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寒月幽影示冤情 五龍顯身破奇案】
山西四俠：白勝、石勇、袁海與單信，在山西是極享大名的人物，而斬奸除惡
、替天行道，更為人所讚頌，因此可謂江湖英雄，人間豪傑！
話說山西有個小村，人稱百樂村，而在百樂村西方一、二里的邊錘地帶，有處
樹林，人稱「魔鬼樹林」，人跡罕至！就在這人煙幾無的樹林中，有人發現了山西
四俠的屍體，遂將其抬至村上名醫王大夫的店中，此事再次造成原本寧靜和平的小
村莊之大轟動！因此來圍觀者達上百人，一時門庭若市！
正鬧間，猝見一年輕人擠入擁雜的人群中，來到王大夫店內。但見此人相貌堂
堂，風度翩翩，目光炯炯發亮，像對鷹眼！腰間繫了條笛子，上面刻鏤著五尾栩栩
如生的飛龍，剛猛地穿梭於青雲中！
王大夫一瞧，驚託道：「哎呀！你不正是五龍神笛方傑士方大俠嗎？敝人不知
大俠蒞臨寒舍，有失遠迎，還望多多包涵！」
方傑士笑道：「那兒的話，你是知道的，小弟素好遊山玩水，恰巧路過此地，
遂想登門造訪。剛至門口，見許多人在此圍觀，才趕忙擠入店內，一探究竟！」剛
一說完，才發現在房子角落地方有四具屍體，皆面色慘淡，嘴唇紫脹，雙目清濁失
輝，眼圈又泛黑，硬將將地躺在那裏！
遂問道：「敢問王大夫，這四位是為何人？」
「唉！……。」王大夫長歎道：「這四位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山西四俠啊！
在今日清晨，有人在魔鬼樹林中發現了他們四具屍體，才抬到我這兒查明死因。據
我看來，一定又是百草之魔『魔鬼草』所惹的禍呀！」
方傑士奇問道：「大夫所說的魔鬼草，就是傳說中一種只要震動它的葉片時，
它就會噴出毒汁回敬你的魔鬼草嗎？」
王大夫回道：「正是，但不知它為何突然出現在本村西方的一處密林內，相繼
已害死多人！如山西四俠，還有撿柴人大黑狗，還有……」王大夫說至此，臉色突
然戚黯不少，又接道：「還有我一名徒兒和藥材店老板兒子王生出去玩時，也死在
魔鬼草的魔掌下！因此那樹林才有個外號，叫『魔鬼樹林』！」
剛一提這「魔鬼草」三個字，原本哄鬧的人聲頓時沈寂下來，大家都似乎覺得
可怕的魔鬼草就在自己身旁！
王大夫又道：「諸位在場的人士請聽著，我奉勸各位並撿柴人，從今以後再不
要隨便進入此樹林，以免再生悲劇！這是如今我以大夫身分僅能做的事了，大家務
請切記！」眾人聽後，皆點頭應允。王大夫遂命人火葬他四人，眾人也各自回家吩
咐老小，勿再入林！
方傑士也隨眾人向王大夫告辭而散，逕回客棧。想起今日之事，只徒念相識恨
晚，也為山西四俠黯然神傷！因此無興遊玩，只在房中看書。
時光總喜歡在不知不覺中溜過，在三更鼓響時，才發覺已值深夜。
方傑士只覺今日不知為何，眼皮特別沈重，眼前一片朦朦朧朧，意識也相當遲
緩模糊。猝然！一陣足以砭骨的寒風由窗戶吹入，吹得原已關上的窗子吱吱價響，
因而洞開。
方傑士起了個哆嗦，想走向前關上窗子，只覺雙腳卻如萬斤般重，絲毫動彈不
得，正掙扎間，忽然由月色黯淡，寒風颯颯且犬狼低號的窗外，閃入四條黑影，飄
忽不定地游移著，以一種低沈而悽厲的聲音，迴流細長地道：「方……大……俠，
替……我們……伸冤，方大俠……，替我們伸……冤…………！」一聲「冤」字尾
音綿長而又悽惻異常！
方傑士頓時回過神來，從案桌上跳了起來，急道：「誰在喊冤！」登時周遭一
片清寂！
