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此倩自古已屬君 1/2】
雄鳳王梅一雙細長的眼,突然泛起奇光,她瞬也不瞬的逼視著蘇治泉,直似要看穿
他的心腑!
蘇治泉心頭一凜,趕緊收束住心底,怨天尤人的哀思,裝出一臉誠慌成恐的樣子,
恭身應道:「小老兒久慕尊師之名,今得姑娘垂青,相邀入摩下,真個受寵若驚,自今
而後,自當謹尊姑娘之命,竭誠為之服務……」
雄鳳玉梅這才綻出了一絲笑意,追問了一句:「此言當真?」
蘇治泉無可奈何,只好舉起右手,誓道:「蘇治泉若有半句虛言,定遭五馬分屍,
不得善終!」
雄鳳王梅嫣然一笑,竟然十分嫵媚,她邁步欺近蘇治泉的身畔,伸手在懷中掏出一
柄精光閃閃的小鑽子,壓低聲音,溫和的對蘇治泉,道:「你張開嘴吧,讓我在妳的牙
上,裝點東西!」
蘇治泉心中驚疑,但暗想今天既已入了她的殼中,還能不聽她的擺佈?
因之便不猶疑,依言將滿唇蒼白鬍鬚的嘴巴張開。
雄鳳王梅左手姆食二指,在蘇治泉牙上一撐,將他的嘴,撐得張大如碗,緊接著「
呼」吹了口氣,將他的鬍子吹散!
蘇治泉這一來,與她站得更近,雖因頭部微仰,看不見比他低了半頭的雄鳳王梅要
做什麼,但卻立即產生了兩種感覺!
第一種,那撐著他上下兩排牙齒的手指,其硬如鐵,堅硬異常,雖覺得被撐得十分
難過,卻連想稍稍閉攏一些,卻不可能,而覺得這雄鳳王梅,真不愧為天下第一魔頭的
謫傳門徒,功力確是不凡!
第二種,則由於雄鳳王梅身上與所吹的那口氣,令他嗅到的,不僅非一般少女特有
的幽香之氣,卻竟有類於一般男人的汗臭之氣息!
這一點,再加上王梅粗如壯男的聲音,不禁使蘇治泉產生了玄想,心中暗疑:「難
度她是男扮女裝的假貨不成?」
祇是,這問題沒在他心中盤旋多久,蘇治泉眼角下掃,但瞥見雄鳳王梅,右手中精
光閃閃的鑽子,直往他嘴裡一插,下牙床臼齒突被刺中。
那牙齒雖屬骨類,但其中也有感覺神經,故此這一鑽下去,蘇治泉直覺得,那鑽頭
在牙中一轉一擰,「咯咯」連響,頓時痛徹心腹,被鑽了一個小洞。
他本能的往後仰頭,喉中「呀呀」作響,舌頭亂動。但有雄鳳王梅的兩指,在其中
硬給撐著,別說是閉嘴,連動都不能稍動。
王梅手法熟練,一穿一擰一拉,在他臼齒上弄好了一個小洞,迅速將鑽子收起來,
隨手又掏出米粒大小的一枚銀色小丸,一下子塞補在小洞上,雙手齊收,已立在五尺開
外!
蘇治泉「咯」的一聲,猛然閉上了嘴,差一點咬了舌頭。
他愁眉苦臉,困惑的望著雄鳳王梅,忍著痛伸手想要掏摸那顆微傷的臼齒,那知玉
梅神色一沉,低聲道:「不要動,現在我告訴你,在你的牙裡,我已替你裝上了一枚其
毒極烈的「七步化骨丸」。此丸表皮極薄,不可隨便取出,否則平白枉送了性命,可不
值得!」
蘇治泉嚇了一跳,面色一慘,悽然道:「姑娘妳這是為何?難道還不信任小老兒嗎
?」
雄鳳王梅微微一笑,安慰他道:「蘇治泉妳不必過份難過,須知此乃是我門中的一
項規矩,但凡入我門中,必須要安上此丸,便連我本人亦不例外!」
蘇治泉這才好過一些,道:「這有什麼用途?……」
雄鳳王梅道:「難道你沒聽人家講過,凡鐵面烏爪門下,被人生擒,無不立即身死
的事嗎?」
蘇治泉恍然大悟,悲哀的點點頭,雄鳳王梅又道:「此計實乃下策,但為了確保本
門的秘密,卻也不得不如此,若將來萬一你被人識破行藏,只須暗中運功,咬碎右下方
第三臼齒,必可毫無痛苦的得到解脫!」
說到此地,她微微一頓,又繼續道:「本門徒眾無數,但多數各行其政,只有縱行
傳受命令,橫行同輩,則最多三四人彼此知道,一旦上級有令,須集體行功之時,每人
皆各以烏布罩住頭臉,不得彼此開口交談!」
說著,掏出一個烏黑布罩,拋給蘇冶泉又道:「這個你拿去妥為收藏,不得遺失,
或被他人看見……」
正說至此,林中忽傳來叫喊「師父」「爹爹」的聲音,蘇治泉一聽,知是金羽、
蘇瀚的聲音,不由得十分著急!
