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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仙府

                     【第十一章 血雨灑長亭  2/2】 
    
      一天,二天……三天……九龍鏢局這幾天的客戶特別多了起來,可是若仔細觀察, 
    這些客戶在九龍鏢局鏢主梁雁兆接進去後,就沒見離開。 
     
      就在離開雲霧山二十五天後,最後的二批人也已到達。 
     
      這二批人卻是易容過的怒真人與宋長志。 
     
      在鏢局最後一座內院屋中,該到的差不各全到了。尹瑛、梅君、韋陀神、司命神、 
    果報神、張果老、笑和尚、宋不群,此刻一見怒真人與未長志在梁局主的引接下也進來 
    了,立刻紛紛起立。 
     
      宋不群首先問道:「爹與真人不是與府君仙姥在一齊嗎?」 
     
      宋長志道:「我考慮再三,決定先把他們安置在一處偏僻地方,同時府君要為爹的 
    告訢你,今後一切大計由大家商裁決定。」 
     
      說到這裡,急急問道:「你娘來了麼?」 
     
      宋不群含笑道:「孩兒也把娘與姐姐安置在一處地方,以免有所顧忌……」 
     
      宋長志頷首道:「你倒與我想法相同。」 
     
      慈真人倏插口道:「大家都到齊了,何以不見土地公?」 
     
      宋不群黯然一嘆道:「駱老前輩已經仙逝了!」 
     
      怒真人臉色一變,道:「是怎麼回事?」 
     
      宋不群簡略地敘述經過,然後道:「到了長安,我立刻請梁局主派人探聽,據報終 
    南山腳躺著二具屍首……為了行蹤保密,我只能請梁局主派人去就地埋葬………」 
     
      怒真人恨恨道:「姓穆的居然趕盡殺絕,太巳可恨!」 
     
      笑和尚的臉上已失去了笑容,一嘆道:「牛鼻子,氣苦了自己,姓穆的正中下懷, 
    何不喝杯茶平平氣,咱們慢慢商談。」 
     
      梁應兆也慰撫道:「對,對,大家坐下慢慢談,但在下去吩咐準備酒菜為宋莊主與 
    道長洗塵。」 
     
      宋長志一把拉住梁應兆道:「且慢,梁局主,宋某請問一件事!」 
     
      梁雁兆一怔,忙道:「請說。」 
     
      宋長志道:「咱們在此聚合之事,你下面的人知不知道?」 
     
      梁應兆一拍胸脯笑道:「宋莊主,咱們的交情不是一天了,三公子來時已關照過梁 
    某注意保密,我這局子裡人頭雖雜,但我已命幾個心腹鏢師封鎖住三進院門戶,除了有 
    限幾個心腹外,梁某保證其他人一概不知各位身份,我也知道事關重大,所以這保密的 
    工夫,梁某可以拍胸擔保,若有一點風聲走漏出去,唯我梁某是問。」 
     
