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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步 干 戈

                【第二十二章 坎坷人生】   凌月國主只覺全身發軟,他自許極高,雖然強如天座三星、地煞以及少林、武 當掌教,他也並未引以為真正敵手,認為對方只是一介武夫,可以智取。卻不料會 在一個少年手中,遭到生乎未有之失敗。   其心在無可奈何之下,施出了“震天三式”,凌月國主實在太強,雖並未能偷 襲成功,其心卻又逃過一次殺身之禍。   那日他偽裝中了迷藥,其實早就運氣將藥汁逼在食道之間,待凌月國主一轉身 ,他便一滴不剩全部退出,一路上跟著凌月國主,連續破壞了凌月國主的陰謀。   其心往荒僻之地走去,他心中並無半點自得之情,反而懊喪已極,心中不住歎 息付道:“我捨生冒死,便是要探聽凌月國主人中原之秘密,可是在這當兒,我卻 外出不在,只聽了個無頭無尾,真是可錯呀可惜!”   他心想如果莊玲不在這緊要關頭被人擒住,那麼此事焉會如此,自己繼續裝下 去,豈不是將凌月國主海底全給探出?天意如斯,卻是無可奈何。   其心估量凌月國主在北京決不會久留,他想到莊玲猶在虎口,心中更是忐忑不 安,也不敢遠離京城,便藏在城郊農村之中,等到第二日又潛回城內,立刻往客捨 趕去,只見客捨空空,凌月國主師徒已然走了。   其心連忙掀開床罩,只見莊玲好好地昏睡未動,他心中暗叫僥倖不已,這床下 櫃後,原是最普通隱藏之處,唯其如此,反而將智通天神的凌月國主師徒騙過。他 哪知凌月國主為盜禁城兵符之事,忙得不可開交,是以放過許多細節,只將兵符到 手交給巧匠高大雕瞧了一眼,這便火速趕離北京。   其心抱起莊玲放在床上,輕輕拍開莊玲的穴道,他探探手脈,知她心神交瘁, 身體大是衰弱,非靜養數日才能恢復,可是自己仍得追蹤凌月國主,此事端的為難 。   他見莊玲容顏惟淬,心知她這些日子一定吃盡了苦頭,東逃西躲,最後還是落 在賊人之手,想到莊玲幼時何等的嬌貴,她如今受苦受難,皆是起因於自己出手殺 了她的父親。   其心愈想愈感歉意,又瞧了瞧莊玲略帶焦黃的臉孔,那頭上秀髮散亂,風塵僕 僕,心中突然感到無限憐惜,一橫心忖道:“目下一切都不要管,只先等莊玲好了 再說。”   這時莊玲悠然醒轉,她無力地睜開大眼,眼眶深深潤著一圈黑色,更顯得默默 無神,她瞧瞧其心,開口想說,竟是無力出聲。   其心柔聲道:“莊小姐,你好好休養,壞人都被我打跑了。”   莊玲雙目失神地看著他,臉上一陣迷惘。其心忙道:“莊小姐,你並沒有受傷 ,只是身子略虛,養息幾天就會好的。”   莊玲點點頭,其心忽然想到她已一日一夜未進滴水粒米,連忙走到廚房,自己 動手熬了一鍋紅薯粥,他雖是少年男子,可是從小便一向自理,對這烹任做飯之事 ,比起女子並不少讓,那店小二見他生火淘米,流利無比,也便樂得休息。   過了一個時辰,那鍋中紅薯甜香四溢,其心盛了一碗粥上來,扶起莊玲坐直。   莊玲四肢無力,其心只得一匙匙餵她,才喂了大半碗,莊玲頭一昏又倒在床上 ,其心見她虛弱無比,心想讓她多多休息,便輕輕替她蓋上被子退出。   其心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對莊玲如此憐惜,他白天整天就不踏出客捨 半步,只是細心看護,便是夜半夢醒,也忍不住輕輕推開一絲隔壁房門,遠遠望著 莊玲安然的熟睡,感到無限的慰藉。   他烹調手段原高,莊玲原氣大傷之下,胃口極差,其心更是施展手法,將各種 食物做得色香味俱全,只盼莊玲多吃,早日恢復體力。   過了幾天,莊玲漸漸恢復,她聽說齊天心遭了暗算,本想立刻便走,可是仍是 四肢發較全身失力,她極少開口和其心說話,其心心中內愧,兩人面對著常常一坐 就是老久,其心心中暗自警告自己:“只要等她一好,我便要去追那凌月國主,此 事關係天下劫數,我豈可逗留在此,誤了大事?”   可是他眼見莊玲臉色一天好似一天,心中還是不能放心,每天晚上都決定次日 要走,可是次日又藉故再留一天,他心思細密,將莊玲照顧得無微不至,他自幼浪 跡天涯,也不知經過多少奇聞異事,可是卻覺得這幾天用心照顧這嬌弱的女子,不 但心安理得,而且實是生平未曾有之樂事。   這日他又正走往廚房,忽然聽到一個店小二道:“小李,你瞧瞧看,上房裡那 個客人,人生得俊是不用提了,而且手腳利落,比個小媳婦兒只強不弱,我老吳來 來往往見過多少人,可說沒見過這等怪人。”   那被喚小李的道:“我瞧他氣質高貴,定是大有來歷,老吳,還有他那小媳婦 呢,唉!我小李活了這大歲數,也沒有見過這等美人,娶妻如此,就是我小李也甘 心情願服侍她。”   老吳道:“人家小兩口還是分房而睡,分明還沒有圓房,你可別信口亂說。”   其心怔怔聽著,那兩個店小二又談論他半天,最後結論是能夠嫁得如此郎君, 一定是多生積德而來。   其心聽得作聲不得,可是心中又有一種強烈慾望,希望別人多說兩句,他是個 善於克制自己而且極端理智的人,此時竟是六神無主,連廚房也不去了。   他走回室中,只見莊玲一個人靠在床沿,支著頭呆呆出神,其心輕咳一聲,莊 玲似若未聞。   其心沉吟一會兒道:“莊小姐,杜公公既被那壞人殺了,你病好了,一個人哪 裡去?”   莊玲冷冷答道:“要你管哩!我又沒有叫你陪我在此,你愛走儘管走吧,誰希 罕了?”   其心知她誤會了話中之意,他柔聲道:“我心裡雖是極願陪你,可是還有一件 天大要事耽誤不得,不過你一人孤單沒個去處,又教人不安心。”   莊玲心想:“我孤孤零零,還不是你一手造成,你還假心假意。”   她眼圈一紅,心中又氣又悲,怒道:“董大俠,你殺人放火,全不當一回事兒 ,你又何必裝腔作勢,可憐我一個女子呢?”   其心笑笑不語,他從就未存希望莊玲能原諒他之心,莊玲見他直挺挺地站在身 旁,臉上淡然,也瞧不出他是怒是喜,這臉色她是頂熟悉的,雖是數年不見,可是 那模樣依稀間和當年仍是半點未改。   她一時之間,幾句罵人之話竟是脫口不出。其心平靜地道:“你原可跟我一決 定,可是我此行無異自投虎口,生死連自己都沒有把握,豈能連累於你。”   莊玲也不細辨話中之意,只道其心又是在輕視她,當下忍無可忍,銳聲叫道: “誰要和你一起走,你趕快給我走得遠遠地,不然我可要用不好聽的話來罵你了。 ”   其心道:“你現在發脾氣也是枉然,咱們須得想個辦法,唉,我自幼到處流浪 ,也沒有一個去處。”   莊玲冷冷道:“是啊!是啊!杜公公見到一個孤苦孤兒,可憐他收容到莊中來 ,好心真是有好報,結果弄得家破人亡,連命也丟了,都是那孤兒所賜,都是那孤 兒所賜!”   她愈說愈是激動,忍不住硬嚥起來。其心心中雖不願再頂撞她,使她傷心難堪 ,可是有一事忍不住道:“那孤兒並不要你可憐,也不是孤兒,因為他還有父親。 ”   莊玲一怔,聲音更是冷冰:“什麼,小……小賊,你竟是有意到莊中去臥底的 ?那你一切都是早有計劃了?”   其心苦笑道:“錯非迫我太甚,我豈會出手傷人,此事你誤會太深,說明白了 你也是不會相信的。”   莊玲悲叫道:“你早就包藏禍心,乘我爹爹不留意下手,你還想混賴?”   她聲音尖銳,語氣中充滿了惡毒,其心心想多說無益,便不再分辯,莊玲心中 更加認定其心是隱伏莊中,乘機行兇,她兩眼瞪著其心,恨不得立刻將其心殺死。   其心忽道:“你又該吃藥了,我替你煎去。”   