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家破人亡 追仇蹤 1/2】
第一章 家破人亡 追仇蹤
哈拉湖位於疏勒河之上游!
湖畔十餘里處,有一座小村莊,名叫「牛家灣子」,村裡散居著十幾戶農夫,靠開
墾耕牧,販買糧食過活!
村莊之北,是一片廣大牧場,牧主住在四十里外,哈拉湖的另一踹,祗因這牧場太
大,由牛家灣子望去,不但看不到牧場的房舍,甚至連放牧的牲口,也很少望見!
祗不過,每年秋收之季,牧場上總有車馬來「牛家灣子」牧購糧食!
時光如天邊浮雲,轉瞬已過了七個年頭!
「牛家灣子」一對羅姓老農夫婦,七年前收養了個天賜的麟兒。最初左鄰右舍,為
這個來歷不明的娃兒,都不禁驚駭詫異,但時光與平安沖淡了他們的疑懼,漸漸的人們
似已忘卻,羅天賜不是羅老實的親生兒子!
為扶養天賜,真的煞費了羅老實夫婦的一番心血,因為羅老實之妻,年已五旬,未
曾生育過一男半女,不但無奶,便連一丁點育兒的經驗也沒有!
更巧的鄰居們當時也沒有坐月的產婦,無奈之下,祗好乞憐於家養的母牛,母羊,
以牛羊之奶餵食!
那知道這一來反而將天賜養得更壯,從小便肥肥胖胖的,百病不生,祗是皮膚較黑
,性情有點兒牛氣憨勁!
因此別人都喊他小黑子。他爹娘,則除了叫他天賜,有時還「心肝」,「肉兒」,
寶貝得不得了!
羅天賜性子很野,平常除了吃飯睡覺,打二歲起便很少呆在屋子裡!
他有點兒傻不楞呆的,平常不大喜歡講話,但非常正直能辨別是非曲直,雖則力氣
大得驚人,卻從不欺負別的孩子。
五歲以前,羅天賜常受大的孩子們欺負,祇是他似乎具有一種超凡的耐性,挨了打
從不告狀訴苦,有時大人看見他頭破血流,問起來總說是自己跌的!
六歲開始,體型與身高,都有驚人的進步,若不知底細,見著他那粗壯的模樣,起
碼也以為,他己十歲!
因此,他成了一群毛毛頭之間的領袖,玩伴間發生了什麼糾紛與爭執,總是他出來
說公平話,以判別曲直!
他的話很少,卻十分有力,若誰屬曲方,又不肯服低,則非被他打個頭破血流不可
!
別的孩子,沒他有種,挨了他的打,總都得回家去告他一狀,這一來護短的父母,
看見兒子的可憐像,多半會出面找羅老實夫婦交涉!
羅老實夫婦,人如其名,雖疼愛天賜,不忍責打他,卻嚴戒他與人打架滋事。
天賜甚是孝順,一受父母誡斥,總有一陣安穩寧息。可是有一次牛勁發作,差點將
一個偷雞的十歲孩子打死!
為此,羅老實把天賜痛罵一頓,不准他再同人玩,但家裡太小,又關他不住,無奈
便指定他每日出去放牛,不到天黑,不許回來!
天賜到這時還不斷吃奶,他常常頑皮的爬到母牛腹下,用嘴吸吮,因之他與牛兒,
便在了偏愛的感情!
因此對這種放牧的苦差事,不但不覺其苦,甚遠樂而使為。自此以後,他使每天趕
著四條老牛,出外放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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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氣候苦熱,十歲的羅天賜,像往常一樣,僅穿著一條短褲,精赤著上身與
雙腿,原本粗黑的皮膚,更被太陽哂成焦炭也似,橫騎在牛背上,像一座小黑鐵塔,一
頭短髮,既粗又硬,梳著隻翹天小辮,像隻小小旗桿,圓臉凸額,方頷大眼,再襯上兩
道濃眉,也活像個小玄壇,威風凜凜的跨在耕田之虎」」牛上!
在他的小心靈裡,由於生活的單純,思想也極為簡單,他的夢想,由於爹娘常對他
講述些班超出使,張騫通番一類的故事,因此也啟發了他作英雄豪傑的夢想!
