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景色依舊人事非 2/2】
二人神色一愕,卻沒有接包袱,左邊的高瘦個子道:「人頭?誰的人頭?」
宋不群冷笑道:「還能有誰的人頭?當然是那些不開眼的充卒人頭,二位要驗快驗
,府君還等著人頭回報呢!」
。這二人混身一抖,互覷了一眼,大漢一側身道:「老神仙請吧﹗」
宋不群一哼,故意道:「怎麼又不看了?」
高瘦個子乾笑一聲道:「諒來不會有錯,小卒不敢耽誤老神仙進報。」
宋不群於是大刺刺地再度登梯,但身上卻出了一陣燥汗。
再轉過二個彎,一關當道,正是進入內府的關門了。
此刻關門卻是開啟著,八盞燈籠下,四條人影手執兵器肅立。
宋不群走近,為首一名執劍漢子立刻橫身一鈷,道:「要進內府,出示仙神?」
這時,宋不群知道不能再像上二次用唬了,於是一抱拳,道:「那位仙長守關?」
執劍漢子臉無表情地道:「紫薇星君。」
一聽是紫薇星君,宋不群頓時想起張果老的話,心中一動,道:「就請通報,說終
南掌門人求謁紫薇星君!」
那執劍漢子頓現驚疑之色,旋即沉聲道:「請稍待!」
轉身進入城門,登標向城樓奔去。
不消片刻,又自城門中出來,後面跟著的,正是面容清瘦的紫薇星君魯桓翁。
宋不群一拱手道:「齊如辰拜見守關老神仙。」
紫薇星君一揮袍抽道:「免禮了,你真是終南掌門人?」
宋不群道:「不敢欺矇!」
紫薇星君白眉微聳,道:「你沒有仙牌,怎會跑到此地來的?為了何事要找本座?
」
宋不群道:「有機密之事相告,請借一步說話。」
紫薇星君面有惑色,道:「你坦說無妨!」
宋不群湊近一步,垂目低聲道:「耳目眾多,不便坦陳!」
紫薇星君坐視了宋不群片刻,才冷冷道:「隨本座上城樓如何?」
「謹遵吩咐。」
宋不群隨著紫薇星君登上城樓,只見二名昔日內府弟子已躬身迎候。
紫薇星君在一張太師椅中坐落,擺擺手道:「你坐下說吧!」
宋不群拱手道:「有僭,尚請星君屏退左右﹗」
紫薇星君滿面惑容的向二名弟子揮揮手,等退出樓外,立刻道。「究竟是什麼事?
」
宋不群低聲道:「桓翁,你知我是誰嗎?」
紫薇神色一愕,問道:「你怎會知道老夫名字?究竟是誰?」
「桓翁聽了休要吃驚,我才敢說。」
紫薇星君神色狐疑不定,目光在宋不群臉上打轉,道:「本座不是容易吃驚的人,
你說無妨。」
宋不群微微一笑,道:「我與植翁,算來已是故人,桓翁難道猜不出?」
「故人?」
「不錯,桓翁,在下並非終南掌門,而是宋三。」
聽到最後『宋三』二個字,紫薇星君神色驟變,虎地自大師椅中跳了起來。訝聲道
:「你是宋三?」
宋不群豎指嘴邊,噓了一聲,微微笑道:「桓翁切莫張聲,昔曾聞張果老說:長孫
狗黨之中,唯桓翁仍存忠義之心,以是之故,我宋三才敢坦誠相告。」
紫薇星君一怔,道:「聽說宋不群已命喪長安道,六陽魁首高懸太白山,難道這些
都是假的?」
宋不群道:「這些都是長孫雄掩人耳目的把戲,星君豈可真信!」
紫薇星君臉色一沉道:「宋三公子,你膽子也太大了,孤身闖入,意欲為何?」
宋不群徐徐道:「來取長孫雄狗頭。」
紫薇星君臉色驟變,冷冷道:「你好像在做夢。」
宋不群正色道:「我向不做夢,若無把握,我不會隻身闖龍潭,自己來枉送一條命
。」
紫薇星君冷笑道:「嘿﹗你若有把握,太白山上一戰就已成功,何止今日局面。」
宋不群道:「桓翁可知士隔三日,刮目相見的古語?」
紫薇星君道:「我倒要聽聽,你有什麼妙算?」
「並無妙策,我要與長孫雄面對面獨力一拚!」
「就算你有把握,內府之中還有百餘群仙!你獨自一人豈能應付?」
