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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童倩女

                     【第十五章 到手之寶又遁飛  2/2】 
     
    
     
      眾人聞聲全部扭頭瞧去,只見來的是孔府的二總管,蘭州犀向大可,疾步而入。 
     
      孔儀見狀,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立即揚聲排眾而出,問道:「大可,什麼事!這 
    ……」 
     
      向大可一縱躍過來,不及行禮,便即附在他的耳邊,悄悄細語,孔儀聽罷,回過身 
    來,面上佈滿了一種奇怪而又複雜的表情,對眾宣佈,道:「各位兄長,據兄弟手下探 
    報,西傾山黃教一行,已於昨日全部撤往藏境,看他們的神色,一個個垂頭喪氣,想來 
    必是吃了敗仗……」 
     
      他頓了一頓,又接著道:「這消息與適才羅大俠、韓女俠、華家姪女的話,相互對 
    照,則陰風谷的藏寶,果然被那魔頭騙去屬實!……」 
     
      群豪在過去還有些將信將疑,此際一聽這話,那還有半絲疑惑?不由得齊齊唏噓起 
    來! 
     
      華蒼元當然也免不了失望之情,但是他權衡輕重,心想能得著羅天賜這等青年,做 
    自己的女婿,卻也比拼死奪回的秘笈要強! 
     
      因此,他表面上若無其事!一等孔儀說罷,立即招呼女兒,與羅、韓、敗事老人、 
    戚戚翁等,向後堂而去! 
     
      於是,後堂的大廳中重新熱鬧了起來,一時間杯盤交錯,猜拳行令,放懷痛飲之聲 
    ,嗡嗡而起! 
     
      祇是,就只不過前後相差了半個多時辰,每一個與會的心事,都起了很大的變化, 
    而且各不相同! 
     
      在以前,他們為著同一個目標,聚會在一起,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將來西傎出的浴 
    血苦鬥,與入谷取寶! 
     
      但現在呢? 
     
      寶物已被天下第一魔頭鐵面烏爪取了去!他們之中,別說無人曉得鐵面烏爪的落腳 
    之處,便是知道,也無人敢去一捻虎鬚! 
     
      因此,那取寶的目的,在無形之中,都紛紛的放棄了,代之而起的,是賦歸之後, 
    如何安身立命,確保無恙的問題! 
     
      因為,鐵面烏爪在過去數十年中,已無人能敵,如今他又幸運的得著前人留下的秘 
    笈,則又有誰能夠去制服他呢? 
     
      因此,他們在潛在的意識中,為自己以及整個武林的命運憂慮,惶惑!……但,今 
    日,在賦歸之先,在良朋齊聚的酒席間,卻不願意顯現自己的愁容! 
     
      的他們都放量的開懷暢飲,大聲的叫,大聲的笑,生似是過了今天,便永遠也不能 
    如此似! 
     
      然而,正中一桌上,卻不是如此! 
     
      他們除了羅、韓及華家父女、敗事老人、戚戚翁之外,倘有京都一霸董奇、太白 
    神叟白向明,以及那隴西一堂蘇治泉! 
     
      蘇治泉和太白神叟白向明,本來不和他們坐在一起,但重新入席之時,卻又調整了 
    一下位子。 
     
      入席之初,蘇治泉有說有笑,對羅天賜表現得毫無常介,他跟著其他的人,向羅天 
    賜舉杯敬酒! 
     
      羅天賜本不善飲,但初初覺得情不可卻,二杯下肚之後,心情卻忽然變得格外的豪 
    爽,而喜歡起酒來! 
     
      酒過三巡之後,華蒼元突然問起了羅天賜的師承家世,他道:「羅賢侄仙鄉何處? 
    尊師想來定是江湖知名之仕吧?」 
     
      羅天賜哈哈朗笑,道:「區區少小孤陋,無家無師,曾在蘇大場主門下,做過二年 
    牧童,其後無意進入祈連山區,機緣巧合,在一絕地,得蒙恩師收養,教羅某練了一點 
    見不得人的功夫! 
     
      恩師……唉,恩師他老人家,一生隱於荒僻之地,未入塵世,說出來也是鮮為人知 
    ,還是不提也吧!……」 
     
      說著,打了個酒咯,復又哈哈大笑,看樣子已有了七分醉意了!………華蒼元見狀 
    ,如他因飲過量之故,心有所感,才會如此失態,連忙岔以他語,道:「羅賢侄這次是 
    來自塞上吧?若要前往中原,可到秦州華家堡稍駐數日……」 
     
      羅天賜瞥了華倩倩一眼,笑道:「小侄正是由塞上入關,到中原去的,伯父你威鎮 
    秦州,小侄我一定要去拜訪的!……」 
     
      蘇治泉一直注意著羅天賜的神態,看見他對華倩倩眉目傳情的樣子,突然有一絲狠 
    毒的光芒,閃過面上! 
     
      他一手抓起面前的酒杯,放在羅天賜的面前,站起來,嘆了一聲,方道:「羅賢侄 
    前途似錦,未可限量,正可去中原闖名立萬!但此去數千萬里,不知那一天能夠重回塞 
    上,共圖快聚,想起來當真令人傷心!故此,老夫敬賢侄一杯酒,借花獻佛,就算是老 
    夫替你送行!……」 
     
      說著又端起另一杯來,一飲而盡! 
     
      羅天賜不疑有他,舉起適才蘇治泉放在他前面的那杯酒,也跟著一飲而乾! 
     
      那知酒已下肚,太白神叟,與董奇、孔儀等,也跟著敬了起來! 
     
      羅天賜一連又吃了幾杯,俊面愈變愈紅,再停一會,全身一軟,竟自往桌下溜去! 
     
      坐在他旁邊的華、韓二女,本來就有點兒替他擔心,此際見狀,雙雙伸出纖手,將 
    他拉住! 
     
      那知不拉還好,一拉之下,觸手處但覺羅天賜週身其熱如火,燙炙人手,不由得大 
    驚變色,尖聲驚叫了起來! 
     
      桌上諸人,聞聲一瞥,這才發覺到羅天賜雙目緊閉,呼吸急促,俊臉其紅如火,竟 
    比那廟裡的關二爺的臉孔還紅! 
     
      敗事老人與戚戚翁,與在座的數人,都是見多識廣,曾經過大風大浪的人物,故此 
    ,就在這一望之下,已然斷定羅天賜,乃是中了奇毒! 
     
      敗事老人與戚戚翁,對這位小老弟,可說是愛護倍至,此際發現這種怪事,豈能不 
    急! 
     
      故此,敗事老人一反常態的收起嘻皮笑臉,與戚戚翁雙雙一跳而起,跑到羅天賜的 
    椅後,一人一手抓住了羅天賜的雙腕,為他品察脈象! 
     
      戚戚翁忍不住開口大罵,道:「媽的皮,怎麼搞的,這酒裡有毒……」 
     
      蘇治泉與主人孔儀聞言,突然面顯異色,但瞬即恢復正常。孔儀沒有出聲,蘇治泉 
    卻裝做一付關心焦急的模樣,道:「唉!羅賢侄,你怎麼啦!……唉!我想,八成是中 
    了寒毒,如今多吃了幾杯酒,把寒毒給引發啦!……這,這……可怎好?……」 
     
      桌上一干人的注意力,多半都集中到羅天賜的身上,尤其是韓、華二女,都急得淚 
    珠滾轉,跺腳擇手,著樣子都恨不得以身代替! 
     