中午,羅天賜獨自在廣漠的草原上,放牧著四條老牛,羅老實卻未像往常一樣,準
時來給他送飯。
天賜肚子餓了,卻不願回家。他俯在老牛腹下吸吮著牛奶,正吃得滋滋有味,突然
聽見一陣轔轔的車聲。
他抬頭翹望,祗見一條少有人跡的大道上,果然飛馳著一輛四輪馬車。
那馬車由四匹黃鏢馬拉著,奔馳極速,車身油以紅漆,十分華麗醒目,駕車人身穿
夏布短裝衣褲,長鞭揮舞呼呼,十分威風。
車後另眼看八匹健馬,馬上人一個個精神抖擻,威風凜凜。此際在天賜眼中,不由
以為他們都是英雄一流的人物!
他看得出神,不知不覺的站了起來!
那馬車上人,一望見他,驀然一帶韁繩,馳近前來,勒韁帶住奔馬,問道:「喂!
小子,隴西牧場離這兒還有多遠?」
羅天賜呆呆的打量著這輛華麗的,馬車車裡碧綠紗窗邊,也正映現出一個圓圓的小
臉,睜著大大眼睛,打量著他!
他心裡十分羨慕車中乘客,暗忖:「坐在裡頭,一定十分舒服!」
因此,他沒有聽清趕車的問話,當然也忘了回答。
趕車人瞥見這付傻樣,不由生氣,「叭」的一聲,在空中打了個響鞭,罵道:「媽
的,野種。老子問你隴西牧場在什麼地方?你他媽的裝什麼蒜?」
羅天賜嚇了一跳,轉眼瞥見那人臉生橫肉,豎肩瞪眼,不由心生反感,楞腦的責問
!
「喂,你罵我嗎?」
此言一出,車後八騎與趕車的,以及車中人都嘩然大笑,好半晌,趕車的面色一
寒,說:「大爺正是罵你,你待怎的?」
羅天賜毅然作色,說:「你罵我我不同你講話。」
車後八個騎士,見他神態莊重,笑得更是厲害,趕車人卻大為生氣,長鞭一揮,便
要打他,道:「媽的,老子偏要你講!」
說話間,長鞭呼呼,堪堪要打在天賜身上,錯眼間,車窗內一聲嬌呼:「住手!」
車簾一動,己攢出個七八歲,一身翠綠的小姑娘來!
趕車的一聞喚聲,手腕一抖,鞭稍自天賜頂門掠過,扭頭對小姑娘溫和的道:「小
姐……」
那小姐年紀雖小,卻不但聰明伶俐,更還深明事理,神色間別具一種懾人的華貴氣
質。
祗見她微皺著小眉頭,揮手止住那趕車的申辯,和緩的問羅天賜:「隴西牧場可是
由這兒去嗎?」
羅天賜一生那見過這麼美麗的女孩,不由直了眼,聞言也未思索,便即點頭認可!
小姑娘嫣然一笑,道聲:「謝謝!」吩咐:「走吧!」回身進入車內。趕車的韁繩
一振,四匹馬八蹄齊動,絕塵而去!
羅天賜痴痴的望著,直到那車馬去遠,方才回過神來「哎喲」一聲叫道:「隴西牧
場在那兒?是不是北邊那個?………」
原來,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當時小姑娘問他,他迷裡迷糊的祗知道點頭,只覺
得小姑娘美似天仙,好看之極,聲音婉囀,活像是馬兒唱歌,根本就未想小姑娘問的什
麼!
他生性正直無私,這一回味過來,頓時自慚對不起小姑娘,皆因他雖是一點頭,卻
不就等於是騙了人家嗎?
因此,羅天賜心中大急,一翻身爬上牛背,拍著牛臀催促道:「老黑,快去追那輛
車去,我騙了人家啦!我………」
跨下老牛,與他廝混得極熟,被他一催,果然放開四蹄,順馬車去路追去!
羅天賜雙手緊抓著老牛的頭皮,忖道:「不對,我追上去祗告訴人家不知道嗎?不
行,噢!
說不定我爹曉得,待我回家去問問爹去………」
想著,遂催老牛:「回家。」
那老牛依言轉變方向,不一時已奔進「牛家灣子」。
天賜的家在村子東頭,土磚為牆,圍繞著矮屋兩間。
此際正是中午,平常日子,羅老實耕作回家,先為天賜送飯,再回來休息!