蠟燭的焰光在風中抖動著，卻不見半條人影！窗外狼犬的低號聲也消失了，只
見一輪暗黯的月亮立在窗外！
方傑士自忖道：「好怪的一陣冷風，吹得我渾身戰慄！大概是我在作夢吧！但
其過程卻又歷歷在目。對了！一定是山西四俠含冤而死，有意求我伸冤，才來托夢
與我，卻又為我神氣所逼走！」
遂開口朝窗外道：「山西四位大俠，在下方傑士定會為你們討回公道，將惡徒
繩之以法，你們就請安息吧！」
只見黑黝的窗外，猝然一道流星劃過沈寂的夜空，彷彿是他四人對方傑士之言
感謝一般！
翌日，在天已大明時，方傑士已打聽到發現山西四俠屍體的砍柴人黑熊，遂尋
問道：「黑熊仁兄，你能否告訴我山西四俠死在樹林的何處？」
只見黑熊瞪眼訝異道：「老兄，你可別開玩笑，王大夫早警告過，叫人切莫入
林，所以我不能說，以免出事！」
方傑士見他不說，心想所謂「狗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有錢能使鬼推磨，
便笑著掏出三兩銀子道：「只要你帶我去，這些都是你的！」
黑熊一見白花花的銀子在面前晃啊晃，不禁嚥了嚥口水，焉有不答應之理，但
又一想，遂綜合道：「這樣好了，我收你二兩銀子，但我只能告訴你地點方位，並
保守秘密，你看如何？」
方傑士笑著回道：「成交，你快指點一二。」
黑熊才詳詳細細地道與方傑士，又囑咐道：「咱們醜話說在先，你若真發生三
長兩短，可不能怨我喔！」
方傑士道：「大丈夫一言，快馬一鞭，這個自然不會。」遂告了辭，逕尋魔鬼
樹林而去！
到了入口，但見樹林中盡是高矮不齊、錯雜紛亂的灌木群，裏面僅透著些許光
線，加上微風的輕拂枝葉，光影遂虛晃起來，更加蒙上一股神秘色彩！
方傑士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找上那出事地點，見地上因雨水關係早失了蹤痕
，遂取出一根預備好了的竹竿，末端套上白布，便成尋草利器，但又因樹木盤據交
錯著，因此進度並不太快！
他足足忙了兩、三個時辰，愈來愈深入，卻絲毫不見魔鬼草的蹤跡，遂自忖道
：「要是他四人全在同時而亡，至少應有四株以上的魔鬼草，而且彼此距離應在一
箭之遙內，如今已近中午，我得吃飽養足精神，下午一切就可明朗了！」遂走出樹
林，先往王大夫那兒去。
一入王大夫家中，王大夫立刻殷勤奉上熱茶，兩人聊了起來。王大夫剛舉杯欲
飲時，方傑士正巧談及昨宿之事，只見王大夫突然手中一滑，茶杯摔個粉碎，面色
略為泛白！
方傑士忙問道：「王大夫，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王大夫這才定神笑道：「不是的，因熱茶燙了嘴，才不慎將茶杯滑下，真對不
住啊！」說完，略咳了兩聲，才又說：「我想，那可能只是幻覺吧！若山西四俠真
被謀害，你想會是誰幹的？」
方傑士將今日之舉詳述後，才回道：「待下午我若還未能尋到魔鬼草，我就可
斷定那毒定為四川方面的毒，由此著手，事情不難明瞭。喔，對了，我倒忘了王大
夫也是四川人，此事還得煩勞王大夫相助！」
王大夫回笑道：「若事情真如方大俠所料，我定全力協助！」方傑士才告辭而
去！
到了下午，樹林內除了沙沙的樹葉聲外，仍是一片寂寥！方傑士又開始工作，
到了黃昏，見根本無魔鬼草蹤影。
心中忖道：「照此看來，已可排除自然因素，山西四俠果真為人所謀害，而王
大夫徒兒與王生兩個孩童，還有撿柴人大黑狗，定是發現了什麼秘密才遭毒手，想
必兇手武功定為不弱！」
