玉眼中迸出一道可怕的稜芒。
“這是保守秘密的最可靠的辦法。”空然大師眼中兇焰灼灼逼人。
“我二十年來一直想清理門戶,原以為見不到你,只好托人代勞,現在我可以
親自動手如願以償了。”
“不知師父準備用哪門功夫清理徒兒?”、“這可以告訴你,當然是銷魂一指
令。”
“可惜玉笛、銷魂刀不在您老手中。”
“憑老夫一很食指,就能以指代刀,取爾性命!”
空然大師淡淡一笑:“師父年歲已老,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白石玉鐵青著臉:“那你就準備領死吧。”說著,已揚起右手。
空然大師身子輕彈立起,灼灼的眼光盯著白石主:“師父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
及。”
“斷魂谷門谷斷魂……”一句令歌已從白石玉口中吟出。
空然大師臉色頓沉,深深吸了口氣。
“銷魂一指令狂生……”白石玉身子托地騰空。
“替天行道除妖孽……”白石玉身子在空中盤旋而下,右手食指直指空然大師
腦頂門。
一股冷森的劍氣透入空然大師腦頂,空然大師全身一顫,驚駭萬分。他自恃二
十年來習得的少林殘殿十八掌絕技,未把師父沒有玉笛、銷魂刀的銷魂一指令放在
眼裡。此刻,他才知自己大錯而特錯,師父武功已修煉到了以指代劍,劍氣殺人的
武學最高境界。
空然大師原想以無形煞掌出其不意殺掉白石玉,現在卻已被白石玉的劍氣制住
,他驚愕地張開著嘴,瞪首一雙恐懼的眼睛,望著頭頂落下的劍指,等候著生命最
後時刻的到來!
師父終究勝他一籌,他本也是該死的人,除了等死,他還能幹什麼呢?
突然,腦頂的劍氣消失了。他看見師父的食指顫了顫,師父的眼裡閃出了兩顆
閃光的淚花!
師父收住了劍氣。師父在流淚。這是為什麼?
他來不及去想,去思索,便卻意識到了這是他求生的唯一的機會。生與死在此
一念。
他沒有猶豫,立即發出了早已聚集在體內的無形煞氣!
白石玉又犯了一個和當年同樣的錯誤,不忍心下手殺自己親生兒子。這只是閃
念的一瞬間的錯誤,然而錯誤的代價卻是死亡。
最後一句令歌沒有吟出,白石玉悶喝一聲,身子倒回,跌坐在蒲團上。
白石玉合掌坐穩,雙目圓睜,眼、鼻、耳、嘴七孔之中鮮血涔涔而出,頓時氣
絕身亡!
空然大師的無形煞掌已將他周身經脈震斷。
白石玉雙目不肯合閉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他的屈死,他己估計到了自己在關鍵
時刻可能犯的錯誤,因此預先己將“暴病突發身亡”的癥狀告訴了宋艷紅。他不肯
閉目的原因是,他萬萬沒料到,空然大師的無形煞掌已煉到了十成火候。
空然大師無形煞掌煉到十成火候,無論是宋艷紅還是楊玉,眼下的功力縱有玉
笛、銷魂刀行使的銷魂一指令,也決殺不了他。
換句話說,除了他,任何人也殺不了空然大師。他失手飲恨之後,空然大師在
江湖上己是不可戰勝!
他後悔、痛心,卻已是追悔莫及。這就是白石玉死不瞑目的原因。
“師父!”空然大師跪倒在白石玉身前,發出了一聲悲愴的呼喊。
他並不想殺師父,他這樣做實是出自無奈,他必須保存自己。
想起師父剛才出手時的情景,想起在師父身旁學藝的一段日子,他不覺淌下了
兩行熱淚。
二十年來,他的心已變得冷酷無情,幾乎已喪失了人性。此刻,師父的死恍若
一道靈光喚起了他心中的最後一點尚未泯滅的良知。
他朝著白石玉的屍體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走出殿去。他決心將師父的屍體選個
地方好好埋葬。
空然大師剛剛離開廟殿。
宋艷紅和小沙彌怡靜閃進了殿內。
儘管白石玉一再嚴命他們不准出來,但宋艷紅對白石玉最後的一句話仍不放心
,預感到要出什麼事,於是兩人經過一番商議便冒險走出小石洞,潛入內房。
他們在內房向外偷看的時候,空然大師正在朝白石玉的屍體磕頭,頭磕得很響
,態度也很虔誠。
宋艷紅、小沙彌怡靜搶到白石玉身旁,不覺大驚失色。白石玉已經死了!
難怪空然大師在向白石玉磕頭。
宋艷紅伸手摸摸白石玉幾處脈門,周身經脈都已被震斷。
七孔流血,周身經脈震斷,正是白石玉所言的發病癥狀。
難道是白石玉在對付空然大師時,突然暴病身亡?
兩人突地身形驟起,隱回內房。
空然大師走進內殿,再次跪下,悲聲道:“師父,弟子………”話未說完,口
一張,一口鮮血噴在了白石玉的身上。
空然大師受傷了?
宋艷紅和小沙彌怡靜立即作出了結論,一定是白石玉在動手擊傷空然大師時,
用功過猛引起暴病突發而身亡。
他倆誰也沒猜到白石玉是被空然大師所殺,因為他倆都認定,空然大師決不是
白令主的對手。即便是宋艷紅聰明,怎能猜到白石玉複雜心情的變幻?
空然大師抱起白石玉的屍體走出廟殿,他一邊走,一邊吐血,似乎傷勢很重。
他將白石玉抱到崖坪後角的一棵大樹下,挖了一個坑,將白石玉放入坑中,然
後填上土,壘了一個石墳堆,又在墳堆上立上一塊木牌,找來筆墨,寫上“恩師白
石玉之墓”七個字。
他在幹這些活時,仍在不停地吐血,動作顯得有些吃力。
最後,他在墳前磕了三個頭,走了。
鑽進洞穴後,他身形一晃,一陣清風掠過穴道,石潭,從山崖石壁洞中鑽出。
他又在洞口吐了一口鮮血,才飄然下山。
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受傷。他在返身進廟殿時已發覺了小沙彌怡靜。
他假裝受傷,是因為他心中又有了一條惡毒之計。
不多久,小沙彌怡靜也從山崖石壁洞中鑽出。
他察看了一會空然大師留在洞口的血跡,抿嘴發出一聲長哨。
那匹原屬少林白馬寺被上蠶老魔君奪走的千里追風神駒,聞見哨聲,鐵蹄破塵
疾馳而來。
小沙彌怡靜飛身上馬,神駒一聲長嘶,鐵蹄踏著下山道上的碎石,濺起一串火
星,頓時消失在山林之間。
隱山崖坪的隱身廟中,留下了宋艷紅一人。
她在焦急地,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楊玉。
楊玉心急如焚,不停地催馬揚鞭趕往無果崖。
胸中的強烈渴望,欲揭開謎團的慾火,幾乎將他的心燒焦。
棄馬上山,迫不及待地奔向山崖,找到石潭搶身入洞,他連洞口地上的血跡都
未曾看到。
躍上崖坪隨口便迸出一聲呼喚:“白老前……”“輩”字還未出口,眼光已觸
到了坪後角大樹下的墳堆和插在墳堆上的木牌。
楊玉一個縱步躍至墳前。
他傻了眼。“恩師白石玉之墓”,白老前輩已經圓寂了!
他剛趕到無果崖,白老前輩就去世了。巧合?真是太巧了。
他一生中遇到的巧合太多,巧得已使他無法相信,於是心頭疑雲再起。
空然大師殺了白石玉?
恩師?空然大師是斷魂谷門的人?
少林寺的武殿大師怎會是斷魂谷門弟子?”
空然大師究竟是何許人也?
他凝視著木牌,哺喃自語著:“這是為什麼……為什麼……”
“玉哥!”一聲親切溫柔的呼喚來自身後。
他倏地轉身,欣喜地:“艷紅!”說話間,已情不自禁地跨前數步,把宋艷紅
的一雙小手捏在手中。
募地,他心一顫,那雙小手和娘的手一樣冰涼透骨!
一顫之間,那雙小手已縮了回去,只有她那雙迷人的眼睛還在癡癡地瞧著他。
他臉不覺一紅,道:“這是怎麼回事?”他的手指著墳堆。
“白老前輩身己患病,昨日突然病發身亡了。”宋艷紅道。
“哦,真是太……空然大師來過了?”
她想了想說:“昨日空然大師到此,見白老前輩已去世,便在墳堆上立了這塊
木牌,然後離去了。”
他一雙亮亮的眼睛望著她:“空然大師是白老前輩的門徒?”
她靜靜地回答:“不知道。”
“唉!”他歎口氣道:“在下來遲一步,這龍鳳斷魂飛刀……”
她打斷他的話:“你隨我來。”
楊玉困惑地看了她一眼,跟著她走進廟殿。
她在殿神台的蒲團上盤膝坐定,正色道:“現在我將銷魂一指令傳授給你。”
楊玉驚愕地:“你傳我銷魂一指令?”
“我到此地已經九天了。白老前輩本來一直在此地等你,因他感覺到體內暴病
隨時可以突發,為了以防萬一,他便授我銷魂一指令絕功,並命我將此功傳授與你
。白老前輩所慮,不幸言中,現在我便依命授你此功。”宋艷紅說這番話時,正襟
危坐,神態十分莊嚴。
楊玉聞言略一思忖,便屈膝下跪道:“弟子楊玉……”
“哎……”宋艷紅跳下蒲團托起楊玉雙臂,“我只是奉命轉授你此功,受人之
托,怎能受此大禮?”
“艷紅,我想……”他想先與她談談上蠶老魔君的事。
“你別羅嗦了,武林大會即在眼前,你重任在身,先練好此功再說吧。”她已
猜破他的心思,於是先發制人。
“嗯。”他只得點點頭。
她又板起面孔道:“白老前輩臨終前有吩咐,命你用銷魂一指令收回龍鳳斷魂
飛刀後,立即當場將斷魂刀銷毀,以免再荼毒武林。”
“另外白老前輩命你在武林大會上誅殺上蠶老魔君,以平息武林大亂。”
“這,難道不能寬恕?”
宋艷紅厲聲道:“不能!當年花老前輩把他打下仙女峰時,已寬恕過他了。可
他干了些什麼?培育了八個歹毒的神王,取名為‘膽大包天,無惡不作’。又殺了
多少條無辜性命?如果再不忍心向他下手,再寬恕他,他不知在武林大會上還會殺
多少人,造多少孽!殺他一個就能拯救千百條性命!”
她用上了白石玉對她說過的話,既是鼓勵他,也是鼓勵自己。
“可是上蠶老魔君是……你親爹呀!”楊玉痛苦地扭曲了臉。
宋艷紅杏眼圓睜,目芒四射:“難道你要我親手殺親爹嗎?”
她的心在絞痛。白石玉的話說得不錯,為了武林安危,為了拯救千百條性命,
這兩個萬惡不赦的惡魔都應該死!
她已完全明白了白石玉傳他銷魂一指令絕功的用意,白石玉並非完全是擔心遇
不上楊玉,實際上是想讓她和楊玉分別用此功去替天行道,大義滅親。她殺他的親
爹,他殺她的親爹!
她經過一天的考慮,心意已決,只是不想把真相告楊玉而已。
楊玉被宋艷紅這麼一說,頓時語塞,半晌,默默地點點頭。
“好!”宋艷紅彈身回到神台蒲團上,“現在我授你銷魂一指令秘訣和練功程
序。”
楊玉習過六合煉氣大法和銷魂刀法,所以只須練銷魂一指令的秘訣和四句令歌
。
然而,楊玉在這招上便費去了五天功夫。
時間費去了宋艷紅練此招的兩倍,但此招的威力卻勝過了宋艷紅不知多少倍。
宋艷紅此刻才知此招的精妙,參悟得愈深愈難練,練出的威力則愈大。和楊玉
相比,她又一次自歎弗如。
大功告成的晚上。
內房燭光明亮。
一桌精美的酒菜。
宋艷紅、楊玉對面而坐。
這場景很像那樂天行宮花宮樓密房,他倆幽會的情景。
“請!”
“請!”
菜雖沒花宮樓那麼豐盛,但做得十分精細,道道都是宋艷紅的拿手菜,味道十
分可口。
酒是白石玉的石窟藏酒,香醇可口,甘美宜人。
酒過三杯。楊玉觸景生情,不覺心搖神馳,眼中燒起兩團火焰。
宋艷紅避開楊玉灼熾的眼光,故意岔開話題道:“你在少林寺見著娘了?”
“是的。”楊玉火一樣的眼光仍然盯著她道,“娘說當年在石門坎是失手誤殺
了爹,可是……”他想起了娘的暗示,空然大師的可疑之處,可一時又不知從何說
起。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一切都會重新開始。”她眼中閃過一道淡淡的幽光。
他誤解了她的意思,眼中的火焰更烈:“不錯,過去的一切都只是轉瞬而逝的
過眼雲煙,新的開始才是真正的生活。武林大會後,我們便去天涯海角,找個安靜
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她的心刀割一樣的疼痛。她忍痛問道:“娘呢?娘怎麼辦?”
“娘當然……”他心忽然一動,“艷紅姑娘,你知道被你殺的那個百合神教教
主是誰嗎?”
宋艷紅的心格登一跳:“是誰?”。
“他就是空然大師,他在黃山石窟並沒有被你飛刀殺死,在少林寺空然大師告
訴我……”楊玉將少林寺殘殿密室中見到母親的情景詳細他說了一遍。
宋艷紅秀眉緊蹩,臉露焦慮之情。萬一楊玉察出真情怎麼辦予她不忍心騙他,
但又不能不騙他。
“娘為什麼要用茶水在桌上寫字,又匆匆抹掉呢?一定是害怕空然大師看見。
她為什麼怕空然大師呢?”
她心亂如麻,柔腸寸斷。
“空然大師為什麼要下藥迷我?一定是怕我與白石玉見面,白石玉一定掌握到
他的秘密。艷紅,難道白石玉沒有和你說起當年斷魂谷門肖藍玉翦滅樂天行宮,殺
人強暴的事?”他目光的火焰中閃出了精芒。
她眼中滾出兩串傷心的淚珠:“玉哥,別……說這些……行不行?”