      只有秦州一君華蒼元,見多識廣,心思如髮。故此他不僅汪意著暈迷的羅天賜,同 
    時也注意著桌上每個人的表情! 
     
      他發覺這事情十分蹊蹺,他看見愛女倩兒,與韓蒨蒨兩付相同的表情,不由得又是 
    憐惜,又是奇怪! 
     
      因為,顯然易見的,他女兒華倩倩對這位功高莫測的俊美少年,已然是傾心相愛! 
     
      可是,她為何又和韓蒨蒨如此要好呢?按說兩人雖一般麗姿天生,我見猶憐,足以 
    產生惺惺相惜的情感,但女子善嫉,自古皆然,在對立的情敵之間,那能再在著什麼友 
    情呢? 
     
      因此,他覺得奇怪! 
     
      然而,在目前,他為著愛屋及烏,顧不得去想這個不甚緊要的題目,卻趕緊澄清思 
    慮,去分析當前的問題! 
     
      敗事老人稍通醫理,他替羅天賜略一品脈,頓時確知果然是中了毒! 
     
      他不敢怠慢,一把將椅子拉開,面對著躺在椅上的羅天賜,牽手駁指,接二連三的 
    ,直往羅天賜胸臆之間,包心脈絡中七處大穴點去! 
     
      熟料一指落下,點在羅天賜的「期門」六上,指間只覺得如觸棉花,羅天賜胸前的 
    肌肉,竟應揩陷了下去!毫不著力。 
     
      敗事老人大吃一驚,一試再試,不由得瞭然長嘆,道:「這小子練成了「移宮化穴 
    」,軀體已如金剛不壞之身,如今我老頭兒,封不住他的穴脈,他在此內毒侵蝕之下, 
    若不能及時找到解藥,怕是過不了十二個時辰呃……」 
     
      說吧,唏噓不止,一臉戚容,大異於往日的為人。 
     
      敗事老人此言一出,首先韓、華二女,再也忍耐不住,雙雙一齊撲俯在羅天賜的椅 
    背上,痛哭失聲! 
     
      廳堂中群雄,起初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故,經過這一陣紛亂吵鬧,都紛紛起身過來探 
    視! 
     
      戚戚翁怒火勃發,一臉哭像,雙目中卻射出無比的凶狠光芒! 
     
      他虎視眈眈的環視著每一個人,生似是想從其中,尋找出暗下毒手的兇手,替羅天 
    賜報仇! 
     
      孔儀身為主人,可大大的感到難堪! 
     
      皆因以他的地位身份,竟有人敢在他宅中暗施辣手,下毒傷人,則不僅有損於他的 
    面子,傳將出去,無法見人。便是這種天衣無縫的下毒手法,也當真可怕得緊! 
     
      因此,他面上一陣青,一陣白,一時只氣得呆呆的盯著桌上盤盞,反倒失去了主意 
    ! 
     
      董奇與太白神叟自然也同樣的覺得尷尬,但是除了知道自己的無辜之外,又能做什 
    麼呢? 
     
      這一番敘述,寫來頗費篇幅,事實上,前前後後,整個的過程,發生在同一瞬間, 
    因此就在那敗事老人,點穴然效,戚戚翁憤恨填膺,蘇治泉關切詢問,韓華二女,傷心 
    欲絕之頃。 
     
      華蒼元卻突然略有所悟的,用力點了點頭,道:「孔兄,請速著人將羅賢侄抬入靜 
    室休養,華某或能設法解救……」 
     
      華、韓二女,不約而同的抬起螓首,望向華蒼元,尤其是華倩倩,一雙滿含淚珠的 
    點漆大眼中,更是充滿了希求焦灼,感激等各種不同的情緒! 
     
      華蒼元與她四目一觸,由於父女情深,骨肉連心之故,竟也忍不住受了她的感染, 
    覺得非設法速速將羅天賜治癒不可! 
     
      孔儀被他一言揚醒,輕一鼓掌,立刻上來了兩名健僕,不待吩咐,便連椅將羅天賜 
    抬了起來,直往後堂走去。 
     
      華、韓妹妹,亦走步趨,緊隨椅後,兩張明艷之極的花容上,卻佈滿了愁雲慘霧, 
    雙目直視,直似是一對土塑玉雕的玉人一般,與片刻之間,竟而是判若二人! 
     
      一旁圍觀的群雄,雖然與羅天賜並無感情,但受了兩位佳人的感染,不由自主的, 
    感覺得十分悲傷! 
     
      故此兩妹經過之時,均紛紛讓出一條道路,讓她們過去! 
     
      敗事老人稍一遲疑,唉嘆了一聲,也跟上前去! 
     
      只有戚戚翁,他站在當地,不言也不動。他只用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掃視著全廳 
    ,生似其中每一個人,卻有可能是下毒的兇手! 
     
      這是一付多麼尷尬的場面啊! 
     
      身為主人的孔儀,除了搓著手外,一時還有什麼好法子呢! 
     
      華蒼元下面的話沒有說完,被孔儀的掌聲及這一串的動作打斷。他略微一停,卻 
    轉頭對蘇治泉,道:「蘇兄請借一步,兄弟有點事情,想同你商量商量!」 
     
      蘇治泉臉上神色微微一變,迅即堆下笑臉,道:「什麼事?…………」 
     
      華蒼元疾步走出座位,向廳外行去,口中卻道:「蘇兄請隨我來…………」 
     
      蘇治泉眉頭微皺,望望太白神叟白向明,及一旁的京都一霸董奇,略一遲疑,方才 
    目不斜視的穿過一群疑惑的目光,也往廳外行去。 
     
      孔儀瞥見戚戚翁那股殺氣騰騰的神色,不由得眉頭皺了起來。 
     
      他有心上去勸勸他,又怕會撞個釘子,故此只好暫不理他,而逕自揚聲對廳中群豪 
    ,道:「在下無能無德,不知得罪了那位朋友,竟在大廳之中及諸位仁兄的面前,暗施 
    手腳,非僅不將孔某放在眼內?………只是事已發生,尚請諸位仁兄,稍安勿燥,孔某 
    雖則無能,卻必還諸位一個明白…………」 
     
      此言一出,眾人均紛紛歸席坐下。 
     
      只是,坐雖坐了,還有誰敢開懷暢飲? 
     
      孔儀交待以畢,對董奇等道聲:「失陪!」又望了站著未動的戚戚翁一眼,欲言終 
    而未言,唉聲一嘆,匆匆轉身向後走去! 
     
      戚戚翁待他過去,突然似一個木雕的人像,活了起來。 
     
      迆轉頭四面眺望,一跺腳,「嗖!」的一聲,疾如飛矢駑馬一般,掠出廳去! 
     
      他在廳口,身形略頓,目光四掃,卻見那蘇治泉的身形,已穿入左方的樹林! 
     
      他毫不遲疑,輕輕一掠,亦即縱進林子,向左方轉去。 
     
      那知,此際他氣急之下,心思已失去往日的平靜,一陣亂闖,不但未找著蘇治泉, 
    反而陷在了樹林之間。 
     
      他一連兜了十多個圈子,若按腳程計算,起碼已奔出了七八里路,那知,仔細一瞧 
    ,卻似乎仍在原地! 
     
      戚戚翁略有所悟,平心一想,才想起這林子乃是孔儀佈下的一座陣式! 
     
      他往日來來去去,均有人為他帶路,如今獨自闖進來,那能走得出去! 
     