今日不知何故未送,以天賜想,可能己在家睡上覺了!
老牛跑進園子,羅天賜便可做聲大喊「爹爹………」奇怪,憑他那大嗓門,連叫了
數聲,竟然無人答應!
羅天賜一躍下地,三腳兩步跑進屋裡,大眼一掃,可不得了啦!他娘他爹,一橫一
豎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床前地上,一大灘濃黑紫血!
羅天賜這一發現,頓時嚇傻了眼,好半響方才哇的一聲,號哭起來!
那知才哭了一聲,羅老實竟被他哭活了,只見那俯在床邊的身子,一陣抖動,一聲
微弱的呻吟,叫道:「是……是天賜嗎?」
羅天賜一下跳過去,雙手扶起他爹,祗見羅老實臉色鐵青,層角上直流黑血!
他這時年紀還不,還不了解太多的世事,但此際看他爹這種情形,卻也曉得羅老實
大約是活不成了!
羅老實雙目無神,瞧見天賜失聲垂淚的模樣,慘然一笑,他心知自己已不久於人世
,想再關顧愛護這個寶貝兒子卻也無能為力!
他呆僵的示意天賜,將他自己放平在老妻的身邊,緩了緩氣,方才斷斷續續的說出
原因:「你娘被毒蛇咬……咬了,中午我……我回來,想用嘴為你……娘放血拔……毒
,那知她……她等不及就……就死了,我心裡一急,竟……竟嚥嚥口毒血,也……也中
了毒了……」
羅天賜向床裡一看,果然見他娘腿上有一個血口,還在不住的滴著紫血。
一時他心裡彷彿是失去了依憑,祗覺得孤孤單單的,寂寞怕人!他忍不住雙淚滾滾
,耳中卻聽他爹又道:「唉!兒啊!人生百年,總得死的,……死我倒不怕……只是留
下你……這麼小,無人照應……使我放不下心……不過……兒啊!我得告訴你……你…
…可不是我親生的。兒啊!
你……的身世,我……我也不知……但總歸絕……絕不簡單……所以,將來你大了
,得想法打聽……打聽……我死之後……這裡你也別呆了……種田下方,沒……沒出息
……你將來,……學文……學武……總得學一樣本事,你……你去隴西牧場……吧!那
邊……人傑地靈……說不定你造化好……能……」
羅老實一生誠實無欺,他認為生前不喪良心,死後為鬼,才能往升極樂,因此,在
死亡的剎那,想起往事,使得他不能不說實話,因為他覺得,若不對羅天賜有所交待,
將來在陰司之中,天賜的親生爹娘,是不會放過他的。
祇是羅天賜卻被他這番話困惑住了。皆因這多年來,他一直以為羅老實是自己親生
父母,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怎能令他那十分單純的頭腦,所能接受與理解呢?
他痴呆的望著羅老實,雙淚長流,直呆呆的半天也不能出聲,直待羅老頭話住,他
才遲遲疑疑的喚:「爹!」
羅老實兩眼仍然睜著,口也張著,但卻不再回答他!
他抖顫著摸摸羅老實的胸口,發覺那兒已然不再跳動,一股失去依賴的恐懼,立時
襲擊著他的身心,使得他再也忍耐不住,放聲號啕起來!
隔壁的農婦聽到哭聲,深為驚異,皆因平日天賜既便是挨了打,也從來不哭,這一
回他哭得這麼悽慘宏烈,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鄰里相助,天經地義,隔壁農婦半為著好奇,走過來一瞧,發現羅老實夫婦,雙雙
身死,頓時也吃了一驚!
於是,全村人都被驚動,大伙兒悲悼之餘,七手八腳合力將老夫婦合葬在村後的林
地裡!
羅天賜兩天來卻像是更加傻了,他呆立在一退,看著別人忙進忙出,一句話也不
說。
別人照呼他穿孝,叩頭,他一一照辦,但除此之外,卻連飯都不肯吃!
善心的鄰里村婦勸他,替他送了飯來,他祗是點頭表示理會,但人家走了,卻又依
然如故,不言不食!