他以為提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刺痛了她的心,於是頓住了口。
內房陷入了一片沉靜之中。
房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昏黃的燭光,扭曲的重疊的身影,紅撲撲的臉,急劇的隱約能聽到的心跳,構
成了一種朦朧飄忽、夢幻般的意境。
“啪!”燭光一暗,復又明亮。這一暗一亮的燭光和燭芯的爆裂聲,使房內又
增添了一分令人窒息的氛圍。
楊玉按納不住心火,挪動坐椅,繞到宋艷紅身旁。
“艷紅!”他像那夜在密室一樣,突地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他心中已燒起了熊熊慾火。但這不是邪惡之火,這是真摯的愛情之火。純情與
邪念,愛情與淫慾,在男人身上雖然表面上幾乎是相同的表現,但卻有本質的不同
。
他的燙的嘴唇吻到了她柔軟的紅唇上……他怔住了,那紅唇冰涼冰涼的,就像
臘月裡的冰塊。
胸中的慾火頓時消退,恍若被澆上了一盆冰水,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困惑和不安
。
“你怎麼啦?”他擔心地問。
她輕輕掙脫出他的懷抱,平靜他說:“咱們不能這樣。”
“為什麼?”他睜大了一雙晶亮的眸子,“我們不是已經做過夫妻了麼?”
“白令主說過,練這銷魂一指令不能夫妻同房。”她早已有所準備。
原來是這個原因!他終於放下心來,故意笑著道:“那我就不練了。”說話間
,他雙臂又摟住了她。
她沉著臉:“你不練,我得練。若讓龍鳳斷魂飛刀在武林大會上殺人,豈不辜
負了白老前輩一片苦心?”
他見她嚴肅的樣子,急忙鬆開雙臂,笑道:“我當然要練,等武林大會一切了
結之後,我就什麼功也不練了,眼下我還要做很多的事,當務之急就是要查清空然
大師的真相……”
她心一沉:“你怎麼去查?”
“去找法然長老,我想他一定知道空然大師和我娘的事……”他認真他說。
“好吧,咱們休息去吧。”她截斷他的話。
他還想說什麼,她卻已開始動手收拾桌上的碗筷:“明早咱們一起下山。”
收拾完畢,兩人分房歇息。
宋艷紅就睡在這間內房,楊玉則睡在殿後的小禪房。
宋艷紅一雙美麗的大眼盯著內房的石頂壁,淚水籟籟滾下,濕透了枕巾。
她決不能讓楊玉知道自身的秘密,白石玉傳銷魂一指令給她的目的也就在這裡
。
楊玉已經開始懷疑空然大師了,要保住這個秘密則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立即
行使斷魂谷門令,殺了空然大師!
她不敢就去偷或是向楊玉借玉笛、銷魂刀,否則楊玉會發黨的,對此她已有了
安排,雖然有些危險,但她認為這種安排,既切實可行,又可以減少楊玉在武林大
會前殺上蠶老魔君的心理壓力。
她很聰明,自以為得計,然而,她卻犯了個錯誤,那就是低估了她這位親爹上
蠶老魔君的智力。
翌日。清晨。
楊玉從小禪房起來,走進內房。
“艷紅!”楊玉漱過口、洗過臉,坐到桌旁,輕聲呼喚。
沒人答應。
楊玉微微一笑,抓起饅頭就咬。宋艷紅一定是去小石洞練功了,五天來,她每
天都是這樣。
直到吃完早餐,粗心的楊玉才發現不對,今日的早餐怎麼就只有他的一份?
“艷紅!”他躍身而起,搶過石門,進入小石洞。
宋艷紅不在小石洞中!
楊玉又返身搶出內房,越過廟殿,奔至崖坪上。
“艷紅——艷紅——”楊玉仰面發出一聲聲呼喊。
呼號,蒼逸高遠的呼號,在空蕩蕩、光禿禿的山峰間久久迴響。
熾天使書城
【五十七、老魔君父女鬥智】
無果崖西去七十里便是出山口。
山口道上一座石磚樓房,由於長期風雨侵蝕,石磚已經褪色,灰層脫落。
一面褪色的三角杏黃旗垂在屋簷下,旗上的“無記”兩個字被捲在旗內無人看
得見。
有沒有人看見“無記”兩個字倒無關緊要,反正進出山口的人都知道這座樓房
就是“無記”客棧。
既是客棧,又是茶樓,也是酒店,還是妓院。
無記實際上包羅萬像,什麼東西都有,什麼生意都做,條件只有一個:能賺錢
。
無記客棧的老闆姓吳名無忌,也是個江湖人物,人稱“萬事通”。他是個只要
有錢賺,連親娘也能出賣的人。
眼下他接下了一樁大買賣,有大錢賺,而且要做的事對他來說,簡直是舉手之
勞。
他搬張板凳親自坐在門口,一邊納涼,一面等著大買賣上門。
山道上行來一人,停在山口四處看看,然後向無記客棧走來。
吳無忌臉上綻出一絲笑容,大買賣的貨物送上門來了。
“貨物”不是別人,便是這位名震江湖的大俠飛竹神魔楊玉!
楊玉趕了一天山路,唇乾口燥,喉嚨裡彷彿冒出火來,心中顯然著急,卻不得
不停步走向店棧。
“客官,您老好!”吳無忌朝著楊玉一躬到地。
“店家,請討碗涼水。”楊玉想喝口水再繼續趕路。
“哎呀!這位客官,瞧你滿頭大汗,唇焦口裂,必是趕了很遠的山路。走得快
,周身汗,走得急,五官泌。看你五官閉塞,心火正泌得旺,這涼水是萬萬喝不得
的。客官先進店去消消火氣,再喝上一壺茶,吃上一頓便飯,然後趕路不遲啊。”
送上門來的“貨”,怎能就讓他跑了?吳無忌在拖“貨”方面倒是很有一手功夫。
楊王抬頭看看天,已是黃昏時刻,不覺心中猶豫起來。
吳無忌見狀趕忙道:“哦,客官一定是有急事要趕路吧。現在路上熱氣正盛,
待會熱氣散了才正好趕路呢。看客官沒有坐騎,如果需要的話……”
“客棧中有馬賣?”楊玉進山時的馬己弄丟了。
“有!咱無記客棧,世上沒有的東西就沒有,世上有的東西,咱客棧無所不有
。客官,裡邊請坐!”吳無忌還未等楊玉答應,便扯長嗓門道:“客人到——接客
羅——”
楊玉到此,也只好邁步進入客棧。
吳無忌唯恐伙計招待不周,走漏了這貴重的貨。便親自將楊玉引到店內一間小
房中安頓坐下。
無記客棧店房雖不小,但因處在荒山路上,加之近日天氣又熱,所以店內客人
很少。
“快!一壺上等香茶,一桌四碟八碗酒菜,快快送來!”吳無忌一面替楊玉抹
著桌椅,一面吩咐侍在一旁的小二。
楊玉擺手道:“不用了,就四個饅頭,一碟……”
“哎,客官,”吳無忌笑盈盈他說:“本店酒菜便宜得很,花不了大爺多少銀
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快……”
“快,當然快!本店四碟是早配好了的,菜也都配好了佐料,只要下鍋就行,
比蒸一寵饅頭還快得多哩。”吳無忌邊說,邊伸手給楊玉雙肩按摩。
楊玉忙移開雙肩:“不用,不用!”他不習慣於這一套。
“茶來了嗎?”吳無忌伸頭向房外大聲嚷著。
“來……來啦!”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應聲而入。
兩女子一個端著茶壺,一個端著茶盅,走到楊玉身旁。
“大爺請用茶。”端茶壺的女子放下茶盤一手拎著茶壺,一手挽到了楊玉肩上
。
“大爺一定很渴了吧?小妹給大爺解解渴……”端著茶盅的女子,扭著水蛇般
的細腰,竟一屁股坐到了楊玉懷中。
楊玉哪裡見過這種場面?不覺臉脹得通紅,呼地站起,推開兩個女子:“退開
!”
“噹!”茶壺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瓷片飛迸,茶水濺了楊玉一褲腳。
兩個女子怔住了,哪見過這樣的客人?
楊玉手一摔就往外走:“這茶我不喝了!”
煮熟的鴨子要飛了!
“哎……客官,”吳無忌一面扯著楊玉衣角,一面對兩女子道:“你們要是氣
走了大爺,今夜就炒你們的黃豆!”
兩女子趕緊往地下一跪,眼中淚水直流:“大爺!饒了小女子吧……大爺!我
姐妹該死,真該死!”說著,她倆便掌起自己的耳光來。
其實她倆也不知自己錯在哪裡,只是怕楊玉走了,老闆真炒她們的黃豆,那可
不是滋味,一場“黃豆”炒下來,不死也要脫層皮。
楊玉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漢子,見兩女子這般模樣,只得又重新坐下,揮揮手道
:“你們去吧,我不用伺候。”
吳無忌使了個眼色,兩女子急忙道:“謝大爺!”隨後匆匆退出房外。
“客官!實在是對不起!”吳無忌單膝跪地替楊玉揩去褲腳上的茶水。
這位店老闆為什麼要親自伺候自己,態度如此恭維?
楊玉心念一動,頓時引出幾分警覺。
此時,小二重新沏來一壺新茶。
吳無忌接過茶壺高高提起,沏了滿滿一盅送到楊玉身前:“客官請!”
楊玉看了吳無忌一眼,從懷中摸一錠銀子遞過去:“請速替我買一匹好馬,備
上馬鞍。”
“是!是!”吳無忌應諾連聲,將銀子納入懷中,扭頭對店小二道:“速去後
園廊挑一匹最好的馬,備上最好的馬鞍,牽到前院坪等候。”
“是!”小二應聲退出。
“客官,您請用茶!”吳無忌又恭聲道。
“你也去吧。在下喜歡獨斟獨飲。”楊玉道。
吳無忌略一遲疑,立即道:“客官請便。有什麼吩咐,只管呼喚便是。”
待吳無忌退出房後,楊玉從懷中取一根細小的碧玉頭簪往茶中一插,這頭簪是
宋艷紅送給他的識辨毒物的檢驗針,茶、酒、食物中是否有毒,用這頭簪一試就知
。
取出頭簪,碧玉顏色未變,這茶中無毒。
楊玉這才端起茶盅飲上一口,好茶!一股清香直透肺腑。
茶還未飲到半壺,酒菜也送上來了,四碟八碗,果然快速。
楊王喝退小二,又用頭簪試過酒,再逐一試過每道菜,都沒有毒!
楊玉開始放心飲酒吃菜。酒,味道不錯;菜,色香味俱全,心中的幾分警覺已
全然消失。
小二再次進入房中,點燃了桌上的蠟燭,然後退出房去,讓他自斟自飲。
幾經折騰,已是到了掌燈時分。
吃過飯後,小憩片刻,再騎上快馬乘涼趕路,店老闆這主意倒還不錯。
酒過三杯,頭開始有些發暈,怎麼今日的酒量如此不濟?
桌上的燭光跳躍著有了異樣,火焰變成了暗紅色。
他忽然感到情況不對,頭腦陣陣暈眩,還想作嘔。
他霍地站起,身子搖晃不定,兩腿發軟,這分明是毒發的徵兆!
問題出在哪裡?
心跳加劇,四肢開始逐漸麻木僵硬。
眼光落在燭光上,本來就深紅的火焰變成了黯紅色,火焰開始拉長,拉長。
毒氣就從火焰中冒出,這是一支有毒的蠟燭!
燭焰成雙,兩眼開始昏花冒出金星。
“撲通!”楊玉仰面跌倒在地上。
“倒了!倒了!”吳無忌叫著,跳進房內,捏滅了桌上的燭火,點燃了手中的
另一支蠟燭。
重新點燃的燭光,照出了房內飄浮著的一層淡藍色的輕煙。
片刻,輕煙散盡。吳無忌引著上蠶老魔君和宋艷紅走進了房中。
上蠶老魔君揮揮手,吳無忌趕緊退出房間,並順手將門掩上。
上蠶老魔君望著宋艷紅:“你決心跟著爹了?”
“是的。”宋艷紅沉靜地回答。
“為什麼?不想跟這小子了?”
“為了報仇。為娘、為自己的恥辱報仇!如果我真想跟這小子,在花宮樓就不
會讓凌雲花……”很好的道理,令人不能不信。
“白石玉真的死了?”上蠶老魔君又問。
“他的屍體就在無果崖隱身廟,你自己去掘墳驗屍吧。”她冷冷地回答。
“白石玉告訴了你事情的真相?”
“是的,我就是得以證實了仇人是誰後,才決心跟你合作的。”
“合作?哈哈,很好。”
“你不想替娘報仇?你忘了娘在地窖中待你的一番情意?”她目光如刀刃,言
辭鋒利。
上蠶老魔君臉上的肌肉一陣跳動:“我當然要報仇,我絕饒不了他!”
“但我要親手殺了他!”她咬牙道。
“你能殺得了他?”
“當然能!白石玉已授予了我銷魂一指令。”她說著,閃身搶到楊玉身旁取到
了玉笛,“他並委我替他清理門戶!”
上蠶老魔君點點頭:“嗯,不錯,我知道這斷腿老頭,二十年來一直在找他,
想殺了他。不過聽說他已到過無果崖了,怎麼……”
她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你是忘了還是不相信我?我不是告訴你,他到隱
身廟時白石玉已病發身亡了麼?”
“你當時為什麼不下手?”
“因為我沒有這個,”宋艷紅斜揚起玉笛,“玉笛、銷魂刀!現在我有了,就
可以去殺他了,同時也不怕你的龍鳳斷魂飛刀了。你要不要試一試,斷魂谷門谷斷
魂……”
“哎……”上蠶老魔君急急嚷道,“死丫頭,別胡來!這可不是好玩的!爹怎
麼會不相信你呢?現在你是我的唯一的親人了。憑著我的龍鳳斷魂飛刀,你的銷魂
一指令,爹一定讓你在武林大會上登上盟主的寶位!”
“這小子怎麼辦?”宋艷紅指著楊玉。
上蠶老魔君望著宋艷紅,沉聲道:“殺了他!”
她不慌不忙他說:“我看先留著他穩住空然大師,待我報仇之後,再引他到少
林寺後山古井泉相會,那時再殺他不遲。”
上蠶老魔君說要殺楊玉,也只是一句試探性的話。楊玉現在已經中毒落在他手
中,不管楊玉是否練了銷魂一指令,對他已無威脅,挾制楊玉倒是他對付空然大師
的一張王牌,他怎肯將這張王牌隨意毀掉?
他故意裝著想了一下說:“嗯,此話也有道理,只是他怎肯來古井泉呢?”