      故此,戚戚翁心頭大恨,只是,他心中明白,著急也是無用,乾脆先靜下來,按著 
    平日的一點經驗,先找著出路再說。 
     
      他於是停住了腳步,細心的端詳身傍的十幾株巨大的樹木。看了片刻,雖仍未尋出 
    頭緒,卻突然聽見,一陣低微的爭論之聲! 
     
      那聲音不但十分飄渺,叫人拿不準是從何方傳來。更且細微異常,生似在數十里外 
    ,隨風飄來的一般! 
     
      戚戚翁心中一動,趕緊盤膝坐在地上,傾耳靜聽,頓時辨別出說話之人,正是秦州 
    一君華蒼元! 
     
      此際,只聽華蒼元語氣頗為沉痛的道:「蘇兄,你和兄弟乃是兩橋至親,故此兄弟 
    我不願當眾揭露此事,不過…………」 
     
      下面的話,沒說出來,卻被「嘿嘿」的笑聲代替。 
     
      但這種笑聲,不但包含了下面的話,同時也含有些許威脅的意味在內! 
     
      蘇治泉似乎發了極啦! 
     
      他口不擇言的,急道:「老弟你別血口噴人,那小子中毒,我和你一樣的莫名其妙 
    ,你怎可以找過去與他有些宿仇,而肯定是我做的?…………」 
     
      戚戚翁聽到此處,暗自「哼」了一聲,氣得差一點跳起來,衝上前去,找他拚命! 
     
      但是,他望見身畔的巨木,卻只好將一口氣拚命忍住,耐心的再聽下文! 
     
      秦州一君華蒼元,果不愧名列五霸之一! 
     
      雖則蘇治泉口不擇言,他卻毫未動氣,仍然低聲而言,道:「蘇兄何必如此,前 
    面我不是說過嗎?只要你交出解藥來,兄弟我保證絕不洩露此事,同時也絕對保障蘇兄 
    你的安全。………………」 
     
      他頓了一頓,復又意味深長的,一字一字的道:「至於證據,雖然沒有,但華兄你 
    在敬酒之時,預先將左手伸入懷中,而後復以小指,暗暗擾弄酒杯,隨即又斟上酒,端 
    給羅天賜的動作,豈能瞞得過兄弟這一雙老眼?…………」 
     
      戚戚翁不由得大為佩服,果然這秦州一君華蒼元,不是個等閒人物! 
     
      蘇治泉這回該認了吧?他想。 
     
      那知,還未想完,卻又聞華蒼元語聲忽高道:「蘇兄你快點回來,此林外觀雖則是 
    樹木無多,但經那孔儀精心佈置,卻當真能將不明底細的朋友迷住呢!」 
     
      戚戚翁初則一怔,繼則恍然忖道:「哈,這傢伙設想得果然週到,蘇治泉啊!蘇治 
    泉,看你還能跑得了不?」 
     
      果然,蘇治泉和戚戚翁一樣,跑不出去了! 
     
      他停了片刻,想是已兜了幾圈,復又回到了原地,「啊」了一聲,卻又恨聲咬牙道 
    :「老弟,這事就算是我幹的,關你何事?那小子害了我的女兒,使得她………」 
     
      他語氣至此轉為嗚咽,以至不能成聲,停了好久,才又按著說:「燕兒她也是你的 
    侄女呀! 
     
      難道老弟你竟幫著外人,不替你侄女報仇嗎?」 
     
      華蒼元沉吟了! 
     
      戚戚翁不由得心中大急,生怕這話打動了華蒼元,使他不忍逼迫蘇治泉,不救治羅 
    天賜! 
     
      他差一點想出聲點破,告訴華蒼元,不可聽信他這番花言巧語! 
     
      然而,他不敢,他怕若真的出了聲,驚了兩人,反而更擔誤了羅天賜的性命! 
     
      因此,他只好一動不動的等著,等者華蒼元自己去下決定? 
     
      幸好,功夫不多麼長,華蒼元長嘆了一聲,又開了口啦!他道:「燕兒的事,你不 
    肯對我細說,我也不願多問。不過依我的推測,必無什麼生命的危險,對不對?」 
     
      大約是蘇治泉點頭默認啦!所以華蒼元又接著說道:「可是,適才的情形你也看見 
    啦!蒨兒她一見羅天賜中毒的樣子,那麼悲痛,別說是我作父親的,便是其他稍有人心 
    的,也得動心!蒨兒這孩子的性情我最明白,她一向眼高於頂,孤芳自賞,從未正眼看 
    過男人,這一次對那姓羅的,這麼痴心,我這個為父的,若不成全,我們爺兒倆,後半 
    輩子,目前就可以想見是多麼淒慘,所以,蘇兄你無論如何,也得放過這次,使……」 
     
      蘇治泉久久不言,此際突然冷笑著道:「老弟,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那姓羅 
    的小子,早娶了親啦!」 
     
      華蒼元似乎不信,又似乎吃了一驚,急道:「什麼,真的嗎?」 
     
      戚戚翁本來已放下的心,霍的又被這一問答,提到了腔口,猛跳不休! 
     
      只聽蘇治泉「嘿嘿」冷笑,答道:「這事我怎能騙你,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啊 
    !不用問別人,只問問蒨兒就可以啦!」 
     
      華蒼元似乎未介意他的譏笑,自言自語的道:「問蒨兒去?難道她也知道,姓羅的 
    已然娶了媳婦?」 
     
      蘇治泉大約又在點頭。華蒼元接著卻換了一種語氣,道:「這事蒨兒既已得知,卻 
    仍然與他如此親密,就更可見牠是多麼的痴了……因此,老兄你無論如何,也得賞兄弟 
    一次臉,救那姓羅的一次……」 
     
      戚戚翁如吃下定心丸,忍不住長長的噓了一口氣! 
     
      那知……那知,蘇治泉竟也長嘆失聲,苦澀的說道:「唉!老弟,早知如此,我, 
    我就不下手了!我,我,我實在沒有解藥,可以給你的啊!」 
     
      戚戚翁心頭忽又提起,卻聽那華蒼元急疾問道:「什麼?沒有解藥,那!那,那這 
    藥你是從那裡來的……叫什麼名字?」 
     
      蘇治泉似乎是被迫無奈,方才一字一頓的,道:「是……子……午……化……骨… 
    …粉……」 
     
      戚戚翁一聽「子午化骨粉」五個字,頓時只覺得心頭如遭捶擊,腦中「轟」的一聲 
    ,差一點暈了過去! 
     
      另一邊,華蒼元的聲音,也充滿了驚疑之情,飄飄傳了過來,道:「什麼?子午化 
    骨粉?這,這……怎麼可能,你,你,你是從何處得來,那魔頭的毒物?……」 
     
      戚戚翁心裡明白,他所指的魔頭,正是人人聞名落膽的「鐵面烏爪」。 
     
      據傳,這「子午化骨粉」,乃是一種極其惡毒的毒藥,無色無味。只要是吃進步許 
    ,或嗅入鼻孔之中,非僅無救,更且在十二個時辰之內,見子不能見午,見午不能見子 
    ,全身腐爛,化成一堆骨灰,死於非命! 
     
      那鐵面烏爪,早年便以此暗藏在一對烏鐵手爪指甲之中,在與人對敵之中,暗暗彈 
    出,曾害死過無數武林中人的性命! 
     
      後來,鐵面烏爪之名,大鎮武林,無人再敢輕捻他的虎鬚,只要是鐵面烏爪本人出 
    現,則武林中人,無不避道而行,或是俯首聽命。這才使「子午化骨粉」少在人間逞其 
    毒威! 
     