幾次以後,人家見他不可理喻,便不屑再去勸解,一個個各回到自己的工作上,不
再過問!
羅天賜這二天只是悲傷過度,有點迷糊,有些六神無主!
他反覆思索著羅老實臨終遺言,他記得每一個字,卻總不十分了解其中的意義!
第三天羅天賜一方面憤恨自己的愚笨,想不通他爹臨終所說的話,另一方面,卻恨
那可惡的毒蛇,為什麼好好的偏要咬死爹娘!
他激憤地拋開思想,去搜尋那條「毒蛇」,立意要把牠殺了,為爹娘報仇出氣!
他不會作飯,也不向別家求食,餓了便到牛欄裡去吃牛奶,吃飽了就村前村後的尋
找毒蛇!
一連三天,村子裡每一個角落,都被他尋遍。這是中午,他掮著柄鋤頭,開始到村
後的林子裡去!
炎夏酷熱,林子裡輕風習習,頗見清涼,蛇蟲之類畏熱,多半都藏在陰涼處!
羅天賜中午入林,尋找一會,果然發現林蔭下臥著丈餘大蛇!
羅天賜一見大蛇,真可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也不忖量自己力道是否攏鬥得
過牠,也不問爹娘是否便是被牠所咬,三不管舉起鋤頭,「惚」的擲了過去!
羅天賜年紀雖小,蠻力十足,這一鋤擲出,人也跟著奔去!
鐵鋤「叭」的打中蛇腰,劃破一道血口,復被彈起,鋤柄長有五尺,經這一彈,向
前一倒,無巧不巧,「叭」的又是一下,正恰打在蛇的「七才子」上!
七才子乃是蛇的要害,脆弱不過,這一下雖是彈力打中,可使牠受了暗傷!
那蛇負痛,見不是路,屈身一弓,見隙入洞,「哧」的鑽進身邊洞內,等天賜趕到
,已只剩下尺餘的尾稍在外了!
羅天賜見狀大急,上前一腳踏住蛇尾,雙手併用,緊握蛇身,向外使力拉曳!
他雖有一身牛力,但一者蛇大力氣也自不小,二者洞窄蛇鱗倒掛洞壁,阻力更大,
一時雙方僵持,那能拉得出來!
羅天賜又累又急,出了一身大汗,仍自不濟,無意一瞥地上鋤頭,靈機一轉,雙腳
一手緊壓著蛇身,一手執拗,去挖四週泥土。以他之意,是想把土弄鬆,好拉那大蛇出
來。
其實他不想想,蛇粗人小,若非湊巧打著了那蛇七才子要害,將蛇驚了,若真要纏
鬥,還不定是誰吃虧呢?
羅天賜心眼死實,一心為親報仇出氣,不計利害,一陣亂掘,及至蛇身露出了一半
。
羅天賜去了鋤頭,雙手緊握蛇尾,蹲身站穩,「嘿」的吐氣使力,祗見那大蛇鱗翻
土湧,「惚」的一下,不但將蛇拉出洞外,他自己卻遠因阻立一失,立腳不穩,「蹬蹬
蹬」倒退數步。
那蛇一被拉出土,立作困獸之鬥,一弓一屈,迴身張口便噬!
羅天賜嚇了一跳,無奈之下雙手一掄,忙將蛇身盪入半空!
蛇身推被盪起,蛇頭仍向回屈,羅天賜無計可施,大喝一聲,猛的奮力一抖一鬆,
那大蛇被他拋起數丈,「叭噠」再跌在地上,一身骨節,竟然全被抖散,暈死過去!
羅天賜見狀,忙拾起鋤頭,迅速跑過去一陣亂拍,將蛇頭打成粉碎!
他心裡一陣陽快,自以為已替爹娘報過仇了!
但想到仇雖報過,人卻再難復生,又不由流下淚來!
哭過一陣,羅天賜霍然想起他爹的遺言,要他去隴西牧場。
由隴西牧場,他又聯想到前幾天向他問路的小女孩:「她八成已找到了隴西牧場了
吧?……她去那做什麼?也是學本事的嗎?……那……」
那他更得要去,因為在他的腦海裡,翠衣圓臉的小女孩,實在太可愛,太令人樂於
親近了!