      宋長志微微一笑,一拍梁應兆肩膀道:「事關生死安危,宋某不能不小心,還望梁 
    兄勿怪宋某多疑。」 
     
      梁應兆笑道:「宋兄理所當問,梁某豈能介意,請寬坐片刻,梁某告退。」 
     
      當梁局主走出後院,卻見一名鏢師匆匆迎來,道:「局主,剛才朱大戶派人來,請 
    局主務必到慶雲樓去一次,說有要事相商﹗」 
     
      朱大戶是長安首富,有四家大蔘號及藥材舖,每年春秋二次保運,都是委託九龍鏢 
    局,算得上是個老主顧,自然不能不去。 
     
      於是梁應兆吩咐道:「你去叫人準備一席酒菜送進去,同時說我有事出去一趟,不 
    能作陪。」 
     
      說完立刻出了鏢局向慶雲樓走去。 
     
      慶雲褸是長安有名的酒樓,梁應兆也是老主顧,一進酒樓,掌柜的立刻招呼道:「 
    局主,上面正有客人等你哪,王二,帶局主上樓,三號雅房。」 
     
      梁應兆點點頭隨著夥計上了樓,在三號雅房,夥計一挑帘子,跨進房中,他頓時一 
    呆。 
     
      桌上擺著滿桌酒菜,二付杯筷,分毫未動,坐著的是個臉無表情,穿著金色長衫的 
    中年人。 
     
      與對方陌不相識,梁應兆方是一怔,還以為走錯了房間,正欲抱拳退出,對方已起 
    立拱手道:「閣下必是名震西南,九龍鏢局的梁局主了。」 
     
      臉上透著狐疑,梁雁兆抱拳道:「不敢,難道是閣下見召?」 
     
      「正是﹗」 
     
      金衣中年人臉無表情地道:「初次見面,唯恐局主不肯寵臨,故暫假朱大戶之名相 
    邀,請多包涵﹗」 
     
      梁應兆一呆,道:「這麼說閣下與朱大戶並不相識?」 
     
      金衣中年人道:「與朱大戶識與不識,已無關緊要,幸會你局主,在下正有事相託 
    ,並願原酬辛勞!」 
     
      梁應兆道:「好說,何事賜教?」 
     
      金衣中年人一擺手道:「酒菜已涼,局主何不邊飲邊談﹗」 
     
      滿腹懷疑的梁應兆拱手落座,道:「不敢叨擾,尚請直言,若梁某能夠效勞之處, 
    定供驅使。」 
     
      金衣中年人這才微露一絲笑容,道:「聽說貴局最近到了一批客人?」 
     
      梁應兆心中猛然一跳,但他也久跑江湖,老於世故,哈哈笑道:「梁某開的是鏢局 
    ,天天有顧客上門,閣下是指那一位?」 
     
      金衣中年人道:「我說的不是別人,正是以前神仙府中那批人與宋不群父子﹗」 
     
      消息是如何走漏的?梁雁兆心頭一震,立刻道:「閣下的消息恐怕不確吧………」 
     
      金衣中年人臉色頓時一沉,接口道:「梁局主,事關你身價生命,切勿存欺矇之心 
    ,若能坦誠相告,還有要事相託。並以黃金百兩為酬。」 
     
      說著自桌底下取出一隻包袱,往桌上一放,包袱中顯然是百兩黃金。 
     
      梁應兆虎地起立,但他二腿還沒站直,金衣人一抬手道:「有話坐著說不妨!」 
     
      口脫一聲,梁應兆身不由己地跌落椅中,他一掙扎,才發覺全身已不聽使喚,半分 
    動盪不得,竟被對方制了穴道。 
     
      驚恐交加,梁雁兆太陽穴青筋暴突,臉漲成紫醬色,沉喝道:「閣下是誰?」 
     
      金衣中年人冷冷道:「局主早該問這句話了,在下是玉皇府傳敕神使董丞。料想宋 
    三公子必然向你提起過董某。」 
     
      竟是玉皇府的人!梁應兆的臉色頓變灰敗,牙根相僮,情不自禁地打起抖來。 
     
      卻見董丞伸手一拂,語聲復變得柔和起來,道:「局主一生刀鋒舔血,掙得如今基 
    業,想必不是容易,若能接受玉皇府委託,除桌上酬勞外,董某保證今後九龍鏢局的鑣 
    通行大江南北,無人敢動你分亳,如果拒絕」」」 
     
      語聲一寒,接下去道:「不但若大基業立毀,還得陪上貴局上下與你妻母弱子七十 
    八口性命,得失之間,務請三思!」 
     
      平素老於世故的梁應兆,此刻完全失去了應付之圓滑,吶吶問道:「你……究竟要 
    我做些什麼?」 
     
      董丞從懷中掏出一隻小紙包,往桌上一放,道:「此是本府特製迷藥,請伺機置於 
    茶水或飲食之中………」 
     
      「你要我暗中下毒?」梁應兆驚恐地叫了起來,「不,梁某絕不做賣友殺人之事﹗ 
    」 
     
      董丞神色一厲道:「這麼說,你是不顧十餘家口與局中上下五十餘條性命了,我董 
    丞說得出,做得到,你若有半個不字,那些人天明就見不到日出。」 
     
      「我……我……怎能下毒殺人﹗」 
     
      董丞道:「玉皇府要殺人還不至於要施陰謀暗算,我可以告訢你,這僅是迷藥,服 
    後十二個時辰才能醒轉,我給你二天時間,等他們這批人昏迷後,你立刻制住他們穴道 
    送往長安城外十里長亭,這二天中我就在長亭中候你消息,過此時限,休怪我心狠手鍊 
    ,要使九龍鏢局片瓦不剩,雞犬皆亡。」 
     
      頓了頓,又柔和地道:「賣友求存,武林不恥,我也知道局主心中極是為難,故而 
    董某還可以給你一個心安的保證﹗」 
     
      梁應兆已完全攝服於對方恫嚇之下,艱澀地道:「什……什麼保證。」 
     
      董丞微微一笑道:「我可以保證決不殺戮宋家父子及神仙府那批人,玉皇府言出無 
    二,你若心中難安,半個月後,可以隨時到玉皇府與他們見面相晤﹗」 
     
      梁應兆吶吶道:「我……難信……」 
     
      董丞道:「局主也是老於江湖,自可略於分析,董丞奉帝君之命,若要他們就戳, 
    早已強攻貴局,殺他們易如反掌,何必費偌大週折心機!現在要他們活著,逮後自也不 
    會再加殺害,故而董丞可用武林榮譽擔保所言,話也說完了,來﹗我就陪局主乾上二杯 
    ﹗」 
     
      梁應兆那還有心情飲酒,吶吶道:「董神使能容梁某略作考慮嗎?」 
     
      董丞笑道:「當然,反正董某說過,期限二日,局主可以事實回答。」 
     
      梁應兆道:「那梁某先行告退。」 
     
      董丞道:「請便。」 
     
      梁應兆吃吃道:「你……你已制了我穴道,叫我……如何起身。」 
     
      董丞哈哈一笑道:「局主何不站起來試試!」 
     
      梁應兆一怔,用力站起,幾乎撞倒了桌子,他不禁一呆,這才發覺對方剛才拂袖之 
    間,早已解了自己穴道。 
     
      於是他慌忙一抱拳,就欲告退。 
     
      董丞道:「且慢﹗」 
     
      指了桌上的迷藥與黃金道:「局主別忘記了帶走桌上東西。」 
     
      梁應兆正自超越猶豫,董丞已冷冷道:「董某所以借重局主,也只是避免多開殺戒 
    ,傷了無辜,若局主一定堅拒,宋不群等人固不免一死,貴局七八十口性命也白白賠上 
    ,利害相較,局主多多衡量。」 
     
      臉色鐵青灰白的梁應兆一咬牙,只取過迷藥,匆匆揣入懷中,轉身就走。 
     
      卻聽得董丞在身後笑道:「局生此刻既然不取酬勞,二日後董丞再行加倍奉上,別 
    忘了僅有二日之期……」 
     
      後面還有什麼話,心情亂七八糟的梁局主已下了樓梯,無法入耳了。 
     
      走出慶雲樓,他的手仍揣在懷中,捏看那包迷藥,緊張地低頭擲躅﹗他不知道該選 
    擇那一條路? 
     