      此際,事隔廿餘年,這「子午化骨粉」的兇名,重在蘇治泉口中傳出,而已施之於 
    羅天賜之身,這兩個耳聞著,一個為了女兒情有所寄,一個是為了小友身體平安,豈不 
    大大的震驚無已? 
     
      戚戚翁挺腰而起,雙目為之盡赤! 
     
      他一展身形也不管是否能否通達,便直往林中奔去。 
     
      就在他起步之頃,蘇治泉若含傷感與得意的聲調,忽又傳來,道:「正是那魔頭 
    遺贈於我,著令我施之於那小子的!」 
     
      華蒼元更吃一驚,道:「他「他……」 
     
      下面的沒說出來,顯然的,他已經想到了。羅天賜在西傾山時,已然與鐵面烏爪, 
    結了仇恨。 
     
      而戚戚翁比華蒼元更多了一層了解,那便是羅天賜等人與他的徒弟王梅,在臬蘭山 
    顛,也結下不可化解的怨仇。 
     
      但,為什麼會找蘇治泉替他執行呢?蘇治泉一向遠處邊塞,按埋說和那鐵面烏爪, 
    相距有數千萬里,又怎麼能搭上線呢? 
     
      戚戚翁這麼想著,不由止步,只聽華蒼元已然提出疑問,道:「他怎會找上你?你 
    ……」 
     
      蘇治泉語聲變轉黯然,他道:「燕兒已被他們搶走了哇!我,我還有什麼話說呢! 
    」 
     
      華蒼元與戚戚翁,雖然不在一處,卻同時「啊」了一聲,都覺得十分黯然!替他們 
    父女的遭遇傷心! 
     
      好半響,華蒼元莫可奈何的長嘆一聲,說道:「唉!老哥你快走吧!我這就送你出 
    去……」 
     
      戚戚翁聞言大急,高呼一聲!道:「華蒼元!你不可放走這萬惡的賊子,我要拿他 
    的狗命,為我那小老弟報仇雪恨!……」 
     
      喝著,早已看準了一條小徑,幌身撲起,疾奔趕去! 
     
      就在他撲出的同時,華蒼元復又傳來一聲嘆息,道:「老哥哥,你快回隴西去吧! 
    ……」 
     
      接著語聲寂然,再無半點聲息! 
     
      戚戚翁又急又怒,順那小徑,左衝右突,轉了半響,卻不但未曾找著兩人,甚且連 
    方向也搞糊塗了! 
     
      他急得搓手跺腳,忍不住潑口大罵,道:「直娘賊,你這個破林子,真會作怪,老 
    子先劈了你,著你還能擋住你老子不?」 
     
      口中罵著,當真停下腳步,凝功運掌,待要將樹木一一擊倒? 
     
      那知,這在此際,林隙中人影一閃,華蒼元已然施施然,走了過來! 
     
      戚戚翁一見是他,心中更氣,二話不說,暴叱一墼:「看掌!」 
     
      「呼」的一聲,以一招最為平凡的「雙撞掌」式,雙掌合抱胸前,猛的翻腕,一推 
    而出! 
     
      這一招含憤出手,勢子雖俗,勁力卻是十足! 
     
      故此剎時間,狂颱驟起,銳響遽作,刮帶起地上的碎石細沙,呼嘯著直向華蒼元身 
    上撞去! 
     
      華蒼元驟不及防,見狀心中暗凜,濃眉不由得一皺,敝聲大呼,道:「戚叟且慢, 
    請先聽華某一言,……」 
     
      說話間,幌身飄掠,閃出一丈四五! 
     
      戚戚翁雙掌全力推出,一見他閃藏開去,想收回來,已然無及,只聽得「砰」的 
    一聲大震,雙掌掌風,全擊在一株粗可合圍的老松幹上。 
     
      那老松幌了兩幌,「卡嚓」連聲過處,已然齊腰折斷了一半,向後倒去! 
     
      戚戚翁可也沒佔著便宜,一時被老松反震之力,直震得雙臂酸麻,好半響,方才恢 
    復過來! 
     
      華蒼元嚇了一跳,心想:「這老兒果然有兩下子。」 
     
      只是他自知不該放走蘇治泉,心中有愧,故此在閃出之後,立刻又在另一方顯出身 
    來,未曾開口,先搖手,道:「戚叟先請息怒,華某實出無奈……」 
     
      戚戚翁暗自調息運氣,聞言怒道:「什麼有奈無奈,老頭子不聽這一套……」 
     
      華蒼元一邊凝神防備他驟煞出手,一邊緩緩走近,苦笑著道:「戚兄為友復仇,義 
    氣令人敬服,但一者羅賢侄,目前尚未身死,二者那蘇治泉,也不過只是被人要脅,始 
    才出此下策,戚兄若是真心對待朋友,在未絕望之前,應先設法尋藥施救,才是正理啊 
    !……」 
     
      戚戚翁被他這麼一說,當真覺得,當前的急務,乃是尋樂救人。然而,他一轉念, 
    那「子午化骨粉」出現在江湖已數十年,尚未聽說過有什麼解救之法,如今時機迫促。 
    除了找著「鐵面烏爪」本人,又向何處去找藥呢! 
     
      他不由大感氣餒,卻聽華蒼元,緩緩繼道:「當然那「子午化骨粉」,乃天下毒藥 
    之最,普天之下,大約除了鐵面烏爪師徒兩人,怕再難尋得第三個能解之人,然而,我 
    們總不能坐令羅賢侄,束手西歸,而總要想個法子……」 
     
      戚戚翁靈機一動,「啊」的一聲,左掌猛擊在右掌之上,道:「對啊!我們總得想 
    個法子,找著什麼娘的雄鳳王梅,向他索取解藥啊!……」 
     
      華蒼元接口道:「戚兄休急,華某適才已下令鐵騎隊全體出動,去搜尋雄鳳王梅的 
    蹤跡去了!大約不出三更,便有消息?」 
     
      戚戚翁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線希望,連忙改口道:「華兄辦事俐落週詳,的是令人佩 
    服……」 
     
      華蒼元微微一笑,道:「戚兄且慢給華某戴高帽子,成於不成,還在未定之天,吾 
    等只不過盡到人事而已!……」 
     
      他說至此處,霍的驚覺,生怕這消極的論調,把戚戚翁再惹翻了,同他要人,忙即 
    微微一頓,改口又道:「不過,華某對相人之術,素有心得,以華某觀察,羅賢侄分明 
    是人中龍鳳,壽與天齊,那會這般夭折?故此戚兄尚請寬心為是!」 
     
      戚戚翁霜眉微皺道:「好啦!煩華兄速速帶著我老頭兄出去吧!這座鬼林子,真有 
    點邪門……」 
     
      華蒼元連忙答應,卻又道:「華某尚有一事,想在出此林子以前,請戚兄答應,… 
    …」 
     
      戚戚翁不悅的道:「什麼事!……」 
     
      華蒼元「唉」嘆一聲,方道:「適才華某璵蘇治泉之間的對話,想來戚兄早已聽見 
    了。蘇治泉與華某一者情為近親,二者他所以出此下策,也實是被迫無奈,故此,請 
    戚兄看在華某的份上,暫時不要洩露適才之事……」 
     
      戚戚翁皺眉考慮片刻,方才說道:「暫時不予洩露,倒是可以,不過若是羅老弟, 
    萬一發生不測,則我老頭子拚了這身老骨頭,也要代他報仇!到那時華兄可不能再以這 
    近親的地位,插手多管閒事了呢!」 
     
      華蒼元長嘆道:「戚兄對友心誠,果然令人敬服,但戚兄當也知道,我華某人只有 
    一女。倩兒她自幼探得華某的鍾愛,而如今她卻又傾心於羅天賜。若萬一羅天賜有個三 
    長二鋀,倩兒她豈能無動無衷,若倩兒她有個好歹,我這做父親的,又豈能無動於衷呢 
    ?……」 
     
      他似乎想像到日後的悲苦歲月,語聲漸低,面上也隨之顯出戚容! 
     