他回到村上,向鄰人一問,原來隴西牧場就在哈拉湖的北端,說近,出了村往北的
一片草原也就是的,說遠,可還得走上個四五十里路,才能到牧場的中央,那住著人的
地方!
他,收拾了個小包袱,騎上那頭老黑乳牛,當天下午,便離開了小小的牛家灣子,
踏向隴西牧場的去路!
天色漸漸的黑了!
沒有月亮,天邊僅有幾顆寒星,像那個翠衣小女孩的大眼睛,對他閃眨著。
雖然是夏天,夜風仍有涼意!
草原上一望無涯,遠處黑忽忽的,任什麼也看不清,近處,除了個土丘之外什麼也
無!
羅天賜生來膽大,不知道什麼叫怕,但目見這一片荒原,心裡卻蹩扭的慌!
他騎在老牛背上,有點兒渴累,走了一整下午,老黑牛也一樣吃不住累,越走越蹣
跚!
羅天賜有些著急,便對者牛開了口:「老黑啊!今兒個看來是到不了啦!咱們快找
個避風的地方睡吧!你緊走幾步,咱們到那個小山邊看看,有沒有洞穴?……」
老牛像懂得他的話,「嗚」「嗚」的吼了兩聲,靜夜荒野中,顯得分外沉悶!
小山高不過兩丈,除了草,山頭到還長著一顆樹,亭亭玉立,樹葉被風吹著,瑟瑟
作響!
羅天賜正有點失望,突然嗅得一陣烤肉的香氣。
他奇怪這地方居然有人,精神一振,跳下牛背,撒腿循香味找去!
小山那邊,避風處果然燃著一堆野火,火上週架的竹枝上,穿著兩隻去毛的野雁﹗
野雁被火烤得油脂直滴,陣陣的香氣,撲鼻沁脾,引動得飢腸,更加轆轆而鳴!
祇是:「奇怪?怎麼沒有人啊?」
羅天賜走近火堆,瞥見架上的野雁,快烤焦了,連忙動手翻了翻。
但他卻不願取下來吃,他知道,這東西是人家的,未得准許,既便是餓死,也不該
非份去取,這是他的家訓!
他蹲在火堆邊,肚子「哇哇」直叫,架上的野雁也早已被翻來翻去的,翻了八九個
轉,卻還不見主人走來!
四處打量,除了老黑牛在一旁啃食野草,影子也找不到一個,他想:「或許這人
早走了吧?」
他撤下點柴火,任由那野雁架在架上。卻跑到老黑身邊躺下,準備去吮點奶水!
誰知他才走了兩步,身後卻突然起了人聲:「難得吧!老二,你沒說的了吧?」
羅天賜嚇了一大跳,疾速轉身,火堆邊不知何時,突然竟多了個人?
「這人好怪!」這是他的第一個印象!
皆因,那人是坐在火堆旁,竟比他站著還高,一身黑袍,眉髮雪白,最奇怪特長的
脖子似不堪腦袋的重壓,歪在右肩膀上。而左肩上又像是摃著大西瓜,卻偏用黑布裹著
!
他見羅天賜回身,霍然露齒一笑,火光映在他嘴裡的兩排牙上,閃閃放光。
羅天賜心中暗讚他:「好白的牙齒!」他祗是驚訝,卻不害怕!
那人瞥見羅天賜微帶疑惑的目光,招招手說:「來,天賜你餓了吧?坐下來吃吧!
」
羅天賜更奇:「你……你……老人家,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啊!」
老怪人哈哈大笑,聲音十分悅耳!
「是你爹告訴我的吧!這個我也講不清了,你過來吃吧!」
羅天賜接過一隻野雁,問道:「老人家認得我爹?請問妳怎麼稱呼呀?」
他頗知禮數,請問那怪人姓名,卻教那怪人難以回答:「我嗎?……哦,我叫老大
,不對,你叫我大伯伯吧!」
顯然這老大不願談他自己,岔開話題,語氣一轉:「我說天賜,你到隴西牧場去幹
什麼啊?」
羅天賜坐在一邊,津津有味的吃著咕噥道:「學本事,我爹吩咐我去學……學本事
!」
學什麼本事?他不曉得,只好重複這三個字!