莊玲冷冷地道:“從現在起,我死也不吃你煎的東西,你別想用這種方法籠絡 我。”   其心道:“大夫說這劑藥是強心健脾的,你既已大好,不吃也罷了。”   莊玲哼了一聲,其心默然退出,到了吃飯時分,他又端了幾樣菜餚上來,放在 莊玲房中桌上,莊玲連瞧都不瞧一眼,其心自言自語道:“餓總不是辦法,任是你 一流好漢,鐵打銅鑄的身子,頂多也不過餓個三、五天。”   莊玲大怒,她一發脾氣真是個天地不怕的小老爺,一伸手將整個桌子掀翻,那 香噴噴的菜餚四散,其心望了望莊玲,莊玲雙眉揚起,一臉挑戰的模樣。   莊玲道:“董大俠,你發火了吧!哼哼,你董大俠怎麼不敢殺人了,你有種便 將我殺了呀!殺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又打什麼緊?”   她不斷激著其心,就是要他發怒,她見其心愈來愈是柔順不動聲色,似乎對自 己的憤恨視若無睹,心中如何能夠忍得下?是以放肆侮辱,竟將江湖上的粗話也用 出來,其實如是真的其心發怒,她也是心虛得緊,毫無把握,只有聽任擺佈的份兒 了。   其心只是沉吟,口中喃喃道:“這上好菜餚如此糟塌,豈不是暴珍天物嗎?”   他此言一出,莊玲只覺耳中嗡然一聲,此時的情景一幕幕飛快升起,又飛快逝 去,她想到小時候,自己初次向這人表示情意,這人卻裝得什麼也不懂,那一次也 是一氣之下打翻了滿擔食盒,那一次這人不也是如此神色嗎?   就是這神色,莊玲曾經如癡如狂暗戀過,她見其心掃好地,悄然一語不發,往 外便走,這時她心中真是千頭萬緒,幾乎失聲叫了出來。   其心暗暗跨出門檻,他忽然止步回頭道:“我想起一個主意,你既是齊天心齊 公子的夫人,那一切都好辦了。”   莊玲一怔,其心又道:“洛陽帆揚鏢局之主孫老鏢頭,對於齊公子感恩極深, 他在兩河南北極具潛力,別人絕對不敢輕易惹他,你此去投他,他一定待若上賓。 ”   莊玲本想不理他,可是到底關心齊天心,便問道:“那蠻子說的可是當真?”   她聲音發顫,顯然極是關切緊張,其心搖搖頭道:“我也是聽蠻子說的,齊天 心公子何等功力,要打他下谷,那是談何容易?我也並不相信。”   莊玲心中沉吟,口中不由自主喃喃道:“他武功自是高強,可是人卻漫無心機 ,誰像你這種人,什麼壞主意都有。”   其心見她雙眉凝注,憂心如焚,他本人也對齊天心頗有好感,此時竟也受感染 ,心中忐忑不安,口中卻道:“我到江湖上打聽去,莊小姐,他為人雖天真,可是 那身功夫卻是貨真價實,你放心便是。”   莊玲哺哺道:“明兒一早,我也要到江湖上去了,齊大哥萬一真遭了不幸,我 ……我……”   這時其心已悄悄走了,莊玲又支著額,窗外一片暮色,煙雲四起,這客會是北 京有數大店,亭台水村,佈置得很有氣派,齊天心瀟灑的風姿,那是世間少女所憧 憬的夢中人,莊玲自也不能例外,可是眼前這魔鬼般深沉少年,卻在她心中愈來愈 清晰,分不出到底是何情懷。   其心意興索然,他正被一個極大問題難住,身子靠在假石山上,望著西邊深紅 雲霞,他心中一次又一次問著自己:“我見著莊玲,為什麼便會不由自主?我行事 一經決定,從不猶豫,可是這次卻一再誤了行期,這是什麼原因?”   他轉念又想道:“我小時敵意躲她避她,難道是假裝的嗎?   我心中難道早就喜歡上她?”   其心愈想愈是迷糊,他是聰明之八,凡事都深入思索,對於一些人人皆知的簡 單問題,有時反而惑然不解,他極端理智,雖在無意之中動了真正的情感,可是不 但自己不信,就連為什麼如此也不懂。   這時天已大黑,不知何時已是星辰滿天,其心想到明天又是孤身一人,萬里征 程,又想到莊玲年青貌美,單身行走江湖只怕危機重重,一時之間,竟覺胸中漫亂 難理,空虛得什麼不能容納,一陣涼風吹過,其心凜然一驚,莊玲屋中已熄了燈火 ,想是已入了夢鄉。   其心吸了一口真氣,屏除莫名雜念,心中暗暗忖道:“那凌月國主私會朝中大 臣,只怕是心懷叵測,我人微言輕,就是去警告朝中大臣,也是無人肯信,目今之 計,只有在暗中探看凌月國立行蹤,只是這四天耽擱,也不知他到了何處?看來只 有西行去碰碰了。”   他盤算既定,上街替莊玲買了許多必備之物,又買了匹小馬準備作為莊玲坐騎 ,這才回房休息。   次晨一早,其心幫莊玲打點妥當,兩人用過早飯,其心微微一笑道:“在小姐 ,咱們這便分手。”   莊玲瞧著他,只見他笑容斂處,眼角竟流露出一種淒涼絕望之色,好像是此去 再也見不著了,其心平日何等鎮靜深沉,臉上永遠是洋洋自如,別人根本就無法瞧 出他的深淺,這時竟露出人去樓空依依之色,那光景的確深刻,莊玲望看望著,眼 淚幾乎奪眶而出。   其心見她並不上馬,便又說道:“此去洛陽道上安靜,你跟了齊天心齊公子, 一定是永遠幸福,他不但人品俊雅,而富可敵國,天大的事,他也有力承擔。”   他神色平靜地說著,可是那話音中充滿了寞落,就像是年邁的英雄,沙啞地唱 著古老的戰歌,平靜寂寞,在原野中漸漸消失。   其心說完了,他似無意的再瞧了莊玲一眼,又恢復了那種淡然的神采,他習慣 地聳聳肩,轉身便走,走了不遠,忽然背後的一個哭喊的聲音叫道:“董其心,董 其心,你別走。”   其心一回頭,只見莊玲淚容滿面衝了上來,其心一怔站住,莊玲已投入懷中, 緊緊地抱著他。   其心只覺鼻端一陣陣脂香,真令他神昏顛倒,他是初嘗情味的少年,心中又驚 又喜,竟不知是真是幻。   莊玲只是哭泣道:“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她雙肩顫動,哭得很是傷心,其心忍不住輕輕撫著她一頭秀發,饒他滿腹機智 ,卻說不出半句安慰的話。   莊玲只覺得胸中有如亂麻,不知如何是好,她雖曾努力要使自己忘記這個殺父 仇人,可是卻沒有做到,她和齊天心交游甚歡,原想取代其心的地位,此刻她才明 白,世界上萬物或可交換取代,但絕沒有一個能代替另外一個人的地位。   莊玲哭著哭著,情感漸漸發洩,她心中忖道:“我和齊天心交往,一見面便覺 得他很是可親,原來是因為他神色長得有幾分像董其心。”   其心沉醉在這柔情密意之中,暫時忘記了身外的一切,忽然懷中莊玲停止了哭 泣,用力一掙,倒退了兩步,望著其心道:“你快走,我永遠不要見你。”   其心神智一清,他想到這莊玲已是齊天心的娘子,自己怎的如此糊塗?當下哺 哺道:“這樣分手最好,但願你一生幸福元比。”   莊玲道:“董其心,你別以為我忘不了你,我……殺父之仇不報,你一定看不 起我,好,我會漸漸使你看得起我。”   她刷地一聲,從馬背背囊拔出長劍,用力揮動了兩下,劍光在朝陽中閃爍,莊 玲馳馬去了。   其心心中再無留念,從另一個方向走了,北京繁華之地,他並無半點嚮往,不 一會走出城門,那至京的官道寬敞筆直,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其心只覺海闊 天空,豪氣大增,這數日局促於客捨之中,盡是兒女情懷,將自己一番雄心幾乎消 蝕。   他不住向自己打氣,可是心中仍是闌珊,竟是欲哭無淚的感覺,他暗自忖道: “如果莊玲真的和我和好,那我不但壞了她的名節,而且齊天心豈能忍受,這樣的 安排最好最好,我可不願和齊天心決鬥,尤其是為了一個女子。”   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雖是如此地想,可是心中卻彷彿失去了一種無與倫比的 東西,那是很難,甚至永遠也彌補不起來的了。   