      戚戚翁看在眼裡,不由大為感動。同時,觸景傷情,心想人家的命運再不好,總還 
    有父有女,有妻有子,然而自己呢? 
     
      他不由昂起頭來,默默的暗間蒼天:「難道我孤苦一生,受盡了各種折磨,晚年好 
    不容易,方才交到了一個脾胃相投的小友,都保不住嗎?」 
     
      「為什麼呢?為什麼命運待我,獨獨如此不公?」 
     
      他這麼想著,耳中卻聽華蒼元又道:「所以說,若是羅天賜今晚真有個三長二短, 
    我華某人不但不再阻止戚兄為友復仇。而我華某本人,也定必盡出門下精銳,南下中原 
    ,尋找那鐵面烏爪,為他復仇……」 
     
      戚戚翁轉睛而視,只見那華蒼元一臉堅絕,目光烔烔,神光暴射,不由得也跟著雄 
    心陡起,豪氣大發,胸膛一挺,毅然絕然的道:「好,華兄果不愧五霸之一,戚某不才 
    ,屆時必追隨華兄之後,與那惡魔週旋到底!」 
     
      華蒼元也即讚道:「戚兄為友情重,肝膽照人,華某的是佩服!……」 
     
      說著語氣一轉,又道:「走,咱們出去到羅賢侄那邊瞧瞧……」 
     
      戚戚翁點頭應好,兩人併肩大踏步轉出林去! 
     
      林外,夜幕深重! 
     
      大廳中燈火仍亮。只是廳中的群豪,已然全部退席,各歸就寢休息的偏園去了? 
     
      故此,二人步入廳中,瞥見那未撤的殘席,縱橫的桌椅,與適才笑語喧嘩的景象, 
    互一對照,不禁各在心底,昇起了人世滄桑,白雲蒼狗,世事無常的感慨! 
     
      只是,他們無心去理會這些感情。華蒼元在前,疾步而行,迅速越過廳房,而且直 
    往後面走去! 
     
      廳後是一列遊廊! 
     
      廊下有一座極為精緻的小花園,園中假山水池,亭台俱備,亭台間,各色風燈,已 
    然燃著,燈影中,映得那一景一物,更見幽美! 
     
      然而,他們倆一般的視如無睹,循廊疾行如飛,眨眨眼,已至盡頭一座小樓之前! 
     
      小樓中燈火照耀,人影閃幌,奇怪的卻聽不見半點聲息! 
     
      華蒼元心中暗覺事態嚴重,疾步而入,閉目一瞧,頓時瞥見,在這一座小小的堂屋 
    裡的,每個人都是一臉的沉重! 
     
      孔儀坐在門邊的一張椅子上,一眼望見華蒼元,便連忙站了起來! 
     
      華蒼元低聲問道:「怎麼樣?在那裡啊?……」 
     
      孔儀輕輕地搖了搖頭,指了指裡邊,道:「在小弟書房裡呢!」 
     
      說著當先帶路,直趨書房! 
     
      戚戚翁隨後而入,瞥見房內尚有敗事老人,及京都一霸董奇!都垂頭坐在一隅! 
     
      可是他顧不得和他們打招呼,便也隨在華蒼元的後面,直往書房走去! 
     
      書房裡窗明几淨,佈置得富麗雅緻之極! 
     
      此際,靠東窗一張短榻上,橫臥著暈迷不醒,面色如火的羅天賜,而兩邊,一邊歪 
    坐著一個美女! 
     
      他們倆,一般的玉容慘淡,鳳目孕淚,默默無言! 
     
      每個人都握著羅天賜的一隻手,痴痴的盯著那本是生龍活虎一般的人兒,想著自己 
    的心事! 
     
      啊!不呢! 
     
      在那時節,她們除了哀哀欲絕的悲戚之外。還能考慮些什麼呢? 
     
      世界對於她們倆,已然是崩壞而無餘了! 
     
      是的,她們倆自從互傾私心,結為姊妹,相約共侍個郎之後,已然將整個的心身感 
    情,完完全全的托負給榻上的人兒了! 
     
      因此,她們的在世上的一切歡樂,已不再屬之於她們自己。 
     
      因為在她們芳心暗許給羅天賜之後,她們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看成了屬之於他的 
    一部份。 
     
      而他呢?則變成了她們的生命的全部! 
     
      而今,生命的全部,已遭到重大的損害,堪堪即將無救,棄她而去,其餘的剩下的 
    一部份,還能有什麼樂趣可言? 
     
      所以說,在那等光景之中,她們煎熬於憂灼與悲戚,感情似已無所托寄,而思想由 
    於過度的慌恐已陷於麻木之中,那還能再去思索別的? 
     
      華蒼元隨著孔儀,悄悄的走進書房,瞥見榻沒土塑玉雕,呆呆的一動不動的二個人 
    影,不由得心中泛起了陣陣的憐惜與悲傷! 
     
      因為,那其中有一個正是他一生視為珍寶的獨生女兒,在過去,他曾經替她設想著 
    ,許多許多不同的境況與遭遇! 
     
      只是,他卻不會想像到,如同目前一般的樣子。他的苦心造詣,珍愛扶育成人的 
    獨女,會變得如此呆痴,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頭人! 
     
      他悄悄的走近,站在華倩倩的身後,以華倩倩那般曾受過嚴格訓練,耳目聰靈之極 
    的人,竟未察覺有人走近! 
     
      華蒼元忍不住雙目濕潤了起來!他情不自禁的伸出雙手,扶住了女兒的雙肩! 
     
      華倩倩全身為之一震。但是並沒有其他練武人應有的防禦動作。 
     
      她只是緩緩的轉動玉頸,用一雙合著淚,卻失去了生命之光彩的大眼睛,去探視抓 
    她的人! 
     
      直到她目光觸到華蒼元,那一雙充滿了慈愛,憐惜,責備與悲傷的眼睛之時,方始 
    似突然由迷夢之中,清醒了過來,「哇」的一聲,撲倒在他的懷內,放聲嬌啼! 
     
      韓蒨蒨本來也與她一樣,不知還有人走進房來的。 
     
      此際,被她的哭聲驚動,閉目瞥見華蒼元與他身邊的孔儀及戚戚翁,不由也激動無 
    己的尖聲叫道:「華伯伯,老大哥哥,你……你們快想法救救大哥哥……他中了毒啦! 
    ……可是……不知道中的是……什麼……」 
     
      她也跟著嗚咽了!故此,語聲若斷若續,一句話分成了好幾段,方才說完。 
     
      戚戚翁哭喪著臉,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完全恢復了他的本來面目與習性!此際 
    他聽見韓蒨蒨這麼問,便敞開沙啞的嗓子,勸道:「好妹妹,別哭,先別哭,小老弟中 
    的毒,已經查出來啦!是「子午化骨粉」,現在已派人去找解藥去啦!」 
     
      孔儀一聞這「子午化骨粉」五字,不由只驚得臉上變了顏色!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 
    的耳孕! 
     