      一家十餘口及鏢局上下五十餘人生死還加上一生辛苦掙來的基業家產,和朋友之間 
    的道義,這二者在他心頭激烈地交戰起伏著。使得他內心痛苦不已,幾想從此不回九龍 
    鏢局。 
     
      但是他能不回去嗎?自然不能。 
     
      慢慢地躊躇著,梁應兆艱困地跨入自己局裡,老賬房已迎上來道:「局主回來啦? 
    朱大戶有什麼……咦,局主氣色這麼灰白,莫非有什麼不適?」 
     
      梁應兆煩燥地揮揮手道:「沒什麼,我要休息一下﹗」 
     
      不管張口瞠目,神色迷惑的老脹房,逕自回到二院起居室,彭地一聲,把門重重關 
    上,人已軟癱在一張涼椅中。 
     
      *** 
     
      夜色漸深。 
     
      九龍鏢局裡裡外外皆不多皆已熄了燈,只有最後三進院,還有幾間屋子,透出微弱 
    的燈火。 
     
      左廂房中,宋不群沒有睡,插著手在房中來回踱步著。 
     
      人總算到全了,可是今後何去何從呢? 
     
      白天會商了一整天,沒有得到結論,現在宋不群獨自苦思著,希望想在這惡劣的環 
    境中找出一條可行之出路。 
     
      街上的綁聲,敲出了初夏鑼聲。 
     
      驀地」」 
     
      一條黑影自鄰房屋頂,自三進院後,翻過屋頂瀉落,這許多人雖匿居九龍鏢局,但 
    並未放鬆戒備,值班的正是笑和尚。 
     
      但首先發現人影的卻是鏢局中的守夜鏢師『滾堂刀」宣子忠,他悶聲不啃,竄身就 
    是一刀,向凌空的人影掃去。 
     
      那人影在遭到暗襲下,突然凌空一個跟斛,剃光淬現,向襲身刀勢磕去。口中卻沉 
    叱道:「暗中偷襲,報個名!」 
     
      搶﹗刀身被震偏,宣子忠這才看清對方竟是個傲氣逼人的峨眉,不由冷笑道:「大 
    爺宣子忠,妳夜闆鏢局,是為何事﹗」 
     
      那少女柳眉一挑道:「原來是九龍鏢局的狗腿子,殺?」 
     
      長劍一撩,削﹗削﹗創!就是連環三劍。創劍往宣子忘要命的部份招呼﹗劍勢凌厲 
    無比,竟然功力不俗。 
     
      宣子忠又驚又恐,慌忙舉刀格架,好容易搪過三劍,那少女劍勢一變,寒光左右併 
    射,直刺過來。 
     
      功力有限的宣子忠見躲不過這一招,大驚失色,正要呼救,斜刺裡倏然一縷勁風直 
    撞刺身,那少女長劍頓時震偏,虎口生痛,長劍幾乎脫手。 
     
      一聲尖呼,那女子急忙收劍退立三丈,星眸凝光,只見一位高大的和尚已站在宣子 
    忠身旁,含笑道:「宣鏢師,你傷著嗎?」 
     
      驚魂甫停的宣子忠忙道:「沒有,這婆娘心狠得很,決不是什麼好路數,大師千萬 
    別放過她﹗」 
     
      那少女一哼,追:「和尚,你是那裡的出家人?管什麼閒事?」 
     
      笑和尚笑嘻嘻地道:「女娃兒,我和尚住在這裡,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妳說夤夜闖 
    進來想幹什麼?同時把身份來歷說明白。」 
     
      少女冷笑道:「你休想﹗」 
     
      長劍一挺,出手就是六劍,向笑和尚刺到。 
     
      這時早已驚動了正房左右二廂的人,紛紛湧了出來。 
     
      笑和尚呵呵笑道:「小姑娘,妳豈非雞蛋碰石頭,自找麻煩﹗」 
     
      話聲中,大袖一揮,無相罡氣正欲揮出,倏傳來一聲急促的沉聲:「快住手!」 
     
      一聽是宋不群的喝聲,和尚急收罡勁,滑後三步。那少女一怔,也立刻收劍旋身。 
     
      當他一見宋不群站在左廂房門口,立刻悲呼道:「宋大哥,我找得你好苦!」 
     
      飛身撲入宋不群懷中,嚶嚶抽泣起來。 
     
      原來她竟是金龍莊主的愛女由素文。 
     
      這一下,其餘的人都呆了,尤其是梅君與尹瑛,眼睛瞪著,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 
     
      宋不群表情有點尷尬,不過他知道白素文的心情,只能輕拍她香肩,問道:「素文 
    ,為什麼如此傷心?」 
     
      白素文抽咽地道:「在太白山下山神廟裡,一覺醒來就失去了你的影子,你可知道 
    我有多著急,漫山追尋,到處喊你,卻得不到一絲回首……這三個月來,我到處何聽, 
    幾乎跑斷了我二條腿,宋大哥,你好狠心,居然把我棄之不顧,任憑我孤燈對泣,愁腸 
    百結……」 
     