老大莞爾而笑,慈愷的看著他,說:「我說你別去了,要學本事,跟著我學好不好
?」
羅天賜高興道:「你會教?你會教什麼本事啊?」
老大道:「你要學什麼我就教什麼,包你滿意!」
羅天賜注視著他,想了一會,突然搖搖頭:「不行,我也不知道要學什麼?我爹吩
咐去隴西牧場,我就得去,到那裡我或許知道要學什麼?」
「哼!這小子真不知好歹。」一陣低沉沙啞的聲音,卻不知從那裡來的。
羅天賜回頭四顧,不見人影,惑疑的問:「是誰在說話啊!」
老大急道:「沒有嘛!老二你別胡說好不好,誰也沒說呀?」
羅天賜傻裡傻氣的猜不透,是什麼古怪,卻問:「誰是老二啊?」
老大「咳」了一聲,搔搔頭上的白髮,答非所問:「這麼吧!我教你一個法子,若
是你學會了,每天早晚做上兩個時辰,包你一天不累,力氣大增,你說好不好?」
羅天賜騎了半天的老牛,正有點疲倦,聽他這麼說,十分高興,馬上答應。
老大待他吃完了,立即教授,先命他盤膝打坐,正心,誠意,吐氣調息,凝神運氣
。
羅天賜雖有點笨,記性卻是極好,依言照做,十分用心。
老大坐在一邊指導,看著他做得中規中矩,臉上喜意更濃,半響之後,方才命他停
住,說:「好啦!天賜你以後就照這樣做,不過卻不能讓別人曉得,也不能告訴別人,
你答應嗎?」
羅天賜坐了這一會,直覺得腰僵屁股痛,一點也覺不出有什麼好處?
他心直口快,便說:「這玩意一點也不管用,我以後可不大想做了!」
「媽的,這傻小子。」又是那低沉沙啞的聲音,這一次因為很近,羅天賜轉出似乎
是老大左肩黑市中所發。
他嚇了一跳,剛要張口詢問,腰間微麻,霍地打了一個哈欠,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怪老人等他一睡,右手一抬,一把抓下左肩黑市,頓時現出個赤紅似火的頭臉來!
老大道:「老二你是誠心搗蛋。這孩子別看他外表傻裡傻氣,實則正是塊未琢美玉
,不要說骨格天賦,上佳之選,但憑這正直無私,不苟不欺的心性,也是難得的啊!你
,老二你曉得,當年咱們也有一腔熱血抱負,欲剷盡人間不平之事,祗無奈生像特別,
空負了恩師數十年教養之恩,如今好不容易找著這良材美質,堪承衣缽,你偏要存心搗
蛋,這………恩師天上有知,豈不…」
老二赤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熟睡的羅天賜,沙聲辯道:「好啦!老大,算你有
理,你說該怎麼辦吧?」
老大思索片刻,力道:「這孩子現在既不願追隨咱們,讓他去隴西牧場再混上幾年
,長點見識也好,不過這內功心法可得現在傳給他,否則年歲一長,任、督二脈濁淤沉
滯,再想打通就事倍功半了!」
老二道:「你沒聽這小子方才說不要學了嗎?」
老大道:「這是他沒嘗到好處,若是得趣不讓他練他還不肯呢!」
「所以……」老大一頓,又道:「咱們得費點力氣,幫他把真氣聚凝一下,以後他
試出異處,自然便不肯放鬆了!」
「唉!」老二嘆息了聲,罵道:「媽的,真麻煩!」
祇是罵歸罵,卻仍然得同意出手,費上一番力氣。
只見雙手並用,將羅天賜剝個精光,右手駢指,由頭到腳,由背至腹,虛空連點。
左掌平伸,「叭叭」地在點過的穴道上連連拍打,片刻功夫,將他周身拍點個遍。
再替他穿上衫褲,一人雙頭,已然是熱汗淋漓了!
這時又雙手齊舉,左手以左袖,擦抹左首老二的頭臉,右手卻在擦右首老大的臉,
擦罷扭頸對望,一同低說聲:「走!」
雙袖拂處,丈餘身軀,去如輕煙,剎時失去影跡!
xx太陽在無涯的草原上,升起得特別早!