      他不由自主的倒退了數步,喃喃的,似乎自言自語的詢問:「什麼?子午化骨粉? 
    你,你怎麼曉得?……」 
     
      韓蒨蒨卻不知子午化骨粉的厲害,她一聽戚戚翁告訴她,已叫人去找解藥去了,頓 
    時寬心不少! 
     
      因此,她頓住嗚咽,急急詢問,道:「老大哥哥你叫誰去找解藥去啦?是乾爹嗎? 
    啊!……是誰這麼可惡,下毒來害大哥哥啊?……」 
     
      華倩倩伏在她父親懷內,將滿腔的絕望於委屈,都摻拌在哭聲之中,盡情的傾倒出 
    來! 
     
      故而在戚戚翁說話之時,她沒有聽得清楚,直到韓蒨蒨再次開口,語氣裡充滿了希 
    望,方才收住哭聲,頓耳去聽! 
     
      及至聽清楚韓倩倩樂觀的詢問,芳心中不由也浮起了無窮的希望,抬起頭來,仰著 
    臉問她的父親,道:「爹,是真的去找解藥了嗎?……」 
     
      華蒼元垂頭瞥見女兒充滿了希望的神色,不忍再令她失望,強忍住滿腔的悲傷,點 
    了點頭! 
     
      華倩倩不由與韓蒨蒨一般的大放寬心,竟而在臉上顯出了喜容,又道:「是誰下的 
    毒啊?爹,誰這麼壞,敢在你老人家面前弄鬼!暗算好人!」 
     
      華蒼元大感為難,他長嘆了一聲,放鬆了摟在女兒身上的雙手,搖搖頭,仍未言 
    語! 
     
      韓蒨蒨此際復又活潑了起來,她轉過短榻,拉住華倩倩,嬌聲的告訴她道:「倩姊 
    姊,我告訴你,你若是曉得誰有「子午化骨粉」便可以找出兇手是誰。你……你怎麼啦 
    ?」 
     
      你字下面,她忽然改了口,因為突然地,她著到大姊姊的面色霍然之間,轉變成慘 
    白之色! 
     
      華倩倩家學淵源,自幼便受著華蒼元的耳提面命,對於武功的鍛練,與江湖掌故與 
    忌禁,都有不凡的造詣。 
     
      故此,這子午化骨粉一入她耳,頓時曉得了下毒之人為誰!以及那毒粉的厲害! 
     
      她怎能不變色呢?鐵面烏爪,不但是武林中使人聞名變色的第一號魔頭,更可怕, 
    那子午化骨粉,未曾聽說過有人能解! 
     
      退一步說,便是真有解藥,可以解毒。那解藥又在何處? 
     
      想那鐵面烏爪,不僅是功力深絕,且還居無定所,尋之不易呢? 
     
      更退一步說,就算是能夠找到他的居處,若是他以真實的面目見你,誰又能確定那 
    就是鐵面烏爪,而問他索取解藥呢? 
     
      因為,鐵面烏爪,每一次出現江湖,均皆覆以假面,故此,知道他本來面目的,根 
    本可以說沒有一個! 
     
      由於這數種原因,華倩倩焉能不為之面無人色,絕望之極呢? 
     
      她一時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直冒金星,嬌軀一幌再幌,看樣子馬上就要暈倒! 
     
      韓蒨蒨不明是理,瞥見她這付神態,不由大為不解,她趕緊扶住她搖搖欲倒的嬌軀 
    ,焦急的詢問,道:「大姊姊,你怎麼啦?你,唉,你也生病了嗎?」 
     
      華蒼元一直注意著女兒的神情,此際見狀,心中更急,連忙安慰她道:「倩兒別急 
    ,為父已派出鐵騎,去找那魔頭的徒子,雄鳳王梅去了!……」 
     
      華倩倩一聽此言,精神陡的一振,一挺腰定住欲倒的身軀,道:「啊!女兒倒未曾 
    想到,這魔頭的徒弟,曾在此地出現,這倒好………」 
     
      她的思想,此際又忽然趨於靈活了! 
     
      她拍拍韓蒨蒨的纖手,苦笑了一下,又道:「好妹妹,你別替我著急,我沒有什麼 
    !………」 
     
      接著,她不待韓蒨蒨或別人說話,語氣一轉,又道:「那老魔頭二日之前,曾在西 
    傾山巔出現,以他的腳程,絕不可能這麼快就趕到蘭州府來,所以在這裡下毒的,必是 
    那雄鳳王梅無疑! 
     
      ………」 
     
      華蒼元苦笑了一下,心中卻又暗暗的讚賞,女兒的推理能力! 
     
      那知華倩倩至此忽然又沉吟不語了? 
     
      韓蒨蒨由她的話中,已了解了一個大概,此時抓住機會,狐疑的表示意見道:「是 
    那個丫頭嗎?可是我怎麼沒有看見她啊?」 
     
      華倩倩用力的搖著臻首,接著她自己的話頭,繼續說道:「不過,也可能不是她本 
    人,而是她的手下黨徒。………」 
     
      韓蒨蒨又問,道:「她的黨徒又是那一個呢?」 
     
      華蒨蒨凝目注視著一點,似在極力的回想往事,一聽此言,緩緩的重覆了一句,方 
    才又道:「若按賜哥中毒的現象來說,那人必然與我們坐在一席之上………」 
     
      此言一出,房中數人,均大大感到驚奇!只是每個人所驚的不是一事而已。 
     
      韓蒨蒨所驚的,是她為什麼沒看出來? 
     
      而華蒼元與戚戚翁,所驚者則是驚於她觀察分析力的厲害! 
     
      孔儀則又不同,因為一者他從末考慮到這一點,二者也不能相信,在他們那一桌之 
    上,會真的有鐵面烏爪的羽黨存在? 
     
      因此,孔儀在驚奇之餘,忍不住詢問,道:「這,賢侄女何以見得?」 
     
      華倩倩又用力點了點頭,斷言道:「這子午化骨粉,藥力甚強,服下之人,必然如 
    賜哥一般,立即會發生反應。故而由此可知,我們那一某之上,其他人並未中毒!…… 
    …」 
     
      韓蒨蒨首先贊成,道:「是呀!若是咱們都中了毒,不早已暈倒了嗎?」 
     
      孔儀亦為之點頭承認。華倩倩又道:「若是下毒者,不在本席,他如何能將毒藥, 
    只下在天賜哥一人身上?」 
     
      孔儀為之恍然,同時也為之赧然! 
     
      華倩倩抬眼望望四人,又接著道:「只是這個人是那一個呢?爹爹,姨父,孔伯父 
    ,蒨妹妹,賜哥哥,以及陰老伯,和老前輩你………」 
     
      她最後指的乃是戚戚翁,語氣一頓,繼續道:「都不會是。那麼其他約二位,就最 
    為可疑了。」 
     
      因為與蘇治泉乃是至親,同時也十分了解他過去的家世出身,所以沒有把他列入可 
    疑的份子之中。 
     
      那知,就因為她太過於相信蘇治泉,才會發生了極大的差解! 
     
      華蒼元與戚戚翁,心裡有數,同時也了解她所以會得到這種錯誤的結論,完全是被 
    「情」之一字左右! 
     
      不過,雖然是結果謬誤,已然是難得的了! 
     