宋不群怡然一笑道:「群龍失首,諒必他們不敢蠢動,況且我此來還有外援,除去
首惡,煙花一昇,援兵即至,屆時怙惡不悔者,唯有一死﹗」
紫薇星君神色速變,沉呻道:「你真有把握?」
「生死一戰,不敢誇言自欺。」
「那你要見老夫何事?」
宋不群拱手道:「有一事相訊,有一事相求!」
「何事相訊。」
「府中各處,警哨密佈,大異尋常,桓翁是否可告訴我,為何如此緊張?」
紫薇星君輕輕一嘆,道:「咱們進入內府時,府君與黃仙姥等一干人俱已失蹤,長
孫雄因此緊張萬分。」
宋不群一怔,興奮地道:「真的失蹤了?」
紫薇星君道:「老夫既已說了,又何必騙你!」
啊﹗父親與司空府君還活著,還活著,禁不住心頭興奮,宋不群急急問道:「難道
司空府君與黃仙姥事先得訊離開了?」
紫薇星君搖首道:「不可能,長孫班主是用計騙入的,司空府君根本措手不及,全
無防備,不可能事先離開﹗」
宋不群驚疑地道:「但出路只有一條,司空府君等人又會到那裡去了?」
「這就是如今氣氛緊張的緣因,長孫班主認為司空府君等人一定潛藏在一處隱秘角
落,三天以來,每日派人窮搜,幾乎把府中每一寸地都翻過來?」
「找到蛛絲馬跡嗎?」
「至今來說,尚無發現。」
宋不群情不自禁笑道:「除草未除根,難怪長孫推會寢食難安。」
紫薇星君道:「一訊已答,請問何事相求?」
宋不群拱手道:「搗浪一擊,未敢失言成敗,不敢拖累星君,但求放我過關,去見
長孫雄。」
紫薇星君默然片刻道:「過此一關,至少還有二關,只怕你也過不去。」
宋不群道:「在下自有應付之策。」
紫薇星君輕喟道:「神仙府今變成魍魑之境,老夫也深為慨嘆,唯人微力薄,徒喚
奈何,也罷,老夫索興成全你到底,送你仙牌一面,望你好自為之。」
宋不群急急道:「所賜固所冀求,但如此萬一事敗,邊不連累了星君?」
紫薇星君沉重地道:「既要助你過關,也顧不得以後了。」
說著自袍抽中取巴一塊金色綿綢,上有篆記及『通行仙牌』四個篆體,交給宋不群
道:「掛於襟前,通行無誤,你走吧﹗」
伸手接過,掛於襟前,宋不群激動地道:「若能一劍剷魔,匡復仙府,星君應居首
功,宋三終身不敢忘。」
紫薇星君喟然強笑道:「但愿你馬到成功,否則老夫也不免相隨於地下!」
於是宋不群默然起立,拱手告辭,下了城樓。
登完上天梯,南天門已經在望。
由於襟上掛著通行仙牌,連過南天門及內府二道關卡,果然無人盤問。
宋不群步屨從容,一直闖進了神仙居大殿。
但剛踏進大殿,迎面遇到了一名綿衣女子,赫然是女媧娘娘。她一見宋不群,神色
一怔,三分怔愕,加上七分迷惑,嬌聲道:「齊掌門人,你怎麼來的?」
宋不群抱拳道:「原來是女媧仙子!」
接著指指衣襟,道:「仙子難道沒有見老朽襟前的通行仙牌嗎?」
女媧娘娘道:「我是問你有什麼事進入內府?」
宋不群先目光一掃大殿,除了不時有人經過外,並沒有其他人,這才從容地道:「
齊某途中曾遇到蒼龍老神仙,曾有緊要口訊,囑齊某奉告長孫府君,在外府見了申公班
主後,申公班主立刻交傳仙牌,命我立刻趕來內府親謁府君﹗」
女媧娘娘驚疑地道:「什麼事這般緊要法?」
宋不群故作為難地道:「蒼龍老神仙曾囑此事除了面稟申公班主與長孫府君外,不
得讓別人知道,仙子既然垂詢,齊某不能不說,不過希望仙子諒解,齊某只能透露一個
大概!」
女媧娘娘黛眉一蹙,冷冷道:「蒼龍星君正為你之事,奉命出府,怎麼不與你一齊
返轉?有什麼重要大事卻反要你來稟報,這大令人費解了。」
宋不群躬身道:「齊某知道仙子懷疑什麼,不過對齊某事件,蒼龍老神仙已完全諒
解,且齊某已攜來辯疑伸冤證據………」
女媧娘娘截斷話聲,道:「什麼證據?」