宋艷紅掏出一張已寫好的字條:“我已留條約他三日後子時在少林寺後山古井
泉相見,我想他一定會來的。”
上蠶老魔君看了看字條:“好,就這麼辦吧。”說著,他掏出一粒藥丸塞進楊
玉口中,“半個時辰後,他就會醒來了。”
上蠶老魔君拍拍手,吳無忌應聲而入。
“將這小子抬到路口樹林中去。”上蠶老魔君吩咐道。
“是!”吳無忌點頭應著,又小心翼翼地問,“那銀子……”
“老魔君做買賣幾時賴過帳?到林中就交銀子!”
“哎!哎!”
須臾,吳無忌領著兩個伙計將楊玉抬進路口旁的一片樹林深處,按照吩咐擱在
一棵大樹下。
大樹旁的一棵小樹幹上,繫著一匹備著鞍墊的坐騎。
上蠶老魔君、宋艷紅跟著走進了樹林。
“上蠶大爺,銀子……”吳無忌四外瞧瞧不見銀子的蹤跡,這五萬兩現銀可不
是一堆很小的東西。
“哈哈……”上蠶老魔君笑著從懷中抓出一把碎銀,“給你們!”
一束銀光散成寒星,射向了吳無忌三人。
上蠶老魔君人雖兇惡,在江湖做買賣卻是現買現賣從不食言,今日怎麼……吳
無忌心知不妙,卻已是後悔不及了。
撒出的銀子光輝固然誘人,卻也能要人性命。
噗!噗!噗!三聲碎銀入肉之聲,吳無忌三人眉心已被碎銀穿透。
“咚!咚!咚!”三人已然仰面倒地。
上蠶老魔君手法詭詐,準確,勁力極強,吳無忌三人連哼也沒哼一聲便已喪命
。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吳無忌一生貪財如命,今日死在銀子之下,當是死而元
怨。
宋艷紅、上蠶老魔君對視而立。
宋艷紅在想:空然大師已經負傷,這是下手的極好機會,先闖少林寺殺了空然
大師,然後到古井泉把玉笛、銷魂刀還給楊玉,讓楊玉再收回龍鳳斷魂飛刀,殺了
上蠶老魔君,將一切麻煩在武林大會前就徹底解決。
上蠶老魔君在想:無論這丫頭是真是假,安的什麼心思,有楊玉在掌握之中就
不怕她能飛上天去。
忽然,兩人身形同時一晃,鬼魅般在林道上消失。
半個時辰後,楊玉牽著馬從林中走出。
他手中捏著紙條,臉上充滿著感激之情,是宋艷紅殺了吳無忌及兩個小二,將
他從店中救出,並替他備好了坐騎。
宋艷紅給他留下了兩張字條。一張約他三日後子時在少林寺後山古井泉相見,
一張告訴他,她借用玉苗三日,古井泉見面時歸還。
三日後,他就又可以見到她了!
三日之內,他必須趕到少林寺。
在他與宋艷紅見面之前,他一定要找到法然長老問明一切真相。
他愛她,相信她,但也感覺得到她有事瞞著他,而那事一定就是他心中尚未解
開的謎結。
一定得解開這個謎結!
他飛身上馬,催騎直奔少林寺。
少林寺大佛殿禪房。
法然長老,大無大師,印明,印月大師,智仁大師五人圍桌而坐。
法然長老問大無大師:“山下情況如何?”
大無大師道:“稟長老,距武林大會之期雖然還有十天,山下各派武林中人卻
己紛紛湧至。本寺定然大師、修竹、修為大師正帶著數十名僧生在山下招呼接待。
”
法然長老點點頭:“嗯,印明,印明,側山坪佈置得怎樣了?”
印明大師道:“稟長老,側山坪菜園已輾軋平整,十座木棚正在搭建,九月九
日大會啟用,決不會有誤。”
原來法然長老與眾位商議之後,決定將武林大會的會場由原定的少林寺內殿坪
移至寺外右山坪,一來防止空然大師勾結上蠶老魔君等人突然襲擊少林寺,二來怕
在翦賊行動中血濺殿堂,玷污了佛門聖地。右山坪本是寺僧種菜的數百畝菜園,地
勢平緩,三面天然的斜土坡,地形很像廣賢莊的會坪,將菜地軋平後搭上木棚,倒
是個理想的大會場地。
法然長老目光徐徐掃過眾人,最後瞧著智仁大師,心事重重他說:“空然大師
對更換會坪的事一言不發,近幾天又閉門不出,不知他是否真已被白石玉擊成了重
傷?”
這是方丈在徵求智仁大師的意見,智仁大師素來持重,沒有把握的事,決不輕
率發表意見,但現在他卻不能不說話了。
“依貧僧所見,白石玉武功高深莫測,空然大師又是他的弟子,他對空然大師
功底自然瞭解,因此莫說是白石玉將空然大師擊成重傷,就是將空然大師殺了也不
足為怪,奇怪的就是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白石玉會突然病發身亡?”智仁大師
雙眉皺成了一條線。
印月大師道:“一個人在萬分激動的時候,或是發功過急過猛的時候,有時也
會引發體內的病症突然爆發。”
大無大師道:“貧僧曾由丐幫幫主洪九公引見,與白石玉見過一面,切磋過武
功,據貧僧所知,白石玉內功修為早已達到了心懷若虛,萬物俱滅的最高境界,決
不會因外境而引發內病。”
智仁大師點點頭:“二十年來白石玉一直在找他,要殺了他清理門戶,心理上
也是早有準備,不會為此而過分影響心緒。”
“依小沙彌怡靜所言,白石玉的病亡情景,卻像是被少林寺殘殿十八掌中的無
形煞掌所擊斃。”大無大師臉上浮起一層陰雲。
大無大師在五人中武功最高,因他是藏經閣的住持,曾處理過殘殿十八掌的功
書,所以對無形煞掌略知一二。他的話使眾人心中不覺一震。
空然大師若練成了無形煞掌,少林寺便危在旦夕!
法然長老沉思片刻道:“難道白石玉一指劍氣神功也殺不了空然大師?即使是
白石玉擋不住無形煞掌,但也一定能殺了他,結果應該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才對
。”
“白石玉會不會突然心軟不忍下手,而被空然大師趁機用無形煞掌擊斃?”印
明大師問。
“不會,決不會。”法然長老斷然他說,“白石玉最忌恨的就是違背規令的叛
門之賊。他二十年窮追叛賊,不肯解散斷魂谷門,就是為了殺這叛賊,現在叛賊送
上門來了,他怎會突然心慈手軟?”
印月大師道:“空然大師既然敢找上無果崖,是不是已有戰勝白石玉的把握?
白石玉將玉笛、銷魂刀贈與了楊玉,不能有效地發揮銷魂一指令,空然大師便趁機
進山,決心用少林殘殿絕技殺人滅口。”
大無大師道:“此話有些道理,也許空然大師就是這麼想的。”
“但是空然大師並不知道白石玉已練就了一指劍氣神功,所以他用無形煞掌殺
死白石玉時,自己也受了重傷。”
“白石玉的一指劍氣神功真抵不過空然大師的無形煞掌?”
“白石玉一定是手下留情,未盡全力。”
“白石玉為什麼要手下留情呢?”
“小沙彌怡靜和宋艷紅親眼所見,空然大師已受重傷是確實無疑。”
“空然大師受傷之事,全寺皆知,大殿堂已派人請了江湖五個專治內傷的高手
趕到了寺內院……”
“空然大師負重傷,武林大會的事就解決一半,咱們只需全力對付上蠶老魔君
。”
“儘管如此,咱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我看……”
五人議論來,議論去,終猜不透白石玉手下留情的原因。因為他們都不知道空
然大師是白石玉的親生兒子。
五人左右分析,前後推敲,認定空然大師受傷是實,便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對付
上蠶老魔君身上。他們之所以這樣認為,是因為他們都沒有猜透空然大師的真正陰
謀。
五人決定在武林大會上與七大派掌門同時制服上蠶老魔君,收繳龍鳳斷魂飛刀
。然後當場揭露空然大師的真相,而後法然長老也將露出真容,將一切公之於眾,
布露天下。
一個索繞著武林二十年的謎,即將真相大白。
武林各派會中止爭端,一個和平寧靜的階段就要開始。
少林寺寺僧將會公正地推選出自己的真正的住持方丈。
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了結,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五人商議完畢後,各自分頭行動。
印明、印月大師下山與各派人物暗中聯絡。
大無大師、智仁大師到寺內各殿察看動靜,佈置寺內工作。
法然長老因種種原因不便露面,徑直歸回方丈禪房。
大殿堂。各殿持事、武僧頭目、少林所屬寺廟的住持,出出進進,川流不息。
進去的人面色焦慮,出來的人滿臉優愁,空然大師傷勢十分嚴重!
有消息說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準備在武林大會時,復出江湖來爭奪武林盟主之
位,空然大師聞訊,為保護武林大會不再掀起當年殺戮血雨,便獨赴無果崖找到了
白石玉。在一場公正的決鬥中,空然大師殺死了白石玉,自己也身負重傷。
空然大師在江湖各派和本寺院一部份人中,聲望本來就高,此事傳出之後,聲
譽一時更盛,來看望的人絡繹不絕,為他安危擔憂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此刻,五名專治內傷的高手,正在殿內房替空然大師把脈療傷。
殿上和內房中都肅然坐立著一群少林派的住持,武僧。
四大護法悟空、悟淨、悟靈、悟性,分侍在竹榻兩旁。
為了不驚擾空然大師,竹榻前扯起了一簾紗幕。外面的人只能看到空然大師的
身形,看不清他的臉。
五個專治內傷的高手,一個個隔著紗簾,在替空然大師把脈。
把脈的人面色凝重,顯然空然大師傷的確是不輕。
然而,這一切都是空然大師精心佈置的假像。
真正的空然大師此刻正在內密房,換上青色夜行衣靠,準備去實施他的陰謀計
劃。
知道他沒有受傷的人,只有守在竹榻旁的四位護法,那四人是他的心腹,絕對
可靠。
他此次行動的目的也是和上無果崖一樣,殺人滅口!對像就是方丈撣房的法然
長老。
此次行動,他有絕對的把握。
一,法然方丈決不是無形煞掌的對手,此事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可以解決。
二,幪面而行,不管是否有人看見,誰都不能說闖入方丈禪房的是他,因為他
此刻正在殿房治傷,有數十名本寺證人。
殺了法然方丈,再在葬場揭下法然方丈的假面具,少林寺的寶座就非他莫屬了
。
天下之人,誰能奈何他?
現在他唯一擔心的就是楊玉,楊玉能擺脫迷幻藥的控制,顯然是服瞭解藥,這
解藥一定是來自方丈禪房。
幸喜楊玉直接奔去了無果崖,幸喜他搶前一步殺死了白石玉。現在只要殺了法
然方丈,楊玉就永遠不會知道他的秘密了。
世上除了他以外,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就只有吳玉華,但吳玉華絕不會將這個秘
密告訴楊玉,因為她怕傷及楊王的心,而且吳玉華病人膏育,已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
他迸出一聲冷笑,打開了密房的門。
溜出大殿堂,身影一連幾幻,已到了大雄寶殿欄廊窗下。
殿內,怡靜等八個小沙彌正在敲著木魚,閉目唸經。
一陣輕風刮過殿堂。
八隻響著的木魚停了一隻。怡靜睜開眼,目光掃過堂內。
片刻,木魚聲又響起來。怡靜閉上眼,唸經之聲復起。
空然大師貼在殿壁角的身影再一晃,已掠過走道,搶入了方丈禪房。
法然方丈正拎著佛珠,閉目養神。
忽地,法然方丈從靠背椅中彈起,手中佛珠挾著尖嘯飛向了搶人禪房的空然大
師。
好快的身手!
空然大師並未因擊來的佛珠而減速,只是左手往上一揮,二指一彈,四兩撥千
斤,使個巧力將佛珠引向了窗格。
“匡噹!”窗格頓時碎裂,佛珠餘力未盡,呼嘯著飛向茫茫夜空。
與此同時,空然大師身子已搶到了法然方丈身前,右手倏地拍出一掌。
法然方丈身形一沉,兩掌交錯胸前,盡力一推,拒敵千里!
誰知空然大師這掌乃為虛掌,虛即為誘敵,真正攻擊的掌力卻是他腹部的無形
煞氣,只見他拍掌的同時口一張,無形煞掌已然擊出!
法然方丈情知中計,已是無奈,更知這無形煞掌是不能運功對抗的,只得盡力
往上一躍。
“噗!”一股強勁的柔力擊中法然方丈的胸部!
空然大師亦被法然方丈推出的掌力,逼退到禪房門旁。
法然方丈嘴、鼻已出血,全身一陣顫慄,但未倒下。
法然方丈己中無形煞掌卻未立即斃命,實出空然大師意料。
空然大師納氣入腹,閃身搶上,準備實施第二次攻擊。
“刷!”一條人影穿窗而入,隔在法然方丈身前!
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無畏地注視空然大師。
楊玉!在這節骨眼上這小子來了!
空然大師把運至嘴邊的無形煞氣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殿外傳來了呼喊聲和奔跑的腳步聲。
法然方丈在楊玉身後怦然倒地,嘴、鼻中血如噴泉射出。
空然大師托地躍起,射向已被佛珠擊破了的空戶,同時左手掌往後一拍。
當當當噹!大雄寶殿內的八個小沙彌擊向空然大師的暗器,全部被掌風擊落在
地。
八個小沙彌搶到窗旁。窗外,月光皎潔,已不見一個人影。
“法然方丈!”八個小沙彌叫著撲向了法然方丈。
楊玉在原地癡癡地站立著。
一步!每次都是遲了一步!
熾天使書城
【五十八、法然與空然】
血不住地從法然方丈嘴裡往外湧,智仁大師使盡了各種止血法,仍不能止住往
外湧的血。
智仁大師雖然明明知道這是徒勞無益的舉動,卻仍在盡力而為。
法然方丈周身經脈已被震斷還未斷氣,這本身就是個奇跡。
大無大師、印明大師、印月大師圍在法然方丈身旁,個個臉色陰暗,心情沉重
。
八個小沙彌已退到禪房門外警戒。
楊玉仍癡癡地站著。
剛才眼前的一幕,雖說是並非完全出乎意料,但仍使他震驚萬分,如同被雷電
擊中。
他認出了那個襲擊法然方丈的幪面人,就是空然大師!