他雖不願和齊天心爭鬥,然而世事豈可逆料,又豈能憑人力挽回?   其心只是西行,這日又走到河南地界,並未見凌月國主師徒蹤跡,一路上江湖 上並無異狀,其心暗暗安心,知道凌月國主並未再在中原惹事。   他行到日暮恰巧到個大鎮,他才一入城發覺身後有異,跟了幾個大漢,其心暗 自戒備,走到街上,那幾個大漢,消失在人叢之中。   其心也未在意,他連走到一家客錢投宿,那掌櫃打量了其心一限,尚未待其心 開口便道:‘小店已住滿客人,實在抱歉,貴客另外找一家吧!”   其心見他臉色不正,似乎是含憤未發,其心心中奇怪,他天性不愛鬧事惹人注 意,便又走到另外一家客棧。   他連走幾家,那些客棧都推說人滿,其心大是犯疑,這鎮上氣氛頗不尋常,分 明是有人暗中操縱和自己作對。   其心眼看天色漸晚,心中暗暗焦急,他行了大半天並未進食,肚中也自饑餓, 心想先吃飽再說,便往酒店走去,他連到幾家酒店,卻都是早已打烊,那掌櫃的也 不在了,一些過路的行人,更是對他卑目而視,似乎十分瞧不起他。   其心暗暗稱怪,自己未到此城,怎麼會與城中人為仇?他正自沉吟,忽然背後 人聲嘈雜,其心轉身一瞧,只見一個五旬左右老者迎面而來,他身後高高矮矮跟了 七八個漢子。   其心打量來人一眼,那老者劈口罵道:“你這忘祖賣國的小畜牲,今天叫你難 逃公道。”   他似乎氣極,開口便罵,其心心中雪亮,知道凌月國主手下那幾個寶貝,不知 又冒名造了多少孽,讓自己背了黑鍋。   其心知道解釋不清,索性不費口舌,當下淡然道:“瞧你一大把年紀,怎麼如 此不知禮數?真是白披衣冠,枉自為人了。”   那老者身後漢子紛紛喝打,粗言俚語就如狂風暴雨一般罵到,其心動中微微有 氣,那老者道:“對待禮義上國之人自是講禮數,面對域外蠻狗,就如遇見瘋狗一 樣,人人皆可誅之。”   其已道:“我敬你若大年歲,如果再要不知深淺,可莫怪我出手得罪了。”   那老者揮手便打,其心只有出手,老者拳風凌厲,頗有幾分真才實學,其心試 了幾招,恍然道:“原來是晴山派的高手,在下倒是失敬了。”   那老者出拳沉猛,攻擊連綿不斷,但見其心漫不經心應付,招招都被閃過破解 ,他知功力相差太遠,一使眼色,那七八個漢子一齊圍了上來。   其心不願久事糾纏,他掌力漸漸加重,招招就如開山巨斧,力造沉猛已極,那 七八個大漢如何敢硬接拍,其心東一拳西一腳,對方人雖多將他團團圍住,可是被 他打得東倒西歪,險狀百出。   其心乘勢直上,他長嘯一聲,雙掌疾若閃電,身子也跟著快捷起來,那老者見 敵人招式如穿針引線,盡往空隙之中擊來,他手忙腳亂地又問又躲,也顧不得幫手 下大漢圍攻了。   其心嘯聲方畢,雙掌貼膝,垂手立在場中,那些大漢,連他身形都未看清,便 被他弄倒了一大半,其餘幾人呆呆站在一丈之外,只覺敵人神出鬼沒,不可思議, 竟不敢再貿然上前。   那老者一揮手叫那些人將倒在地上的漢子扶起,他頭也不回退去,其心心道這 人也算知機,如果再糾纏下去,只怕苦頭吃得更多,他心想這鎮中是不能住的了, 人人都好像恨不得將他殺頭剝皮,便又藉著星光,夜行趕路,方走了不遠,後面蹄 聲一起,一個大漢馳馬狂奔,不一會趕過了他,黃土的大道上,激起了一大堆塵埃 ,那背影彷彿就是剛才和他打鬥眾漢中的一個。   其心動中一驚忖道:“此人定是前程報信去了,這樣不死不休地糾纏著,自己 雖是不懼,豈不誤了大事?”   他心想自己不再行走一道,這樣說不定便可避免許多英名其妙的打鬥,他盤算 已定,盡往山路小道走去,曉行夜宿,趕了幾天,果然再沒有遇到意外之事。   這回他走近商丘,這是他西行必經之地,他行到城郊,已是初更時分,前面是 一大片林子,其心心想今夜不如先在林中過夜,明天一早趕快趕過商丘。他才走進 林子,忽然一陣怪響,有若是干嘴萬舌鼓噪著,那聲音又低啞又難聽,在這靜靜的 野外,真令人毛骨驚然。   其心暗市真氣,忽然“拍”“拍”之聲大作,從林子深處飛來成干成萬烏鴉, 月光下黑壓壓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其心心中一鬆,釋然吐口氣,繼續前行,才 行了幾步,他靈機一動忖道:“烏鴉棲息甚早,此時天已全黑,怎會群起而飛,難 道林中來了大批人?”   他提高警覺,輕步疾行,如一縷輕煙愈走愈深,忽然遠遠人聲大作,其心從樹 葉隙中走神遠眺,只見前面地勢突然開朗,黑暗中彷彿有座大廟聳立。   其心不敢大意,施展輕功繼續前行,又走了一刻,那樹木愈來愈稀,穩身大是 困難,他忽瞧見前面有棵巨大槐樹,他身子一顫,躍身上樹。   他居高臨下,只見古廟前有塊場地,場中數十個漢子席地而坐,四周點數只巨 大火把,火苗燒得又高又旺,廟門前掛著一面大旗,上面繡著一鷹一舟,在風中展 開飄揚。   其心走神一瞧,只見其中有一個漢子站立著,正在向眾人說話,夜風吹過,一 句句都清晰傳入其心耳中,其心聽那聲音,心中一凜忖道:“怎麼會是他,他不在 洛陽主持嫖局,跑到這裡來幹嗎?莊玲去投奔他,豈不撲了個空?”   原來那站立著的漢子,正是帆揚鏢局孫帆揚,他沉聲道:“武當真人已傳訊武 林,凌月國主入了中原,要咱們河洛武林戒備,今天各地分局的老師們差不多到齊 了,好歹也要想個辦法抵擋。”   眾人齊聲道:“咱們唯總鏢頭馬首是瞻,一切都聽您老吩咐。”   孫帆揚緩緩地道:“那凌月國主早就有吞並中原武林之心,這也罷了,就恨在 咱們國內,竟會有人甘心出賣祖宗,做他內應,此人功力頗高,對於中原武林又熟 ,他引狼入室,實在令人痛恨!”   其心暗忖道:“凌月國主目的豈僅中原武林,你們這些人見識淺薄,如果知道 真相,成事不足,敗事倒是有餘。”   孫帆揚話一說完,眾人暴吼道:“咱們把那姓董的小子碎屍萬段,瞧瞧他心肝 是怎生模樣?”   孫帆揚揮揮手,眾人立刻靜了下來,他沉著地道:“凌月國主行蹤隱密,一時 也難以尋到,那姓董的小子的確是咱們武林害群之馬,如咱們一致對外,那凌月國 主儘管是千手萬腳,也是無可奈何,偏生就有這種小雜種,喪心病狂,咱們目前先 將此人除去,一方面作為賣身投賊的人一個警告,再者除去這個心腹大患,也讓凌 月國主知道厲害。”   其心臉上閃過一絲憤怒神色,他心中暗道:“這孫帆揚出口傷人,他罵我也便 罷了,豈能侮及我父親,他日有機,一定要讓他嘗嘗厲害。 ”   眾人紛紛稱是,其中一個漢子道:“前天兄弟接到餚山大俠飛馬傳柬,那小子 已入了河南地界,他西行必須經過此地,咱們只須在此以逸待勞便得。”   眾人七嘴八舌的商量起來。孫帆揚又道:“這姓童的小子一除,凌月國主對於 中原武林不會再瞭若指掌,那時咱們以暗擊明,形勢上先佔了許多優勢。”   其心忖道:“凌月國主對於中國一切,早就了然於胸,如果他像你們一般見識 ,後知後覺,豈敢染指我們了。”   這時從廟後又走出一個大漢,他身材又高又大,嗓子更是洪亮,他走前向孫帆 揚行了一禮道:“總鏢頭,丐幫有回信來了。”   孫帆楊笑著連道:“楚副鏢頭辛苦了,兄弟在此先謝過。”   那人正是帆揚鏢局副鏢頭無敵神拳楚顛,他忙道:“總鏢頭仁心俠行,從來只 為天下優,不曾管過自己,小弟跑趟腿又算怎的?”   孫帆揚問道:“丐幫藍幫主他說怎樣,他答應和咱們結盟,共同應付這武林大 劫嗎?”   楚顛沉聲道:“益老大避而不見,他只派了一個丐幫弟子回答小弟。”   孫帆揚怒道:“什麼。藍老大好大的架子,他既未將你看在眼內,顯然對我帆 揚鏢局也瞧不起,他說了些什麼?”   