      宋不群忙道:「別哭別哭,我現在不是好好在這裡嗎?其實在山神廟中,我也是被 
    人俘走,身不由己,否則那有不通知妳的道理。」 
     
      白素文幽幽道:「大哥,你要我不哭,就得答應我一件事!」 
     
      宋不群忙道:「不說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不能推卸啊!」 
     
      噗嗤一聲,白素文破涕為突,道:「你就是一張嘴甜,我要你以後決不離開我,我 
    也決不離開你﹗」 
     
      「這……」宋不群正自為難,倏見笑和尚等人已一齊走過來。 
     
      當他見到梅君嫉怒的目光及尹瑛幽怨的神色時,心中猛然一震,暗呼一聲:要命, 
    忙輕輕推開白素文道:「我答應妳,我一定答應妳﹗」 
     
      白素之這才舉袖拭乾眼淚,笑和尚已呵呵笑道:「少君,這位姑娘究竟是誰?把咱 
    們撇在一旁,也不介紹引見,算是那一門話!」 
     
      宋不群忙道:「這位是金龍莊莊主之女白姑娘。」 
     
      又為白素文引見道:「這些都是神仙府中人,那位是九龍鏢局宣鏢師。」 
     
      正要一一介紹,宣子忠卻怔怔插口道:「原來是白女俠,但在下剛才報了名號,姑 
    娘卻毫不理會,痛下煞手,莫非與咱們局主有什麼過節?」 
     
      輕輕一哼,白素文不容宣子忠所問,卻一拉宋不群道:「大哥,別的事慢談,我有 
    要緊事先對你說。」 
     
      宋不群身不由己地被她拖入房中,白素文反手把門一關,把眾人摒諸門外,目光一 
    掃,倏撲到桌邊,拿起桌上的茶壺茶杯,一古腦兒往地上摔。 
     
      碰碰彭彭,茶水碎磁濺得一地﹗宋不群一怔道:「素文,妳這是幹什麼?」 
     
      話聲方落,門戶彭地被人重重推開,只見梅君氣得臉色發青,道:「那裡來的野女 
    入,竟跑到這裡來潑風肆野!」 
     
      白素文生平被嬌縱寵慣了,這些誥豈能聽得入耳,轉首怒叱道:「臭女人,妳敢這 
    樣對我說話?」 
     
      梅君柳眉倒豎,冷冷道:「姑娘我不但要罵妳,還要攆妳出去,深更半夜,肆無憚 
    忌,拉得男人進房,還發瘋施蠻,捧壺拋杯,妳還有廉恥沒有!」 
     
      宋不群著急道:「梅君,妳少說幾句好不好………」 
     
      白素文原是一番善意,聞言更火了,一聲冷笑,道:「這是宋大哥的房間,我愛怎 
    麼就怎麼﹖妳管得著嗎?要攆我還得看看宋大哥願不願意,妳少在這裡撥皮,我姓白的 
    從不吃這一套﹗」 
     