思畢，轉身欲出林時，猝然草叢中沙沙作響，現出一隻斑斕大虎，往他撲衝過
來！
那大蟲以雷霆之勢撲來，方傑士立刻側身躲過，那虎見撲了空，在落地時立刻
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身，望方傑士又一剪而來！
方傑士也立刻跳縱開來，那知那虎似著了靈性般，居然在半空中回頭朝方傑士
瞧去，現出一雙目光熊熊的「人眼」！
方傑士立刻驚覺到，此乃暗器中上乘之功「聲東擊西」，遂迅速抽出五龍神笛
，只聽「嗖」的一聲，一根細小飛針從虎後腳趾處望方傑士心口窩射來，「嗤」的
一聲釘在神笛上！
那虎見暗器為人所破，遂滾到旁邊去，站了起來，腹部一道裂痕直往上升，升
至下頷，有一人鑽了出來！但見此人身著一襲緊身黑色夜行裝，邁步向前，一邊抽
出一把藏身匕首。
那人開口喝道：「方傑士，你替山西四俠查案，我勸你到此為止，否則惹禍上
身，賠上性命，那後悔就莫及了！」
方傑士笑道：「仁兄所言差矣！亂臣賊子者，人人得而誅之；殺人強盜者，人
人得而辦之。『誅』者，立地處決；『辦』者，送官嚴辦，又豈可讓罪犯逍遙法外
，那死者又怎可瞑目呢？所以我勸仁兄早日回頭，切莫執迷不悟！」
「哈！哈！」那人大笑道：「少跟我說教，今日我倆必須分個強存弱死，真在
假亡，納命來！」
語畢，一把亮晃晃的尖銳匕首，立刻像隻飛蛇般襲捲而來，路法甚是怪異！但
飛蛇又怎敵蒼鷹呢？鬥了十多回合，只見那人臉紅氣喘，汗透衣衫，而方傑士仍滴
汗未漬！
那人大喘其氣道：「在下已心服了，不過我為惡只為報恩，恕我無法奉告什麼
與你！」
方傑士和氣道：「一共七條人命，我見你本性不壞，你定有什麼把柄落在他人
手中，才會幹出此等泯滅人性的勾當！而且他又如何與你聯絡，你能具實以告嗎？」
那人嘆道：「是的，恩公是曾向我下過一些不致命的毒，但他每隔一星期便會
以飛鴿寄藥給我，好了，你不用再說，我什麼也不說了！」那人轉身過去，一付堅
決模樣！
方傑士頓時大笑道：「好個愚蠢的傢伙，我敢斷定你一定活不過這次解藥，總
共七條人命，他會饒你活口嗎？」
那人一聽，氣往上衝，瞪著方傑士道：「恩公是個有信之人，他早答應我，只
要除去你之後，就給我一百兩銀子，讓我遠走高飛，況且此次即是最後的解藥，吃
後就可痊癒，不管如何，他既肯救我娘，又讓她老人家得享天年，又為何要害我呢
？好，如果你不信……。」
剛說至此，只聽天空中傳來翅膀的拍擊聲，是一隻健壯的信鴿，望那人飛來後
，停在地上，脖子上繫了包藥粉物，想來是為解藥！
他將鴿子的腳綁在樹旁，然後道：「如果這鴿子吃了解藥而死，我什麼都招，
如果沒有任何事情，就讓我走！」
方傑士自忖道：「如今只有一試了！」遂點頭應允。
那人將解藥的一半倒入鴿子口中，過了良久，那鴿子不僅全然無恙，還在草地
上拉了堆大屎！蹦蹦跳跳甚為輕快。
那人縱聲大笑，笑得得意中帶有陰沈，笑完便往林外走去。方傑士有諾在先，
因此不便攔阻，任他而去！
那知他行約二十來步，猝然轉過頭來，又大笑道：「方大俠，我既無法連你一
並除掉，又證明我恩公無意害我，我只有以死謝罪！」一把白熒熒的匕首瞬間刺入
心口，倒地氣絕身亡！
方傑士一時呆住，衝上前去，但為時已晚！他望了望那人，又往鴿子望去，突
然那鴿子似乎著了什麼魔般，歪頭摔翅地跳了幾下，撲倒在地，也一命歸陰！
方傑士大叫不好，上前一瞧，搖頭嘆道：「好狡詐的主謀者，若那青年殺了我
，吃解藥後也得一死！若傷不得我，他算計我必勸那青年回頭，而且揚言解藥有毒