楚顛道:“那使者只對我說;‘錯非藍幫主親眼看到,他是絕對不肯相信董其 心做這等賣祖求榮之事。”’孫帆揚道:“武當局真人難道會瞧借了不成y’楚顛 道:“小弟當時也忍氣將其中原委告訴那丐幫弟子,那弟子並不在意,只是搖頭不 信,後來他起身告辭,走到門邊又停身說了一句話,實在氣煞小弟,如非總鏢頭一 再叮嚀,小弟幾乎想動手教訓那廝,挫挫他丐幫銳氣!”   孫帆場沉聲道:“他說什麼?”   楚顛氣憤道:“那使者回頭緩緩道:‘就是咱們藍幫主親眼看到,他還是絕對 不信。”’他此言一出,樹上其心只覺心頭一熱,藍大哥那種子金一諾古俠之風, 那種鐵肩承擔萬事的勇氣都浮了起來,那孫帆揚自是氣憤填膺,眾鏢頭鏢師也是忍 無可忍,大罵藍文俊不夠義氣。   孫帆揚道:“既是如此,丐幫分明也變了節,游文俊想不到是如此卑劣小人, 他偽裝行俠仗義,到頭來仍是氣節全無,不知凌月國主用什麼法子籠絡他?”   他話才說完,忽然林中一陣暴響,閃出一個中年漢子,他大步走向孫帆楊,高 聲說道;“孫總源頭你信口雌黃,背後道人長短,算那門子英雄好漢?”   孫帆揚冷冷道:“啊!原來是白三俠來了,閣下來得正好,咱們可以交待個一 清二楚。”   白三俠沉聲道:“你說我丐幫變節,咱們自藍大哥接掌以來,這十幾年咱們兄 弟但知為道而行,義無反顧,你在此胡言亂語,豈不是存心和咱們過不去嗎?”   他語漸嚴厲,孫帆揚大是不耐,怒道:“你丐幫不識大體,硬要幫董其心那賣 國賊子,就算姓董的對你丐幫有思,豈可以私妨公,不然就是丐幫甘心助逆,也被 蠻主收買了。”   他此言再無迴轉餘地,白三俠刷地拔出寶劍,月光下劍子森森而顫,孫帆揚冷 冷道:“別人怕你丐幫勢大,老夫又豈會怕了?”   他忽地也拔出金刀,背後那些鏢師眼見丐幫中人如此情強,早有幾個年輕氣盛 的指名叫戰。   白三俠微微向後一退道:“古老四,咱們畏懼人多嗎?”   背後林中樹上呼地又跳下一人,孫帆揚在此主持帆揚鏢局秘密聚會。別人隱身 近側竟未發覺,他老臉一紅,心中又急又氣。   古老四道:“就是千軍萬馬在前,咱們不也是照幹嗎?”   孫帆揚一揮金刀道:“你兩個人一塊上罷,免得老夫多費手腳!”   他原非口舌輕薄之人,可是只覺丐幫欺人太甚,是以針鋒相對。白三俠道:“ 咱們丐幫向來以少擊多,怎會在此壞了老規矩,你只管放心,在下接你高招便是。 ”   兩人面對面凝目而視,眾人自然退後數步,場中空了一塊,白三俠一生何止數 百次苦戰,他雖知對手極強,取勝之機渺茫,可是心中仍是半點不懼。   其心大為緊張,這兩人為自己爭鬥,丐幫兄弟是不用說的了,那和自己情分極 是深長,就是子母金刀孫帆揚,也是正人好漢,任是誰人傷了,對於北方武林都是 個大大損失,自己如果貿然現身,不但不能解釋清楚,反而必定引起一場混戰。   他沉吟無計,忽見白三俠劍子一抖,帶起一朵銀花直擊過來,孫帆揚反手一刀 ,砰然一聲,兩件兵器激起火花,在黑夜中分外刺目。   其心見他兩人一上來便用硬拚打法,心中更是焦急,兩人兵器一分,各退半步 ,白三俠只覺臂間發熱,心中暗驚不已。   忽然遠處傳來了一陣的的篤篤之聲,場中兩人都不敢分神,楚顛連忙走近林中 觀看。   孫帆楊金刀展開,他一上來便用內家玄玄刀法,這刀法也是失傳之技;白三俠 功力深厚,劍走輕靈,運足功力和地搶攻起來。   忽然林中楚額高聲呼道:“四川唐大先生到!”   孫帆揚心中一喜,只見唐瞎子手持長杖點打而來,他行走平路原來不需竹杖, 可是翻山穿林,卻非借拐杖而行不成,唐瞎子以耳代目,他一走出林子便道:“孫 鏢頭,我唐瞎子千里迢迢被你著人喚來,你卻和人打鬥,這是待客之禮嗎?好好好 ,看我唐瞎子薄面,兩位先住手再說。”   孫帆揚陪笑道:“唐大哥,罵得對,小弟知罪了。”   他邊說邊退,收刀而立,白三俠因丐幫上次在莊人儀在中,搶救姜六俠脫難, 得助於唐瞎子之報,是以也不好意思再打。   白三俠道;“唐兄別來無恙,敝幫藍幫主久想拜見言謝,只是百事相纏,強脫 不得身來。”   唐瞎子道:“原來是白三俠,好說好說,江湖上誰不知你丐幫一個個都是仁人 志士,濟人若溺,終年馬不停蹄,我唐瞎子好生佩服。”   白三俠道:“唐兄忒謙。”   唐瞎子忽道:“我瞎子原在漢中開棺材舖,暗自查看那毒害江湖好漢的主兒, 後來有事東來,一路上並不放過可疑之人,直到孫兄相召,這才匆匆趕來,孫兄金 刀是北方武林一絕,多我一個瞎子又有何用,我瞎子一想,孫兄多半已是發覺了下 毒之人,唐門弟子在毒中打滾,孫兄自然想到我瞎子了。”   孫帆揚忙道:“唐兄∼身功力小弟如何敢看輕了,唐見猜得不錯,這下毒之主 兒已入河南境界,三天之內,毒死十幾條好漢。”   唐瞎子緩緩道;“我最近幾天發現許多蛛絲馬跡,這下毒之人手法既狠,行事 又極端隱密,絕不留下活口,唐瞎子想遍了腦袋,也想不出中原有此能人?”   白三俠插口道:“難道又是西域凌月國來的?”   他原是任意猜臆之語,誰知唐瞎子大聲道:‘正是如此,我瞎子前天在一處深 山中,發現了一極無人敢信的大事。”   他歇了口氣,眾人都拉長耳朵靜聽,要知近一個月北方武林中人暴斃之事,每 日總有數起,人人都自不安。   唐瞎子道:“那千毒翁老勝竟然被人毒死荒山之中,我瞎子心中一驚,仔細一 想,原來竟是此人來了,我竟會想不起來。”   眾人俠聲問道:“這人是誰?”   唐瞎子道;“西域五毒病姑。”   眾人臉色齊變,比聽了凌月國主更不知驚恐了幾倍。唐瞎子道:“既是孫兄相 召,我瞎子好了也要斗斗她。”   唐瞎子用毒之名雖是無人不知,可是那五毒病姑幾十年前入了一次中原,幾乎 造成武林大亂,此人名氣實在太是驚人、眾人對唐瞎子並未有多大信心。   白三俠似乎還有急事,他向唐瞎子告別,又對孫帆揚道:“你辱罵我丐幫,異 口自有人找你,你如不能有所交待,嘿嘿,管你帆揚鏢局分遍天下,也叫你冰消瓦 散。”   他說完也不等孫帆揚開口,手一抖長劍插入身旁一株槐樹之上,和古四俠揚長 走了。   孫帆揚手臂運勁,力透掌心,輕輕拔出長劍,振臂一抖,那劍子齊腰而折。   名揚北方的子母金刀孫帆揚,他將斷劍順手拋去,其心心中忖道:“丐幫又和 孫帆楊紹了死仇,我要如何化解?”   唐瞎子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孫帆揚簡單地說了一遍,只見唐瞎子也是神 色一變。   孫帆揚道:“唐兄你看看丐幫是不是欺人大甚?”   唐瞎子道:“此事只怕其中尚多可疑不明之處,我老唐出手去和五毒病姑斗那 是義不容辭之事,如說我和小兄弟作對,莫怪我唐瞎子反臉無情。”   他斬釘截鐵地說著,其心又是一陣激動,他和唐瞎子不過見過幾次,上次中了 “南中五毒”,蒙他出手相救,此時唐瞎子對自己又如此信任,真不知要如何報答 他了。   孫帆揚冷冷道:“那麼唐兄只管自便,咱們也不敢留下大駕。”   唐瞎子脾氣暴躁,他反唇相譏道:“你別以為我是奉召聽命的,我唐瞎子不過 為了斗斗那自命天下無雙的五毒病姑,這才巴巴跑來。”   孫帆揚道:“那更不敢勞動大駕,就是不借唐兄之力,那五毒病姑又豈能奈何 我們?”   唐瞎子怪笑一陣道:“老孫你不用激我,我唐瞎子好容易找到這等對手,豈會 輕易放過,哈哈老孫,不是我唐瞎子誇口,這弄毒下藥的玩意兒,我唐某人還有點 小小把握,如我唐瞎子不成,就是中原生靈活該倒霉。”   他此言雖狂,其心親身經驗過他解毒本事,是以並不覺得他在胡吹,只是想到 五毒病站詭計多端,手法神出鬼沒,不禁暗暗為唐瞎子捏把汗。   