      梅君夠兇了,可是白素文毫不相讓,比她更兇,可急壞了宋不群,忙道:「素文, 
    妳也少說幾句好不好,唉﹗妳到底有什麼要緊事,此地沒有外人,就快說吧﹗」 
     
      白素文道:「事關重大,我除了對你說外,不能當眾宣佈﹗」 
     
      梅君一哼,冷笑道:「這種野狐狸,還有什麼好話,除了灌迷場,迷男人外,還有 
    什麼好事﹗」 
     
      白素文厲叱道:「好啊!妳敢闖我野狐狸,妳更騷,是騷狐狸,騷蹄子,浪貨…… 
    」 
     
      宋不群瞋目暍道:「住口﹗」 
     
      白素文一呆,滿懷冤曲地道:「大哥,可是她先罵我的……」 
     
      一向平和的張果老也看不下去了,接口道:「但妳白姑娘二話不說,把咱們摒諸門 
    外,也未免太不把我們看在眼裡了,難怪梅君姑娘要惱火!」 
     
      白素文的眼裡只有宋不群,那還有別人,聞言冷笑一聲,道:「不看在眼裡又怎樣 
    ?誰惱火我也不含糊﹗」 
     
      梅君再也忍不住了,厲叱道:「賤女人,妳出來,我要妳的命﹗」 
     
      眼看愈吵愈僵,宋不群連連作揚道:「梅君,她就是這個脾氣,妳就稍讓一步,算 
    看我面子嗎?」 
     
      一旁尹琪冷冷道:「也怪不得梅姑娘,這位白大妹子的口齒也太尖刻了點﹗」 
     
      「唉﹗瑛妹,妳又何必在旁推波助浪,我已經是焦頭爛額啦﹗」 
     
      尹瑛心有不忍,住口不言,梅君妒意大發,厲聲道:「你叫這賤人出來﹗」 
     
      宋不群忙低聲下氣道:「請賢妹看在我份上,饒過這遭,等一下我再叫素文向妳賠 
    禮﹗」 
     
      梅君咬牙切齒道:「好啊!一口一聲素文,叫得好親熱,你是在袒護她?」 
     
      「不,不!千萬別設會,我不是這意思﹗」 
     
      梅君厲聲道:「既不是這意思,就叫她滾!」 
     
      「唉﹗這又何苦﹗」宋不群急得幾乎跳腳,目光掃及旁邊的笑禪師,忙哀求道:「 
    大師幫幫忙,把梅君勸出去,大家散一散好不好!」 
     
      星眸中淚盈欲滴,梅君咬牙頓腳道:「好,我走!」 
     
      轉身奪路飛奔出房。 
     
      「梅君,梅君……」宋不群可慌了,連叫二聲,見她頭也不回,急急對尹瑛道:「 
    妳快去照顧她,各位也去幫忙勸勸,唉!此時此刻千萬不能再出差錯。」 
     
      在宋不群一疊聲哀求下,眾人才紛紛退出。上前一關房門,他一嘆道:「素文,妳 
    一來就搞得雞飛狗跳,六神不寧,唉﹗這是何苦來哉﹗」 
     
      由素文委屈地道:「大哥,你可得評評理,我剛來就抽冷子挨刀,見了你還沒說話 
    ,那個潑婆就撞進來罵開了,難道我就裝熊讓別人辱罵不成﹗」 
     
      宋不群嘆息一聲,跌落椅中,道:「但妳也自己想想,我還沒有為妳引見完,妳就 
    三不管拖我進房,進了房又莫明其妙地摔茶壺茶杯,人家自然會看不順眼!」 
     
      「大哥,我可是為了你們好,要知道我現在進來,冒了多大風險,一語不慎,就得 
    掉命,我當然要謹慎小心。」 
     
      宋不群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妳快說吧﹗」 
     
      白素文這才低聲道:「宋大哥,你可知道有人要對你們下毒﹗」 
     
      一聽這話,宋不群從待中跳了起來,急急問道:「誰要暗算我們,暗中下毒!」 
     
      白素文道:「除了九龍鏢局梁局主外,誰還能跑進來下毒!」 
     
      「他?」 
     
      宋不群一呆,不信地道:「不會吧!」 
     
      白素文一哼,道:「大哥,人心隔肚皮,你是住在賊窩裡還把對方當好人,等你二 
    眼朝天時,還不知是怎麼死的呢!否則我剛才也不會對九龍鏢局的鏢師連出殺手了,你 
    想想,這種關係緊要的事,叫我怎麼當眾宣佈? 
     
      我與你關係不同,你縱然不信,也不會對我的動機發生懷疑,可是其餘人都不同了 
    ,他們聽了我的話,萬一不信反而盤詰相斥起來,我這豈不自找苦惱嗎?大哥,這就是 
    我剛才不願說的原因了。」 
     
      宋不群蹙眉道:「素文,我還是難以相信………」 
     
      「唉﹗」 
     
      白素文急得連連嘆道:「你正把人急死了,這種事我難道還會與你開玩笑兒戲嗎? 
    再說,金龍莊與姓梁的素無交往,毫無恩怨可談,就要污栽,也不會栽在他頭上。」 
     
      頓了一頓,接下去道:「其實姓梁的只是受了人家的威脅利誘,做人家的狗爪子罷 
    了。」 
     
      宋不群心頭一震,道:「妳是說幕後還有主使人?」 
     
      白素文微微一笑道:「你腦筋總算會轉動了,這是當然之理,若沒有後台,諒他也 
    沒這份膽﹗」 
     
      宋不群低沉地問道:「誰在幕後主使?」 
     
      白素文道:「玉皇府。」 
     
      宋不群神色又是一變,心頭狂震,道:「妳是說王皇府已知道我們住在此地?」 
     
      白素文道:「自然,否則那個姓董的何必找姓梁的!」 
     
      宋不群道:「姓董?那人叫什麼名字妳知道嗎?」 
     
      白素文想了一想,道:「對了,是什麼傳勒神使董丞﹗」 
     
      宋不群失聲道:「是他!」 
     
      白素文訝然道:「你認識他?」 
     
      宋不群點點頭道:「昔日在山神廟中,我就是被他俘走的。」 
     
      白素文道:「原來就是這狗賊,下次遇上我一定饒不了他!」 
     
      宋不群沉聲道:「但這樣機密的事,怎會被妳知道?」 
     
      白素文嫣然道:「天下的事,就有這麼巧,我在慶雲樓進午餐,恰好隔壁就是姓梁 
    的與姓董的在談話,句句話都落在我的耳中!」 
     
      接著把雙方接治經過,一五一十地詳細說了一遍。聽得宋不群神色進變。 
     
      等白素文說完,宋不群立刻道:「素文,妳就在此休息片刻,不要出去,我把消息 
    通知他們﹗」 
     
      白素文一嘟櫻唇道:「告訴他們,把狂勁收歛一點,若不是為了你,我才不管他們 
    是死是活呢!」 
     
      這裡宋不群已懶得與她爭口舌意氣,轉身出了門,匆匆跑進正中堂屋,只見張果老 
    、韋陀神等人都在一齊。就是梅君與尹瑛不在。 
     
      韋陀神一見宋不群就埋怨道:「少君,你這就大大不該了,把梅姑娘欺侮得幾乎要 
    上吊!」 
     
      宋不群一愕,急急道:「她人呢?」 
     
      韋陀神嘆道:「咱們說好說歹,她就是一個勁兒哭著要走,現在尹姑娘正在勸她哩 
    ,我看你還是過去一趟,向她陪個不是吧﹗」 
     
      「唉﹗真是要命﹗」宋不群頓足道:「這件事先放下不談,我有要緊事告訢各位前 
    輩!」 
     
      宋長志虎著臉,道:「你先說清楚,那位白姑娘跟你究竟有什麼關係?」 
     
      宋不群急燥得混身出汗,道:「爹,她為了孩兒家破人亡,在太白山若不是她,孩 
    兒早已死在長孫推手中了。」 
     
      宋長志一呆,嘆道:「情孽情孽,為了一個尹姑娘,我不知同梅姑娘費了多少口水 
    ,總算解開這個結,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我不知你是在交桃花運,還是在交霉運﹗」 
     
      這一說,眾人都失聲笑了起來。 
     
      宋不群滿腹懊惱,急急道:「爹,別談這件事好不,現在咱們險機環伺,聽我說好 
    不好﹗」 
     
      宋長志沒好氣地道:「為父的並沒欄著你說話。」 
     
      於是宋不群把白素文的話,詳詳細細地敘述一番。 
     
      一聽到這個消息,眾人俱都變了臉色。 
     
      怒真人勃然道:「姓梁的真敢這麼做,貧道首先就饒不了他﹗」 
     
      「別燥急,說不定梁局主也有苦衷。」張果老道:「反正現在他還沒下毒,不妨先 
    去探探他口氣﹗」 
     
      二進院」」 
     
      九龍鏢局局主梁雁兆的臥室已沒有燈火,門緊緊地闔閉著,黑暗中,梁應兆眼睛睜 
    得大大的,雖然心神疲乏已極,腦中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或許由於白天良知掙扎,心神過度焦耗的原故,加上一天未進飲食,他此刻腦中竟 
    呈現一片空白,什麼都懶得去想。 
     