宋不群道:「就是齊某包袱中的三顆人頭。」
女媧娘娘一怔,道:「誰的人頭?」
「老朽同門師第終南三劍的首級。」
女媧娘娘不是豬腦子,卻自然而然中了圈套。只兒她微微一笑,又道:「你剛才說
能透露個大概,就說吧!」
宋不群上前一步,低聲道:「已有強敵趕來準備攻打神仙府,老神仙通天教主已經
拚鬧身亡。」
女媧娘娘臉色一變,道:「真的?」
宋不群肅容道:「齊某怎有這個膽子,矇騙上仙。」
女媧娘娘急急道:「能不能說詳細點?」
宋不群裝出十分為難地道:「這……這,齊某已說過,希望仙子諒解,事情還牽連
到府內內奸問題………」
女媧娘娘急急道:「你是說府中還有內奸?」
宋不群遲遲疑疑地道:「是……是的,蒼龍老神仙說過,仙府大局粗定,不能再攪
動人心,所以要齊某秘報府君,使府君能作秘密處置……」
女媧娘娘神色沉重地點點頭,道:「跟我來!」
隨機應付,撤下漫天大謊的宋不群這才鬆了一口大氣。心中暗暗冷笑道:「臭婆娘
,妳的壽命怕也不長了。」
穿過空蕩的大殿,走向左側門戶,那正是昔日司空府君的起居室。
女媧娘娘在門前停步,轉首道:「你在此稍待,聽候傳召﹗」
說完,方自回頭伸手推門,宋不群驀地出指如電,點了她麻穴。
女媧娘娘驚叫尚未出聲,宋不群又飛起一指,制了她啞穴,隨即把女媧仙子拉往門
遑,側身依牆站好,微微一笑道:「非常抱歉,暫時讓妳受點活罪!」
又出一指,點了她中府穴,接下去道:「不要妄想運功沖穴,否則,妳便會受到逆
血攻心之苦。」
說完輕輕一推門,閃身而入,靈巧地反手落了門閂。
闖過了重重險難,現在,他終於見到了恨切入骨的長孫雄了。
長孫雄坐在一張八仙桌旁,手中端著一隻磁盅喝茶,後面侍立著二名嬌美的侍女。
使宋不群感到意外而震驚的,下首還有二個人相陪交談。一個是滿面扎髯的黃衣道
士。一個竟是醜惡怪異的班禪喇嘛。
至於那個黃衣道士,宋不群並不陌生,正是昔日內府仙友中的鐘離真人。
本來想挑明了與長孫雄作生死一搏,可是現在是一對三的局面,變成了更沒有把握
,這剎那,宋不群腦中念頭千轉,籌思應付之策。
自然,當門輕啟的時候,長孫推他們三個也側首望過來,看清進門的人,頓時露出
訂詫神色。
尤其是長孫推,心頭不自主地跳了一跳,他的神色三分訝詫中倒有上七分驚奇,弄
不懂終南掌門何以會進入內府。手中端著茶杯,有點怔忡。
二方面的心理神色變化不過是一剎眼間的事,宋不群已首先向前幾步。抱拳道:「
終南派齊如辰參見三位老神仙。」
他已盤算過,這種局面下,已不能再挑明幹了﹗一個長孫雄已無把握,況且還加上
武功詭異的番僧與功力幾乎不在笑和尚、怒真人之下的種離真人。
只有用話逼長孫雄單獨出手,讓對方先糊裡糊塗地上鉤。若能斃了長孫雄,其餘二
人就不足為慮了。
這邊長孫雄不愧心機深沉,雖已暗暗狐疑,卻不露於形色,微微一笑,道:「想不
到齊掌門人到此,有事嗎?」
宋不群道:「齊某專程送來三顆人頭,請老神仙親驗。」
長孫雄道:「誰的人頭?」
宋不群雙手把包袱向前一送,道:「老神仙親自看過,就知道了。」
長孫推向身後的侍女揮揮手,那名侍女立刻上前接過包袱,放在桌上,解開包袱。
長孫雄自然不會認識終南三劍的面目,一當這三顆面目陌生的人頭,惑然對宋不群
道:「這三顆人頭,老夫不識。」
宋不群道:「此地有酒嗎?」
長孫雄一怔道:「你想喝酒?」
宋不群微笑道:「不,這三顆人頭想喝酒!」
人頭豈會喝酒,這豈非故意在開玩笑,鐘離真人神色一厲,脫口怒罵道:「老混賬
,府君問你話,你不爽快回答,反而戲弄府君,莫非要找死﹗」
宋不群哈哈一笑,道:「你這是說對了,我此來已抱必死之心,想與長孫雄一搏!