      孔儀可大不贊成她這個結論,尤其京都一霸董奇,尚在客廳未去,更怕這說法,會 
    落至他耳朵裡,引起誤會。 
     
      故此,連忙低聲,阻止地道:「賢姪女,董大俠還在前面呢?他一直很關心羅大俠 
    的事…………」 
     
      華倩倩「噢!」了一聲,轉頭望著她的父親,道:「爹,你怎麼不說話呀?你老 
    比女兒知道的多,難道還判斷不出來,那個是兇手嗎?」 
     
      華蒼元長嘆一聲,無可奈何的道:「當前急務,是設法先尋解藥,空自推論又有何 
    益?所以為父我只盼那雄鳳王梅,還留在蘭州未去。祇要能找到他,天賜的病毒,便算 
    是疾癒了八成!…」 
     
      華倩倩深深的望了華蒼元一眼,芳心裡暗暗疑惑,這其中必有使父親為難之處,否 
    則以他的平時為人,豪邁剛直,果斷勇毅,決不會顯出這般近似敷衍的態度,來對待自 
    己! 
     
      然而,是何事令他為難呢?是懼怕鐵面烏爪的報服嗎!那麼,就不該派出鐵騎隊, 
    去找雄鳳王梅啊! 
     
      既然連鐵面烏爪都不懼怕,太白神叟,京都一霸,如何能放在秦州一君的眼裡呢? 
     
      難道爹爹知道,不是他們倆人嗎?是誰呢?難道!…………難道是姨父蘇治泉? 
     
      他,他怎可能成為鐵面烏爪的羽黨之一呢? 
     
      但是,華倩倩心中考慮著,不由得將蘇治泉父女,對於羅天賜的態度,由頭至尾的 
    想了一遍。 
     
      她想到表姊的無恥,與不擇手段,想到一路上蘇治泉父子師徒,對於羅天賜許多不 
    利的批評。 
     
      另外,臬蘭山頂的比武,以及蘇治泉抱著受傷的表姐,臨去時狠毒的一瞥,及這數 
    天以來,蘇治泉忽喜怨怒,不大正常的態度! 
     
      她霍然間,明白了大半,雖然她不敢十分確定,卻覺得十之七八,是蘇治泉幹的! 
     
      她大為憤恨,忍不住「啊!」了一聲,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爹………」 
     
      華蒼元凜然一驚,作色叱道:「倩兒妳嚷些什麼?羅賢侄所中毒物,分明是鐵面烏 
    爪獨家的「子午化骨粉」。妳怎麼憑空推斷……」 
     
      華倩倩驚呼出聲,情緒極為激動。但經她父親厲聲一叱,立即清醒了不少,她轉念 
    暗忖,卻又不禁懷疑,自己推斷,是否絕對正確? 
     
      須知那「子午化骨粉」,當真是鐵面烏爪的獨門之物,別無分號,那蘇治泉雖則與 
    羅天賜,素來不睦,心懷怨恨,但在短短的數日之中,又如何能找得著鐵面烏爪,而向 
    他討來這種絕毒之物呢? 
     
      故此,她立即住口,垂下頭去,不再言語! 
     
      韓蒨蒨卻不明其中緣故,一聽華倩倩說,知道兇手是誰,不由大為振奮,上前拉住 
    她,問道:「大姊姊,你說他是誰啊?你告訴我,我好替他報仇!……」 
     
      華倩倩抬頭瞥見她淚痕未乾,滿臉祈求與憤恨的神色,芳心中一陣慘然,默默搖頭 
    不語! 
     
      韓蒨蒨見狀,既惑且急,嬌聲叫道:「大姊姊,你怎麼啦!你,難道你忘了和我說 
    的話了嗎?大哥哥他,他……」 
     
      戚戚翁知道華倩倩的為難之處,同時也了解韓蒨蒨傷痛之情,他不忍令這個純真的 
    少女,太過傷情,便道:「小妹妹別急,若是你大哥哥真有個三長二短,報仇之事,保 
    在老頭子的身上,現在……」 
     
      他望望華蒼元,沒有再接下去。但華蒼元卻明白他的意思,是在催促他趕快行動! 
     
      華蒼元長嘆一聲,轉身待欲出室,道:「走,咱們出去看看,他們有沒有消息…… 
    」 
     
      此言一出,尚未說完,突然聽得羅天賜睡榻之傍的窗外,傳來一聲「嗤」笑,及一 
    陣蒼老的語聲,道:「要消息到這裡來……」 
     
      這語聲細如蚊嗚,但奇怪的,房中眾人,不但入耳清晰可聞,更可怕入耳之後,聲 
    量驟而加大,直震得每一個人,耳中嗡嗡作響,心頭怦怦,猛跳不止! 
     
      這一來不由令眾人大驚失色!|同時,在他們每個人心中,也同樣的浮起了一個問 
    號:「誰? 
     
      誰能有這等「束氣如絲」,「展氣成雷」的功夫呢? 
     
      難道是鐵面烏爪找來此地? 
     
      華蒼元任憑是一代英豪,領袖華家堡,威震秦州,卻也自忖難與來人抗衝,而為之 
    面目變色! 
     
      韓蒨蒨華倩倩心繫個郎,一驚之下,那顧厲害,雙雙頓時一聲不響的,幌身往外撲 
    去﹗戚戚翁與華蒼元又一般心思,只是他心傷知心的小友,已中了無救的毒物,一股悲 
    憤之情,衝擊著他,使得他亦不再顧及到自身的安危﹗故此,幾乎是與華韓二女同一的 
    時間,幌身而起,向窗外直撲而去﹗華蒼元本待出聲攬阻三人的輕快,但一則二女與戚 
    戚翁發動的太快,二者有孔儀與戚戚翁同在一室,怕人恥笑他瞻前顧後! 
     
      故此,略一遲疑,立即低聲對孔儀道:「孔兄請暫時留住,待華某會一會高人!… 
    …」 
     
      說話間,不待孔儀回話,雙肩一幌,人化一溜青影,向窗外掠去! 
     
      他一至窗外,展眼一瞧,二女與戚戚翁的身形,正在南林邊一幌,然消失失在林木 
    枯幹之中! 
     
      華蒼元擔心愛女有失,那敢待慢,立時施展開輕功身法,隨後追去! 
     
      孔儀心中亦如華蒼元一般,暗驚暗凜! 
     
      只是他聽了華蒼元臨去之時的囑咐,心中一動,頓時返身奔到前面房廳之中,去招 
    呼敗事老人,與京都一霸前來,以圖增大聲勢! 
     
      敗事老人與董奇坐在前廳,各有各的心事,此際一瞥孔儀匆匆躍過來,說是:「有 
    警!」 
     
      立即一躍而起,往書房走去? 
     
      那知,就在這一瞬之間,孔儀當先折回,方一入房,便覺得窗外人影一閃,定睛 
    再瞧,卻又空無一物! 
     
      他以為自已看花了眼,舉步入內,往旁一閃,讓敗事老人與京都一霸董奇進來! 
     
      那敗事老人跟在孔儀的身後,疾步而入! 
     
      他因為最是關心羅天賜,故此一入此房,立即不由自主的往榻上瞧去! 
     
      那知,不瞧猶可,一瞧之下,只見那床上空空如也,暈迷不省人事的羅天賜,此際 
    卻已然不在那上面了! 
     
      當時,他並未想到別的,還只當適才他們進來,給羅天賜轉換了個地方,因道:「 
    羅賢侄他現在好些了嗎?是怎……」 
     
      他一提羅天賜,孔儀的眼睛,向榻上一掃,忍不住大叫起來,道:「他,他……」 
     
      他一掠上前,卻仍然不能夠發現,只急得他一跺腳,疾掠出窗,同時,口中也暴喝 
    出一聲:「快追……」 
     
      敗事老人這才明白,大叫一聲,亦疾捷的隨後追去! 
     