唐瞎子又遭:“三日之內,我瞎子必和五毒病姑見個真章,如果瞎子命大,自 會通知你老孫一聲,不然大伙兒可要特別當心了。”   他冷冷說完,又持杖而去,孫帆揚原想就帆揚鏢局的力量,聯絡北方最大力量 丐幫,再加上唐瞎子的本事,聲勢目是浩大,心想那凌月國主雖是厲害,也可無懼 於他了,卻未想到不但丐幫藍老大大反常情,不肯為拯救武林盡番心意,就是唐瞎 子也是維護賣國賊子董其心,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心中失望,領著各地鏢頭鏢師走了,其心這才躍下樹來,找了一處乾淨地方 ,靠著一株大樹睡去。   次晨一早,他走過了城鎮,趕緊地往西而去,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山坡起伏, 已然走入山區,那山徑漸漸崎嶇,而且愈來愈是險惡,其心忖道:“古人說一夫當 關,萬夫莫敵,只怕就是指這種地勢,如果半山腰站上幾個人,用硬弓強弩一封, 端的是網中之魚,怎麼樣也逃不過劫數。”   他正在邊想邊走,前面是個急彎,一眼望去,只是茫茫深淵,山彎那一邊卻看 不到,他才一舉步,摹然頭頂上呼地一聲,其心往山巖邊一貼,一隻箭矢疾飛而過 ,好半天才落到遠遠山谷之中。   山腰裡忽地出現十幾個漢子,人人都是佔據臉要,手中握著硬弓,對準其心立 身之處。   其心知此時形勢千鈞一髮,自己雖有上乘功力,可是在此處卻無施展餘地,看 來有人早就算定自己必走此路,在這險惡之地下埋伏了。   其心忖道:“如非乘機閃過這個山彎,今日便要在此活活被困,成了箭靶。”   他知不能再考慮拖延,當下貼著山地直縱過去,那山腰眾人一聲吶喊,箭失如 雨般射了下來,共心緊貼山腰,藉著幾塊突出大石作掩蔽之處,連縱數次,已然走 近山彎,身旁破空之古不絕,只要他身子一露,那麼從高處發出箭失,饒他功力通 天、也是必死之數了。   他默察地勢,從這最後掩藏之處,離那轉彎之處還有十文左右,卻是一無藏身 之物,憑他功力,這十餘女之程,中間非落地一次,如果就在這身形起落之間,山 中突然萬箭齊發,他連閃躲餘地也沒有。   其心沉吟著自下形勢,這是唯—一條死中救活之路,只要轉過山彎,那些人便 再射不到自己,可是能否安然縱過這段路程,他心中卻漫無把握。   那山腰裡的人停止了箭矢,四周靜悄悄的只聞山風颯颯,其心白暫的臉更加白 了,額角沁出汗來。   他從不做沒有把握之事,目下雖在緊要關頭,仍是冷靜地要想出個萬全之計, 忽然靈光一閃,他心中忖道:“這樣雖也危險,但成功之數總比較大些。”   他不再猶豫,突然雙足一登山麓,一個身子疾如箭矢竟向千丈深淵飛去,那山 腰眾人萬萬想不到他會如此,略一沉吟,其心暮然在空中打了個圈,身子又平飛回 來,兩手攀著絕壁邊上,整個身子都懸在空中。   他此舉大出眾人意料之外,眼前他身子被巖壁所遮,成了死角,只有一雙手露 在山徑上,眾人眼看甕中之鱉竟然逃過埋伏,氣憤下紛紛往那雙手射來,雙手一鬆 ,只留雙手食指勾住身體,緩緩前進。   他這目標大為減小,上面之人再也奈地不得。其心小心翼翼地移動身子,他估 量已到彎曲之處,正想翻身上路,頭才一抬起,忽然呼地一聲,一把長劍迎頭削來 。   其心頭一縮,他內功精湛,反應極是迅捷,竟是後發先至,比那劍子快了半分 ,閃過這出其不意的一招。   他心中驚愕緊張,如果適才頭再抬高半寸,那麼縱是天大高手,也難逃破腦之 危,他長吸一口真氣,突然劍子又砍來,這次卻是攻他雙指。   其心心知間不容髮,他足下一點一塊突出巖石,暴然長身,意是迎刻而來,眼 看劍子離肩半寸左右,他瞧得清楚,右手一夾劍尖,運勁一拉,劈手奪過劍來。   他身子站定,只見山彎這邊地勢較寬,可是惡峰孤立,怪石磷峋,卻是寸草不 生,形勢更是險惡,山路站著五六個人,都是仗劍而立。   他這幾招精妙之極,真是一氣呵成,那道才用劍攻擊其心的是個老者,他雙目 盡赤,劍雖被其心奪去,身子一挫,雙拳打了過來,盡往其心要穴招呼,其心閃了 兩招,只見他招招都是拚命,只攻不防,簡直像是惡漢撒野,哪裡還像是武林中人 。   其心乘隙一勾,那老者翻身倒在地上,他雙手一撐站起身來嚴又向其心攻到, 口中嘶叫道:“小賊,你還我女兒來。”   其心一怔奇道:“什麼?”   那老者只是拚命。其心又絆倒他幾跤,順手點了他穴道,那攔在路上的其中一 人道:“董其心,你以為逃過了難關,你再向上瞧瞧著。”   其心抬頭一望,山上一個個身形從石後露出,總有二三十個,比起那邊人更多 ,他心中一涼,臉上不動聲色地道:“孫帆揚,在下與你無冤無仇,你三番四次要 害我,這是什麼道理?”   原來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子母金刀孫帆揚,他哈哈一笑,隨即臉色一沉道:“姓 董的小子,你還裝什麼蒜,老夫今日便想為武林除掉一個敗類,哈哈,真是大快吾 懷。”   其心沉聲道:“誰是武林敗類,你這老頭混混沌沌,偏生個性又強,卻自以為 是,快快閃開,我不願和你動手。”   那倒在地下老者身子雖不能動,口卻還能罵人,他破口罵道:“小畜牲,小狗 賊,你背叛祖宗還要混賴,你為虎作悵,殺了多少武林同道,又害了多少婦女貞節 ,你……你小賊,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其心心中沉思,只聽見他最後一句,心中一凜,那老者又繼續罵道:“有這樣 的賊父,自然會生出這種賊種來。”   其心怒氣勃生,目前來去之路都被封鎖,逃生之路甚是渺茫。他嘶聲道:“孫 帆揚,你不要逼我殺人。”   他望著那滿口污言的老者,胸中流過一片殺機,感情愈來愈是膨脹,他大喝一 聲道:“住口!”   從孫帆揚背後走出一個人,冷冷地打量其心道:“小賊,你是天良發覺了吧! 你作惡多端,玷污了我義女,還出手殺了她,天下也只有地煞這種魔王,才生得出 你這種賊骨頭來。”   其心一驚,怎麼這些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此人正是無敵神拳楚顛,那老者 之女拜他做了義父,其心一言不發,伸手一掌,飄飄忽忽,已近楚顫心脈,楚顛一 閃,只覺脈門一緊,被其心手到搞來。   孫帆揚小涼不已,正待搶救,其心順手又抓起地下老者,他心中不斷狂呼:“ 其心!其心,你此時可千萬不能殺人。”   那老者還是罵個不停,其心激動之下,理智已漸薄弱,他一振雙手,忽然人群 中一個女子的聲音叫道:“其心,你再殺人,姑姑便死在你面前給你看。”   其心決服一瞧,想不到伊芙竟在那五、六人中間,她長衫大袖,帽子戴得極低 ,是以其心竟未注意。   其心動內大震,他力道已發,救之不及,那兩人身子疾如箭失,被拋向深淵, 孫帆揚大怒,一刀砍向其心,其心忽然雙腳一踏,依樣平身飛去,竟是後發先至, 硬生生在空中將那兩人拉回。   孫帆揚心中忖道:“小賊呀小賊,你這身功夫不去為國為民做番大事,反而投 身賣國,真是可恨!”   伊芙慢慢走了過來,孫帆楊將老者穴道解開,手舉一面紅旗正待揮去,但見伊 芙愈走愈近,他怕箭關無眼,傷了武當周真人唯一女徒,只是舉在空中揮不下去。   伊芙忽然拔劍直刺其心,似乎氣愴已極,其心一怔閃過,只見伊芙不住向他施 著眼色,他心念一動,上前足起手攻,打得十分激烈。   