      下意識的,他那隻右手,還緊緊捏著懷中那包迷藥。 
     
      驀地」」 
     
      門外響起一陣步履聲。 
     
      這陣步履聲漸漸接近,也驚醒了意識朦朧的梁應兆。 
     
      他翻身坐起,沉喝道:「門外是誰?」 
     
      「梁局主,是我宋三。」 
     
      啊﹗是宋三公子,梁應兆一怔,道:「時快三更,三公子怎地還沒安息?」 
     
      門外響起宋不群柔和的語聲道:「局主,一來有要事相商,二來聽說局主身體達和 
    ,特來問候。」 
     
      半夜三更來問候,盡種籍口大牽強,但有什麼緊急要事呢?梁應兆無來由地心頭猛 
    然一跳,但他還是拖著鞋起來亮了燈,拉開門閂。 
     
      宋不群安詳地走了進來,目光燦然地注視著梁應兆臉色道:「局主的氣色的確不好 
    ,什麼地方不舒服?」 
     
      好像情虛,梁應兆不由自主地避過宋不群深沉的目光,道:「沒什麼?只是心裡有 
    點煩悶而矣。請坐,請坐!」 
     
      宋不群安詳地坐落椅中道:「局主早晨還談笑風生,怎會倏然煩悶起來……哦,莫 
    非是因為在下與仙府中人在此打擾太久的緣故?」 
     
      「不!不﹗」 
     
      梁應兆惶然搖手道:「三公子千萬不能誤會,梁某決沒有這種念頭。」 
     
      宋不群徐徐道:「那麼局主想必有什麼地方遭遇到困難了吧?」 
     
      梁應兆心頭又是一跳,急惶惶道:「哦……有困難……不,沒有什麼大困難……」 
     
      他顯得神思恍惚,有點六神無主。 
     
      本來尚存三分懷疑的宋不群,此刻已預感到白素文的話並非是空穴來風了。當下微 
    微一笑,道:「局主,叨擾多日,我宋三正感盛情難合,有困難何不說出來,說不定我 
    宋三還能略盡棉薄,報答萬一。」 
     
      梁應兆忙道:「盛情心領了,只是一點生意上的鎖事,梁某自己還解決得了。」 
     
      宋不群微微一笑,道:「局主大見外了,朋友之間,見危相助,理所當然,咱們處 
    境困難,承局主借屋收容,現在局主有困難,宋三豈能坐視。」 
     
      梁應兆道:「我的確沒有什麼困難。」 
     
      宋不群拂然不悅,道:「既然如此說,宋某特來相告,剛才大家相商,決定明晨離 
    開﹗」 
     
      此言突如其來,梁應兆神色一怔,道:「好好地怎麼要走?難道有什麼好去處?抑 
    是情勢有什麼轉變?」 
     
      宋不群道:「情勢並沒有什麼轉變,也沒有什麼好去處,只是大夥感到長久耽在貴 
    局並不是辦法,這樣不但增加局主的應支開銷,也增加了局主的精神重擔………」 
     
      梁應兆忙道:「三公子,你這算什麼誥,梁某不是利勢小人,再說與令尊與你相識 
    ,也不止一天了,在江湖上,靠的是朋友,幫的也是朋友,你們這一走,豈不等於在罵 
    我梁某沒有道義,不能走,你們千萬不能走,除非有什麼意外情形或真必需離開的時候 
    ………」 
     
      宋不群微微一笑,一語雙關地道:「局主義氣威人,卻有事瞞著我們,不跟我說實 
    話!這樣子咱們還能留下去嗎?」 
     
      梁應兆心頭大震,吃吃道:「三公子……你是說什麼事,我梁某沒說實話,瞞著你 
    們?」 
     
      宋不群淡淡一笑,道:「就是剛才我所問的,你明明有困難,卻不肯對我說,這那 
    像同困難,共甘苦的朋友,簡直像是酒菜朋友。」 
     
      情不由主地鬆了一口氣,梁應兆笑道:「三公子,我雖有一點小小的困難,呃,但 
    這都是與顧客之間常有的那些雞皮蒜毛小爭執,實在你三公子也幫不上忙!」 
     
      一再用語軟逼,梁應兆卻始終不肯自己吐實,宋不群不能不有點惱火,來一筆『畫 
    龍點睛』 
     
      了。當下微微一笑道:「局主,百兩黃金的買賣,你還說是小爭執,你的眼界也太 
    大了。」 
     
      一下子,梁應兆的笑容變得僵硬了! 
     
      「……百兩黃金的買賣?」 
     
      難道他們都知道慶雲樓那檔子經過了? 
     
      梁應兆實在不敢相信!除非是真正的神仙,有千里眼順風耳,否則絕不可能。 
     
      可是,若說不可能,對方所說的百兩黃金買賣,又指什麼呢? 
     