雄鳳玉梅邁步上前,抱起蘇巧燕,在蘇治泉耳畔低聲又道:「此時時間不多,你速
去會合你的兒子,去到蘭州弧形劍客府裡,暗探各方消息,到時我自會親自前往見你,
再作詳談,至於你這女兒,可以放心日我不僅要治好她的傷,同時要教她幾手絕藝,只
待她學成之後,必可親自報卻今日之仇……」
蘇治泉見她絕口不提「附骨毒針」之事,不由大急,低聲求告道:「姑娘,小老兒
身上的……」
雄鳳王梅微微一笑,道:「別擔心上這一針也同是大家都少不了的,不過,這毒針
雖然厲害,發作卻要在三月之後的今天,這三月之中,只要你不生二心,至時必有人為
你送來解藥,否則,嘿,嘿……」
她「嘿嘿」冷笑著,並不說完,但意思卻在那陰森森的笑聲裡,完全表露無異!
蘇治泉心中一顫,暗叫:「完啦!」眼前一花,雄風王梅,已帶著她那陰森森的冷
笑,一閃掠上三丈多高的枝頭,幌身不見!
蘇治泉當時只覺得全身麻木異常,六神若失其主,那蹩了多時的哀傷與辛酸,頓時
一齊發作,使得他「噗」的一聲,跪倒在厚厚枯葉上,俯地哀哀的痛哭起來!
他這一放聲痛哭,當真如巫山猿啼,杜鵲泣血,好不悽慘煞人!
林中迷路,放聲叫喊的蘇瀚與金羽,初聞刺耳冷笑,繼聽見這一陣號哭之聲,兩人
都不由覺得,一陣陣頭皮發緊,混身爆起雞皮。
但,他倆傾耳細聽,那哭聲好生熟稔!心中奇怪,悄悄循聲尋找,臨近一瞧,不由
得大驚失色!
蘇瀚與金羽,在蘇治泉教養之下,長大迄今,倘無一次,看見過蘇治泉,表演過這
等姿態!
這時猛然間看在眼裡,第一個蘇瀚父子連心,亦是心頭慘然!
他顫聲叫喊聲:「爹爹」一躍跳過去,把蘇治泉由地上抱了起來!
蘇治泉淚眼模糊,望見了頰掛淚水的兒子。不由更加悲上加悲哀上添哀,大叫一聲
:「兒啊!」一把抱住了蘇瀚的頸子,更加禁不住那如同長江大河一般的悲苦,盡情盡
性的嗚嗚大哭起來!
金羽生性薄涼,望見師父與師兄這般模樣。心底竟有幾分好笑。
祇是,他遍尋不見蘇巧燕,卻不由心中發毛,暗暗詫訝猜疑:「師父他所以如此這
般,效那如婦人乳子,可能與師妹右關?」
金羽對於蘇巧燕,倒真的一往情深,一想及此,不由得大感焦急!
因此,他竟然不曉得先勸住師父師兄,一個人在附近授找一圈,仍不見蘇巧燕,方
才走到那抱頭痛悲的父子倆人身邊,大聲叫道:「師父,你,你,你怎麼啦!師妹她那
裡去了?」
說著,又拉住蘇瀚,一陣搖撼,道:「師兄,師兄,你怎麼也暈啦!還不快勸勸師
父,問問師妹的行蹤?」
蘇瀚之哭,本來有點莫名其妙,如同小孩看見大人感傷,亦跟著大哭一場一樣!
此際經金羽一陣猛搖,頓時清醒過來!
他收起淚水,但聲音仍然嗚咽顫抖,焦急勸道:「爹,爹,你老人家是怎麼啦!妹
妹呢?……」
蘇治泉經過這一陣猛烈發洩,那一種屈辱、委屈墮落,怨天尤人,怨恨命運的複雜
情緒,亦漸漸隨著漸弱的呼號,發散消失,如今經過蘇瀚一陣勸慰,迷亂的神志漸清,
重又回到現實!
他茫然的掃視四週,目光一觸到一子一婿,全身一頭,迅速的由地上爬起身來,拍
掉身上的枯葉,心中考慮著是否應該坦述出蘇巧燕的去處!
蘇瀚瞥見他爹的臉色蒼白,神色間似乎就在這剎那之間,蒼老了十幾年,所謂父子
連心,心頭不由覺得慘然。
他上前扶住蘇治泉,雙眼含淚,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去安慰老父的心!
金羽與巧燕青梅竹馬,感情極厚,此際,他見四處均無有她的影子,不由得大為焦
急!
因此,他一見蘇治泉神志稍復,忍不住開口追問,道:「師父,燕妹妹呢?怎麼不
見了她啊?……」
蘇治泉一聽他提起巧燕,全身一震,兩眼霍地瞪起,注視著金羽,一字一頓的回答
:「她……死……啦……」
蘇瀚與金羽,均是一怔,而蘇瀚卻再也忍不住,流下了兩行痛淚!
但金羽一怔之後,心中卻立即充滿了懷疑,他暗想:「這怎麼可能?如果巧燕真的
死去,她的屍首,可不致於會跑走的呀?……但,為什麼師父會這麼說呢?……」
他怔怔的望著蘇治泉,不知何故,霍然間他在蘇治泉圓睜的雙目中,找出了一絲狠
毒的光芒。
他一時分不出,這狠毒是對何人而發,但在他的心中,卻暗自警惕著,怕他師父,
會對他有何不利!
他故意垂下頭,舉袖做抹淚之狀,但心中的懷疑,卻不斷的在擴大之中!
蘇治泉本待就地殺了金羽,但到底是師徒多年,一時下不得辣手!
他長嘆一聲,暫時放棄了不利金羽的念頭,有氣無力的道聲:「走」!
便當先向山下緩緩行去!
蘇瀚這片刻又自回過神來,他覺得爹說的妹妹已死的消息,可能不真!