空然大師襲擊法然方丈只有兩個原因。
空然大師果有謀圖少林寺方丈寶座的野心,空然大師已經識破了法然方丈的真
實面貌。
是前者,還是後者,抑或兩者都有?
但是真正使楊玉震驚的原因,是空然大師對他的態度。
他已經認出了空然大師的真容,看見了空然大師襲擊方丈的犯上行為,但空然
大師仍沒有向他出手,而且把已經發出了的無形煞掌竟收了回去,難道空然大師是
……可怕,簡直是太可怕了!
此時,法然方丈從喘動的嘴角裡喊出:“玉兒……玉兒……”
“楊玉,方丈喚你。”印明大師扭頭喚楊玉。
楊玉聽到喊聲,全身一抖,如從夢中驚醒,轉身搶到法然方丈身旁,單膝跪下
:“方丈,方丈……”
大無大師對法然方丈中了無形煞掌後還能說話,大為驚異,法然方丈的內功修
為已超出了他的想像。他知道法然方丈想說什麼,卻又不能阻擋他,心中不覺暗自
著急。
法然方丈吃力地:“你知道我……是誰?”聲音雖然細弱,但很清晰。
楊玉眼中滾出兩滴淚水,點頭道:“您是鵝風堡老莊主凌志宏!”
法然方丈憋著氣又說:“你知道空然大師是……誰?”
楊玉眼中精芒閃爍,沉重地搖搖頭。
大無大師向法然方丈示意,不要向楊玉吐出真情。天才知道,楊玉知道實情後
會在武林大會上幹出什麼事情來?
法然方丈眼光望著大無大師,嘴裡卻繼續說:“他就是你……爹楊……凌……
風……”“風”字剛出口,頭一歪,已寂然不動。
智仁大師急忙托住法然方丈,抓住他的脈門,片刻,又打開了他的眼皮,法然
方丈瞳孔放大,眸光已經黯淡,迷茫的瞳仁證明法然方丈已是斷氣了。
智仁大師放下法然方丈,緩緩地搖搖頭。
法然方丈之死,使情形頓時變得異樣險惡!
智仁大師、印明大師、印月大師六道目光望著大無大師,等候著他的決定。
大無大師先將法然方丈屍體抱到床上,復又放下帷帳,才對三人說:“貧僧現
在明白空然大師假裝負傷的原因了,一是迷惑我們,讓我們失去戒心,二是為他這
次謀殺行動作掩護,他身負重傷又在內殿房公開治傷,我們若說法然長老是他所殺
,少林寺誰會相信?”
印明大師道:“大無大師的意思是方丈之死暫不發喪?”
“是的。”大無大師點頭道,“眼下若宣佈法然長老被賊殺害或是病逝,都會
在少林寺內引起一場軒然大波。此事暫且保密,等與七大派掌門及花布巾、洪一天
、於歧鳳等人商議後,再作計較。”
智仁大師道:“大無大師此言極有道理。空然在襲擊法然方丈之時,恰遇楊玉
趕到,因此他也不能肯定法然方丈已經斃命,只要法然方丈一息尚存,少林寺就不
會有大亂,先瞞住空然一伙人再說。”
印月道:“我贊成,先就這麼辦。”
大無大師對楊玉道:“楊大俠!”
“嗯。”楊玉神情恍惚地答應。
“請不要把法然方丈已死之事告訴任何人。”
“法然方丈已經死了?哦,是,是死了。”楊玉表情十分痛楚,“凌莊主這次
確實是真正的死了。大無大師,您老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大無大師沉思片刻,歎口氣道:“好吧,我告訴你。”
印明大師挑亮了桌上的油燈。閃爍的燈光,映出了五張嚴肅的面孔。
“當年,少林寺法然長老命空然大師與南俠楊凌風合作,緝殺在江湖上挑了數
大門派,濫殺了數十條無辜性命的惡魔玉笛狂生肖藍玉。空然大師和楊凌風是生死
之交,他們追殺肖藍玉,整整追了半年,才在石門坎找到了這個惡魔。”大無大師
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十分沉重。
大無大師話語跳過了石門坎之戰:“空然大師從石門坎回來後,人就變了,變
得沉默寡言,當時法然長老以為他是為楊凌風之死而痛心,也未放在心上。後來,
法然長老發現空然大師很多性格和處事的態度都與以前大不相同,不覺心中生疑,
恰此時鵝風堡莊主凌志宏來到本寺,他與法然長老原是好友,此次前來是將吳玉華
避逃到鵝風堡的事告訴法然長老,並將石門坎之戰的真相告訴法然長老。”
“石門坎之戰真相到底是怎樣?”楊玉禁不住發問。
大無大師搖搖頭道:“法然長老和凌志宏莊主都未向貧僧說過,貧僧也不知。
知道真相的只有印禪、印佛兩位大師,貧僧只是被法然長老喚到禪房,吩咐注意空
然大師行動。當時空然大師已是少林寺武僧首領,擁戴他的人也不少,少林寺中也
正在為是否恢復殘殿、修改忌武十規爭吵不休,空然大師又是恢復殘殿、修改寺規
的強硬代表人物,法然長老在未找到他真貌的真憑實據之前,不敢輕易處置他。於
是凌志宏受了法然長老之托,去尋找已經隱身了的白石玉。”
“他……真是斷魂谷門的人?”楊玉顫聲問。
“此事已經證實過了,他是南王府郡主娘娘送到斷魂谷學藝的。三個月後,凌
志宏找到白石玉問明了情況,回寺與法然長老商量,當時法然長老已經生病,貧僧
不知道他們商量的情況,但商量的結果我和印禪、印佛二位大師是知道的,那就是
請來白石玉帶走已扮裝成空然大師的楊凌風回山處置。誰知就在此時,法然長老突
然病逝。”
楊玉心中頓時明白了,凌志宏扮裝法然長老的原因。
“情勢非常突然,三日後便是佛堂討論是否修改武規的大事日,空然大師一派
強硬派已得知法然方丈病重,會前氣勢是咄咄逼人,為了穩住少林寺僧心,防止內
亂和大權落至假空然大師手中,印禪、印佛和貧僧三人決定,請凌志宏暫且易容冒
稱法然長老……”說到此時,大無大師又長長地歎了口氣。
無可奈何的表示。印明、印月大師是在印禪、印佛大師死後,才得知法然長老
是凌志宏冒充的,當時心中還總覺得有些過份,此刻聽大無大師一言,結合眼下情
景,不覺感觸萬分。當時的情況比現在還要嚴峻,實在也是難為大無大師、印撣、
印佛大師和凌志宏了。
“議會的那一天,我們三人真是緊張極了,唯恐凌志宏露出破綻,若是露了餡
,那就是弄巧成拙,越發不可收拾,幸喜凌志宏從小一心向佛,對佛法佛規無所不
知,甚至對佛學也有頗深的研究,加之他與法然長老甚好,平日也喜歡模仿長老言
行舉動,在議會上一舉一動之中沒有露出絲毫破綻,連空然大師也未辨出真假,誤
認為法然長老病已好轉。法然長老病好轉的消息在少林寺中引起了一片歡呼,強硬
派的氣勢立即被壓了下去,此後凌志宏就只好硬著頭皮干到底了……”
楊干心念一動,頓時明白了空然大師組建百合神教大舉進犯鵝風堡的目的,一
方面是尋找吳玉華,另一方面是派出四大護法以比武試探凌志宏的真實身份。
凌志宏既已被空然大師懷疑,也就只好裝死脫身,全心扮演法然方丈,與空然
大師竭力周旋。
謎結已經解開,謎底己昭然若揭,剩下的就是一個謎團了。
空然大師即楊凌風,他的爹爹為什麼要這麼做?
大無大師繼續道:“我們原以為此事只待白石玉一出面便能解決,誰知白石玉
一隱就是十年。這次白石玉在沙口嘴石廟復現身江湖後,凌志宏曾派人找過他,白
石玉一面再次表示要嚴懲叛賊,清理門戶,一面說明了隱身十年的原因,原來他為
了翦殺這叛賊,十年來一直在秘密習練一指劍氣神功……”
“難道一指劍氣神功比銷魂一指令還要厲害?”印月大師問。
“那倒不是。是因為行使銷魂一指令的玉笛和銷魂刀,已不在白石玉手中。”
楊玉點點頭道,“是啊!當時玉笛在肖藍玉手中,銷魂刀在楊凌風手中。”
大無大師的話己到此說完,一雙深邃的眼睛盯著楊玉。
楊玉目光凝視著破窗外的夜空,寒芒閃爍。
半晌,大無大師問:“你打算怎麼辦?”
楊玉轉臉瞧著大無大師,緩緩他說:“在武林大會上,我要親手殺了他!”
智仁大師正要開口說話,楊玉身形一晃,已閃身逾窗而出。
四人相互交換著眼光,誰也沒說話。
良久。印明大師開口道:“楊玉真能在武林大會上大義滅親?”
印明大師接著道:“吳玉華還在楊凌風手中,還有那個妖女聽說是上蠶老魔君
的女兒,楊玉在花宮與妖女已有夫妻之情。父於之情、母子之情、夫妻之情,楊玉
能可靠嗎?”
大無大師沉著臉道:“凌志宏既然敢把實情告訴楊玉,說明楊玉一定可靠。別
忘了楊玉母子在鵝風堡曾住了十八年,凌志宏對楊玉一定很瞭解。”
印明大師、印月大師聽到此言,便把吐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大無大師望著一直沒有說話的智仁大師道:“你在想什麼?”
智仁大師道:“楊玉的銷魂一指令真能殺得了空然大師?”
三人聞言,心猛地一沉。
楊玉能否殺得了楊凌風?
除了楊玉之上,還有誰能制得了這位少林寺的武僧領袖楊凌風?
空然大師從大雄寶殿脫身後,便直奔殘殿密室。
每天夜裡他都要去看一次吳玉華,替她療一次傷。
儘管他己竭盡全力,但她的病卻毫無起色。她已病入膏盲,就像一盞熬干了油
的燈火,隨時都可能熄滅。
他會發枯心掌,但不會治枯心掌之傷。她中此掌已經十八年了,要不是凌志宏
按照皇甫神醫之法替她療傷保命,要不是她習武之人根底甚好,早就沒命了。
這不能怪他。當年他這一掌不是打她的,是打肖藍玉的,但她卻替肖藍玉擋了
這一掌。
該死的!她替肖藍玉擋了一掌!
每念此事,他便心如刀絞,怒火中燒,恨不得能一掌將她打成肉泥。
他怨她,恨她,罵她,甚至詛咒她,但他十八年來卻一直忘不了她。
他派人四處打聽她的消息,自己也不惜跋山涉水,到荒山野嶺,山崖石洞去尋
找她。
他終於找到了她,然而,他卻失去了她的心。人回來了,心卻早已失去。
他在她那雙迷人的眼睛中,看到的已不再是令人心醉的愛的絮語和溫柔,而是
咬牙切齒的仇恨和惡毒的沮咒。
她之所以還活著,還肯見他的面,還讓他替她療傷,只是為了兒子楊玉。
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設法……他陡然止步,停在殘殿的廢圩坪上。
殘殿廢圩堆中立著一人。
月光勾勒出那人苗條迷人的身姿。
空然大師幪面中下的眼孔中目芒一閃:“宋姑娘,是你?”
“沒錯。”宋艷紅冷冷他說,“我在此已等候你多時了。”
“等我?”空然大師盯著宋艷紅,頓了頓,“什麼事?”
“討債。”隨著“討債”兩個冰冷的字出口,宋艷紅手中已亮出了玉笛。
“白石玉已將一切都告訴你了?”空然大師故意輕咳一聲,身子微微一抖。
他這一個動作果然很奏效。
宋艷紅在想:“他傷勢果然未愈,應立即下手!”心念一動,玉笛隨手斜揚。
“宋姑娘!慢……動手!”空然大師急急道,“有話好說他在進一步麻痺對方
。
“你已惡貫滿盈,還有什麼話好說?”她聲冷如冰,透著森森殺氣。
“宋姑娘,其實那件事……”空然大師聲音顫抖,想解釋卻又無從解釋。
他這次倒不是做作。當年他在狂暴的,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強暴了眼前這位女
子,當時她還是個幼女,事後他一直後悔莫及。他收養了她十八年,也就是為了懺
悔,為了贖罪。
宋艷紅聽到他提及那件事,臉上肌肉一陣痙攣,胸中烈火更熾,一句令歌沖口
而出:“斷魂谷門谷斷魂……”
“銷魂一指令?”空然大師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一半假裝,目的在於迷住對方,以便準確無誤地將對方制住。一半驚訝,白石
玉居然會將銷魂一指令授予斷魂谷門之外的人。
“銷魂一指令狂生……”宋艷紅身已騰空而起。
宋艷紅身體在空中盤旋,笛、刀凌空直落而下!
空然大師凝身未動,一雙眸子盯著落下的銷魂刀,心中在計算著距離和出掌的
功力大小及時間。
他念著當年與她的“肌膚之情”,同時也想從她口中得知楊玉究竟知道他多少
情況,所以他己決定不殺她,也不傷害她,只是將她制服。
但她使的是銷魂一指令絕功,要制服她,而又不傷害她,談何容易!
無形煞掌功力若使得太大,她不死即傷,若功力使得太小,他必喪生在銷魂刀
下,這力度和出手的時間都必須掌握得十分準確,妙到毫顛。
他全神貫注,凝目等待著出手時刻的到來。
他這副呆木專注的神態,卻使宋艷紅誤會了。
宋艷紅看到了他睜大的眼睛,毫無反抗的表情和動作,以為他被銷魂一指令懾
住了,或是認罪了,在睜目等死,因此在刀刺人他的腦門的一瞬間,她將功力收回
了一半。
他既已領死,又何必讓他腦漿濺地?看在楊玉面上,給他留個全屍吧。
在他心念閃動的瞬間,他的無形煞掌已然擊出!
他出掌的時間,功力的大小,全都掌握得十分準確,但他卻沒料到她會突然收
回一半的功力。
“彭!”一聲悶響,宋艷紅僕身倒地。
“噹!”玉笛銷魂刀墜落在碎石上。
宋艷紅瞪著一雙大眼看著空然大師,血從七孔中汨汨流出。
想不到他還有這手絕功?
白石玉不是病發身亡,而是被他這親生兒子擊斃喪命!
他根本就沒有受傷!難道他真是不可戰勝?
空然大師怔怔地看著她。
她為什麼會突然回收一半功力?