」這時,他連稱呼也改了。
「往口﹗你竟敢直呼府君之名。」鐘離真人厲叱聲中,虎地起立﹗「真該萬死,本
真人就成全你。」
長孫雄卻平靜地揮揮手道:「鐘離旭,稍安勿燥,話問清楚,再處置不遲﹗齊如辰
,你為何想與我一搏?」
宋不群平靜地道:「威脅各大門派,狹脅各派掌門,橫加侮辱,我心有不甘,當然
要找你一拚﹗」
長孫雄微微冷笑道:「你拚得過老夫嗎?」
「勝敗生死已置度外。,」
班禪喇嘛陰悽悽道:「府君,這種老頑固,何必與他多廢話,待敝座宰了他算了。
」
宋不群冷笑道:「番僧,只怕你宰不了我。」
班禪緩緩起立,陰沉沉道:「莫非你自信能勝得了佛爺?」
宋不群道:「我毫無自信,但若是你出手殺我,關於這三顆人頭上許多機密,你們
再也無法知道了。」
這番話算是捏準了對方心理。
果然,長孫雄沉聲道:「班禪,你也坐下來﹗」
陰蟄的目光凝視宋不群道:「本府想先問你一句話,為何申公班主不把這三顆人頭
轉呈稟報,卻讓你自己來?」
宋不群哈哈一笑消:「因為我告訴他,三顆人頭上的秘密,除了我親自告訴你外,
別人休想教我洩漏隻字。他一想,以我功力難有作為,所以交我通行仙牌,讓我進入內
府。」
長孫雄點點頭,道:「現在你可以說巴人頭上的秘密了。」
宋不群道:「我不是告訴你了麼,給三顆人頭喝上一罐酒,你就可以知道第一層秘
密,親自與我一搏,無論勝敗,你就可以知種全部秘密。」
頓了頓,肅容正色道:「自然,其中秘密對你來說,極為重要,甚至關連著你的命
運生死。」
長孫雄臉色一沉,道:「齊如辰,你要知道,本府耐心有限,死人喝酒,你簡直在
胡說八道!」。
宋不群道:「洒酒祭死者,安泉下之亡魂,這是習俗,況且其中一顆人頭,與你關
係密切,縱然不為了秘密,你也不必吝嗇一罐老酒,再說,我的話是真是假,你試一試
不是明白了嗎?」
長孫雄一揮手道:「拿罐酒來﹗」
一名侍女立刻向後面靜室奔去。
長孫雄冷冷道:「本府姑且一試,若你真是意存戲弄,只怕你落得想活不易,想死
更難。」
宋不那淡淡一哂,侍女已捧看一小罐酒出來。
長孫雄接過打開泥封,冷冷道:「本府倒要看看,死人怎麼喝酒?」
整罐酒向三顆人頭傾去。
奇事候然發生,三顆人頭的面目倏然漸漸變了,臉上的油彩及粉灰隨酒脫落,完全
變成了另外一付面目。
這正是已死的千西觀音韓湘子易容術特別之處,只能烈酒,才能洗脫臉上的藥物。
長孫雄一看這三顆恢復後原來西目的人頭,猛地跳了起來﹗脫口呼道:「是朱雀星
座。」
宋不群哈哈一笑,道:「我沒騙人吧!」
鐘離真人厲喝道:「是你殺的?」
宋不群冷冷道:「依你們之見,有此可能嗎?」
長孫雄陰聲道:「看來所得通報,果然不虛………」
在信節骨眼上,宋不群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冷冷對長孫雄道:「你們如此高抬我
齊某,也未嘗不可,但整個情形,井非僅僅死了三個人這麼簡單,其中有不少秘密,這
些秘密都對你們不利,要知道這些秘密,就看你肯不肯在武功上親手指教三了。」
長孫雄陰沉地道:「齊如辰,你有自信擊敗本府嗎?」
「沒有,若有這份功力,我早已打得神仙府人仰馬翻了。」
長孫雄何嘗不這樣想,因此也更加懷疑,問道:「既然如此,為何一定要激本府出
手?」
宋不群道:「問得好,與你一搏,不論勝敗,我就能得到應得的代價,若是死在別
人手中,齊某就死得太不值了。」
長孫椎間道:「死在本府手中,你會得到什麼代價?」
宋不群仰天大笑,道:「我若戰死,以後武林中必會紀念我名,說我齊某不畏強暴
,為正義獨自挑戰長孫雄,求仁得仁,這段故事,豈非使我流芳百世,身後之名,不正
是我希求的代價!