不過,這其中必有曲折,否則,剛強如蘇治泉,絕不可能無緣無故的俯地痛哭!
祇是,他不願追根問底,刺激蘇治泉,故此懷抱著滿腹疑慮一聲不響的,尾隨他爹
下山。
金羽走在最後,他邊走邊東瞧西看的尋找蘇巧燕的影子,他心裡又恨又急,若前面
非是他的師父,金羽他非得叫住他問個清楚不可!
然而,他察顏觀色,知道這功夫不能詢問,無奈何只好將一腔急怒,壓在心底!
XX在山巔,看熱閘的已然走了大半,場中央華倩倩卻已與韓蒨蒨答上了腔!
韓蒨蒨十分欣賞華倩倩的端莊與華貴,她在蘇治泉一家匆匆離開之後,立即跳過去
拉住了華倩倩一雙柔荑,親親熱熱的問她,道:「大姊姊,妳真漂亮啊?妳怎麼也和大
哥哥認識啊?」
華倩倩被蘇治泉搶白了幾句,正在發怔,忽然瞥見韓蒨蒨跑過來,巧笑倩兮的問她
說話,起初甚是奇怪,及聽清她這串連珠追詢,尤其是態度親熱。神態真誠,不由得對
她大起好感!
她立即報以倩笑,柔聲兒答道:「好妹妹,我那及得上妳美啊!我姓華兒可和妳的
一樣,也叫倩倩……」
韓蒨蒨大為驚詫,她喜叫一聲,道:「真的嗎?姊姊妳的倩字,也是個單立人,再
加一個青字嗎?」
華倩倩微點螓首,復又搖顫,道:「我的名兒,也是單立人再加一個青草的青,只
不可上面,還有草帽兒……」
韓蒨蒨大喜,叫道:「那敢情好,要不光寫名字,真不好分別呢!……」
說著,一回頭瞥見敗事老人,已然悄臨揚中,立即對他招手叫道:「乾爹你快來見
見我這位大姐姐,她也叫倩倩呢!」
敗事老人對地做了個鬼臉,走近前來,嘻笑道:「乖女,你不用介紹啦!我和妳這
位大姊姊,可是老朋友!……」
說著,又轉臉對華倩倩扮了個怪像,道:「小蝶兒,想不到妳也長得這麼大啦!還
認得我老頭子嗎?……」
華倩倩歛衽行禮,道:「陰伯伯你好!你老健康如昔,一點未憂,姪女怎會不認得
呢?今早我一聽他們講,就準備一來就找伯伯,替雙方和解,誰知……」
敗事老人哈哈大笑道:「不是我老頭兒喜歡罵人,像姪女那位表姐,實在令人不敢
恭維,所以我進來一看見妳,便馬上藏到一邊去啦!」
華倩倩微嘆顰眉,道:「唉!巧燕姐從前本不是這樣子的,誰想數年不見,竟會變
了樣子,不過伯伯你也不該不替姪女我留點情面啊?再說看適才巧燕姐的那付樣子,傷
的必然不輕,若萬一此去有個三長二短的,家父豈不要怪罪姪女……」
敗事老人哈哈笑著搶先道:「姪女妳不必擔心,老頭子可以擔保,那丫頭絕死不了
。……」
說著,又對旁邊的羅天賜一擠右眼,道:「小子,你說如何?」
羅天賜適才一旁觀戰,看得清楚,知道韓蒨蒨並未施展全力。蘇巧燕雖是疲勞之師
,絕不致於喪命!
此際他見敗事老人問他,及華倩倩、韓蒨蒨四隻含情的目光,齊齊掃注向他時立即
微微一笑,道:「老前輩這話不錯,蘇巧燕受傷不重,只不過氣暈過去而已!」
韓蒨蒨本來還在擔著心事,怕蘇巧燕當真死在她的手上,此際聞言寬心大放,長吁
一聲,道:「這樣就好啦!要不然,我真要難過極啦!」
說罷,妙目一轉,對華倩倩道:「大姊姊,妳不會怪我打傷妳的表姐姐吧!」
華倩倩覺得這話可不好回答,她望望羅天賜,乞求援助,四目一對,羅天賜頓時替
她解圍,道:「時已不早,蒨妹妹咱們也該走啦!……」
說著轉頭又向華倩倩,道:「華姑娘現居何處?……」
敗事老人哈哈笑道:「那還用問,必定是住在什麼弧形劍客的府上,對不對?」
華倩倩對羅天賜甜甜一笑,拉著韓蒨蒨的手兒,道:「我正是住在那裡,伯父、妹
妹,還有羅公子,請到我住的地方玩玩如何?」
韓蒨蒨喜悠悠的道:「好啊!大哥哥,我們到華大姊姊那裡去玩玩可好?」
羅天賜卻不讚成,他道:「過兩天吧!那地方並非華姑娘自己的家,目下武林群雄
,齊集彼處,我等去的早了,必有不便之處!……」
韓蒨蒨不由十分掃興!雖未反對,卻已嘟起小嘴。
華倩倩心中一陣悵然,覺得這俏俊的郎,真個是鐵石心腸……那知羅天賜語氣一轉
,繼道:「不過,華姑娘若無要緊之事,倒可在鄙處蒙古包中玩玩,蒨妹妹正無良伴,
若是華姑娘願意折節下交,區區當真希望,妳能與蒨妹妹結成知友呢!」
這番話,只聽得兩位姑娘,各個大樂,但見她二人,並肩而立,齊齊嫣然而笑,雖