羅天賜被陽光照醒,爬起來四下一望,身邊除了老黑牛,及一堆灰燼外,還有架上
的那隻熟雁,而怪老頭兒,卻不知何時走了!
他覺得很餓,但奇怪的是體力特別充沛,呼吸之間,竟有一股氣流,隨之上下起伏
。
羅天賜想起老大的話,雖因為昨夜坐得腰僵背直,但如今這種情形,顯然便是那一
坐之功!
這豈非是一種「本事」,他想著,於是又盤膝坐下,認真的做了起來!
他閉上眼睛,凝神調息,按「老大」所教,一心一意的以意念引導呼吸,下透小腹
丹田!
漸漸的小腹處熱氣凝聚,逐漸渾成一團,每一呼吸,竟滾體流轉,四肢百骸,舒暢
無比!
羅天賜初甚奇怪,心意一動,誰知那氣團,頓時化成一股洪流,循脊骨竄行而上,
自後腦越過頭頂,分兩路而由鼻孔送出。
羅天賜驚喜參半,覺得十分好玩,更加用心去做,片刻功夫,竟能運用自如,遇身
游行,氣達四梢了!
這一來,他體內真氣暢達凝鍊,靈合心胸間明淨朗徹,一種從未有過的舒揚,使得
他渾然忘卻身之所在!
直到紅日東昇數丈,羅天賜始霍然醒來,不但未再有僵直的不自在,反免得週身氣
機活潑,舒泰之極,若不是又看見架上的野雁,甚至連飢餓卻忘懷了!
但未得那老人准許,豈能擅動?
他圍著小山找了一圈,仍不見老人影蹤,祗好對野雁嘆息一聲,去吃老黑牛的奶!
吃飽了看看天已不早,不能再呆,遂即跨上牛背,依依對架上的野雁,望了最後一
眼,便催牛向北而去!
xx哈拉湖北端,玉門關內,一線並連著三家牧場。
最大的「隴西牧場」,場主「隴西一掌」蘇治泉,在隴西一帶,財、勢、武功,都
稱得上首曲一指,是個領袖一力的熱門人物。
另外「回馬槍」石連,開設「石家牧場」,「三連劍」馬永昌,獨創「永昌牧場」
。
兩人為隴西一掌蘇治泉,莫逆相交,通家往還,併稱「隴西三霸」。
這三座牧場比鄰相倚,幅廣百里,各蓄養有成千上萬的牛、羊、馬匹,手下的馬師
牛童,都不下數百。
尤其隴西牧場,獨佔湖濱一片曠野,立柵為寨。
寨內屋宇連雲,牛欄,馬廄羊舍,交錯而建,除馬師牧童的家小分戶相聚而居外,
倘有酒樓餐館,各行各業的店鴿形成一獨立的鎮甸社會!
這下午,日色已暮。
牧場外草原上放牧的牲口,一群由馬師牧童往柵內趕著,祗見那牛群馬群,萬頭攢
臍,蹄聲雷動,塵頭上觸九霄,遮雲掩口,景色煞是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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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天賜遠遠望見這一片連雲屋宇,及所見牲口群奔騰如雷的音響,內心極為興奮。
他知道大約已到了隴西牧場,便催促坐下老黑牛,加速奔去!
牲口群已進了欄柵,四外都是三三兩兩的牧童!
羅天賜趕過去喚住一人,問道:「請問大叔,這兒是隴西牧場嗎?」
那人騎馬執緶,一身勁裝,年紀四十上下,神色頗為和善。
他打量羅天賜一副村童打扮,亂髮蓬散,皮膚黝黑,騎著條老牛,牛角上掛著個藍
布包袱,不由深以為怪,道:「是啊!小哥兒你要找誰?」
羅天賜搖搖頭,喜悠悠的說:「我爹叫我來這兒學本事,可是沒說過要我找誰……
請問大叔這兒誰的本事最大啊?」
那人啞然失笑,望著他那付興奮期待,一本正經的模樣,便道:「要論本事,可數
我們的場主最大,祗是他老人家事體繁忙,怎能收你這來歷不明的徒弟?」
這話等於是一盆冷水,差點沒把羅天賜給澆哭起來,他急得搔搔頭上亂髮,不知所
措的怔在那裡!