孫帆揚心中急躁不安,他思忖只要紅旗一揮,其心立刻便成箭猖,這武當女徒 怎的如此不省事,就是那王老頭也是討厭,偏生要什麼親刃小賊,幾乎破壞了大局 。   忽然伊芙一聲驚叫,已被其心擒住舉起,其心大聲叫道:“誰敢上來,我就是 一劍。”   孫帆揚急得目毗皆裂,可是他知伊芙是周石靈最鐘愛的弟子,一時之間方寸大 亂,其心又叫道:“如果再施暗箭傷人,孫帆揚你可是自作自受。”   他舉起伊芙作為擋箭牌,大搖大擺走了,孫帆揚一衝動便待揮動紅旗,可是只 見伊蕪高高地被舉在空中,秀髮散亂,面氣蒼白,他忽然想起獨生愛女,不覺殺機 大減,頹然坐到地上。   其心走了很遠,這才將伊芙放下,伊芙俏臉一板道:“其心,我雖是救了你, 卻是容不了你,你想想看,你所行所為還像是人嗎?”   其心搖頭道:“我可從來沒幹什麼不可見人之事。”   伊芙一凜,說道:“難道那些殺人,還有對女子……女子無禮的事都不是你干 的?”   其心點頭不語。伊芙忽然柔聲道:“其心,只要你誠心悔過,不再跟那蠻子做 走狗,你有什麼冤屈,姑姑能得設法替你洗清。”   其心聽他柔聲說話,他這一路上飽受困氣,更感到親切無比,他幾乎想向伊芙 傾訴內中秘密,可是想到如果此事周石靈知道,定是遍傳天下,打草驚蛇,反而引 起凌月國主防備。其心正色道:“姑姑,請你給3祖說,董其心將來自然會有個交 代。”   伊芙望著他輕輕地道:“其心……總要先脫離凌月國主,不再為他作惡才成, 你……你……唉!真的如此貪心富貴榮華嗎?”   她目光中洋溢著千般憐愛,就像慈愛的母親,絕望地瞧著日益墜落的孩子,作 最後的規勸,又像是年輕的妻子,望著傷重元救的丈夫,恨不得代他受苦。   其心望著那眼光,真令他心碎了,他心中一痛,忖道:“姑姑也不信我了。”   可是此時胸中突然冒起一股豪邁的勇氣,仿若促使他擔起世上所有的重擔,他 癡癡地望了伊姑娘一限道:“姑姑,我聽你的話便是。”   其心說完便走了,伊笑呆呆看著他的背影,、對於這個深沉的孩子,她愈來愈 是不瞭解了,但心中卻有一個結論:“其心不是那種人,還有……還有其心真的長 大了,長大得不但不再需要人保護,反而可以保護我了。”   忽然她心中閃過了一個念頭,雪白的臉上變得通紅。   在遠處,其心走著走著,那樹枝上秋蟬已開始鳴叫,其心胸中千潮萬思,他心 中哺哺地道:“知了,知了,你一天到晚鳴叫,你知道什麼了,人間的愁苦嗎?世 情的坎坷嗎?”   回頭一瞧,伊芙仍呆站那裡,山風颯颯,她衣袖飄起!   在那絕谷中,齊天心暗暗一凜,他知道下面所有的一切將關系他兩代一生,而 且這是埋藏了幾十年的武林秘史,他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那老人摸了摸身旁的石座,歎了一口氣道:“那年董老先生六十大壽,他心中 厭煩武林仇殺,決心從此退隱山林,於是當日他避過成千成百賀壽的武林人,僅留 柬說明,當時武林中確實轟動了一陣,只因董老先生常行走江湖,對武林影響極大 ,但過了一陣也就平靜下來。   “當時董老先生有兩個兒子,大約在十七八歲左右,兩兄弟自幼得董老先生真 傳,加之天資極高,功力已臻一流高手。   “董老先生退隱後,本以為自己的打算確是不錯,但不到半年工夫,武林中不 再有董老先生的蹤跡,卻忽然出現了一個大魔頭。   “這個魔頭武藝古怪已被,從不曾在武林之中見過,且這魔頭行蹤極為神秘, 他的面貌,竟始終未為武林中人所見。最可怕的是那魔頭竟似瘋狂一般,亂殺武林 同道,不論黑道白道,好人壞人,一律見則殺人,他功夫太高,竟使整個武林剎時 充滿恐怖。最初那魔頭並不說明他為何如此,到了後來,他揚言要血洗武林,看那 姓童的老兒如何。   “董老先生隱選山林,音訊不通,好久以後才聽到這個消息,百思不得到底是 何人指名索戰,而且據傳說那人的功力簡直駭人聽聞。董老先生思之再三,不想破 誓重人江湖,於是叫兩個兒子代他出山入武林應約。他那兩個兒子年紀不過十七、 八歲,董老先生竟放心命之與那神秘不測的魔頭相見,可見他對兩兄弟的估計是何 等高強。兩兄弟於是辭父下山,到武林中宣稱董家門下如約相應,自然那個魔頭立 刻獲得了這消息。”   老人一口氣說到這裡,忽然仰天歎了一口氣,滿面迷惆之色,好久不再說話。   齊天心正聽得緊張,忍不住問道:“前輩,以後怎樣了?”   老人似乎一驚,呵了一聲忽道:“說到這兒,你可都知道這些人是誰嗎?”   齊天心雙目中掠過肯定的光芒,點首道:“晚輩大約心中猜得著。”   老人也不多說,歎了一口氣又接著道:“兩兄弟初入武林,經驗方面甚是不足 ,兩人都是聰明絕頂的人,消息才揚出去,兩兄弟發覺自己經驗方面吃虧太大,於 是又揚言董門有急事,相約之事得延後三個月之久。”   齊天心呵了一聲,老人接著道:“這董門急事日後成了一切的關鍵,而兄弟當 日萬萬不料隨口所宣竟成了不解的死結。”   齊天心忽然插口道:“說到這裡,前輩與這些人可有什麼關系?”   老人嗯了一聲道:“這個麼?不提也罷——”   齊天心暗暗心驚,那老人揮揮手又遭:“咱們方纔說到兩兄弟宣言董門急事, 於是相約之事延了三個月。當時整個武林對這場約會密切地注意,兩兄弟在三個月 之內遍行大江南北,對敵處人方面的經歷大進。但兩兄弟並不知道,他兩人宣稱董 家有急事之舉,竟引起一樁非常離奇之事。這事情的發生當時兩兄弟遠離家門,毫 不知情,是日久回家,董老先生說給他們聽的。   “事情是這樣的,當兩兄弟宣言後一個月左右,董老先生隱居之地竟有外人出 現。董老先生那隱居之地,委實隱秘十分,決不可能為外人所探,這時有外人出現 ,分明是家中有人走露消息。最初董老先生以為是外人誤行而至,但疑心仍起,直 到第二日那外人竟太谷求見。”   老人聲調逐漸寒冷下來,齊天心入神地盤膝而坐,老人聲調一停,石室中登時 一靜。   老人沉思一刻,忽道:“老夫忘了一事,那董老先生的妻室乃是一對姐妹,他 足下兩子分為姐妹兩人所生,哥哥是姐姐所生,弟弟則為妹妹所生。”   齊天心一怔,他不知老人忽然提起此話是何用意,正待開口,那老人已接著說 道:“董老先生心中疑念重重,當時老夫正也在董家中,董老先生不願親自出手, 便叫老夫出迎。   “那人行蹤十分神秘鬼祟,臉上包著青巾,見老夫出迎問道:‘敢問閣下,董 老英雄——’他一見老夫,便知老夫不是董老先生,可見他定是見過董老先生,用 青巾遮面,分明是不欲被我們認出他是何人。   老夫不待他說完便道:‘董老英雄臥病在床,你是何人?’大概是兩兄弟在外 宣稱董門有急事,那人聽老夫說董老先生有病,似乎深信不疑,卻不待老夫說完, 反身便走開。   老夫心中有氣,冷冷吼道:‘閣下留步。’那人理也不理,倏然之間,他身形 一花,老夫竟沒看他是如何身法,已在十丈之外。   老夫心中吃了一驚,沉吟了一刻,便回到室中說明,董老先生想了好久,也不 得要領。當時隱居在那兒的,一共是董老先生、兩位夫人,一位老奶媽,還有一個 管家的,連上老夫,一共五人。”   齊天心忽然插口道:“敢問前輩,那管家是何等人物?”   老人搖搖頭道:“那管家姓秦,當日咱們也曾懷疑是他勾引外人,但卻是決不 可能之事。”   齊天心嘴唇一動。那老人卻接口道:“董老先生的功力是不必說了,兩位夫人 的武藝也很不錯,加上老夫,就算是神尼無憂和奇叟南天聯手相襲,也未必能討得 了好去,是以當時咱們也並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估計無人敢有所企圖。