難道對他這樣的一個惡人,她還會有憐憫之心?
她雖未喪命,但周身經脈已被煞氣震斷,已是一個廢人了。
良久。空然大師撿起地上的玉笛插入腰間,又挾起了癱軟在廢墟堆上的宋艷紅
。
玉笛、銷魂刀已落到了空然大師之手,宋艷紅的誅魔計劃宣告失敗。
她忍受著周身經脈斷裂的痛苦,眼中流著痛楚的淚水。
她並不是為自己的命運而流淚,她是在為楊玉擔心。
楊玉沒有玉笛、銷魂刀,在古井泉怎樣對付上蠶老魔君?
她已被楊玉的爹爹斷了經脈,她的爹爹對楊玉又會怎樣?
楊玉的武功比她高,只要上蠶老魔君不動用龍鳳斷魂飛刀,楊玉就不會有事。
菩薩保佑!上蠶老魔君千萬不要動用龍鳳斷魂飛刀對付楊玉。
上蠶老魔君並沒有動用龍鳳斷魂飛刀對付楊玉,但楊玉的處境卻比宋艷紅要糟
糕得多。
冷清的月光,照亮了少林寺後山石壁上的“古井泉”三個大字。
石壁下是一個用長方形石條砌成的方形井,井口內一股泉水潺潺流出。
井口很寬,井底卻很淺。與其說是一個井,倒不如說是一個盆。泉水很清,即
在月光下也能清澈見底,盆形的井底石縫中冒出一串串水氣泡。
這石井便是有名的古井泉。
楊玉站在井旁望著石泉,心境既昏昧迷茫,又痛苦緊張。
空然大師是百合神教教主,是南俠楊凌風,是他的親爹爹!
楊凌風為了得到吳玉華,作下種種血案,嫁禍於肖藍玉,然後取得了師父白石
玉和師妹吳玉華的信任,娶了吳玉華!
吳玉華發覺了楊凌風嫁禍肖藍玉的隱情,離開了楊凌風,找到了肖藍玉,楊凌
風卻拉攏各派展開了對肖藍玉、吳玉華和斷魂谷門的追殺!
在石門坎,楊凌風用枯心掌打傷了肖藍玉、吳玉華,又殺死了空然大師和少林
寺四武僧,假冒空然大師混入了少林寺!
又圍攻鵝風堡,雇殺手截擊吳玉華。
真的!這一切全是真的!
還……還有那……殺宋艷紅母親,強暴宋艷紅,也是他?
心一陣揪痛,撕裂般的劇痛!
他那英俊的面孔扭曲得十分難看。
宋艷紅已經知道了一切?
她向他借用玉笛、銷魂刀,是不是就是去向他尋仇?
他抬頭看看天空。
一片飄來的烏雲遮住了明月,天地間混沌昏暗。
烏雲遮月,不祥之兆!
她約他在此子時相見,現在子時已過,為何還不見她到來?
胸中騰起一團烈火,唇焦口渴。
他彎下腰來,掬起一捧泉水,一飲而盡。
泉水甘甜而涼爽,喝下之後有說不出的舒服。
環眼再顧,黑黝黝的山林,嗟峨的石巖剪影,帶狀的迂迴山道,沒有一個人影
。
怎麼還不見她來?難道出事了麼?
胸火再起,口渴難熬,他又彎下腰來一連喝了幾捧泉水。
心中不覺犯疑,這是怎麼回事?
“哈哈!”一陣狂笑掠過古井泉。
上蠶老魔君?楊玉心中悚然一驚。
上蠶老魔君幻身在古井泉數丈遠的山道中央。
“楊大俠別來無恙?”上蠶老魔君笑吟吟地道。
“哼!”楊玉冷哼一聲,眼前頓時閃過了岳大寶人頭飛空的情景,“惡魔!”
“惡魔?”上蠶老魔君又是一陣大笑,“難道我比那把女人開膛破肚,強暴女
娃的人還要兇惡?”
楊玉咬緊了牙關,臉上的肌肉縱橫拉起了一條條刻痕。一個冷冰般的念頭掠過
腦際。
宋艷紅已經知道自己是仇人的兒子,故意偷起了玉笛、銷魂刀,然後引他到此
,讓上蠶老魔君用龍鳳斷魂飛刀來殺他……他臉色鐵青,顫聲問:“你怎麼知道我
在這兒?”
“我女兒約你今夜子時在此地相會,我怎會不知道?”
“果然是她……”
上蠶老魔君打斷他的話:“你這臭小子可別冤枉咱女兒,那丫頭對你可是一片
真心,她為了你,連爹都想騙。她為你,解散了樂天行宮,她知道你是仇人的兒子
後,不僅沒加害你,還用迷宮春藥成全了你和凌雲花……”
宛如頭頂響開一個炸雷,楊玉全身一抖:“你說什麼?在花宮樓密室是凌雲花
,不是宋姑娘?”
“唷!”上蠶老魔君嚷道,“你這渾小子還不知道?”
上蠶老魔君有些後悔了,若早知是這樣,他就不會以實情相告,用女兒拴住這
小子也是一著妙棋。
“不,不……怎麼會是凌雲花?你在騙我!”楊玉喃喃道。
“我騙你?你自己去問她吧。”上蠶老魔君道。
“她在哪兒?為什麼還沒有來?”楊玉兩眼迷茫地望著四周。
空然大師是他的親爹楊凌風,在花宮樓密室與他結合的是凌雲花,不是宋艷紅
,這連續的打擊,簡直把他擊懵了!
上蠶老魔君的眼光掃過四周,臉色一沉:“奇怪,她怎麼還沒有來?難道她沒
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下手的機會?”楊王身子又是一抖,急聲問,“她去找空然大師報仇了?”
“她學了白石玉的銷魂一指令,又借走了你的玉笛、銷魂刀,你說她能去哪兒
?”上蠶老魔君反問道。
“糟糕!”楊玉脫口呼出,“空然大師已練成了無形煞掌!”
“無形煞掌?!”上蠶老魔君驚叫一聲,“艷紅功力有限,縱有銷魂一指令,
怎是無形煞掌的對手!”
楊玉因掛念宋艷紅安危,也不與上蠶老魔君再多言,奮力一躍,意欲入寺去尋
找宋艷紅。
不料,他剛躍起一丈多高,忽覺一陣心慌氣促,一口真氣提不上來,“撲通!
”一聲,竟跌落路邊。
這是怎麼回事?他頓時傻了眼。
上蠶老魔君瞧著跌倒在地的楊玉,陰側側地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這丫頭一
定是約你今夜在此歸還玉笛、銷魂刀吧。我明白她的意思了,明白她的意思了!”
楊玉還沒弄清自己是怎麼回事。
上蠶老魔君又傷感萬分他說:“她想惜你的玉笛、銷魂刀先殺了空然大師這個
惡魔,然後在這裡將玉笛、銷魂刀歸還給你,又讓你殺了我這個惡魔……”
楊玉剎時想起了在無果崖隱身廟,宋艷紅對他說的話:“難道你要我親手殺親
爹嗎?”這句話實際上是針對他們兩人說的。
“哈哈……”上蠶老魔君又迸出一陣狂笑道,“我在無記店餵給你解藥中下了
一粒慢性毒九,三日後毒氣發作,胸火如燒,渴不可耐,隨後真氣渙散,無法聚集
。現在這毒丸在你體內發作了!”
楊玉咬著牙,兩眼睜睜冒火:“惡魔!”
上蠶老魔君身形一動,己搶至楊玉身旁。他提起楊玉,挾在脅下,兇狠狠他說
:“艷紅肯定己落在了空然大師,也就是你爹楊凌風的手中。我已經失去了寶兒,
再也不能失去女兒了。若你爹敢傷害艷紅一根毫毛,我就絕饒不了你!”
冷冷的月光下,上蠶老魔君陰森森的猩紅的臉,閃著斑駁的幽光。
熾天使書城
【五十九、殘殿密室的悲劇】
空然大師的傷情突然好轉,五位專治內傷的高手,宣佈空然大師的傷三日後便
可痊癒,空然大師可以按時出席武林大會。
少林寺內眾武僧的情緒頓時高漲。
儘管空然大師性格冷傲驕橫,而且近年來與法然方丈不和,但他畢竟是少林武
僧的領袖,他傷情好轉,寺僧自是歡欣鼓舞。
空然大師傷情好轉,法然長老卻又病倒了。智仁大師宣佈,法然方丈因患疾病
,需臥床休息數日,免見各殿住持,寺內一切事務暫由大無大師掌管。
少林寺歡悅的情緒上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法然方丈德高望重,執寺數十年,在寺僧中享有極高威望。他的病倒,自然使
上下寺僧十分擔憂。
近年來,少林寺真是多災多難!
不管寺內情況如何憂喜變化,武林大會的準備工作卻在抓緊進行。場地平台己
搭起,十座木棚已建好,桌椅板凳,石階看臺,比武場地都已準備收驗完畢。
武林各派人物已紛紛來到山上,七大派掌門也率人到了山腳,距大會還有三天
,山下人數已超過了兩千,大無大師又增派了了然、了覺大師和百餘名士僧下山接
待。
無論是日間還是夜晚,都有人出入少林寺,聯繫大會事宜。
雖是議定以比武形式推選武林盟主,但武林各派對盟主人選卻己是心中有數。
一部份人主張推選空然大師為武林盟主。
一部份人主張推選洪九公為武林盟主。
一部份人主張推選楊玉為武林盟主。
武林各派以上述觀點基本分為三派。但三派之間卻十分融洽,和以往比武的氣
氛大不相同。
大家認為空然大師是少林寺武僧領袖,為人剛猛、正派,並多次宣佈要將盟主
之位讓給楊玉;丐幫幫主洪九公為人更沒得話說;至於楊玉少年英雄,解散樂天行
宮便知其大智大勇,他又是南俠楊凌風的兒子,當然是讓人信得過的人物。他們三
人之間竟選武林盟主,將是一場友好、和平、謙讓的比武。
前來參會的人心情舒暢,毫無賽前的緊張之感,氣氛十分輕鬆。
在這輕鬆、熱鬧的氣氛中,極少數的一些人卻處在高度的緊張之中。
這又是一個決定武林命運的時刻!
生死存亡,在此一舉!
七大派掌門已得知法然方丈被害的消息,經秘密討論,決定先設法引起上蠶老
魔君和空然大師的決鬥,然後再當場揭露空然大師的真貌。若是動手,七大派掌門
便聯手出擊,拼個魚死網破。
這樣做,要冒很大的危險,但花布巾、洪一天、大無大師和七大派掌門認為,
事到如今非得這樣做不可,決不能讓武林盟主落在惡魔之手。
還有一個使他們更為焦急的問題——楊玉不見了。殘殿密室內應武僧也說沒看
見楊玉,只知宋艷紅現已落在空然大師手中。
從鵝風堡來的凌志雲、凌志遠、於歧鳳、呂公良、尹澤鵬、蘆小珂和大山七劍
客華昭雄等六人,及雲玄道長、洪小八、鏢局劉振飛等七大門派下的人,還有碧綠
山莊來的岳靈生、岳中庭父子等人都已全部出動,四處去尋找楊玉。
作為這一方行動總指揮的花布巾和大無大師,緊張之中又增添了幾分焦慮。
空然大師也在緊張地準備。法然長老肯定已經喪命,論威信和地位少林寺中再
也沒有可以和他相比的人。比武大會後,將法然長老的真相一揭露,大無大師等人
自是不堪一擊。
從他暗中聯絡的結果來看,己得到了少林寺中三分之二以上寺僧的擁護,他自
信在這場爭鬥中,已穩操勝券。
他現在擔心的就是一人,上蠶老魔君這個惡魔。
上蠶老魔君沒有按照原定的計劃來與他見面,這使他忐忑不安。他並不是害怕
他的龍鳳斷魂飛刀,而是上蠶老魔君知道他的真貌,如果……當然,上蠶老魔君名
聲極壞,他的話也不會有人相信,他自會有辦法對付,但是令他害怕的是,如果楊
玉落在上蠶老魔君的手中,而且上蠶老魔君已經知道宋艷紅已被震斷經脈成了個廢
人,事情就麻煩了!
花布巾焦慮的事,空然大師害怕的事,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叭!”上蠶老魔君將一錠銀子扔在桌上。
“謝老魔君!”殘殿的一位武僧瞇笑著眼,手伸向了桌面。
“哼!”上蠶老魔君伸手捂住了銀子。
“這……”武僧驚愕地望著上蠶老魔君,伸出的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上蠶老魔君又從衣袖中摸出一錠銀子並在桌上那錠銀子一起。
武僧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顫聲道:“您老還有何吩……咐?”
上蠶老魔君眼中透出一絲兇殘狡黠的光:“兩日後,也就是武林大會的前一夜
,你將楊玉送回殘殿,交還給空然大師。”
“將楊玉送回殘殿?這……”武僧似乎覺得有些為難。
上蠶老魔君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這是定銀,將楊玉送回殘殿後,你將得到
五倍這樣的酬金。如果你不干,別說是空然大師饒不過你,你連我的手心也逃不出
,你可知道我一生中殺了多少你這樣的小娃兒?”
武僧立即頓首道:“我干,我干。”
“很好,去吧,後天傍晚按時來接人。”
“是,是。”
武僧沿著木梯,爬出了上蠶老魔君藏身的農舍地窖。
武僧走後,上蠶老魔君捧起桌上的酒壺,咕嚕嚕地喝了幾大口酒,瞪著一雙怪
眼瞧著蜷縮在牆角的楊玉。
楊玉咬著牙,全身打著哆嗦,眼中淚水直流。
全身打哆嗦是因為體內毒性發作的緣故,淚水是為宋艷紅而淌流。剛才那位武
僧告訴上蠶老魔君,宋艷紅已被震斷周身經脈,成了一個廢人,現正關在空然大師
的殘殿密室裡。
“楊玉!剛才那武僧的話,你可全聽清楚了?”上蠶老魔君的聲音嘶啞而淒涼
。
楊玉沒有吭聲。他的心情實際上比上蠶老魔君還要悲痛。
上蠶老魔君仰脖又喝了一口酒:“艷紅已被斷了周身經脈成了廢人……廢人…
…哈哈……”說著,手中的酒壺已高高舉起。
“匡噹!”酒壺摔到地上,應聲碎裂。
上蠶老魔君走到牆角抓起楊玉扔到地窖中央。
“嗤!”楊玉的衣襟、褲腳已被撕開。
“呼!呼!”一把寒光閃閃的牛耳尖刀在上蠶老魔君手中晃動。
“大狗兒死了!艷紅成了廢人!哈哈……老魔君還算個什麼人?”上蠶老魔君
揮著尖刀叫著,“我要報仇!報仇!楊凌風,我要挑了你兒子的筋脈,然後送給你
瞧,讓你和老夫一樣地痛苦!”