若是死在別人手中,就不會這麼轟轟烈烈了,我豈非死得不值,自然,你也會得到
代價,若我戰死,死前必會將全部秘密奉告,作為這一戰對你的小小甽勞。」
宋不群這番話算裡準了對方的心理,人都好奇,尤其長孫雄性格多疑,城府深沉,
正屬最喜探索秘密這一類,在秘密未到手前,就有食不知味寢難安的感覺,何況宋不群
還吊足了他胃口,聲稱這秘密關聯著他本身呢?
長孫雄陰蟄的目光盯視著這位冒牌終南掌門良久,像欲看穿宋不群的心腑。一旁的
鍾離真人忍不住了,大聲道:「府君,不要聽他在胡亂放屁,讓敝座先舉下他,慢慢整
他,不怕他不吐實。」
長孫雄一擺手,冷靜地道:「讓我自己來,齊如辰,本府成全你的心願。」
宋不群淡淡道:「感激之至。」
長孫雄離開座位,徐步走到宋不群三尺之遠,陰沉沉道:「你亮劍吧﹗」
宋不群疾退一尺,道:「你也請亮劍。」
嘿嘿一笑,長孫雄道:「不必,若是用劍,只怕你擋不過一招,一開始就結束,豈
不減低了你的興緻﹗」
宋不群震聲道:「你若不用劍,齊某敗了,難當英雄之譽,勝了更不光彩。我這一
生從未對空著手的人動劍,希望你成全我成全到底。」
長孫雄不屑地一哂道:「想不到你如此頑固,好,取我劍來!」
一名侍女立刻把長劍奉上,他卻不知道已進入宋不群的圈套。
蓋宋不群早已計算過,這起居室空間,恰夠二人拚搏,以彼此之功力,若皆用劍,
第三者就難插手,但若長孫雄不用劍,情況就不一樣了。不啻讓出第三者插手的空間,
也讓第三者有了插手的籍口。
而宋不群知道,自己的功力,若以一對二,就力有未逮,縱不敗落,但今天不置長
孫雄於死地,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長孫雄這時接過長劍,緩緩除下劍鞘,道:「現在你亮劍先上吧!」
宋不群道:「動手之間,還請約束一事!」
「什麼事﹖」
「希望沒有第三者插手,勝否不敗,大家光棍點。」
長孫雄大笑道:「與你動手,本府還用不著幫手呢﹗」
宋不群道:「醜話說在前面,總比較好些。」
長孫雄側首道:「二位離開些,無論本府勝敗,切勿插手,違者以府規嚴懲。」
鐘離真人道:「府中也太抬舉這老傢伙了。」
他口中雖然不滿卻已與番僧離開座位,退後一邊。
長孫雄道:「老頑固,現在你滿意了嗎?」
宋不群點點頭,伸手把抱角束上腰際,錚地一聲,寒光四射的綿劍,已自腰際飛彈
而出。
一劍在手,這位冒牌掌門人的氣度完全變了,變得雍穆沉穩,那正是絕世劍手的風
範。
長孫雄心頭猛然一跳!
他對柔劍有下意識的驚懼心,對這柄劍,他有恍惚熟稔之感。宋不群用的不正是柔
劍嗎?」
聽說終南掌門齊如辰從不用柔劍……這剎那,他幾疑眼前站著的人,就是宋不群!
可是,宋不群不是死了嗎?董丞交出的人頭,曾經親自驗過無虞,不是還掛於太白
山上嗎?