只是董老先 生對有人發現這隱居之地,確實十分不快,他本來便想從此不入江湖,好不容易才 找著這麼一個好地方,竟又為人所知,那麼以後武林中人人都可來此,當日便決定 兩兄弟回家之後,立刻另外覓地而隱。但是不料就在當日夜晚發生了一事。   “那天晚上天空烏雲密佈,黑夜如墨,大雨欲落未落,山風強烈肆勁,小小的 山谷中,到處嗚嗚疾呼之聲,那時是冬日,松嘯如濤,枝搖葉落,咱們坐在屋中談 了一會便各自入睡了。   大約在三更時分,老夫陡然醒覺,只聽遙遠處忽然有一聲尖銳的狗叫。老夫記 起日間的事,心中微動,在黑暗之中凝聚目力,夜色太濃,簡直伸手不見五指,好 一會老夫才能略略看清方圓不及一丈之處。   這時外面山風愈強,窗子格格作響,老夫靜坐了一會,忽然之間,只覺周身一 冷,一縷縷幽幽的陰風竟然襲體而生。利時間老夫只覺冷汗涔涔而流,萬萬不料對 方竟已潛入室內,當時老夫想也不想,陡然發出護身三陽真力,只覺陰冷一消,立 時騰身而起。   老夫只覺四週一片黑暗,敵人所在之處自己一無所知,是以立刻抽身而出,雙 掌內力一吐,窗架格格數聲一齊震斷,呼地一聲穿窗而出。   老夫自認功力較之奇臾神尼老董之流,相去有限,而且江湖經歷也十分老練, 身形一出窗外,雙掌護胸,猛可向屋頂上一翻。   老夫以為對方一人逼自己穿窗而出,一定有另一人在屋頂上等候猛然突襲,由 上而下威力更猛,所以身形一翻,雙掌衝天而上,內力疾湧而出。哪知只覺雙拳一 輕,身形翻上屋頂,卻四方八面空空蕩蕩一片,毫無人跡。室外稍較室內亮一點, 但四周仍是模糊一片,老夫全神貫注,心知此刻正是對方暗算最好的時機,但屋頂 上只有老夫一人,山風呼呼而過,吹得老夫身上衣袂作響,卻不見一個敵蹤。   “老夫一生身經百戰,但此時敵陪我明,而且莫測高深,簡直空有功力,無從 下手,老夫四下一探望,黑沉沉死寂的一片,心中竟不由泛起寒意。老夫忽然想起 董老先生,忙一掠屋頂,一望過去,只見董老先生那間屋子黑黑一片,似乎毫無動 靜。老夫心中一安,忽然一股掌風自後方襲到,老夫一錯身形,只見黑暗中人形難 辨,心中暗暗著急,於是對準方纔拿風襲來之處打了一拳。   這一拳老夫至少動用了八成內力,黑暗中果然有人出掌一抵,老夫只覺掌中一 重,心中大吃一驚,即力吐發出十成內力。   嘩啦一聲暴響,黑暗之中冒起一條人影,在空中閃了兩閃,呼地揀出三、四立 外。老夫心中一想,對方分明是有計劃而來,這黑影突然現身必是想引開老夫,他 們以為董老先生果真臥病在床,只要調開老夫便可長驅直入。   老夫想了一想,便緊跟而去,那人果是越跑越遠,老夫故意在五十丈外全力追 上了他,和他拚鬥起來。 這一場拚鬥,老夫是略佔了上風,但也始終無法擊倒這幪面人,那幪面人的功力較 老夫遜色,但招式之奇,掌法之狠乃為老夫所僅見。而且老夫始終瞧不出他是何門 路,大約在一百招上,老夫忽發一種旅勁,這種力道你也知道,就是‘七星轉’的 內力,那幪面人身形被旋,一連倒退了十幾步,不支倒坐在地上。   “老夫正待上前查看,忽然身後又一股極強的勁風,老夫反手拍出一掌,雙方 內力一觸,老夫倉促發力不純,竟被擊得一個踉蹌。老夫又驚又怒,就這一剎那, 那倒坐在地上的入也一躍而起,只見兩條人影一前一後,剎時已奔出二十餘丈,連 閒之下已出了谷口。   老夫一怔,正待起步而追,忽然背後一個人低聲道:‘老弟別追了。’   老夫轉身一看,只見董老先生站在身後,忙問道:‘大哥,你怎麼——’   董老先生笑了笑道:‘那人將你引開,另一人破窗而入,他以為我在病中,我 也索性裝睡不起,由兩位夫人迎戰。那人好深功力,兩位夫人聯手,才勉強持平。 ’   老夫忍不住驚呼一聲道:‘兩位嫂嫂聯手還勝不了他?’   董老先生笑笑道:‘後來兩位夫人故意敗退倒地,那人對準在床上的我便是一 拳。’   “老夫雖明知董老稱生乃裝病在床,仍忍不住槍口問道:‘那——大哥,你出 掌了嗎?’   董老先生笑笑道:‘他雖以為我在病中,但這一掌可用了十分勁力,掌緣邊帶 起了嗚嗚怪響,當時我也大吃一驚,不敢托大,疾呼一聲,平躍而起,扣指猛力一 彈。’   老夫心中一震,忍不住道:‘大哥……你竟動用了“金剛指”?’   須知董門‘金剛指’力一向在武林中絕跡,董老先生一生也不曾用過幾次,這 時竟扣指而彈,可見他認為這對手是何等高強人物。   董老先生臉色一沉,寒聲道:‘我當時直覺感到非用此力,不足抵抗對方那一 掌,那人見我竟一躍出招,立知上當,忍不住驚呼,但這一霎時雙掌一觸,雙方力 道疾湧而出。’   老夫心中暗忖,當今天下能和董老夫生‘金剛指’一碰的人,不會超出三四人 。   董老先生又遭:‘力道一觸,老夫立知遇到了蓋世高手,但一剎時對方勁道大 弱,一跟斗倒翻而出,破窗而走。我心中一怔,忙緊跟揀出,一路跟到這兒。’   老夫呵了一聲道:‘那人竟能和大哥內力相若?’   董老先生點首道:‘他內力突減,分明是自動撤回,怕被迫動用獨門內力被我 瞧出來路。但他的內力造詣,我敢確言,和你我當在伯仲之間。’   老夫嗯了一聲道:‘就是他那同伴,功力也是十分高強,不知此兩人是何來路 。’   董老先生沉吟了好一會道:‘我始終想不出,什麼人竟找到咱們頭上。’   老夫忍不住道:叫\弟猜測,此人必是奇臾或神尼——’   董老先生不待老夫說完,揮手止住道:‘兄弟如何有此等說法?’   老夫冷笑道:‘舉目武林,僅此兩人有此功力。’   董老先生沉吟一會道:‘兄弟,你還忘了一人。’   老夫想了想,搖首道:大哥,還有何人有此等功力?’   董老先生微微笑道:‘兄弟,你忘了他,九州神拳葉公橋!’   老夫啊了一聲道:‘葉大俠不致如此無恥吧!’   董老先生不發一言,緩緩走回屋中,老夫也不再多說,這件事也就漸漸放了下 來。“   兩個月後,兩兄弟回來,說和那魔頭碰見,魔頭並未出戰,僅現了一面,從此 不再出現武林。   董老先生和老夫都仔細問兩兄弟,那魔頭的身法如何,卻得不著什麼頭緒。只 是兩兄弟自回到家中,似乎在兩人間起了很深的隔閡,這倒是從未有之事,只因兩 人性格分異甚大,這一隔閡就很難彌合。   老夫和董老先生都發現了這一點,但卻始終不得要領,一時也無辦法。後來老 夫辭去,董老先生在老夫臨走的前一日夜裡和老夫挑燈夜談,重提起那日夜襲之事 ,咱們兩人商量的結果,認為是奇臾南天的可能最大,便叫老夫設法會會南天。   “那奇裡隱逸多年,他隱逸之處好像是在華山之巔,但十幾年了不知有否搬移 ,老夫存著姑且一試的心理辭家而去,豈知這一離去,董門竟立生慘變,家破人亡 ,親離子散。以後發生的事,因老夫已不在場,日後尋著那兩兄弟,從他們兩人口 中得知片段,兩人所言有同有異,但老夫卻始終認為其中有不能符合的地方。”   老人說到這裡,聲音逐漸低沉下去,那困惑的神情又浮上了他的面孔,齊天心 靜靜地坐著,他心中也是慌亂一片,家門慘變,就要揭曉了。   老人沉思了一刻道:“老夫尋找奇臾不著,便邀游江湖,四海為家,過了二三 個月,忽然武林大亂,傳說有一個少年人,號稱地煞,到處殺人,無惡不作,已成 為武林公敵,老夫當時大吃一驚,只因這地煞自稱姓董名無公,孩子,你知道他是 誰嗎?”   齊天心點首道:“地煞童無公,晚輩聽說過的。”   老人注視了他一會,點首道:“嗯!那麼老夫沒有看錯,你是董無奇的兒子! ”   齊天心點了點頭,老人道:“你可知董老先生足下兩子,一名無奇,一名無公 ?”   齊天心頷首道:“這個,晚輩已猜到了。”   