尖刀劃開了楊玉的肌肉,血染紅了撕破的衣襟、褲腿。
刀刃割斷了筋脈,一根又一根,身軀在顫慄,肢體在萎縮。
楊玉咬著牙,兩眼噴射著怒火,忍受著人間這慘無人道的挑筋斷脈酷刑!
他恨眼前這位正在向他實施暴行的魔君上蠶老魔君,但更恨那位使宋艷紅變成
了廢人的爹爹南俠楊凌風!
上蠶老魔君陰惻惻的聲音還在他耳旁響著:“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在比武大會前
一夜,將你送回殘殿密室嗎?我要給他個出其不意的痛苦和打擊,要擾亂他的心,
讓他在比武大會上失去鬥志,喪生在我的龍鳳斷魂飛刀下!”
刀還在割,血還在流。
地窖變成了一個充滿著血腥的屠宰場。
但這個屠宰場中,聽不到惶急的叫喊和痛苦的呻吟,只有一聲聲的歎息。
兩天在極度緊張的氣氛中過去。
明日就是武林大會之期,仍找不到楊玉。
花布巾、七大派掌門是豁出去準備干了。
空然大師也一切準備就緒。
山下武林各派人數已超過三千,大家都在準備明天一早上山,去會坪看個熱鬧
。
大會前的最後一個夜晚。
決定武林命運的最後一個夜晚。
空然大師走進了殘殿密室。
燭光照著吳玉華慘白的臉。
空然大師喟然一聲長歎。他知道她離去的日子已在眼前了。
“你覺得怎樣?好些了嗎?”他柔聲地問。
他不願向她說出真情,不管怎麼說,他仍在愛著她。
她一雙仍然發亮的眼睛盯著他:“玉兒呢?玉兒在哪裡?”
“不知道。我已派人四處去找他,但找不到。”他說的是實話。
“我要見見那姑娘。”她說。
他身子微微一抖:“你見她幹什麼?”
“為你的罪孽。”她說得很坦率。
他沉思良久,拍拍手。
兩名武僧應聲走進密室:“大師有何吩咐?”
“將那姑娘帶進來。”
“遵命。”
兩人默然對視。片刻,吳玉華道:“你仍然沒有改變主意?”
“沒有。我絕不能損害南俠的名聲!”空然大師語氣堅定,沒有猶豫,沒有遲
疑。
“惡魔……”她恨恨地罵著,雙肩一抖,嘴裡吐出一口鮮血。
他正要過去扶她,此時,密室門打開,兩個武僧挾著宋艷紅走進室內。
他向兩個武僧努努嘴。
兩個武僧將宋艷紅放在一張靠椅中,隨即退了出去。
“你就是樂天行宮宋艷天娘娘的女兒?”吳玉華問宋艷紅。
宋艷紅一雙迸射著火焰的眼睛盯著空然大師,沒有回答她的話。
空然大師臉扭向了一旁,不敢正視她的眼光。
無論是在吳玉華還是宋艷紅的面前,他都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
“宋姑娘,我今日要見你是想把一切真情都告訴你。”吳玉華說道,“我知道
我已活不過明日了。”
宋艷紅揚起頭:“白石玉已把一切真情全部告訴我了。”
吳玉華目光定定地瞧著她:“請你將這一切真情告訴楊玉。”
“不!”空然大師轉身喝道,“決不能告訴玉兒!”
“宋姑娘,”吳玉華道,“我很後悔,當初沒將事情真相告訴玉兒。我瞞著他
,是不想讓他傷心煩惱。但我錯了,實際上我已重重地深深地刺傷了他的心。請你
無論如何要將這一切告訴他。”
“我……”宋艷紅正要答話。
此時,兩個武僧又闖進室來,他倆抬著一個渾身是血斑的人。
被上蠶老魔君用銀子買通的武僧已將楊玉按時送來了!
“玉兒!”空然大師第一個撲了過去。
“別碰我!別……碰我!”楊玉發出尖厲的充滿著仇恨的叫喊。
空然大師的手停在空中,臉上的肌肉痛楚地顫抖著。
“撲通!”宋艷紅從靠椅中跌落在地,掙扎著爬向楊玉,淚水如泉湧出。
吳玉華坐著未動,臉色更加慘白,血一口一口往外湧。她抓住桌角,極力支撐
著不讓身子倒下去。
“大師,上蠶老魔君他……”兩個武僧支吾著。
“講!”空然大師沉聲一喝。
“老魔君說你斷了他女兒周身經脈,他挑了楊玉三十六根大筋,算是兩下扯平
,明日武林大會上再與你決一雌雄……”
“滾!”空然大師已按不住心火,爆聲一吼。
兩個武僧放下楊玉,趕緊退出室外。
“艷紅!”楊玉爬向宋艷紅。
兩人都在掙扎著往前爬,可身子都不聽使喚,經脈已斷使不上勁來。
“玉兒,我有話對你說。”吳玉華換個手抓住桌角,臉轉向了楊玉。
“娘!”楊玉流著淚,手伸向了娘,“怎麼回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玉華,不……不能告訴玉兒!”空然大師幾乎是用哀求的口吻對吳玉華說。
“你還想殺人滅口嗎?”吳玉華的聲音冷得令人心悸。
“好吧,”空然大師歎口氣道,“你說吧,通通地說出來。玉兒現在已是這個
模樣了,你還想刺傷他的話,就說吧。”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說。”吳玉華將一口湧上嗓門的腥血吞了下去,“他
就是你親爹楊凌風!”
“不!”楊玉突然叫道,“他不是我爹!我沒有這樣一個爹爹!我只是想知道
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個衣冠禽獸?”
空然大師的臉變紅、變紫、變白,身子一陣哆嗦。
吳玉華卻已恢復了平靜,緩緩他說:“二十五年前,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破例
收了個徒弟,這人就是南王府的楊凌風。當時我們九位弟子都覺得十分奇怪,師父
一未叫楊凌風改名,二未叫他在谷山收心,便直接將他收入令門堂習武。按師父的
規定,入斷魂谷門令門堂習武人的名字中必須有個‘玉’字,入令門堂前必須在谷
山打柴三年,收心後方能入令門堂……”
唯有宋艷紅知道這個原因,因為楊凌風是白石玉的親生兒子!
“楊凌風入令門堂習武後,受到了師父特別的照顧,師父除正常的日間教武外
,每天夜裡都要格外教他的武功。頭一年裡,他的武功進展很快,一年後卻停滯不
前,這時我已經發覺他悄悄地愛上了我,而我當時已由師父作主定親許給了肖藍玉
……”
密室裡一片寂靜。只有吳玉華的帶著幾分睏倦的聲音在低低地迴響。
“說實話,當時我也有幾分喜歡他,他溫存,善於體貼人,長得英俊瀟灑。但
是肖藍玉為人忠厚老實,而且我們已經定親了,我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師父也發
覺了這件事,叫他們兩人去談了話。此後二年中,他的武功又突飛猛進,不久就能
獨自出山和肖藍玉等人一樣地去辦事了。”
在吳玉華說話的時候,空然大師的眼睛一直望著屋頂,神情茫然呆滯。
“不久就發生了一樁樁血案,江湖各派都指責血案是肖藍玉所為,肖藍玉矢口
否認,卻又提不出證據說明不是自己干的。師父在震怒之下,將肖藍玉逐出了谷門
,又毀了我和肖藍玉的定親之約,將我許配給了楊凌風。”
楊玉冷冷的目光投到了空然大師的身上,他已知道娘要說的下文了,但他沒有
出聲,他瞭解此刻娘的心情。
“婚後,我們過了一段很甜蜜的日子,但我很快就發現了他假冒肖藍玉作案的
號衣、信物,和偽造的谷門令牌。我一氣之下,悄悄地溜走了,回到斷魂谷門找到
師父,揭露了他的陰謀。師父氣極了,命我召回肖藍玉,授予了我們玉笛和銷魂刀
,命我們殺了他,清理門戶,但是……”
楊玉大聲插嘴道:“你們不忍心殺他是不是?為什麼要寬恕這個惡魔?”
“因為我……還愛著他……”她全身顫抖著,但眼中已沒有了淚水。
宋艷紅全身蜷縮,淚水滾滾,女人最能理解女人的心。
“此時,他又製造了一樁更大的血案。他利用白石玉與丐幫花布巾聯合翦滅樂
天行宮的機會,幪面提前闖入行宮,冒充肖藍玉殺人放火,強暴宋姑娘。”
“惡魔!”楊玉從牙縫中恨聲咒罵。
“我和肖藍玉趕到杭州西子湖畔樂天行宮時已遲了一步,而且當時我們還不知
他殺死宋娘娘和強暴宋姑娘的事,但他的陰謀卻已暴露無遺,於是我們決定執行師
父清理門戶的殺令,便約他在石門坎決鬥。”
宋艷紅明白了,她娘當時把闖進迷宮密室的楊凌風當成了肖藍玉,把後來的肖
藍玉、吳玉華當作了楊凌風夫婦。
“想不到在這一段時間內,他竟哄騙了江湖九大派,聯合向肖藍玉發出了綠林
誅殺令……”吳玉華說到此,輕咳一聲,一口鮮血溢出唇外。
“娘!你怎麼啦?”楊玉掙扎著撐起身子。
“沒事。”吳玉華忍住胸中繼續往外翻湧的血水,裝著沒事的模樣說,“在石
門坎決鬥的那天,他採取偷襲手段,殺了與他同來的空然大師和少林寺四武僧,然
後又假裝向我們求饒,用枯心掌將我們擊傷,奪走了我的銷魂刀,若不是我們用龍
鳳斷魂飛刀嚇他,也許我們就喪命在他掌下了,因為他知道師父在我們定親時贈送
了兩條手帕給我們,那梅花手帕上便暗印著龍鳳刀的藏刀地點。”
“娘,不要說了,以後的事我都知道了。”楊玉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頭髮,“
為什麼?為什麼是這樣?”
“玉哥!”宋艷紅見楊玉的模樣,心如刀剮,痛不欲生。
“因為他……不是人!”吳玉華咬牙恨聲道。
“不!我正因為要做一個人才這麼干的!”空然大師突然轉身嚷道,“在練功
的時候,師父指責我,你嘲笑我,你說我又笨又傻,不是習武的料,你說要想娶你
,就得當上武林的領袖,或少林寺的武僧頭領……你的這些話深深地刺著我的心,
我發誓要成為武林的領袖,少林寺武僧的頭領,我發誓要娶到你,正因為這樣所以
我才不擇手段。”
“可我那是激將法,是鼓勵你習好武功,以後好……娶我!”吳玉華被他的話
震住了。
他揮著僧袍袖:“你從來沒說過這是激將法!你自以為是師父的得意的女門生
,江南的第一大美人,驕傲自負,目中無人,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你曾經說我
這樣的人,連樂天行宮的宮女也不會要我!”
“那只不過是……一句開玩笑的話。”她想不到竟是這些話激怒了他。
“開玩笑的話?可我真去過樂天行宮。那宮女果然不要我……”
宋艷紅心中明白,他碰到的宮女一定是扮成宮女的她的母親。
空然大師仍忿忿他說:“當我製造血案嫁禍給肖藍玉後,你們不查清便責怪肖
藍玉,並開始讚揚我,同時你也開始對我表示好感,我才感到,人原來就是這個模
樣!”
室內的空氣彷彿凍結,邪惡佔據了整個空間。
“在樂天行宮血案之前,我雖嫁禍肖藍玉殺了不少人,但對被殺的人,事先我
都作過查訪,他們大都是些該殺的人。我們成親後,我常為嫁禍肖藍玉的事內疚。
那天夜裡我拿來偽裝號衣、信物、令牌,準備向你仟悔一切,想不到你竟走了,當
時我得知你去找肖藍玉,以為你和他私奔了,於是……”他發出一聲大吼,“我完
全瘋啦!”
三人耳膜嗡嗡炸響,室內空氣彷彿已經爆炸。
“我知道師父與丐幫正在準備翦滅樂大行宮,於是又製造了一樁血案……當我
發現那宮女時,我發瘋了,連她都不肯要我!我在狂暴中扒光了她的衣服,她卻至
死不從,寧可歎舌而亡,我在此時又發現她的女兒,那時候我是瘋了,完全瘋啦!
罪孽!你們當時為什麼不殺了我,制止這些罪孽?就連這次到無果崖,白石玉也在
下手時,因留情而反被我殺啦!這是為什麼?”他果真像個瘋子似的亂嚷。
“是因為情!”宋艷紅答道。
“情?人還有情麼?”他問。
宋艷紅抬起頭:“吳玉華不忍心殺你是夫妻情,肖藍玉不忍心殺你是兄弟情,
白石玉不忍殺你是父子情!”
“父子情?”
“因為你是白石玉和南王府郡主娘娘女兒生的兒子,他是你的親生父親。這是
白令主在授我銷魂一指令時親口告訴我的。”
南王府郡主娘娘為什麼要將楊凌風送到斷魂谷,楊凌風“死”後,南王府為什
麼要大興土木,修廟、立亭、建碑,為楊凌風歌功頌德,便真情畢露了。
“我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爹爹?白石玉是我的親生爹爹……”他喃哺叨念著,眼
神大亂。
“玉兒!”吳玉華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沿著桌角倒下,“殺了他!別再跟
娘一樣!”話未說完,頭已倚著桌腳斷了氣。
這一盞早已被枯心掌搾干了的生命之燈,終於熄滅了。
“娘!”楊玉發出一聲淒慘的呼喊,“孩兒已是個廢人了,怎麼制止這罪孽?
!”
廢人!這兩個字像利刃一樣刺進了宋艷紅的心臟。
是她害了楊玉!她若不偷走楊玉的玉笛、銷魂刀,上蠶老魔君怎能加害楊玉?
血海深仇,心房欲碎!悔恨莫及,萬念俱灰!
“玉哥!那夜花宮樓密室是凌姑娘不是我。我不配,我害了你……你多保重!
”宋艷紅說話間,手腕一翻,一柄短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脯!
