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他們兩個回來了沒有？」

　　問這句話的，是大理寺的頭號捕頭成泰，他問的那兩個人，就是他的兩個同伴
：江蜂、紅袖。他問的人，是他的另一個同伴燕雙飛。

　　燕雙飛道：「都回來了。你是回來得最晚的。」

　　「他們在那兒？」

　　「江蜂從那地道裡追下去了。紅袖正在戡查現場。」

　　「對方來了多少人？」

　　「一共是三十六個。」

　　「都是高手？」

　　「都是高手。」

　　「有多厲害？」

　　「牢頭陳七，連刀都沒有出鞘，就給對方卸了膀子。」

　　「他們救走的人是誰？」

　　「秦明。」

　　成泰聽到這兒，不由得楞了一下。那個秦明他倒是認識，因為那本來就是他抓
進這座大牢裡來的。前幾天黎明時分，他和燕雙飛在外地辦完案回來，忽然看見一
個漢子慌慌張張地從一條偏僻的巷子裡竄了出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成泰
一招擒拿手就將那漢子擒住，帶了回來。

　　這漢子就是秦明。

　　成泰楞的那一下並不是因為那個秦明他認識，而是因為：那個秦明只不過是一
個小偷而已。這個人值得出動三十六個頂尖好手嗎？難道他比牢裡的那三個大盜更
有價值嗎？說實話，要不是那個秦明是他親手抓到牢裡去的，他甚至還不知道江湖
上有這麼一號人物呢。那麼，那些人為什麼要動走秦明呢？

　　「陳七怎麼樣？」

　　「他這會兒雖然說性命無憂，但還沒有醒過來。」

　　「對方用的是什麼武功？」

　　「不知道。倖免於難的兄弟們看不出來，但屬下想那三個大盜也許能看得出來
。」

　　成泰輕輕點了一下頭，沖燕雙飛笑了一笑道：「那好，咱們且去問問那三個老
大去。」

　　燕雙飛道：「紅袖說嫌他們三個髒，已命令屬下將他們移了地方。不如把他們
帶過來在這兒問吧。」

　　成泰道：「也好。紅袖這丫頭，死人都不怕，卻怕髒，哈。」

　　燕雙飛對門外的護衛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三個大盜就全給帶了過來，走到最
前邊的，就是昨天問陳七要酒喝的董剛。三個大盜聽從吩咐，坐在了一張長橙上。
成泰就問他們：「昨天出事的時候你們都醒過來了沒有？」

　　董剛道：「那麼慘的叫聲，我們能睡得著嗎？」

　　「那些人你們認識嗎？」

　　「他們都蒙著面。」

　　「你能看出他們用的是什麼武功嗎？」

　　「看不出來。」

　　「那你們總能記著一點兒招式吧。」

　　董剛楞了半晌，不知該怎麼回答。他雖然也是江湖上有名的老大，但武功卻不
高，對於用刀更是摸不著頭腦，所以並沒有記住一招半式。如果對方是用拳頭，也
許他還能記住一些來，現在他很後悔當初為什麼不學刀法而學拳法，昨天晚上那些
人用刀殺人那才叫殺人，一刀下去，好好一個漢子就走完了人生的路，那才叫痛快。

　　另一個大盜答道：「俺倒是記得幾招。但我不知道那是那一門的刀法。」

　　成泰笑道：「那就好。你起來演示一下吧。」

　　那人站了起來，將自己看到的刀法演示了幾招，成泰和燕雙飛看了，眉頭都皺
了起來，那漢子見得他二人面色不善，還以為自己演示得太差，便不好意思再演示
下去，停了下來。成泰一揮手，讓人把他們三人都帶了下去，然後沉思了起來。

　　燕雙飛苦笑道：「大哥，不會吧？那可是慈悲刀啊。」

　　成泰也苦笑：「你說的沒有錯，那正是慈悲刀。」

　　燕雙飛道：「可是……」

　　成泰攔住他的話頭道：「沒有可是。只要那些人真是用的慈悲刀的話，那我們
就一定要查下去。但這件事我不方便去，還是你去一趟吧。」

　　燕雙飛道：「那好，我這就去。」說完就出門去了。

　　成泰歎了一口氣，站了起來，向牢裡走去。

　　之所以他自己不能去查慈悲刀的事而讓燕雙飛去查，是因為那慈悲刀是少林寺
方丈青峰上人的絕學，而他成泰又曾經跟青峰上人學過三個月的慈悲刀，也就是說
，這天底下除了青峰上人和他成泰，就再也沒有人會這套慈悲刀法了。那些劫獄的
人為什麼會這麼一套刀法？