老人道:“老夫一聽董無公之名,心知有變,立刻兼程趕回,方一入谷,只見 兩難新墳,不見故人。”   “一個墳上寫著‘一代奇人董無公英雄之墓’,另一個碑上寫著‘大俠葉公橋 之墓’!”   齊天心驚呼道:“祖父……他……”   老人理都不理他,平靜地接著道:“那‘葉公橋’三字一入眼,老夫只覺熱血 上湧,只道原來那日夜襲者果就是這虛名假義的九州神拳,但卻不明白,就算他葉 公橋功力蓋世,也不可能致董老先生於死地!老夫遍尋山谷,絕無人蹤,懷著驚、 痛、怒。疑的心情重人江湖。   第二日老夫在離那山谷不遠的一個小鎮上,巧逢童無奇,老夫見著他時,他正 理首痛飲,十分慘痛頹唐的模樣。   老夫忙上前相問,他乍見老夫,雙目進裂,血淚直流,老人問他一切情形,他 什麼也不肯說,只是長歎道:‘一個人有一個找父涼血的親生骨肉在世,還有什麼 可說的。’   老夫待要追問,董無奇忽然飛身飄然而去,老夫發現這時童無奇的功力竟然已 不在死去的董老先生之下了。   老夫抱著滿腔疑惑在江湖上遊盪,不記得是多久之後,老夫又巧逢了童無公。   那一日,老夫發現董無公時,看見他正坐在一棵大樹下,雙手抱著頭在苦苦思 索,地上用樹枝劃著‘找父’、‘兄弟閱牆’等詞句,老夫上前相問,董無公似是 暴躁得緊,叫老夫不要管他,老夫說到董無奇,哪知才提三個字,董無公忽然站起 怒喝道:‘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這找父野獸!’說罷憤然而去了,老夫追上前去,問 他詳情,他忽然抱頭大哭起來,哭完之後老夫催問董老先生遭兇的詳情——”   老人說到這裡,閉著眼不再說話了,齊天心聽得十分緊張,要想催他說下去, 一抬眼,只見那老人的臉上忽然罩上了一層青色的霧,雙目一張,射出一種茫茫然 的古怪神色,那模樣十分嚇人。齊天心正要喊他,他忽然嘻嘻笑了起來。   齊天心嚇得退了數步,暗道:“這人瘋了……”   那老人嘻嘻地笑著,不三不四地忽然問道:“孩子,你喜不喜歡賭?”   齊天心有若丈二金剛,愣然道:“賭?……”   老人嘻嘻笑道:‘是呀,賭牌九、骰子……嘻嘻,一翻兩瞪眼,是最刺激不過 了……”   齊天心見他的臉上又古怪又難看,不知是什麼事情突然引得這老人瘋病發了, 他喃喃道:“老先生……你還是……還是繼續講那故事吧……”   老人從地上抬起兩段短枝,迷迷糊糊地道:“來來來,咱們來賭,這是骰子… …”   齊天心望著他那目光,十分駭人,他不禁又退了一步,老人似乎是講那故事, 講到緊要的關頭,一段可怕的回憶使他的瘋病突然發了出來,只是笑瞇瞇地看著齊 天心。   齊天心道:“老先生……”   就在這時,忽然一聲倒山般的沉重之聲從地底下傳了上來,大地整個轟然大震 ,齊天心吃了一大驚,再看那老人,老人似乎被這一震震得醒了過來,臉上神色也 恢復了正常。   齊天心道:“這……是什麼?”   老人揉了揉眼睛,忽然長歎道:“我的病是愈來愈重了。唉齊天心想說什麼,   老人又歎道:“這瘋病不僅使我神智變了,就是形貌也全變了,現在便是我親 生父母來了,他們也不會認出我了……”   齊天心道:“剛才……剛才那地震是什麼?……”   老人聽了這句話,雙目中忽然射出一種奇光,目光緩緩地落在地上——老人正 要說下去,又一種奇怪無比的聲音從地底下傳了上來,那聲音像是木石相擊,又像 是純重金屬相碰,聲音極是沉悶。   齊天心道:“什麼聲音?”   老人的臉上現出一種萬分奇異的表情,對齊天心的問話毫不理會,忽然又爬在 地上。把耳朵緊貼在地上,齊天心道:“怎麼一回事?”   老人輕輕搖了搖手,示意叫齊天心不要說話,他伏在地上,那種聲音漸漸響得 密了起來,老人的臉上也露出了緊張的神色,齊天心不禁大感納悶。   過一會,老人忽然一躍而起,聲音變得有些發顫,一把抓住了齊天心的手臂叫 道:“一定是那畜生出來了,一定是那富生出來了……”   齊天心吃了一驚,道:“什麼畜生?”   老人也不回答,只是一把抓住齊天心,便向屋後走去。   齊天心跟著他走到屋後,只見老人忽然伸手抓在一個石桌的邊上,猛可向後一 拉,轟轟然一聲巨響,那石桌下現出一個黑漆漆的洞來。   怪老人站在洞邊等了片刻。齊天心暗想:“必是這洞中封得久了,其中空氣十 分渾濁,等它流通一些再進去。”   過了一會,那怪老人面帶緊張地緩緩走下洞去,齊天心是個大膽妄為的人,毫 不考慮地便跟了下去,只覺得那洞是向下深入,愈走愈覺陰濕,還有陣陣的腥氣撲 鼻而來。   忽然,前面那老人一停足,齊天心也停了下來,只見黑漆漆的前方出現了兩點 慘綠色的光,一閃一爍,彷彿鬼火一般。   老人輕輕地蹲了下來。齊天心低聲道:“是什麼東西?”   老人沒有答話,只見那兩點綠火漸閃漸大,變得好像兩盞綠燈一般,而且一種 咻咻之聲隨之而起,齊天心定了定眼神,仔細瞧過去,只見黑漆中隱約出現一團龐 然巨物,齊天心暗暗大吃一驚,幾乎要叫了起來,他輕輕伏在老人的身後,一聲也 不響。   那龐然怪物緩緩移向左邊,怪老人的目光始終沒有一絲輕懈,牢牢地盯著它, 直到那龐然大物走到左邊角落上,錯伏下來,兩點綠光一晃而滅。   老人仍舊伏在那裡等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向前走去。齊天心也跟著站了起來 ,老人在黑暗中前行了約摸十丈,忽然停下身來,歎道:“唉,老天爺造物真他媽 的有意思,生了一樁寶物,就要生件惡獸來守護,錯非如此,天下的寶物奇珍豈不 都要被凡夫俗子們糟踏光了?”   齊天心道:“什麼寶物?”   那怪老人道:“你可聽說過百絲金蘭?”   齊天心搖了搖頭道:“沒有聽說過。”   那老人道:“百絲金蘭是天下療傷的聖藥,任何嚴重的內傷,只要能眼下金蘭 ,三日之內就能痊癒如常,這百絲金蘭少之又少,而且每四十年才結果一次,你想 想看要想得手一顆有多難了。”   齊天心睜大了眼睛道:“當真是任何內傷都能治療嗎?”   那老人道:“不錯,不過難的還在後面呢,所以我說他媽的老天爺造物真有意 思,這百絲金蘭生的地方,周圍的泥土全變成一種紫色發光的泥土,有一種力大無 比的巨獸就專門吃這種泥土為生,換句話說,這種巨獸就成了寶物的守護神啦。”   齊天心裡了望那邊黑暗中伏著的龐然巨物,哺哺道:“便是這種巨獸嗎?”   老人點了點頭道:“你說奇怪不奇怪,這種巨獸神力無窮,每日吃那紫色泥土 過活,寸步不離,但是每到四十年金蘭結果之時,它卻是畏懼那芬芳之昧,便會悄 悄走出來躲上一日,次日金蘭凋落之時,它又會醒來走回金蘭之旁。”   齊天心道:“那豈非天意開放禁衛,讓有緣之人摘得奇寶?”   老人拍了拍大腿,叫道:“是呀,所以我說他媽的老天爺是個有意思的人,不 然怎麼想得出這等幽默的事來?”   齊天心道:“既然這巨魯已經讓開了,老……老先生你怎麼還不進去呀?”   老人笑道:“你瞧瞧,這狹險的人口被一方萬斤巨石封死,有誰能走得進去? 即使是天下武藝第一的神人來了,也沒法施力呀,只有這只怪獸畏懼那金蘭結果氣 味時,自動走出才能把這巨石移開,咱們走進去瞧瞧吧——”   他大步走了進去,齊天心一面跟著走,一面測目打量不遠處那只巨獸,那巨獸 躲在那裡動也不動,像是完全睡著的模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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