“艷紅!”楊玉不知哪來的一股力量,彈身撲到了宋艷紅身旁。
“玉哥!”她一雙閃爍著生命餘光的眼睛盯著楊玉,頭一歪,倒在了楊玉的懷
中。
尖刀插入胸脅四、五骨之間,深及刀柄,已無救活的希望!
“艷紅!”楊玉緊緊地抱住了宋艷紅,發出一聲呼叫,昏迷過去。
空然大師木然地望著地上的三人。
良久。他顫聲道:“死了,全都死了麼?”
他撲到吳玉華身旁,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神情恍惚地說:“玉華,我明天就
會當上武林盟主,少林寺住持方丈。我一定追封你為盟主一品夫人!”
他走到宋艷紅身旁,掰開楊玉,仔細檢查過宋艷紅胸脯上的尖刀,輕輕地拔了
出來,又用一團布卷堵住血口。他一面做,一面喃喃他說:“艷紅姑娘……你放心
去吧,我一定替你修座廟字,修道牌坊,修個金身菩薩,贖罪!贖罪!”
他抱起楊玉放到靠椅上:“玉兒,很好,你沒有死!太好啦!”
他從腰間抽出玉笛插到楊玉腰中:“玉兒,不管你成了個什麼模樣,哪怕是個
廢人,明天我也要讓你登上武林盟主的寶座!”
空然大師抱著楊玉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密室,連暗門也不曾關。
一條人影幽靈般閃進密室。
人影抱起宋艷紅的屍體,跨出暗門。
一陣清風,掀起人影的一角道袍。
密室側房。
楊玉在床上不住地顫抖抽搐,全身痙攣。
胸中烈火在燃燒,嘴唇乾焦得炸開了裂縫。
這已不是上蠶老魔君君毒丸的藥力。上蠶老魔君挑斷了他三十六根主筋脈之後
,毒丸的藥力早已消失了。
這是空然大師給他服的治傷藥丸的藥力。儘管空然大師明知無濟於事,仍在竭
盡全力,但這種竭盡全力的結果是使楊玉胸火熾烈,百倍的痛苦。
“水……水……”楊玉呼喚著,但喉嚨發麻,發出的呼喚聲就像蚊子在嗡嗡叫
。
沒人答應,沒人入室,沒人送水來。
熊熊的胸火彷彿要把身軀燒干,烤焦!
“嗤!”衣襟被撕開了,胸膛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水……水……”楊玉在痛苦迷濛的呻吟聲中,手觸到了吊在褲頭內側的小竹
筒。
紫貂血!小竹筒中還盛著紫貂血!
小竹筒中的紫貂血已經擱了整整一年,至今還未乾涸。
楊玉顫抖的手指拔出了竹筒暗塞,將竹筒送到了嘴邊。
一股濃濃的充滿著涼意的血流,注入了楊玉的嘴中。
他貪婪地吸吮著,一口氣將竹筒中的紫貂血全部吸乾。
胸中彷彿降下了一場甘露雨,烈火熄滅了,火氣已全部消失。
他在朦朦朧朧之中睡去。
一個時辰後,他醒過來。
頭腦異常清醒,渾身有說不出的舒服,伸伸手腳,運動自如。
納一口真氣,內氣奔騰,氣浪如潮,體內彷彿有源源不絕的用之不盡的潛力。
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手指摸到了小竹筒,眼中精芒四射。
紫貂血!他喝了紫貂血。
紫貂血能治夭下所有的內傷、刀傷,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他彷彿又看見了黃山深林沙石灘上,那只靈性的紫貂正昂著頭回首向他張望。
紫貂血還有另一個奇能,能使飲血人的功力增強數倍!
他想起密室發生的一切……黑暗中,他那雙具有特異功能的眼睛裡光芒更熾。
他作出了一個極其極其重要的決定。
熾天使書城
【六十、沒有完結的結局】
九月九日辰時。武林群雄在少林寺迎客僧的帶領下,分批進入寺右側的大會場
。
七大門派幫會帶來的人較多,在會場上自占一木棚,人數較少的幫派則合占一
木棚,其餘無門派幫會前來看熱鬧的則站在斜坡看臺台階上。
武林推選盟主是件大事,群雄畢集,空前盛會,許多往日極少在江湖走動的山
林隱士,這時也紛紛現身在木棚裡或看臺階上。
坪場中各派都派出了幾名高手,戲耍練功。
大都是些花架子,管看不管用,但敏捷的身步,快速的手法,卻是令人眼花繚
亂,煞是好看。
表演中最為突出的是丐幫的洪小八。
他一串串跟頭,一個個高空轉體翻身,魔影似的打狗棍法,加上擠眉弄眼、粉
龍飛揚的醜臉,引起了全場一陣陣掌聲和震耳欲聾的喝采。
忽然,喝采聲中,洪小八將手中的打狗棍一扔,翹著嘴回到了丐幫木棚。
洪一天瞧著洪小八道:“小子,怎麼不練啦?再露幾手,抖抖爺爺的威風!”
洪小八歎口氣道:“沒意思。”
“怎麼會沒意思?”洪一天歪著頭問。這般熱鬧的場合,洪小八會說沒意思,
真是件怪事。
“大寶哥不在,大沒意思啦,不然的話,咱倆的‘二龍戲珠’定會……”話還
沒說完,洪小八已滾出了兩串淚水。
此刻坐在洪一天身旁的碧綠山莊莊主岳靈生道:“唉!大寶也真是好小伙子,
想不到他竟會死在他親爹的飛刀之下。”
碧綠山莊來的人不多,因此受邀請合坐在丐幫的木棚裡。
眾人聞言頓覺十分傷感。
洪小八咬著牙,用手背抹去鼻孔下的粉龍道:“老子不管他是不是大寶哥的親
爹,遇到了那老魔君,我定要宰了他,替大寶哥報仇!”
“臭小子!”洪一天厲聲喝道,“你可千萬別胡來!”
花布巾對岳靈生道:“岳莊主,大寶此次為救七位掌門和楊玉喪命,精神可嘉
,已是名揚四海,七大掌門雖已知道他是上蠶老魔君的親兒,但誰也沒嫌棄他,都
一致稱讚你這位義父教訓有方,七大派掌門已經決定,武林大會之後,即在九省十
三州立四十九座碑亭紀念他,碑字刻上:碧綠山莊義俠岳大寶。”
岳靈生及岳中庭同時起身拱手道:“謝七大派掌門!”
洪九公沒有與眾人搭話,雙目微閉,似在閉目養神,實際上他卻正在用目光詢
問對面木棚中的鵝風堡一行人:找到了楊玉沒有?
鵝風堡的凌志雲、凌志遠、於歧鳳和呂公良、冷如灰等人,與天山派尹澤鵬、
蘆小珂,天山七劍客華昭雄六人,及天山九牧場九位場主,共一百多人眾合聚一棚
。
這是一部份知道今天武林大會實情的人,所以幾位領頭人的心情十分緊張。
仍然沒有找到楊玉,也沒有發現上蠶老魔君,情況還是個謎。
凌志雲、凌志遠已得知了大哥凌志宏冒充法然長老,數日前被空然大師無形煞
掌打死的真情。
對大哥為武林安危而做出的一切,兄弟二人十分感動,尤其是凌志雲對自己的
所作所為深感內疚。楊玉不見,他甚為焦慮,而幾天前凌雲花出走鵝風堡,這裡又
未曾見到凌雲花,不禁使他焦慮之中又添了幾分不安。
午時將至。四名少林寺僧撞響了架在大會坪角的金鐘。
噹!噹!當……鐘聲洪亮,深沉悠遠,震盪四方。
眾賓客、與會者紛紛入棚坐定,或到斜坡看臺站好。
鐘聲中,少林群僧分批而出。
定然大師、了然大師、了覺大師、修竹大師、修為大師五僧,率領著各殿堂圓
、慧、法、相、莊五字輩寺僧,踏入坪場木台棚,與各派群雄見禮。
鐘聲還在響。少林大殿堂武僧簇擁著空然大師進入坪場。
二十四位武僧身穿白色武僧服,在前面開道,四大護法身披杏黃袈裟,侍隨在
空然大師兩側,身後四個武僧推著一張木輪椅,椅上端坐著斜插玉笛的楊玉。
七大派掌門洪九公等人大吃一驚,於歧鳳、凌志雲、呂公良等更是面容失色。
楊玉已經被空然大師掌握了?!
場上迸發出一陣歡呼聲,就像是剛才歡迎洪九公入場一樣。
“楊玉!楊玉!盟主楊玉!”
“空然大師!空然大師!盟主空然……”
呼喚楊玉的聲浪,比呼喚空然大師的聲浪還要響亮。
這裡有一個原因。楊玉此次說服宋艷紅髮放解藥,宋艷紅在發放解藥時全部用
的是楊玉的名義,被楊玉解藥拯救出的一千多名武林中人全都來到了會場,這發自
內心的感謝的呼喊自能蓋過一切。
隨後場上又爆出一陣歡呼。
鐘聲中,智仁大師、印明大師、印月大師帶著八個小沙彌踏入會場,接著出來
的就是大無大師,大無大師身後跟著九名老僧,均是大紅袈裟披身。
歡呼聲頓止,轉為了一片議論的轟鳴聲。
在喧雜聲中,大無大師率眾登上木台棚,分座坐定。
待群雄嘈雜聲稍息,大無大師起身走到坪場中,合十行禮,口宣佛號,然後朗
聲道:“今日武林大會推選盟主,定在本寺廣坪舉行,得蒙天下英雄雲集至此,使
得少林寺蓬蓽生輝,至感當寵,只是敝寺方丈法然長老突患急病,不能前來參會,
無緣得會群賢,特命老衲向諸位英雄致歉!”
會場上掠過一團陰影。
法然長老不僅是在少林寺,就是在武林各派人中也有很高的威信,各派曾議定
此次武林大會由法然長老主持,像這樣的武林大會百年難得一次,是江湖上的第一
等盛事,今日主持者法然長老突然患病,群雄心中自有一種不祥之感。
像是證實群雄心中的不祥之感似的,此刻一人大步跨入了坪場。
“上蠶老魔君!”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
上蠶老魔君難道也想來爭武林盟主寶座?他不想爭武林盟主寶座來此幹嗎?
會場中立即漫開了血腥的殺氣。
上蠶老魔君眼光徐徐掃過四周,向大無大師雙掌合十深深地施了個禮,然後穿
坪到鐘架的木架旁悄然蹲下。
上蠶老魔君的舉動使群雄大為驚訝,這位上蠶老魔君怎麼變得如此知情達理了
?如果上蠶老魔君也能夠安份守紀,天下就真的太平了。
大無大師繼續道:“法然長老除命老衲向眾位致歉外,還命老衲主持此會,現
在就請花布巾老前輩宣佈大會推選盟主條規。”
花布巾從木棚走出,在坪場正中站定。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又是一個嶄新的模樣。
花布巾一反往日那一手抱酒葫蘆,一手拎燒雞的醉態,今日是挺身卓立,神態
威嚴。
花布巾洪聲道:“推選武林盟主大會條規,一,允許每門派出一人,參加武林
盟主候選。二,在推出的選候人中將用比武進行淘汰……比武規定:比武切磋,點
到為止,不能殺生。不得使用暗器和喂毒兵刃。”
花布巾剛宣佈完比武十條規定,全場便自發地迸出了三個響亮的名字。
“楊玉!楊玉!”
“空然大師!空然大師!”
“洪九公!洪九公!”
“……”
空然大師坐在木台棚裡,臉上露出了一絲會心的笑。
他多年來的心血終於沒有白費,他不擇一切手段追求的目的終於達到了。
他和玉兒都在武林中得到了極高的聲譽,他相信他一定能不讓玉兒動手,就把
玉兒推上武林盟主的寶座。
在一片喧喊聲中,空然大師站起身來,走到坪場,高舉起雙臂。
群雄停止了叫喊,場上聲浪漸息。
花布中和大無大師交換了一下眼色,各自返回棚中。
大無大師是在凌晨才得到殘殿武僧送來的關於楊玉的消息,一時來不及告知七
大派掌門和於歧鳳等人,楊玉已被挑斷筋脈,空然大師究竟還想幹什麼?
空然大師環目全場,然後緩緩道:“飛竹神魔楊玉少年英雄,此次不顧個人安
危,肩負重任,潛入樂天行宮,終使干戈化玉帛,樂天行宮發放解藥自行解散,平
息了武林軒然大波,拯救了不少無辜性命,似這等大智大勇,老衲自歎弗如,因此
老衲特意昨夜將楊大俠接入少林寺,決心推認他為武林盟主!”
全場先是一片讚歎之聲。接著又爆出一陣呼喊:“楊玉!盟主楊玉!”
各派中原有少數想出手試試爭盟主寶座的人,有想借此比武機會出出風頭的人
,此時見空然大師都願放棄盟主寶座,哪裡還敢再出頭丟人現眼?
空然大師在讚揚聲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楊玉坐在靠椅中神情冷漠,對熱烈的歡呼聲似乎無動於衷。他這冷傲的神態,
更顯出幹練、精明、少年老成的氣質,博得了更熱烈的歡呼。
上蠶老魔君蜷縮在鐘架下,彷彿已經被人遺忘。
洪九公突然從木棚中站起,綻出一聲大吼。吼聲如迅雷從坪空滾過,全場頓時
靜了下來。
洪九公大聲道:“老夫年歲已高,掌管數萬弟子已感吃力,時不時的有些小混
蛋搗亂,老夫還急得直跳,這盟主之職,老夫恐怕是想當也當不成了……”
群雄聞言心中暗想:今日這場武是比不成了,洪九公再不謙讓,推選楊玉,誰
還敢發表異議?
“因此老夫推舉一人為丐幫代表競選盟主,此人就是……”洪九公的目光盯著
木台棚中的楊玉。
除了楊玉,洪九公還會推選誰呢?大局已定了。
豈料洪九公語出驚人:“上蠶老魔君!”
“啊——”全場一片嘩然,叫聲頓起。
“這惡魔怎能行?”
“洪九公瘋了麼?”
接著洪九公後,武當掌門玄慧道長,華山派掌門孫心人相繼道:“我贊成,上
蠶老魔君!”
又多出了兩個瘋子!
