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章】

　　那時卓飛的感覺也很不好。

　　他的第一個感覺是：自己不是成泰的對手。不管從那一個方面，他都不是成泰
的對手。雖然他有劍在手，而成泰只是空手，但他還是打不過他。也許，這是因為
成泰的威名：他可以一招制住孔雀山莊的莊主秋日清（事見拙作《寂寞殺手》），
他可以三招打敗達瓦族的太子崔紅葉（事見拙作《血菩提》），他可以……他可以
做到那一步，沒有人能知道。卓飛在心裡一直認為，自己不是成泰的敵手，真的動
起手來，當然也就不是成泰的敵手。

　　他的武功本來就比成泰差一點，有了這種感覺以後，自然更不是敵手了。

　　他的第二個感覺是：妻子和孩子在家裡不安全，可能要出事。現在他已怕悔出
來見成泰了。那天他錯手殺了那大盜的妻子，如今放妻子和孩子在家裡，如果那大
盜欺上門來，她二人不會武功，如何抵擋呢？自從那次錯手以後，他就一直怕那大
盜拿妻子和兒子報復，一直很害怕，所以連夜趕了回來，想好好呆在家裡，等對方
上門，卻沒有想到成泰忽然找上門來。如今他和成泰在這兒動手，而家人呢？

　　他連換了好幾套劍法，都衝不破成泰的掌影，有幾次，他心急了一些，手中的
吳鉤劍還險些給成泰挾手奪了過去。他想停下來，把事情給成泰說清楚，成泰也是
一個捕快，他應該可以理解自己的心理，他應該能讓自己回去，照顧妻兒，等了結
了那個大盜，自己自會去投案自首……可是，成泰如果不理解，反而以為自己是巧
言騙他，而想逃脫呢？卓雲暗暗地歎了一口氣，卻沒有什麼好的法子，所以什麼也
沒有說，只有和成泰繼續糾纏了下去。

　　他的那裡心思如潮，而對手成泰的心思卻也沒有閒著。

　　那一天，城裡發現了徐三爺的屍身，差點兒出了大亂子。一開始，那件案子並
沒有到他這兒來，死一個乞丐，那算是什麼，怎麼能驚動大理寺的神捕成泰？所以
案子一開始，是一個小郭的捕快負責的，後來那小郭發現那乞丐的腰裡別著一根晶
瑩碧綠的竹棒，細看之下，竟似是丐幫的鎮幫之寶——打狗棒。小郭心裡這麼想著
，就拿著那根棒子到大理寺去了。

　　當時大理寺的四大捕快中只有江蜂一個人在。

　　江蜂將那根棒子細細看了，最後斷言：那確實是打狗棒。打狗棒一般在誰手裡
，他比誰都清楚，丐幫有幫主在，這根棒子自然應該是在幫主手裡了。那麼說，那
個無頭的乞丐竟是丐幫幫主徐三爺麼？江蜂想到這兒，出了一身的冷汗：丐幫弟子
遍佈大江南北，怕不有數十萬之眾，因此獲得了天一第一大幫的稱號。而如今，這
個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卻在京城裡死於非命，如果那些叫化子們知道了這個訊息，
都一窩蜂地擁到了京城裡來，那可不天下大亂了？京城裡怎麼會容許這樣的情況出
現？

　　他立刻和那捕快去現場看了。

　　那死者果然是徐三爺。

　　江蜂知道事情緊急，便用了他們四人獨有的聯絡手段和成泰、燕雙飛、紅袖三
人聯繫，雖然他們都有自己的案子，但天底下那裡還有比這更大的案子？

　　成泰等三人當然知道這件案子的重要性，所以都在最短的時間趕了回來。他們
四人經過數日的明查暗訪，終於知道了那一天案發的時候，現場竟還有第三人在。
然後他們就找到了那個流浪漢刑二。刑二提起這事，很有些後怕，但還是將那一天
的情形全部說了出來。他的回答裡提供了兩條很有用的線索：一、那兇手是一個捕
快。當然他並沒有直接說那人是一個捕快，只是說那人穿的衣服和江蜂一模一樣，
而江蜂那一天穿的是捕快的官服。二、那人的兵器是一把劍，那劍又不像是劍，它
比普通的劍多了一個鉤子。

　　四個人聽完刑二的話，心裡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了。

　　兇手是一個以吳鉤劍為兵器的捕快。

　　神快作案，那可是前所未聞的事。

　　很快就調查清楚，京城附近各縣的捕快中，用吳鉤劍的有三個人，卓飛正是其
中之一。於是，燕雙飛、紅袖分別去查一個人，成泰和江蜂二人來調查卓飛。之所
以卓飛要動用大理寺兩大高手來調查，那是因為在這三個人當中，卓飛是武功最高
的一個，也是最聰明的一個。

　　成泰和江蜂來了以後，很快就有了初步的判斷：那件案子是卓飛作的。那一晚
卓飛到過京城，然後在後半夜忽然匆匆忙忙地回到了縣裡。這一點，是無可置疑的
。而且，憑另外的那兩個捕快的身手，也不足以取徐三爺的人頭。

　　但他們二人卻不敢胡亂定下來，他們還要一試。結果，卓飛在聽到孩子說起徐
三爺的相貌時，話音都變了。他當時並不知道，假的徐三爺是江蜂假扮的，他卻猜
成了成泰。

　　成泰如今一邊和他動手，一邊卻一直在想：卓飛為什麼要殺徐三爺？這答案，
怕只有擒住卓飛以後才能知道了。如今卓飛的劍法已亂，不出三十招，他就會束手
就擒了。

　　但就在成泰想到這兒的時候，卓飛的劍法忽然又是一變。在大理寺四大捕頭之
中，成泰是最為博學的一個，光是劍法就至少通曉上百家，但此時卓飛所使的，卻
並不在那一百套劍法之內。那是一套什麼樣的劍法呢？

　　那劍法妖異之極，每一招每一式都從不可能的角度刺來，令人很不適應。成泰
以前總認為，在江湖之中，最詭異的劍法當屬海南的坎離劍法，而如今看來，坎離
劍法還算不得詭異。如果硬說海南的坎離劍法詭異的話，那卓飛的這一套劍法只能
說是妖異了。乍一見到這套劍法，成泰甚至覺得它充滿了邪氣。可漸漸的，他終於
覺察到，那不是邪氣，而是一種充分發揮的潛能，而那劍法，也正是充分發揮人的
潛能的劍示，只是因為這劍法超過了人的想像太多，所以才有了一種詭異的感覺。

　　成泰一時落在了下風。

　　卓飛猛攻了幾招，想把成泰逼開，然後喝叫住手。但成泰卻像是一個橡皮人，
一拉變長了，一縮手又馬上縮了回去。卓飛試了幾次都沒有用，只好繼續猛攻。這
一次，他疑義於攻得成泰多退了一步，卓飛一喜，便想喝叫住手。

　　忽然聽得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道：「卓飛，你還配用這套劍法麼？」

　　卓飛一怔，不由得住了手，回頭看去。

　　成泰也停了下來，朝那個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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