未出聲,卻已然看得個羅天賜,心潮波動不已上華倩倩更加堅如出谷之黃鶯,嚦嚦的道
:「只要是韓妹妹不厭棄我,我是很願意與韓妹妹結為手帕知友的﹗」
韓蒨菕歡呼一聲,拉著華倩倩一躍而起,撲向一旁的巨鹿,一邊叫道:「好啊!大
姊姊,妳就到咱們帳�堨h,和我叩頭去吧……」
語墿中,二人已如同一雙翩翩蝴蝶,凝立在巨鹿背上,風馳電擎般,向山下疾馳而
去﹗敗事老人望望羅天賜,做了個不懷好意的鬼臉。
羅天賜無緣無故,忽然紅了臉﹗他瞪了敗事老人一眼,敗事老人不但不氣,反而哈
哈大笑﹗笑聲中,頓足直迥,邊奔邊說:「小子,還不快追……」
羅天賜本來想走,但一聽敗事老人話中有刺頓時慢住了腳步﹗祇是他到底也不能不
走,沒奈何,仍然緩步向山下行去﹗轉出怪石,,是片微微下斜的林地,林中多半是一
些蒼松翠柏,故而枝葉仍繁﹗羅天賜經過林邊,垂頭而行,忽聽林中一陣輕響,扭頭一
瞧,卻正是戚戚翁隱身在一株巨松枝頭,向他招手﹗羅天賜見他如此神秘,雖不知用意
何在,卻先望了望四週,見週圍並無別人、方才以最為迅速的身法,向林中撲入﹗兩人
都隱身在濃密的枝葉�堙A竊竊私議了好半嚮,羅天賜方才獨自一人,施展出上乘的輕功
,穿隙過葉,越林直奔下山,去尋找敗事老人,及兩位倩倩﹗帳外的銀牛,一見羅天賜
,立即「呣(聲招呼。羅天賜走到銀牛的身畔,輕輕撫慰牠一番,還未進帳,便聽見
帳中傳出嬌喚之聲,道:「大哥哥,你怎麼還不進來?我和大姊姊已經叩過頭啦!……
」
接著,帳中走出個笑容滿頰的翩翩少女,一把拉住羅天賜,將他拖進帳去!
帳中敗事老人,踞坐於地,大嚼食物,華倩倩卻是靜靜盤坐一邊,微微含笑!
韓蒨蒨將他拉進來,又對華倩倩道:「大姊姊,大哥哥比妳大,以後妳得叫他哥哥
噢!」
華倩倩欠身而起,芳心中十分讚同韓蒨蒨這個主張,但事實上卻一時叫不出口,只
好對羅天賜微微一笑,算是招呼!
羅天賜瞥見華倩倩,這一付端莊雍容的樣子,一時也覺得無話可說,故此也只好以
笑作答!
韓蒨蒨望望他二人,嚷著叫道:「喂!你們怎麼不說話啊?……」
華、羅二人,經她這麼一嚷,都不由臉上飛紅。
羅天賜知道韓蒨蒨天真無邪,想到就說,只得顧左右而言他,道:「蒨妹妹,我肚
子也餓啦!有東西吃嗎?」
韓蒨蒨這才放過了他,忙著去張羅飲食,分擺在地上,讓二人與敗事老人,圍坐在
一起,道:「大姊姊,妳別客氣,這些都是我早上買的,雖然不大熱,確都是新鮮的呢
!妳……吃得慣嗎?」
華倩倩學著敗事老人,也是以手作候,邊吃邊道:「妹妹妳還和我客氣嗎?別忘了
我也是常在江湖上走動的,吃慣了苦的啊!」
敗事老人一邊吃著,一邊冷眼旁觀,他雖不開口,卻把三人的神色,看了個清楚,
故此,他心中忽的產生一個奇妙的預感。
他覺得,凡是與倩蒨兩字有關連的女娃兒,與羅天賜似乎都有著奇妙關連,他想…
…羅天賜亦是默默不語,他心中亦與敗事老人有著同感。他望著眼前這一對如花解語的
美人兒,想著遠在塞邊的「妻子」,一時五味霍而齊聚,使他分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華倩倩面對心中的情郎,芳心裡自難免亦盪起無邊波器,這還不算,同時其中還夾
雜著若干疑問,想向羅天賜問個明白!
但,事實上,卻又不便啟唇,因之,只好用食物將疑問堵在心裡!
其中只有韓蒨蒨,毫無心機,她邊吃邊笑,也說著近來連續不斷的,發生的許多事
故,她覺得快活極了,因為一切的幸福,卻已落在了她的頭上,在這一天一夜之間,她
有了「乾爹」,有了「大哥哥」,也有了「大姊姊」。
而另外,她過去日夜夢想的「俠女」頭銜,也於不知不覺間,被她毫不費力的贏了
過來,這她還有什麼需求呢?
XXX
淡淡的月色,淒清的風!
山,城峙立在黑暗裡,寂然不動,像是在沉睡。
由山腳下,通往城中的道路上,亦是寂然無人?
不,仔細看,兩條人影,正忽由山陰掠出,其寂如風,但一到月光之下,又突然齊
齊收住腳步!
祇是,他們倆在這茫茫的大地上,顯得太渺小了,因此,引不起什麼注意!
這兩人是倦歸的遊子嗎?
不,再細瞧,那是一男一女。
那麼,該是情侶夜奔了?