「且慢!」
長孫雄神色緊張地,斗然一聲大喝。
宋不群冷靜地道:「還有什麼事?」
長孫雄厲聲道:「你究竟是誰?」
宋不群哈哈一笑,道:「講了半天話,你如今竟問我是誰?豈不是笑話!」
長孫雄道:「終南劍派以鶴七式稱雄於江湖………」
宋不群頷首道:「不錯,如今我正想以飛鶴七式與你一搏!」
長孫雄道:「但終南一派用的卻是青銅長劍,從未聽說遇用柔劍。」
宋不群一哂道:「你大概終日侷虛神仙府,見聞不廣了,一名劍手,無論是青銅劍
或軟劍,都該會施用,不錯,終南一門從不用柔劍,可是此來神仙府,我為了假意輸誠
,不願攜帶長劍,卻又不能不帶隨身兵器,總算找到這柄緬劍,正好合我所需,你又何
必這麼緊張,似乎我用了緬劍,就能宰了你一樣!」
「閉上你的臭嘴!」長孫雄被說得臉色一紅,厲叱一聲,道:「不論你如何解釋,
本府覺得你絕非終南掌門人齊如辰!你臉上大概也易過容吧?」
宋不群淡淡道:「你要是固執這麼想,我也不必再徒費口舌!」
長孫雄厲聲道:「你究竟是誰?!」
宋不群道:「長孫雄,你何妨就當作另一樁秘密,打敗了我,你不就一清二楚了!
」
長孫雄冷笑道:「也好,不論你是誰,只怕你再難走出此門。」
話聲一落,一劍平平刺出。宋不群斜身一閃,緬劍一震,嗡的一聲,幻成扇形光輝
,反向長孫雄刺去。
出手的招式,果然像是『飛鶴七式』中的一招『啄直驅蛇』。
長孫雄冷笑道:「雕蟲小枝,尚敢逞威,看﹗」
話聲中,人影一恍,已問過宋不群一劍,一圈寒電,當頭劈下。
『是墨龍戲珠』!
六龍劍訣中第三招『墨龍戲珠』!
為了預防馬前失蹄,長孫雄竟然出手就施展威絕天下的六龍劍訣。
悶聲不啃,宋不群的劍勢猝然一變,劍刃如長虹一般,幻出晶亮的光芒,曳空而起
,向那圈寒虹迎去。
叮!叮!叮!叮﹗一片劍刃交擊聲中,長孫雄的腦筋還沒有轉過來,劍勢倏已一沉
,虹光倏散,化作一片星芒,電璇光轉,向長孫雄疾刺而去。
長孫雄陡地神色大變,長劍疾揮中,驚呼出聲道:「呀!『六龍吐水』,你會六龍
劍訣,你究竟是誰?」
宋不群一聲狂笑,劍勢愈轉愈怏,口中道:「既識出我出手的也是六龍劍訣,你怎
還猜不出我是誰?」
等於已抖明了身份,他不讓長孫雄再有思考及退出的餘地,一劍快似一劍,一劍緊
似一劍。
於是千百道流芒,技空飛射。
他整個人的身影幾乎與劍身已融合為一,從旁望去,已分不出那是劍?那是人?更
看不清楚人在那裡?劍又在那裡?
「快……快上來圈住他……」
長孫雄急忙之中,吐出這句命令,可是下面的話,卻因宋不群的劍勢太快大緊,已
無暇再說下去。
為了應付這一陣猛攻速度,他不得不施出全付精功,與宋不群拚搏著。
可是他的命令卻下得晚了片刻。在劍刃無數次的交織中,同樣地分不清人影是誰了
。
那種難以言論的速度,那種刮霄生痛的劍氣,使得在一旁站著觀戰的鍾離真人與班
禪喇嘛,聽到長孫雄的命令後,不知所借起來。
這一間起居室,總共不過三丈寬,七丈長,二人這一動手,幾乎已佔去了三分之二
強,再加上一個人,如何施得開千腳?,施不開手腳,無異發揮不出本身技擊上的威力
,況且雙方又拚鬧得這麼激烈,根本已分不出誰是誰?又如何插手幫忙,這一切真在宋
不群的計算之中。
就在鍾離真人與班禪喇嘛,你望我,我望你,搓手焦灼的檔兒,搏鬥雙方的劍勢已
愈來愈快。
這正是一場精神與體力的拚搏。
也是一場生與死的決鬥。
一百二十招瞬眼過去。
宋不群倏感到胸部又隱隱作痛起來。
在這緊要關頭,內傷在真元消耗下,已作祟起來。
這要命的內傷,宋不群暗暗咀咒著,真元急轉九重,通天橋,下重關,霍霍霍,六
龍劍訣,六招劍法,急速循環施出六六三十六招!