隨後七大派掌門,竟一致推選上蠶老魔君為武林盟主候選人。
有機靈人猜到了七大派掌門人的用意,想借此大會比武之機,除掉上蠶老魔君
這惡魔。
有愛熱鬧的人唯恐沒有比武打鬥,一心想挑起上蠶老魔君和楊玉一戰。
於是,場坪中竟發出了一陣“上蠶老魔君”的呼喊。
大無大師和鵝風堡、七大派掌門九個木棚裡的頭領眼光,都注視在空然大師的
臉上。
剛接到消息,楊玉已被挑斷了筋脈,自不能應敵,對手就只有空然大師。引起
空然大師和上蠶老魔君之斗。便是他們的目的。
現在就看空然大師的反應了,如果空然大師和上蠶老魔君在此刻聯手合作,那
就是弄巧反拙了。
空然大師已經猜到了七大派掌門的用意,心中己有了主張,聯合上蠶老魔君,
對付七大派掌門和少林寺大無大師、鵝風堡一行人。
此時,上蠶老魔君已從鐘架下鑽出,走進坪場。
他披頭散髮,敞開衣襟,露出腰間一對龍鳳斷魂飛刀,面對空然大師道:“七
大派掌門有心讓我與你鬥一鬥,可不要辜負了他們一片好心。”
七大派掌門心中一驚,這老魔君已猜到了他們的用意?!
上蠶老魔君扭頭對洪九公道:“你們七人解毒的事,老夫已經知道,你們也不
用裝傻了。老夫今日若不幸喪身此地,望恩賜老夫一口薄皮棺材,免得被野狗吃了
。”
上蠶老魔君的話,像一股莫名其妙的寒風,把大家都吹得愣住了。
空然大師臉色倏變數次,沉聲道:“你這惡魔,想幹什麼?難道我們……”
“哈哈……”上蠶老魔君打斷他的話,“楊玉已被我挑斷了三十六大筋脈,他
縱有銷魂一指令也無法破我這飛刀了。我就用這對飛刀來替白石玉清理門戶!”
楊玉被挑斷了三十六大筋脈?
空然大師是白石玉的門人?
全場所有的人都驚愕得瞪圓了眼。
空然大師見上蠶老魔君如此瘋顛之態,已知與他聯手合作無望,便從木台上躍
至場坪。
“上蠶老魔君,在下空然……”空然大師還望作最後一次努力。
“空然?你不是空然大師!”上蠶老魔君厲聲叫道,“空然大師在石門坎已被
你殺了!你是斷魂谷門的叛賊!”
滿場驚愕惶恐。七大派掌門是又驚又喜,上蠶老魔君正在替他們做他們要做的
事。
空然大師的臉變得鐵青,但沒有開口說話。對上蠶老魔君的指責,他既沒有反
駁,也沒有承認。
上蠶老魔君眼光再次掃過全場,聲嘶力竭地嚷著:“我是惡魔!不是人!但他
更是惡魔,是禽獸!他濫殺元辜,製造了一樁樁比我上蠶老魔君更兇更慘的血案,
他將樂天行宮宋娘娘開膛破肚,強暴了宋娘娘年幼的女兒,他組建了百合神教,利
用宋艷紅復仇心理,操縱她圍攻鵝風堡,恢復樂天行宮,他冒充空然大師欲霸少林
寺,法然長老這次不是病了,而是被這賊子打死了!”
全場又是一陣騷動,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在了空然大師臉上。
法然長老被空然大師打死了?
空然大師不是空然大師?
連大殿堂四大護法悟空、悟淨、悟性、悟靈這等親信的眼中,也流露出了疑惑
之光。
空然大師沉聲不語,在這個關鍵時刻,他顯示出了非凡的超人的氣質。
上蠶老魔君眼神狂亂,神態瘋顛,仍在叫:“你殺了我艷紅女兒,使我誤殺了
大寶狗兒,你開了宋娘娘的膛,今日又想借武林大會殺我來提高你的威望,你辦不
到!我要殺了你,為宋娘娘、大狗兒、艷紅報仇!叛賊,你還有什麼話說?領死吧
。”說著,他雙手抓住了腰間龍鳳斷魂飛刀刀柄。
場上剎時靜下來,靜得連呼吸聲也清晰可辨。
空然大師靜靜地吐出一句話:“誰相信他的話?”
又是一片靜寂。突然,悟靈叫道:“我不信!”
頓時,場上一片喊聲:“不信!誰能相信這惡魔的瘋話?!”
“不信?”上蠶老魔君爆吼一聲,“我割下他的人頭後,你們撕開他頭上的人
皮面具,就知道他是誰了!”
空然大師戴著人皮假面具?
刷!上蠶老魔君龍鳳斷魂飛刀已經出手疊合。
空然大師不是退而是緊跟著往前逼進幾步。
上蠶老魔君“呀”地一叫,身子往後一躍,手中飛刀擲出。
空然大師身體幾乎是貼著上蠶老魔君同時飛起。
兩人身體在空中分開,各躍到地坪兩端。
上蠶老魔君望著空中盤旋,飛向空然大師頭頂的飛刀,放聲狂笑。笑聲突然中
斷,空中飛刀折轉過來飛向了上蠶老魔君。
空然大師手中多了兩隻綠鯊魚皮刀鞘。
他在斷魂谷門習武五年,師父也就是父親白石玉,自是對他傾心而教,毫無隱
瞞。當時他雖未看到龍鳳斷魂飛刀,但已聽白石玉對飛刀作過詳細解釋。因此,他
在上蠶老魔君出手剎那間,借用飛刀騰空的間隙奪過了飛刀刀鞘,飛刀刀鞘在誰的
手中,飛刀就聽誰的指揮。
剛才上蠶老魔君若不是把飛刀擲向空中,而是直接擲中他,他就沒命了。此刻
,他周身也是冷汗淋淋。
空然大師雙刀鞘一沉,龍風斷魂飛刀倏然落下,上蠶老魔君怒吼而起,金光閃
處,血水飛濺,上蠶老魔君猩紅的人頭已騰在空中。
全場肅穆,悄然無聲。
殺了一個絕世的大惡魔,居然沒有歡呼聲,也是一件怪事。
飛刀盤旋,兩道金光正欲歸鞘。
空中傳來一聲清叱,一道閃電,擊在兩道金光上,龍鳳斷魂飛刀已然墜地。
場坪上站著一人,赫然竟是楊玉!
楊玉?楊玉?楊玉?楊玉!
怎麼回事?!
最為吃驚的當然是空然大師了。他親眼見到楊玉斷筋之傷,怎能一夜之間就痊
癒了。
七大派掌門也是驚疑不定,把眼光投向了大無大師,大無大師搖搖頭,也不明
白其中奧妙。
知道這個秘密的,恐怕就只有於歧鳳了,他猛然想起了楊玉曾為治母病進入黃
山深林,在肖藍玉協助下,取得的紫貂血,楊玉一定是服了紫貂血治好了斷筋之傷
。
“玉兒!你……”空然大師驚愕之餘,竟脫口呼出了玉兒。
玉兒?楊上是空然大師的兒子?
場坪上驚愕之事接瞳而來!
楊玉沒答話,彎腰撿起地上的龍鳳斷魂飛刀,朗聲道:“在下奉斷魂谷門白令
主之命,毀了此刀,以免落在歹徒之手,再茶毒武林!”說罷,雙手執刀使勁一碰
,“噹!”龍鳳斷魂飛刀應聲折為兩截!
這一對曾為武林群雄拼死爭奪的罕世寶刀,已成了兩段廢鐵。
空然大師望著楊玉,禁不住一陣心慌,他預料到下面要發生什麼事了。
果然,楊玉拔出玉笛,沉聲道:“在下奉命用銷魂一指令替斷魂谷門清理門戶
。”
“玉兒!你……真要這麼做?”空然大師身子一陣顫慄。
定然大師在木台棚裡忍不住大聲問:“楊大俠,他究竟是誰?”
四大護法也跟著問:“上蠶老魔君說的難道都是真的?”
楊玉冷冷地:“是真的。待我殺了他,摘下他的面具,就會真相大白了。”
空然大師眼中迸出兩道可怕的稜芒:“少羅嗦!來吧!”他心火己動,殺意已
無法控制。
楊玉玉笛隨手一揚:“斷魂谷門谷斷魂……”
令歌在場坪上響起。
空然大師聚起了畢生的內力,想再演一次制服宋艷紅的戲。他凝神貫注,決心
這一次把准好時機。
“銷魂一指令狂生……”楊玉身已騰空。
“替天行道除妖孽……”令歌獠亮,如鷹唳九霄,盤旋而下,笛、刀從天直落
。
一道閃電落向空然大師頭頂。
幾個動作一氣呵成,形成一個動作,然而這個動作太快,太玄,場上大多數人
連這個動作也未能看清。
空然大師在這一瞬間怔住了!楊玉出手之快,功力之強,已遠遠超出了他的想
像。
當楊玉的刀至頭頂之時,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制服玉兒。玉兒的功力已足
以和他單打決鬥。
他雖然己聚起了體內的功力,但卻無法阻止楊玉的銷魂一指令,他的無形煞掌
只能讓楊玉和他同歸於盡。
剎時,他想起了白石玉“劍氣”刺入腦門後消失的情景,白石玉那雙充滿閃光
淚花的眼睛。
他想起了吳玉華沿著桌角倒下去時對玉兒說的話:“殺了他!別再學娘一樣!
他想起了宋艷紅刺入胸膛的短刀,被他開膛破肚的宋娘娘的屍體……他想了很
多、很多,直到銷魂刀刺入他的腦門再把後腦劃成兩半,腦內的意識全部被刀鋒帶
走為止。
他沒有發出無形煞掌,他和白玉石死前一樣,眼中滾出了兩串閃光的淚珠!
空然大師倒下了,沒哼一聲地倒下了。
鮮血濺在坪地上,暗赤色中帶著乳白色的腦漿四濺,被劃開的腦皮外,一張人
面皮可怕地向外翻裂著。因為他是仆倒在地上,所以看不到他的臉。
上蠶老魔君沒有說錯,他果然戴著人皮面具。
戴著人皮面具就一定不是空然大師,那麼他是誰?
“神刀血濺九霄雲……”令歌還在空中飄曳,清亮悅耳。
突然,坪場又響起了笛聲。
楊玉淌著淚,吹起《斷魂曲》。
爹爹楊凌風在臨死前納回了煞氣,沒有向他反擊,他知道他決無能力抵禦那無
形煞掌的致命一擊。這算是仟悔,還是醒悟?或者什麼也不是,只是本能和天性。
爺爺寬恕了爹爹,沒殺他;娘實際上一直愛著爹爹,也沒殺他,宋艷紅不把真
情告訴自己,也是不願損傷他。
南俠楊凌風,江南十里一碑亭,家喻戶曉,好響亮的名聲!
他現在不僅殺了他,還要揭開他的真實身份。
笛聲悲涼,淒婉,催人淚下。
全場三千多條硬朗朗的出生入死的漢子,心中充滿了悲哀。
《斷魂曲》盡,笛音悠悠,還在空中盤旋。
楊玉在三千多雙眼睛的注視下,用玉笛指著空然大師的屍體道:“上蠶老魔君
所言句句是實,這就是製造這場武林軒然大波的惡魔,他就是我的爹爹!他是……
”
楊玉走近前,猛地揭下空然大師頭上的假面具,將他翻起身子,面向群雄。
映人眼簾裡的是一張被刀刃劃得無法辨認的臉,橫豎交叉的刀疤瘤顯得猙獰可
怖!
“爹!”他發出了一聲撕人肺腑的喊叫。
他見到刀痕的手法,便知那是爹爹自己刺的!爹爹在扮成空然大師的時候,已
把自己看成是死人了,以後即使有人揭開他的面具,也不會損傷他南俠的名聲!
心意疾轉,剎時,一個不可抑制的念頭閃過腦際,一定要設法保住南俠的名譽
。
“他是南俠楊凌風?”有人大聲問。
“不,他不是南俠楊凌風,”楊玉緩緩他說,“他是爹爹玉笛狂生肖藍玉。”
“他就是那大惡魔肖藍玉!”
“竟是這個惡魔?”
“只有這個惡魔才能作出這樣的大惡事!”
“是嘛,我說怎麼會是南俠楊凌風呢,想當年楊大俠匡扶正義……”
一片怒罵肖藍玉的詛咒之聲,一片讚揚南俠楊凌風的讚揚聲。
群雄對這位大義滅親的惡魔肖藍玉的兒子楊玉,熱情明顯冷落下來。
洪九公從棚內走到坪場,大聲喝道:“楊玉!你認准了這是肖藍玉?你真是肖
藍玉的兒子?”
這位丐幫幫主性情急躁,對楊玉印像極好,所以很想能幫上楊玉一把。
楊玉淡淡他說:“在下沒弄錯,他確是我爹肖藍玉。”說著,他臉轉向大無大
師道:“佛門慈悲為本,普渡眾生,請大師賜爹一堆乾柴,將其屍焚化,在下感恩
不盡!”
楊玉不待大無大師回答,身形一晃,已搶出坪場。
洪九公面對群雄迸力喊道:“我們不要忘了,惡魔肖藍玉還有個好兒子!”
聲音追出坪場,追上了楊玉。
疾奔中的楊玉臉上又掛上了兩行淚水。
三個月後。
無果崖,隱身廟。
楊玉步入崖坪。
坪右角面向蒼山一面,四座大墓並列。
斷魂谷門令主白石玉之墓。
南俠楊凌風之墓。
楊玉母吳玉華之墓。
楊玉愛妻宋艷紅之墓。
四座墓中,楊凌風之墓葬著楊凌風在少林寺火化後的骨灰,宋艷紅之墓葬著宋
艷紅的衣冠。因為少林寺殘殿密室中,宋艷紅的屍體不見了。
楊玉默然立在墓前,思緒萬千。
廟內傳來了兩個女人的聲音。
“哎……我來拿!楊夫人,千萬別觸動了胎氣!”
“瞧你……才四個月,還早著哩。”
“要是楊大俠知道了,不知該有多高興……”
“你待我真好,在這地方……”
“哎,凌姑……哦,楊夫人,千萬別這麼說,我長得這麼丑,就是你一人看得
起我,我願待候你們一輩了。
廟裡的兩個女人是凌雲花與那個醜女伍如珠,她們在這裡已住了三個月了。
楊玉聽出她倆的聲音,也聽懂了她倆的話,心中不覺充滿了一縷思念,一絲欣
慰,一線希望。
思念是給墓中人的,欣慰是給凌雲花的,希望是給未來孩子的。
未來的孩子若是男孩便叫肖玉。若是女孩便叫肖紅,楊玉在想。
但肖玉或肖紅,他或她的命運會是怎樣呢?
楊玉望著遠山,陷入沉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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