也不全是,聽!那男的開口說話了,他道:「華姑娘,妳怎麼啦?是那裡不舒服嗎
?……」
是情侶那有像這般生疏的?但,那女的卻也不讚成他對她這麼生疏,她道:「羅大
哥,小妹已與蒨妹妹結為姊妹,你……你為什麼還對小妹這麼稱呼?是……是不肯收我
這麼個妹妹?」
那男的急道:「華姑……不,我是說倩妹妳休要誤會,區區絕無輕視之心,區區…
…」
那女的「嗤」聲脆笑,道:「哥哥你不用解釋啦!小妹是和你鬧著玩的!……」
偏圓的月姐兒白烏雲之中,探出頭來。皎潔銀輝,映在這一男一女的身上,只見那
女的嬌艷如花,雙眸亮如明燈,放射著萬縷柔情!不是別個,正是那華倩倩!
那男的不消說得,也正是羅天賜!
羅天賜望著華倩倩,瞥見她這付神態,一方面覺得心波盪漾!另一方面,則不由暗
驚於心!
皆因,他雖則出道不久,但數月以來,連遇著數位絕色美女,個個都對他默默含情
,暗裡傾心!
這還不算,最糟的他在金泉園內,糊裡糊塗的與張蒨倩結成夫婦,雖後來他對張蒨
情由憐生愛,並未絕決。但是無論如何,心中多少還留著些反抗的情緒。
尤其是,他早年在祁連山中,初遇韓蒨蒨,心靈中便已留下了深刻印象,當時雖未
怎的,但等到情懷一開,第一個希望獲得的,便是那天真活潑的韓蒨蒨!
偏偏張蒨倩生性豁達,她自知憑自己多病之軀,絕難羈絆住丈夫的全部心神!
故此,在她獲知羅天賜另外尚有兩個倩倩後,不但不吃以飛酸,甚切故示大方,告
訴羅天賜盡量的隨著他的喜好而為!
而她唯一的條件,只要求他不要遺忘了她這遠在塞外的妻子!
羅天賜當時大為感動,甚至覺得張蒨倩這麼偉大,這一生得妻如此,與她相守終生
,亦不為過!
但後來遇見了韓蒨蒨,卻又不由自主的悴然心動。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一者他與韓蒨蒨情根早種,再者「見異思遷」,「見賢思齊
」,也正是人類的通病,何況他日夕面對名花,軟語溫存呢?
不過,羅天賜終究是正人君子,不是好色的色狼,因此他瞥見華倩倩如此待他,一
方面,雖也坪然心動,但同時也暗暗警惕,不可再蹈情網!
然而,事實上,這位華倩倩,無論是人品、武功與容貌,卻偏偏又挑不出一絲瑕疵
,尤其是難得的,她與韓蓓蓓一見如故,鞠心訂交,結成知友。
韓蒨蒨人雖天真,尚不大了解男女燕婉之私,但她卻也並非是毫無嫉奼之情!
不是嘛!蘭州酒樓之上,韓蒨蒨不是第一眼便不慣蘇巧燕,對羅天賜灼灼迫視嗎?
因此,羅天賜此際,面對著華倩倩,不由得心波動盪,生出了陣陣暇思,他想:「
如果這兩位蒨倩,果能和好相處,如果……」
華倩倩不解他何以不言,但瞥見羅天賜目光灼放異彩,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不由
得又羞又喜!
祇見她粉頰上紅暈微現,梨渦深旋佯嗔宵喜的嬌啐,道:「賜哥,你這麼盯著人家
,看什麼嘛!小妹臉上無字,難道你不認得小妹了嗎?」
這一聲賜哥,這一個白眼,以及這整個的少女情態,都不由令羅天賜神魂大震!
因此,他忘了警惕,也忘了兩人之間的生疏,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極其自然,也
極其誠懇的讚道:「倩妹妹,妳真美麗極啦!」
華倩倩「嚶嚀」一聲,順著羅天賜輕拉之勢,偎入羅天賜的懷中,喃喃的道:「真
的嗎?………但祇怕趕不上金泉園主的千金,及蒨妹妹吧!」
她這話可是客套之辭,那知一傳入羅天賜的耳中,卻不啻如同晴空響雷!
他悚然一驚,疾忙放開華倩倩,點腳退後三步,囁嚅的張紅著臉,道:「倩妹妹妳
說那裡的話,內子與蒨妹妹雖然各有所長,但怎及不上妳的雍容與高貴,小兄……」
華倩倩驟然失去依憑,嬌軀連幌兩幌,訝異抬頭,聞聲羅天賜此言,不由得芳心大
恨!
這恨,倒不是恨羅天賜,而是恨自己太笨,如果她不提起張蒨倩、韓蒨蒨,最起碼
也可以和個郎多溫存一番的!
但是,她心中雖恨雖怨,表面上卻不願顯露出來。她要另外設法,她要……她微微
一笑,蓮步飄舉,順路緩行,同時也示意羅天賜一同前進,口中道:「賜哥,你還記得
你我的午夜煩談嗎?……」
羅天賜本以為她會生氣,那知她不僅十分平靜,同時卻又另提起初見之時,不由得
心中納悶,猜不透她到底存了什麼心思!