三十六招凝為一擊,刺向長孫推週身要害。
長孫雄的反應也是神速無比,他長劍凌空揮起,耀目的劍光驀地擴展,像平空昇起
一道長虹,風雷呼嘯之聲立起,他左手銅鉤也同時配合揮出一片勾魂懾魄的森森寒芒。
雙方在瞬眼之間交叉而過。
在這錯身剎那,宋不群凝聚左手的『波仙指』力已飛彈而出。五道無形指勁,已無
聲無息地穿過森森劍氣,襲向長孫雄左脅。
「嗷!唷!」
悶呼聲中,漫天劍光全歛,長孫雄神容猙獰悽厲,長劍已嗆啷落地,手捂住左脅,
鮮血已在指縫中滲透而下。
宋不群的左肩上也裂開一道大口子,額上豆大的汗珠如雨而落,胸口激烈地喘息著
。
但他已顧不得傷勢,腳一落地,身形已倒掠而回。
在鍾離真人與班禪喇嘛驚愕中正在奔向長孫雄剎那,他的緬劍已架在長孫雄的脖子
,喘息著厲叱道。「都給我站住!」
鍾離真人與班禪剛跨出的腳步立刻僵住了。
長孫雄猙獰地道:「你究竟是誰?」
宋不群道:「看到我也會六龍劍訣,你應該已知道我是誰?」
長孫雄神色頓時灰敗,打看噤道:「你……你……莫非就是……」
宋不群努力平息著喘息,道:「不錯,你應該猜得出,我就是宋三!」
「啊﹗宋不群?」長孫雄雖然已這麼猜,也情不自禁失聲驚呼。
「宋不群?」鐘離真人與班禪喇嘛,也同時驚呼起來。
「我不信!」
長孫雄用力搖搖頭道:「宋不群明明死了,首級還掛在太白山上……」
宋不群道:「這是別人欺騙你,像你這樣的人,居然也會受騙,大概也是天理昭彰
,氣數將近了。」
長孫雄打了個冷顫,道:「宋不群,呃,咱們談一談!」
鍾離真人接口暴烈地道:「宋三,你好好的把劍拿開,咱們不會為難你!」
宋不群冷冷道:「你還拿什麼來威脅我,還不反悔前孽,聽候司空府君發落,現在
乖乖站著,別再亂放狗屁。」
鐘離真人太陽穴猛然一跳,覺得口乾舌燥。長孫雄叫道:「宋三,你究竟準備如何
?」
宋不群冷酷地道:「你一死不足以抵罪孽,但我不會殺你,讓司空府君以府規來懲
處你。」
長孫雄有氣無力地道:「宋三,大家可以商量………」
宋不群凜烈地道:「沒有什麼可以商量的,假如你要苟延殘喘,必須先做一件事。
」
長孫推道:「那一件事?,」
宋不群道:「派人出去號召手下放棄抵抗!」
長孫雄道:「可以,你必須放了我﹗」
宋不群冷笑道:「我不會放你的,你也最好別轉這種念頭,如果你能合作。稍待我
只能保證你死得舒服一點罷了。」
長孫雄暴燥地跳道:「這算什麼交易?」
宋不群冷冷道:「我說過與你談交易麼!你的命在我千上,還有什麼資格談交易!
」
驀地,門外隱隱透入一陣喧嘩之聲,接著敲門之聲彎起。開始是輕輕的,由於沒聽
到回音,慢慢重重擂敲起來。
宋不群立刻知道有人發現門外被制的女媧仙子。
長孫雄的臉上倏泛起一層喜色,道:「宋三,你跑不了的。」
哆!哆!啼!哆哆哆哆哆!
