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成泰這會兒正在喝酒。

　　他喝酒的地方很特別。

　　因為那裡並不是一個應該有酒的地方。

　　那地方是一個書院。

　　京城裡有四個比較大的書院，巧的是，這四個書院分別座落於東南西北四城。
東城是朝陽書院，南城是春園院，西城是紅葉書院，北城是聽雪書院。這四家書院
之中，以紅葉書院規模最大，藏書也最多。最有意思的是，紅葉書院的院長崔紅葉
本來是成泰的同門師兄弟，前些年他忽然棄武從文，開了這家書院。

　　成泰如今就坐在紅葉書院裡喝酒。

　　崔紅葉就坐在他的對面。

　　酒是好酒。

　　崔紅葉在未出師門時便有酒神之譽，別人好的是喝酒，而他好的卻是釀酒。好
壞酒即以他的名字為名，叫做「紅葉醉」，酒名紅葉醉，但紅葉卻從未醉過，因為
他從來不喝酒。

　　如今成泰喝的就是「紅葉醉」。

　　成泰笑道：「卻不知今天能否令紅葉一醉？」

　　紅葉道：「你不會有那樣的機會。」

　　「為什麼？」

　　「你知道答案的。」

　　「你為什麼從來不喝酒？」

　　「不為什麼。」

　　「沒有一點兒理由嗎？」

　　「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嗎？」

　　二人忽然大笑了起來。

　　良久，成泰才又問道：「開了這間書院以後，你還釀酒？」

　　「沒有事就釀幾壇玩玩。」

　　「酒沒有送過人嗎？」

　　「沒有。除了你之外，甚至沒有人知道我會釀酒。」

　　「你跟誰學的釀酒？」

　　「跟我爹。」

　　「好酒。有空我真的該去拜方一下老爺子。」

　　「有空再說吧。」

　　成泰張了張口，正欲再說些什麼，忽然聽到書院外面傳來一陣吵雜之聲，不由
奇道：「你這裡經常這麼吵雜麼？」

　　「從來沒有。」

　　「我出去看看。」

　　成泰提著酒壺，一晃眼就到了牆外。書院不遠處，有一群人圍在一起，不知幹
些什麼。成泰擠了進去，只見一個人爬在地上，身上有鮮血不斷流出，流得到處就
是。

　　無論是誰，流出這麼多血以後，都是不可能還活著的。

　　成泰道：「各位請讓一讓，這位老兄，麻煩你去報官。」

　　那人嚇了一跳道：「我可沒有殺人。」

　　成泰笑道：「我又沒有說你殺人，你怕的什麼？」一邊亮出自己的腰牌來。

　　那人見了腰牌，這才去了。

　　江蜂遠遠走來，見成泰在這兒，便過來問出了什麼事。

　　成泰道：「這兒死了一個人。」

　　江蜂看了那人一眼，「咦」了一聲，蹲下身去，將那人翻了過來，忽然驚叫了
出來：「快手陳三！」

　　「不錯，正是快手陳三。」

　　「這下可遭了。」

　　「出了什麼事？」

　　江蜂便把追查凶刀之事講了，最後道：「這一下可真是死無對證了。是陳三胡
說八道，還是鐵拐門掩飾真相，就很難知道實情了。」

　　成泰忽然面色大變，叫聲「糟了」，身子已斜斜飛起。

　　他掠向紅葉書院。

　　那些殺手生前曾經喝過酒，那些酒正是崔紅葉釀製「紅葉醉」，成泰和崔紅葉
相交十數年，自然一聞便知。如今崔紅葉也成了本案重要證人之一，兇手可以殺陳
三滅口，自然也有可能殺崔紅葉滅口。

　　崔紅葉雖然曾和成泰同門，武功不弱，但一身功夫卻已擱下七八年了。

　　成泰掠進剛才他們喝酒的地方，一眼就看到紅葉還坐在原來的地方，可惜卻沒
有了頭。

　　大好頭顱，誰當砍之？

　　江蜂隨後趕來，看到房中一幕，歎了一口氣。

　　「這是誰？」他問。

　　「崔紅葉。」

　　「你為什麼來找他？」

　　「兇手胃裡的酒是他釀的。」

　　「是殺人滅口？」

　　「正是。」

　　「紅袖此時正在追查武士袍的下落，卻不知她……」

　　「你是怕她那邊也出事？」

　　「紅袖雖然聰明機警，但武功卻不高。」

　　「正是。咱們一起去看一看。」

　　「小弟先去，大哥收拾了這兒的現場再來。」

　　「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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