，遂以慢性毒藥讓我預言失敗，那人為報恩情且防後患，定以死謝罪，如今唯一線
索鴿子也陪了葬，這案情……，我對山西四俠的承諾……。唉！證物全失，如何查
起！」
猝然另一股思緒又竄入腦中：「對了，林中定有住屋，否則那青年人住那兒？
」遂四處搜尋，終於發現，他心知破案相關證物十分渺茫難獲，但大案件的癥結又
往往在小地方。
一入屋中，四壁徒然，除少許日常用品外，全無長物！但方傑士鷹般的雙眸，
卻停滯在屋角的幾大堆鳥糞上！那幾堆鳥糞也無啥大特徵，只是有一些抓過痕跡，
像是人手，也可能是其他東西。
但方傑士眼睛炯炯地望著，心中思緒也同時奔馳流竄著，最後過了約莫半個時
辰，他遂如有所獲地笑了出來，接著便往那已命歸幽冥的鴿子身旁走去！
他到了方才的命案現場，望鴿子身旁的鳥糞看去，竟用手指頭往裏一掏，手指
頭又往上只一提，一顆小臘球立刻握在手中！他弄了破，一張紙就展露出來，上道
：「大功告成，速以飛炮傳息，並食解藥，明日午時送上一百兩，立即遠走高飛！
記住，一切證據具燬勿存，恩人上！」
方傑士閱畢，心想這萬惡主謀者，也是對己瞭若指掌者，你既有你的關門計，
我自有我的跳牆法，便將計就計，立即回方才屋內，按指示以飛炮傳息，假裝任務
完成，然後秘密通告官府。
本縣知府陳大人，是位清廉好官，立刻派出大批捕快，在翌日午時前於魔鬼樹
林內設下天羅地網，準備緝拿有關八條人命，與鴿子一鳥命的主謀真兇，萬惡且慘
絕人寰的大兇手！
到了午時，果真有個人出現，此人身長六尺多，頭上蒙了一塊面具，身手甚為
矯健，手中還提了包銀子。
那蒙面客望地上一望，只見方傑士倒在地上，面色慘淡，嘴唇略為紫脹，雙目
又緊合著，並且眼圈著了個黑環！
又向旁邊望去，見那鴿子已死，又見那青年俯臥地上，身上還覆了層薄沙，遂
大笑道：「哈！哈！計劃比預期還成功，方傑士，算你倒楣，我可暗示過你別插手
！至於你──柳志康，為保秘密，我不得不殺你滅口，哈！哈！」一陣陣得意狂妄
的笑聲在「魔鬼樹林」中迴盪著！
那蒙面客看完後，遂想往林外走，剛一動身，此時十多名捕快突然衝了上來！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遂往後一抽身，來到方傑士身邊，方傑士立刻如探囊取物般制
住其穴道，右手伸到那人臉旁，使一把勁，將面具「刷」的一聲撕下，只聽眾「啊
」的齊聲叫了出來！此人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名醫──「王大夫」！遂將他捕往
衙門，即刻升堂應審。
原來那青年人，名叫柳志康，四川人，因王大夫曾醫好他娘的病情，使她得享
天年，因此為感恩報德，才做出如此殘忍事來！
而王大夫雖為醫術精湛，名揚江湖，卻常做黑市買賣，亦害人性命無數，為徒
兒並王生兩小孩察覺，才騙至林中解決。湊巧撿柴人大黑狗無意中撞見，也丟了性
命！而山西四俠又因即將查出王大夫的不法勾當，王大夫遂叫柳志康扮虎施暗器，
才將身手高強的山西四俠制服！
王大夫遂以「魔鬼草」推託其罪於九霄雲外。但半路卻又來了個程咬金──方
傑士，為絕後患，才設計將一干人全部誅滅，但「天網恢恢，疏而不失」，人算終
究不敵天算，面善心惡的王大夫終於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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