      這剎那,這位梁局主怔怔望著宋不群,吃吃道:「三公子,你……你說的什麼百兩 
    黃金買賣……我……實在沒聽懂……」 
     
      奇異地笑了笑,宋不群依然平和地道:「局主,我是指中午慶雲樓那筆買賣,你也 
    該早點盤算盤算,免得臨時慌張,亂了章法,屆時十指亂抓,百兩黃金拿不到手不說, 
    虧了老本才化不來哩﹗」 
     
      「你……你都知道?」 
     
      梁局主蹦地自坑上跳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鴒卵,心頭狂震不已。但當他接觸到宋不 
    群那麼鎮定,卻寒如秋水刀在一般的目光時,像經揭長期掙扎的病人,一下子變成波了 
    氣的皮球,頹然跌坐坑上,捂瞼流淚起來。 
     
      宋不群的語聲更柔和了:「局主,我知道你心中有莫大的痛苦,所以並不怪你,好 
    在你並未下手,顯然心中尚存良知,在與威脅利誘搏鬧,因之大夥們對你反而敬佩,但 
    這事還是早一點商量,總比你一人悶在心頭好。」 
     
      默默無語,卻已淚水縱橫的梁雁兆,掏出那包迷藥,遞給了宋不群。 
     
      伸手接過,宋不群悠然吁出一口長氣,道:「就是這包東西?」 
     
      像網沉在汪洋大海中,找到了一塊浮木,梁應兆也透出一口長氣,疲乏已極地啞聲 
    道:「三公子,就是這包東西,但這包東西郊幾乎急得我失心成瘋,寢食不思。如今我 
    交出來了,可是你千萬救救我一家大小與鏢局上下五十餘條人命!」 
     
      說完卜通跪地,連連叩首。 
     
      這一下,宋不群反而心慌了。忙扶起梁應兆,道:「局主,你這是幹什麼?咱們受 
    你盛德已深,應該我宋三給你叩首才對……。」 
     
      梁應兆淚流滿面道:「宋公子,基業一切,我在所不惜,但那七八十口人命怎度辦 
    ?你要救救他們,千萬救他們啊!」 
     
      宋不群堅定地道:「這件事本是對我們而來,局主,咱們豈有坐視之理,縱然刀斧 
    加身,也得辦好這件事,局主,你定定心,我們有辦法的。」 
     
      梁應兆立刻止住悲痛,急急問道:『什麼辦法?宋公子,你快說予我聽聽!」 
     
      其實這片刻之間,宋不群那曾好好思索過解決辦法,只是為了安慰他,穩其心神, 
    口中說說而已。 
     
      現在一被逼問,心中亂成一片,反倒慌了。 
     
      宋不群搓著下顎,沉思道:「我雖然已有腹案,但是還必須與那些老神仙們商量後 
    ,才能作主,好在還有時間,你先休息一下,安心睡眠,我們商量好後,天明立刻通知 
    你!」 
     
      梁應兆疲乏地點點頭。 
     
      宋不群又細語慰撫一番,才走出來,反手闔上了房門。 
     
      這時,街上已響出五更鑼聲了。 
     
      *** 
     
      連接著黑夜的,必是黎明」」 
     
      然而連接著白畫的,一定也是黑夜。 
     
      此刻又是一天的盡頭。到了更深人靜的黑夜。 
     
      長安城中還是一片燈火,可是這長安城外的十里長亭早已人蹤滅寂,一片荒涼。 
     
      歷朝以來,大將軍率軍出征與班師,或是命官外放與還禮,都在這十里長亭中作為 
    迎送地點。 
     
      庶民百姓,送親友離別,或二小口兒分手,也大都到之亭中話別,互期圓聚之日。 
     
      自然,很少有人在夜間來饑別送行的。故而這長亭方圓百尺,也不知濺落多少情人 
    的眼淚,怨婦的悲苦,慈母的愴涼,與孺子的親情。 
     
      當然也有帝王的御酒,出征大將的激昂高歌。 
     
      不過自古至今,長亭都是搬演悲劇的場所,很少見過喜劇上演!偶而也有歡喜的場 
    面,也是絕無僅有罷了。 
     
      今夜,荒涼的長亭,卻意外有入掛上了一盞紅色紗燈,曼暗的燈火中,端正地映出 
    一個人影。 
     
      人影靜靜坐著,像在等待什麼?良久,似耐不住這份等候寂寞,亭中的人站了起來 
    ,對著長安城方向遙望。 
     
      燈火照在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赫然是玉皇府的傳勒神使董丞。 
     
      氣氛沉悶而異常,令人隱隱地感覺到,今夜又將有一幕悲劇上演了。 
     
      在這寂寂的氣氛中,亭外萎萎草叢倏有了響動,光影一閃,亭中倏又多了一名金衣 
    大漢。 
     
      那大漢雙目如炬,湊近董丞低聲道:「董神使,那個梁局主怎還沒來?」 
     
      董丞嗯了一聲,沒有回答,目光仍直勾勾地望著長安方面的大地。 
     
      「董神使,咱們等到什麼時候?」金衣大漢又問。 
     
      這次董丞說話了:「午夜起更。」 
     
      「今夜是最後期限了,若姓梁的不來怎慶辦?」 
     
      董丞字字如刀,冰冷地道:「立撲鏢局,劍劍誅絕,雞犬不留﹗」 
     
      金衣大漢有力地點了點頭,道:「對,非如此不足以懲頑逆。」 
     
      話聲方落,一陣輪聲驀地隱隱傳來。 
     
      董丞凝神遙視,道:「可能姓梁的來了,你先退下﹗」 
     
      刷地一聲,金衣大漢人影一閃,已失蹤跡,好快的身法! 
     