因此,他默不做答,僅僅是點首示意,表示記得。
華倩倩仍然不以為意,微笑著道:「那半夜的傾談,令小妹終身難忘。同時小妹也
覺得,賜哥你絕非池中之物。但不料分別不久,江湖上便傳出賜哥入贅金泉園的消息。
」
羅天賜想待聲辯,那知華倩倩作勢不讓他發言,接著又道:「當時巧燕姐及姨父等
,盡皆深信賜哥是看見了張家的億萬家產,但小妹卻是不信,以為這消息即使屬真,其
中方必有曲折,而非如傳言一般。」
羅天賜不由暗暗感激,這華倩倩當真是慧心蘭質,是個難得的知音,他道:「倩妹
妳說得不錯,這其中的曲折,一言難盡,說出來同時也難以令人相信!……」
華倩情心頭暗喜。她抬頭望望月色,輕聲悄語道:「明月在天,銀輝在地,賜哥你
若是不急於歸去尋夢,何不說出來,替小妹解惑?」
羅天賜瞥見她一臉關注渴望之色,不忍令她失望,也不想驟然別去。心想既已有了
話題,談談也好!乃道:「倩妹妹妳既不厭煩!小兄亦願妳能了解真象……」
接著,羅天賜便把如何發現「啟事」,如何入園,如何中酒,如何成親,以及其後
種種事故,都一古腦的說了出來!
華倩倩聽見這種奇詭莫測的經過變化,除驚詫訝異外,同時亦不由對那位捷足先得
的張蒨倩,興起了同情之心!
她覺得,羅天賜與她,當真也是天緣,否前怎會恁巧,羅天賜早不飲酒,遲不飲酒
,偏偏要在那個節口上,吃得爛醉如泥,一睡七八天呢?
因此,她不但不嫉柘張蒨倩,在羅天賜說話告一段落之後,反而悠悠長嘆一聲,幽
幽的道:「賜哥你與張小姐,真可謂之天賜的良緣,張小姐她如今既蒙陰婆婆收錄門下
,小妹想,憑她的天賦奇脈,不出數年,必可練成不世的奇功,與賜哥你併肩攜手,行
俠江湖之上,豈非是珠聯璧合,英雄美人,相得益彰嗎?」
羅天賜望著她那隱含幽怨的神態,聽見她這般說法,不由得大大驚奇於,她這極不
調和的神態與語氣!
本來嘛!若是按她的神態解釋,則她必是十分嫉姡張蒨倩的。但聽她所言,則不但
巧如其反,更且充滿了祝福二人之意。
這,豈不令人奇怪她是在自相矛盾嗎?
然而,羅天賜雖則奇怪,但卻深信華倩倩無論表情與語氣,全都是出於至誠,因為
……華倩倩又說話啦!她的話,聲音低的不能再低,神色也更加黯然!她雙目注視著天
上的月亮,像是已忘記了羅天賜的存在,像是在自言自語。羅天賜傾耳細聽,方才聽清
,她道:「天哪!
他們果然是萬分美滿,但是我和蒨妹妹呢?……」
羅天賜全身一震,內心大為感動,一時竟也怔在了一邊,忘卻了處身何地!
須知,最難消美人恩!羅天賜面對絕艷美人,本已有點兒目眩神搖,而如今驟然聽
得這一句露骨的話,任憑他再好的鎮定功夫,亦不由心潮翻湧,難以自抑了!
皆因華倩倩這句話,表面上雖然沒有什麼,但骨子裡若與前一句連接起來,則不啻
是說,張蒨倩命大褔厚,獲得了你這麼一個佳夫,但我和韓蒨蒨一番愛心,豈不要全盤
落空了嗎?
華倩倩那句話,乃是因激動過份,忘情對月喃喃說出來的,但稍待片刻,心潮漸平
之時,發覺到身邊還有個當事人,不由得怨上加羞,直羞得無地自容!
故此,她妙目一轉,瞥見了羅天賜呆立在身畔,忍不住「嚶嚀」驚呼一聲,織腳一
跺,飛快的往蘭州方向,捷掠而去!
羅天賜被她這突發的動作,嚇了一跳,他稍一怔神,頓時也施展開絕世輕功,直追
而去!
他邊奔嘴裡邊叫,道:「倩妹,妳停停,妳,妳怎麼啦!」
華倩倩頭也不回,仍煞疾如飛矢流星般,往前飛掠,邊掠邊略帶嗚咽的答道:「賜
哥,你請……請回吧!小妹很好……你放心!」
她越是這麼說,羅天賜越是不能放心,但,事實上,他又能做些什麼?
他默默的跟在後面,心中籌思怎麼才能脫解華倩倩的良策,但,事實上,除了他坦
白的表示出自已的愛忱,與張蒨倩的豁然大度之外,還有什麼好辦法,能夠解除掉她的
幽怨呢?
然而,這話他能說嗎?不,他覺得實在是說不出口,他不願意讓人家懷疑他是個好
色的人,同時,他也不願意,在這初出江湖之際,便惹上一身情債、而無其他的建樹!
但是,華倩倩在前面,卻是多度的渴望他能夠趕上前去,拉住她啊!
雖然,她並不嫉妒張蒨倩,然而,她心底的愛情,卻也並未曾因為使君已有婦而稍
有滅滅!
她想:「我不願奪人所愛,但卻可以與人分享啊!……是的,我願意,我不會計較
名份的,祇要你……」
祇是,她失望了,雖則她察覺得出,羅天賜尚還跟在她的身後,但,他仍默不出聲
,這大大的剌傷了她的芳心!
華倩倩直覺得陣陣心痛如絞,真氣浮動!然而她仍然狂奔如故,不肯稍作停息!
她不知不覺,流下了悲傷的情淚。因此,她覺得眼前漸漸糢糊了!而氣息也由於抽
搐的關係,而急促了!
蘭州城在兩人放盡腳程的速度下,瞬息已至,那高大的城牆的陰影,迅即遮住了兩
條人影﹗邊區的城牆,由來是特別高大的,蘭州自也不能例外,這還不算,在高約四丈
的城牆之下,倘還有三丈多寬的護城河,河中水流滾滾,也足以構成阻礙!