那人心中好生不忍,又道:「小哥你家在那裡?我勸你還是回去吧!……」
羅天賜堅絕的搖頭,表示不要回去,他心中想:「既然已到了這裡,無論如何也不
能再回家去了,再說……」
他心中一邊忖想,一邊也用目光打量那人,瞥見他安然坐在馬上,雙目炯炯,神態
十分英武,不由心下一動,衝口而說:「大叔,我先跟你學點本事,好不好?」
那人一怔,繼而有點慚然,皆因他自知,自己的地位武學,在牧場裡只是個二三流
角色,平日裡統領著十來個牧童,放牧牛馬,怎能教這小童什麼!
但是,他見羅天賜熱切的注視著自己,誠摯的等待答覆;同時,另一種「好為人師
」的潛意識作祟,使得他微帶嘆息的說:「好吧!你現在暫時跟看我,將來有機會,我
再向場主推薦,不過你自問能吃苦嗎?」
羅天賜大喜過望,連說:「能,能,我能!」
於是那人才簡單的問起他的家事!
羅天賜說出家居牛家灣子,父名羅老實,務農為業,已於數天以前與母雙雙身死,
臨終囑咐自己,到隴西牧場學本事等情。同時又道:「大叔你貴姓呀?」
那人見他不過是一個農家小孩,便猜想他父親所以囑他出來,祗不過想讓他改個行
業,所說的「本事」,也必非便指武術而言。
他心想:「這不簡單嗎?祇要這小子跟我三年兩載,學會了牧牛馴馬之技,一生執
此為業,確也比做農夫安逸得多!」便道:「我名陳四,任場中馬師,以後你就叫我四
叔吧!」
說著,縱轡進入柵門,羅天賜騎牛跟在後頭,目光卻不住左瞧右看,稱奇不止!
他奇怪的盼顧著毗連綿一日一的牛欄,馬廄,與那麼多忙碌的人物。
而他也引起不少的注視,有些人還問陳四:「老四,這娃兒是那裡來的!」
陳四則隨口漫應,片刻來到一所小院前。
這小院是陳四的居所,陳四年屆四旬,尚孤身未娶。羅天賜也就此追隨陳四棲息
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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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天賜來到隴西牧場,有一個多月了!
陳四為他補了個牧童的名字,按月供給伙食外,還支領一兩銀子的月薪。
他漸漸的瞭解了不少事情,他知道,在場主隴西一掌蘇治泉之下,還分了若干階級
!
牧場的事,蘇治泉很少過問,一切的雜務,統由總營蘇致威管理!
蘇致威是場主的表弟,年約四旬上下,整日長袍大褂,文質彬彬,手裡老拿著一根
旱煙袋,笑迷迷的走到那兒抽到那兒!
祇是他那對眼睛十分厲害,炯炯然像能夠看穿人的內心,故此場中上下人等,都有
點怕他!
總管事以下,分帳房、牛圈、馬圈。
牛圈總領夏武,是個雄糾糾的大漢,身高腰粗,嗓門宏大,性情粗暴,動不動伸手
就揍人!
馬圈總領王英,與夏武差不多,祇是脾氣好些。
這兩圈之下,又分若干頭目,管轄著馬師牧童。
陳四是馬圈的頭目,羅天賜現在則為陳四組內的一名牧童!
每日清晨,黎明即起,場裡規定,年在三十以下的小伙子,都得集合在寨內的廣場
上,鍛鍊武術,及馴獸技巧,打熬力氣。
蘇致威每天這時必定到場,他托著旱煙袋指示進度,監督著總領頭目,教導手下練
習,拳掌兵刃及馭馬術。
羅天賜跟著學練,每天由陳四教授,從最其本的拳腳開始!
但是他比較笨,一招一式,普普通通的都得教上個三五遍,方能使他領會,不過他
也有一宗好處,便是不貪,一招練不好,他總是反反覆覆的練著,決不學第二招!
而一招學會之後,使出來則又往往比別人紮實得多。
除此而外,白天其他的時間就是放牧牲口。
這種生活,對羅天賜來說,到不以為苦,祇是他不大喜歡馬匹。
他認為馬兒都很狡猾,尤其是未經訓練過的野馬,若是去接近牠,常常會突如其來
的給你一蹄,拒人於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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