擂門聲愈來愈響,宋不群冷靜地道:「我跑不了,至少先拿你墊命……」
話聲方說到這裡,轟地一聲巨響,門整塊倒塌了,一大群人蜂擁而入。
宋不群心中一驚,轉首掃視。這時,長孫雄驀地狂叫道:「你們不要放走他!」
同時,趁宋不群分神剎那,假臂猛撣,裝在臂上的銅鉤猛向宋不群腰部掃去。
宋不群早存戒心,吸胸橫身,厲聲道:「你找死!」
手腕一動,呼地一聲,劍光帶著長孫雄的人頭,已撩起半空。
一代梟雄,竟然橫死劍下。
蜂擁而入的人一見長孫雄身首異處,齊齊一呆。
鐘離真人倏暴喝道:「這奸細殺了長孫府君,咱們替府君報仇!」
身形在喝聲中,首先飛身撲至,雙堂加刃,橫劈推掃,十六招凝如一招,攻向宋不
群。
正是他獨門經學『坎離手』。
宋不群頭也不回,緬劍疾酒而出,星芒猝現逼得鍾離真人一個跟頭翻了回去。
剛才的喘息雖已平復過來,但面對這麼多絕世高千,宋不群知道寡難敵眾,急忙大
喝道:「你們大都受長孫雄蠱惑,現在首惡檯首,悔者不罰,切勿自誤!」
「不要聽他放屁!」
怪叫聲中,一條人影夾著勁厲的掌風,夾雜著腐木之氣,如暴風一般捲到。
是班禪喇嘛。
宋不群緬劍飛彈而起,一片冷電疾向班禪捲去。
鐘離真人又度暴襲而至,口中暴叫道:「大家上,這小子口蜜腹劍,決不會與咱們
甘休!」
接著響起一聲嬌叱:「對,別放走了他!把他逼到外面來,宰了他!」
說話的正是穴道已解的女媧仙子。
於是二條刀影又斜裡閃至。
宋不群三招六龍劍訣,剛逼退了班禪,刀光已捲向胸腹。
知道已無法壓制了,他劍勢一圈,蕩開那二道刀差,左手渡仙指已飛彈而出。
嗷!
啊唷!
二聲悽厲的慘嚷聲中,二條人影已倒翻地上。
「啊!是六龍劍訣!」
擁入的那批入中有人發覺,驚呼出聲,鐘離真人已狂叫道:「把他逼到外面去。」
雙掌猛推,強勁的『坎離罡氣』如濤向宋不群湧去。
班禪喇嘛也一揮雙臂,腐木功也同時推出。
這是沒有技巧,硬碰硬的打法。
在這種眾寡懸殊的情勢下,宋不群怎肯耗力硬拚,硬得向室外退去。擁在門口的群
仙紛紛倒縱讓出來。
既到了室外,宋不群心念一動,不往外闖,反向後院走。
他的星眸是森冷的,他的神色是那樣鎮定,完全是視死如歸的樣子。
一條鋤影碎然下,是女媧娘娘發動了攻勢,宋不群的劍勢也猝然彈起,俊發先至,
竟比那采石鋤快上三分,叮地一聲,火花閃爍中,女媧仙子被震得倒翻一丈。
震翻了女媧仙子,宋不群方移前三步,又是一聲暴吼,二條人影帶劍撞進。是七子
十三生中的一陽子與臥樵生。
劍勢旋迥,匹練穿空,宋不群猛挑二人門面。
臥樵生格劍硬接。一陽子劍向前猛刺。二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宋不群一聲冷笑,波仙指力接連飛彈,二道洞金穿石的勁厲指風已像二柄無形利刃
,穿過二人胸口。
一陽子與臥樵生齊聲慘嚎,仰天翻倒。
宋不群鼻息粗重,已身形如風,撲向神仙居後。
嗖!嗖!嗖!數十條人影跟蹤著猛撲而出,又把宋不群圍住。
這是一片空曠的花圃,地形一大,對這批反叛的仙友來說更是有利,更展得開手腳
。
班禪喇嘛心懷師兄被殺之根,首先發動,血康指,大手印,像狂風密雨般暴襲而出
。
同時三柄長劍,二柄短戟,加上一道刀芒,也紛紛圍攻而上。
三次施展波仙指,宋不群已感到真元耗用過甚,此刻他胸口激蕩的起伏著,喘息著
,漸漸有力不從心的感覺。
他拚命揮劍檔開這一輪攻勢,口中狂叫道:「司空府君,我宋不群回來了,你們在
那裡?」
瘋狂的叫聲,如泣如訴,傳向群巒,聲音又迥蕩過來。
「司空府君………」
「……宋不群回來了……你們在那裡?」
「你們在那裡?」
迴音頻頻,圍攻的群仙頓時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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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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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