華倩倩淚眼糢糊,神志亦不大清明,一掠入陰影之內,雖知已近城牆,迷糊中,卻
不但未看清護城河,同時腦海裡,也未右什麼印象!
她一如循常一般的衝刺過去!起落之間,卻是三丈之內!
羅天賜耳目聰靈,早已察覺到華倩倩呼吸有異!此際一瞥她起步乏力,身形並未拔
起,不由得大吃一驚!
他只當華倩倩意圖自殺,忍不住大叫一堅:「倩妹不可!……」
華倩倩猛聽得羅天賜這聲斷喝,心頭一驚,神志為之一清,百忙中舉袖抹去淚痕,
妙目掠處,這才發覺,腳下四尺處的一片水流!
這一來不由便令她驚上加驚,但如今身懸空中,真氣濁而不純,欲待調吸換氣,已
自無及。
不由得雙眼一閉,長嘆一聲,向下落去!
羅天賜掠近她的身後,一瞥她身形已往下懸,頓時心中大急!
至此,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了!立時猿臂一舒,一把抓住了華倩倩背上衣衫
,雙足一蹴,頓時帶著她,向上拔去!
華倩倩背上一緊,身形不墮反昇,不由得先驚後喜。但,轉念之下,怨氣復升,不
但不趕快調息輕身,反而手足掙扎起來!
羅天賜帶著她斜斜上拔,挺昇已有一丈,早已越過了河面。
他本待先落護城河裡,城牆根下,那知目光掠處水城相接竟無落腳之地!
他暗暗叫聲:「苦也!」左臂一舒,正待施展金剛指,扣住城牆,稍作休憩,那料
到華倩倩竟在此時,掙扎了起來!
這還不算,城頭戍守的兵卒,適才聽到他那一聲斷喝,已然驚起,此際也正巧探出
頭來,喝問:「什麼人?」
羅天賜大吃一驚,右手五指一緊,抓守華倩倩的背上衣服,猛的一提,將華倩倩提
起一尺,口中低勸:「倩妹妺妳怎麼啦!有……」
同時左臂疾伸,已扣向城牆上,一塊凸出的磚頭!
那知,就在他一語出完,五指尚差五寸未扣住磚頭之頃,華倩倩胸前的衣服,因為
受不住他仍雙力的猛力抓、掙,而竟然「嘶」的一聲,由中一裂為二!
華倩倩首先發覺,驚呼一聲,雙臂已然抱住了自己的酥物!
羅天賜繼之垂頭一看,赫然入目的,乃是一片白花花,砌玉堆脂的雪肌,與一片鮮
紅欲滴的肚兜兒。
這一著不打緊,羅天賜頓時間意馬心猿,目眩神搖,有點兒把持不住了!
這還不算,最可怕他因此真氣為之一洩,身不由己,與華倩倩齊向下墮去!
城頭戍卒,亦聽見了華倩倩的驚叫之聲,剎時間,孔明燈直射而出,向城下照來!
同時,更還弓弦連響,「嗖嗖」數箭!也亦隨之射出。
羅天賜身形一墮,立時警覺,情勢不妙,忙即一定心神,左臂一抄,摟住了華倩倩
的纖腰!
雙腿猛的一提,「嘿」聲壯氣,猛力一蹴城牆,上身一仰,竟自硬生生煞住餘勢,
用出「金鯉倒穿波」的身法,在護城河水之上,三尺之處,平平向對岸倒刺而出!
華倩倩此際正是爬伏在羅天賜的身上,她身經這一串的意外之變,即羞又急既怨且
佩!
這功夫,她一見羅天賜使出這等險而又險的身法,可不敢再掙扎了!
皆因,她倆人離水面不足三尺,橫疊空中,若是一掙,羅天賜真氣稍滯,就非得雙
雙跌落河中不可!
她可不是有意我死!其實,即使是有意,也不願拽著羅天賜陪她同死!
故此,她乖乖的俯在羅天賜的身上,一動不動,耳中不但聽得見羅天賜胸中怦怦心
跳,同時也聽得見四週漫無目標的「嗖嗖」箭響!
二丈多河面,在羅天賜全力一登下,瞬即越過。羅天賜扭頭側掠,瞥見已達陸面,
腰部一軟,將平射之力卸卻,復又巧妙的拔腰一扭,雙足頓時便已然落在地面之上。
他腳一站穩,雙手猶抱著華倩倩不曾放開,腰幹一挺,便待站直身軀!
那知由於他兩人相依彌近,他這裡一直腰,嘴唇不由自主的,立時在華倩倩的紅唇
粉頰上,擦了一下!
這一下,華倩倩與他,不由得均是如觸電殛!
華倩倩不由禁「嚶嚀」一聲,埋首在個郎胸前,嗚嗚的痛哭了起來!
羅天賜本來尚有點飄飄然,如同羽化登仙一般的感覺,那知這滋味尚未同味,便
聽見了她的哭聲!
這一來,他不由慌了手腳,想放手,又覺得華倩倩周身上下,都是軟綿綿的,無一
絲可足支撐她挺立之處,不禁又怕她會跌倒!
想不放罷,卻又覺得如今已出險境,再這麼抱著摟著,實在是說不過去!