      這時,前途已出現一輛馬車的影子。 
     
      近了!近了!是一輛烏蓬大車。 
     
      更近了!慢慢奔馳的馬車,終於到達長亭遑,執鞭趕車的人正是九龍鏢局局主梁應 
    兆。 
     
      他手中拿著一條黑漆漆的短鞭,飄落車轅,走到亭前,向董丞抱拳道:「一切按照 
    吩咐,幸未辱命。」 
     
      董丞微微一笑,拱手道:「梁局主多辛苦!」 
     
      梁應兆道:「天時已晚,在下還要趕車回城,車上這些人如何處置,就請神使賜示 
    ﹗」 
     
      董丞點點頭,手一舉,長亭二旁的蔓草中驀地竄出十餘個金衣大漢。他沉聲道:「 
    把車上那些人都揹下來,讓梁局主趕車回城!」 
     
      那些金衣大漠立刻應聲向馬車走去。 
     
      目注梁應兆,董丞微微一笑又道:「你這次為了玉皇府效勞,本使代帝君致謝,百 
    兩黃金置於亭中,些許酬勞,不必推辭,今後貴局鏢旗通行大江南北,若有人敢動分毫 
    ,唯本府是問。」 
     
      梁應兆抱拳道:「多謝神使!」 
     
      話聲才落,馬車上驀地響起一聲慘厲的慘嚎! 
     
      董丞一驚,方自轉首望去,倏覺烏光一閃,劍氣撲面,猝遭奇變,駭然大驚下,急 
    忙閃身,已覺得肩胛劇痛,一聲厲噴,仰身滾地,倒竄入長亭中。 
     
      這時他也看清剛才那聲慘嚎,正是自己一名手下從馬車中仰身跌翻地上,伸了伸腳 
    ,寂然死去。 
     
      跟著馬車中人影紛飛而出,正是張果老、韋陀神、笑和尚、怒真人等八名。向十餘 
    名金衣大漢撲去,轉眼變成一場混戰。 
     
      董丞眉胛被劍洞穿,受傷頗重,眼見這種情況,幾乎氣炸了肚子。厲聲道:「梁應 
    兆,你竟敢欺我!」 
     
      「哈哈哈,董丞,你看看我是誰,再看看長安城方向。」 
     
      梁應兆說著伸手掣去頓下短鬚,捧掉頭上假髮,手中短鞭一震,挺直如劍,原來竟 
    是宋不群這時長安城中已經火光燭天,似乎那家失火,燃燒得非常熾烈。 
     
      董丞目光速閃,又驚又恐,道:「原來你是宋三,城中是怎麼回事?」 
     
      宋不群大笑道:「九龍鏢局已被我派人放火,用懲梁應兆出賣朋友之罪,現在我宋 
    三要你項上人頭,也殺殺玉皇府與穆公任的狂妄!」 
     
      話聲落處,身形如電,疾向長亭中的董丞撲去,招出『白龍橫天』,千重塞芒,電 
    漩飛射。 
     
      董丞身受劍傷,不敢抵禦,自長亭中倒射而出,這時又接連二聲慘嚎劃破夜空,只 
    見二名金衣大漢被張果老的銅簫與韋陀神的降魔杵打得血肉橫飛,屍橫當場。 
     
      「快撤退!」 
     
      董丞大喝一聲,身形倒縱,瞬眼消失於夜色之中。 
     
      那十餘名金衣大漢聞令紛紛亟突狂奔,宋不群知道難以追上董丞,返身圈住幾名欲 
    逃的金衣之漢,劍光過處,又是二名身首異處。 
     
      其餘幾個早已神魂皆奪,拚命逃竄,瞬眼走得一個不剩。 
     
      「痛快!痛快!」土地神駱公明振奮地道:「自離開神仙府,一路提心吊膽,受盡 
    窩囊氣,今天總算一吐心中悶鬱。」 
     
      宋不群沉重地道:「今晚咱們雖叫姓董的偷雞不成,蝕了五條人命,但是可以想像 
    得到,玉皇府必會對咱們大施報復。」 
     
      怒真人道:「咱們正好一拚,憑吾等幾人在一齊,想必他們不至於再敢輕持虎鬚。 
    」 
     
      宋不群道:「不,敵勢正盛,穆公任手下,個個武功詭異,今夜只是打他們個借手 
    不及,姓董的先傷在我劍下,氣勢已奪,咱們才能得勝,但以後決不會再有這種情形發 
    生,故晚輩以為,今後咱們必須隱蔽形蹤,暫時潛跡一個時期,待機而動,而晚輩也欲 
    離開長安,尋求能克制穆公任武功的奇人男士,如能有成,再圖大舉。」 
     
      張果老道:「也好,府君與仙姥已經安頓好,咱們正可化整為零,雲遊天下,各憑 
    機緣。」 
     
      於是大家又經過一陣商量,在約好相互連絡的方法後,各自紛紛告別。 
     
      長安城中,仍是煙火沖天,在怒真人、要和尚等走後,宋不群正歡離開,一陣馬蹄 
    聲倏自遠處傳來。 
     
      只見一人一騎飛快馳近,馬上的人卻是白素文。 
     
      「宋大哥,那幾位前輩呢?」 
     
      白素文飛身下馬,叫喚走近,殷切詢問。 
     
      宋不群道:「他們已經走了,素文,城中的事辦得如何了?」 
     
      由素文含笑道:「大哥交待的事,我還能辦砸鍋嗎?梁局主帶著細軟,遣散了手下 
    ,我就放了把火,左鄰右舍,我已暗中通知了,要他們小心防備,以防萬一火勢延燒過 
    去。一切處理好,我才出城趕來,相信玉皇府的人再也找不到九龍縹局的梁局主。」 
     
      宋不群點點頭,道:「好,妳也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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