　　成泰進入大牢的時候，紅袖正呆呆地看著桌上的一具屍體。

　　那屍體就是那些蒙面人中的一個。不過他這會兒已不再是一個蒙面人，他的面
紗早已給紅袖丟到了一邊，甚至他的頭也給丟到了一邊，所以他這會兒連個完整的
屍體都算不上了。成泰第一次看到這人的時候，他已在紅袖的一雙巧手下變得四分
五裂，最難看的當數他胸口裂開的那個大洞，腸子也從那地方流了出來。

　　本來這裡不是紅袖解剖屍體的地方，但她卻非要在這裡做不可，新來的牢頭知
道這位紅袖小姐譜大，拗不過她，只好由著她去了。牢裡關的那一個不是心黑手辣
之輩，但他們見著一個美貌少女將一具屍體肢解成這個樣子，也是唬得面無人色，
一個膽小的甚至已躲在牆角吐了出來。

　　成泰問道：「有什麼發現？」

　　紅袖倒是剛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瞟了成泰一眼，答道：「是你。燕子呢？」

　　她說的「燕子」指的是燕雙飛。

　　成泰道：「他出去了。」

　　「有線索了？」

　　「是，有了一條線索。你這兒呢？」

　　「這兒線索不少，但真正有用的不會太多。這兒有一把鋼刀，一看就知道是長
順鐵器店的貨；有一件武士袍，是無箴繡坊的手藝；有一個死人，面生得很，看不
出是那裡人；還有一條地道，江蜂從那兒追下去了。」

　　「他還沒有回來麼？」

　　「沒有。」

　　「這個死人是個生面孔，長相很普通，看不出什麼東西來。昨晚他們是在飯後
一個多時辰才殺到這兒來的，胃裡的東西都消化了，看不出曾經吃過什麼。不過他
好像喝過不少的酒，至於是什麼酒，我就不知道了。」

　　成泰「哦」了一聲，伏下身子看那死人胃裡的東西。

　　紅袖見他伏得低了，不由笑道：「如果你餓了，我可以陪你出去吃飯，那人胃
裡的東西不一定合你的胃口。」

　　成泰苦笑道：「本來我是有些餓，但聽了你的話以後，我是一點兒胃口也沒有
了。」

　　紅袖笑了一笑，忽然記起了一件事，從桌子一角拿出一件物事來，遞給成泰，
一邊道：「這是在秦明的房間找到的。」

　　「這是什麼？」

　　「菩提像。菩提這個人很有名氣，他就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受業恩師。菩提祖
師的雕像我見得多了，不過像這麼精緻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成泰將那雕像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最後放到了懷裡，笑道：「有空找邊老爺子
聊一聊。」

　　紅袖當然知道他說的邊老爺子是誰。邊老爺子就是邊塞，是京城裡最好的雕琢
大師，紅袖房中就有一件邊塞送的玉器，那還是去年她過生日的時候，邊塞送給她
的，紅袖一直很珍愛那件玉如意，每一晚都會把玩一番的。

　　成泰沉吟了一下道：「紅袖，你去查一下那件武士袍的來歷吧。」

　　紅袖答應了一聲。

　　成泰又道：「阿蜂，你去查這把刀。」

　　紅袖聽得他這樣安排，不由楞了一下，因為這個時候，被大家稱作「阿蜂」的
江蜂並不在跟前，他從那條地道追了下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紅袖正準備說什麼
，江蜂的聲音卻在地道口響起：「好的。」

　　江蜂是他們四個人中輕功是好的一個，連燕雙飛的燕子也不是他的對手，但他
從地道裡回來的腳步聲卻沒有逃過成泰的耳朵，紅袖只有自認佩服，卻又不解地問
江蜂：「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成泰笑道：「地道那頭已經給堵死了。」

　　江蜂笑道：「給你猜著了。」

　　成泰道：「不用猜，事實肯定是那樣的。好了，咱們出發吧。」

　　紅袖道：「我們都有事做，你出去幹什麼？」

　　「你們二人去查案，我嘛，去喝酒。」

　　「你別說你知道那個死人昨天喝了什麼酒。」

　　「可是我真的知道。」

　　成泰說罷，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得意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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