他為此急得直跺腳,唉聲嘆氣的,勸道:「倩妹妹,唉!你……你是怎麼著啦!我
實在……我實在不明白……」
華倩倩哭得更痛,根本不理他的喳兒,羅天賜急的沒法,最後,只得道:「倩妹妹
,妳到底有什麼委屈,盡管告訴我好啦!若是我羅天賜能力所及,必不讓倩妹妹失望就
是!」
這話,等於是向華倩倩遞出了一半降表,華倩倩蘭質慧心,豈能聽不出話中之意!
但是,她仍然不表滿意,她嗚咽半晌,幽怨的道:「賜哥……我只恨老天無情,故
意戲弄我這苦命的人……我還有什麼好說……一切都完了嗎?……我沒有什麼希望了…
…從今以後,小妹我唯有以青燈古佛為伴……」
羅天賜軟香溫玉抱滿懷,早已是心神不定了,此際一聽她這番消極的言辭,心中怎
捨得讓這個美人兒,削去滿頭的烏雲,以青燈古佛為伴,去渡那孤寂的生涯?
因此,在這一急之下,羅天賜竟而口不擇言,勸道:「倩妹妹,妳蘭質慧心,美艷
蓋世,怎能這般的浪擲青春呢!……再說,天下比我羅天賜強勝百倍之人,比比皆是,
倩妹妹,妳難道就不能……」
到了這般時候,羅天賜他還嘴硬,不肯乖乖的遞上降表!
但,華倩倩她豈是好相與的?
她不待羅天賜把話說完,早已放聲,復又痛哭起來!
哭還不算,她還斷斷續續的開了口,她道:「我……女孩兒……的身子,何等珍貴
……如今在你……面前……如此……怎能……」
「如此……」,「怎能……」不用言明,羅天賜便聽得懂了!
他這一懂不打緊,可驚了他一身的冷汗!
她心想:「乖乖,這一下可叫做自搬磚頭自壓腳,還有什麼好說?」
他想放手,但是華倩倩整個的如同癱了一般,懶在他的懷裡,不容他放手,他想解
辯,卻又覺得不解釋還好一點,越解釋麻煩越多!
然而,他總不能不開腔啊?祇是,如今華倩倩將整個的過錯都推在了他的身上,他
能說什麼呢?
幸虧華倩倩覺得,把整個過錯全推在他的身上,也不適當,又接著開了口了!
「再說,小妹……我情有獨鐘……早已將此身,暗……暗許……如今,既已晚了一
步……雖願……不計名份……但……人家能容得嗎!……所以……所以……」
她這番斷續之辭,雖然語焉不詳,但傳入羅天賜的耳朵裡,卻起了極大的作用!
羅天賜不但立時如卸重負,同時,一股沾沾自喜之氣,也在這瞬息之間,由髮梢
一直下傳到十根足趾!
他至此,再也不能猶疑,只好乖乖的遞出了降表,道:「小兄蒙倩妹妹妳如此看重
,當真受寵若驚,小兒前在金泉園,雖則與張小姐拜堂成親,卻也曾對張小姐講過,在
小兄的心目中,倘有別人,張小姐十分豁達,她不僅不阻擾小兒,並聲言非常歡迎,能
多幾位閨中的密友為伴。…」
華倩倩哭聲漸低,顯然她正在傾耳靜聽!
此際,她聽見羅天賜這般說法,一方面欣喜,一方面猜疑!她想:「賜哥心目中的
別人,是誰呢?……啊!……莫非就是我和蒨妹妹嗎?……」
這功夫,她見羅天賜頓住不言,忍不住低聲問道:「賜哥你所說的,可是韓家妹妹
?……」
羅天賜「嗯」了一聲,又趕緊補了一句,招認道:「還有妳……」
華倩倩芳心大悅,霍的抬起螓首,驚喜交集的追問道:「真的嗎?」
羅天賜俯首瞥見她嬌客上淚痕斑斑,卻是一笑嫣然。那神態,真比那帶雨的梨花,
還要好著幾分!
因此,他不禁又為之神搖目眩,有點兒飄飄然了!
華倩倩與他四目一觸,發現他目光灼灼,充滿了憐愛之情,芳心中如飲瓊漿,又甜
又喜,即樂且羞,不由得佯嗔的白眼相加,道:「賜哥,你怎麼不說啦!發什麼呆啊?
……」
羅天賜一向以為她端莊嫻靜,不苟言笑,那知她竟也有這付小女兒態?
這還不算,此際他二人相距彌近,臉孔相距不足半尺,華倩倩這一吐氣如蘭的撒嬌
,羅天賜直嗅得一股處子幽香,撲鼻沁肺,不由得食指大動,雙臂一緊,忍不住俯首向
她那紅如櫻桃的稜唇吻去!
華倩倩「嚶嚀」一聲,略一掙扎,卻只掙開了一直抱在胸前的一雙玉臂,而那兩瓣
紅唇,卻正被羅天賜吻個正著!
這一來,華倩倩生平破題兒第一遭,被心愛的男人親吻,週身上下,頓時如中電殛
,骨軟肉酥,其軟如棉,一雙方才掙扎開去的玉臂卻自猛的一伸,纏住了羅天賜的頸子
!
羅天賜雖是個過來人,但如今久絕異味,更如同久旱逢甘雨般,緊緊的摟住了華倩
倩,不肯放鬆。
兩人這陣纏綿,也不知經過了多久,直到城樓上,驀地傳出了三更的更聲,方才將
他們驚散。
華倩倩嬌喘著微退兩涉,羞澀與甜蜜,仍然齊聚在她的心頭!
她含羞帶笑,微兒個郎,正待開口,卻霍的驚覺自己的胸前,已然門禁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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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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