      董奇一時尚搞不清怎的回事,但一見二人如此緊張,也只好緊追下去! 
     
      韓、華二女,當先掠出窗戶,閉目一瞧,韓蒨蒨已然瞧見,西南林邊,正有個大分 
    高大的人影。向他們招手。 
     
      她一拉華倩倩,雙雙疾掠撲去,那知身形方動,那人到卻忽的向林中逃去! 
     
      戚戚翁目射冷電,暴叱一聲,道:「何方朋友!既來此地,又何必藏頭露尾的,不 
    敢與人朝像?……」 
     
      喝聲中,腳下不停,已由正南向杯中包抄過去! 
     
      那知,三人先後入林,只見林中漆黑,並無半絲人影。他三人一邊凝神戒備,防人 
    突施暗襲,一邊憑著靈慧的聽覺,向裡面緩緩而進,及至穿出林外,到了圍牆邁上,尚 
    沒有找著適才的人影! 
     
      華蒼元隨後而入,他功力精純,已有數十年的火候,身法如電,接連給個縱躍,已 
    然追上了他的女兒。 
     
      華、韓二女,在牆下對望一眼,韓蒨蒨忍不住,道:「怎麼那人不見了哇?他不是 
    說要給我們消息嗎?……」 
     
      華倩倩秀眉一皺,道:「這人敵友難分,出聲而不露面,怕是有所圖謀,但他是誰 
    呢?天賜哥已然中毒,鐵面烏爪的奸計已逞,似乎用不著親自出馬的岈?」 
     
      華蒼元一邊凝神默察,四週是否有人潛伏,一邊暗用心思,分析來人的用意。他覺 
    得,華倩倩這番話果有道埋。 
     
      祇是,就他所知,目下天下武林,卻想不出有誰能具有這等超凡入聖的功力,能使 
    用這種傳音入密,展氣成雷的功夫? 
     
      就在此際,他等在牆邊稍停凝思之頃。孔儀已然發現了羅天賜的失蹤,而同了敗事 
    老人及董奇,追了出來? 
     
      孔儀他一掠出室,立即揚聲打了一個極為尖銳的胡哨。捷掠躍登屋面,縱目四眺, 
    以求能發現一點敵蹤! 
     
      那知,展目處,除了那隨著風溝起伏不停的樹梢禿枝之外,竟然連半絲可疑的跡象 
    也無! 
     
      華蒼元聞得胡哨之聲,大吃一驚,一聲「不好」,返身穿林而出。另外三人,亦是 
    吃了一驚,見狀頓時會意,必然是房裡發生了事故! 
     
      果不然,四人魚貫出林,正瞥見孔儀等三人,在屋面上手打涼蓬,向四面查看! 
     
      韓倩倩尚不知他們鬧些什麼,向華倩倩道:「大姊姊,是怎麼回事哇!……」 
     
      孔儀一掠而下,相距老遠,便自滿含歉疚的道:「羅大俠,他,他被人劫去啦!… 
    …」 
     
      華、韓二女,一聞此言,如聞晴天霹雷,雙雙「哎啊」一聲驚呼,忍不住滾下了四 
    行清淚? 
     
      戚戚翁勃然變色,大吼一聲道:「快追,分四邊追……」 
     
      喝聲中,人似樑上驚燕,雙袖一展,亦不待眾人回話,頓時向正東疾馳而去! 
     
      這一吼揚醒夢中人,敗事老人霍發一聲長嘯,嘯聲中,人似天馬行空,由屋面竄房 
    越脊,直奔正西而去! 
     
      京都一霸面向正北,一見二人先後發動,亦不待慢,立即也施展出全身輕功,捷掠 
    飛馳而去! 
     
      孔儀心中有愧,正待往南搜索敵蹤,忽聞穿廊上傳來一陣亂踏的步履之聲,接著便 
    見二總管向大可,率頓著十名勁裝攜刃的門下,匆匆而來! 
     
      華蒼元知道必是適才孔儀發出暗號胡哨,將他們招來,便道:「孔兄請留此地,率 
    眾搜一搜近處,華某父女與韓女俠,向南便了!……」 
     
      華、韓二女,初聞惡耗,驚痛之下,反而有些怔了,此際一聞華蒼元之言,頓時有 
    悟:「事不宜遲!」 
     
      於是,雙雙一抹淚水,一聲不響的,返身向正南疾掠而去! 
     
      華蒼元怕她倆有什麼閃失,見狀收住話頭,亦隨後飛馳而去! 
     
      出了院牆,不遠便是城牆!此際時將三更,月姐兒深藏在濃雲之中,不肯露面,因 
    此城牆腳下的陰影,更加陰暗! 
     
      三人眨眨眼馳至暗影邊沿,華蒼元心中一動,斗然收住腳步道:「適才劫走羅賢侄 
    的人,向這面逃逸最有可能,只是我們因不知他用意安在,也不能斷定他確實去了何方 
    !所以以我看,還是分成三路,由我越城而出,而你們兩個,則沿著城根,向兩邊我找 
    ,或許能有所獲,亦未可知!」 
     
      韓、華二女,此際都是心亂如麻,那還有半點主意,一聽他這麼說,雙雙不約而 
    同的向外轉了個九十度,沿著城根,疾奔尋去! 
     
      華蒼元瞥見女兒情急之狀,欲待安慰她幾句,卻又覺得無話可說,無奈,只得暗自 
    搖搖頭,向城牆之上掠去! 
     
      他這裡一走,華、韓二女已各奔出二十餘丈,忽然二女同時聽到一陣細如蚊嗚的聲 
    音,道:「女娃兒,你們不是要找羅天賜嗎?他在這裡!」 
     
      華、韓二女,聞聲一驚,卻一齊停住了腳步,回轉嬌軀! 
     
      那聲音人說話啦!他極為慈祥的,道:「來,往回走,別怕,我是來救他的啊!」 
     
      二女如同著了魔,忍不住依言往回奔來,直到雙雙在原地又撞了頭,韓蒨蒨方才輕 
    喚了一聲「「啊」,道:「大姐姐,你也回來啦「你聽見……」 
     
      華蓓蓓點點頭,卻道:「老人家,天賜哥在那裡啊b」 
     
      這久,她們都聽清了聲音乃是從城根之下,一方巨石之傍,發出來的,道:「在這 
    兒,你們到了這邊,自然曾發現一個破洞,他和我鄱在洞中……」 
     
      二女依言尋至牆根,仔細一瞧,果然見城牆邊一方巨石之傍,有一個方圓僅有二尺 
    的大破洞華蓓蓓不禁猶疑了起來h她暗想,這裡面漆黑如墨,又不知深有幾許,若萬一 
    裡面乃是個壞人,故意欺騙她倆,豈不是自陷網羅,糟糕之至7韓蒨蒨卻沒有想到這些 
    ,她當先低頭攢了進去,同時口中說道:「哎喲,這裡好黑,大姊姊妳身上帶著有千里 
    火嗎?」 
     
      華倩倩一把沒有拉住,聞言忙把千里火掏了出來! 
     
      那知還未點燃,便聽洞中有人發話,道:「別點火,你們只管往前走三步,再往右 
    彎,再走三步,再往左轉,便到了裡邊啦!」 
     
      華倩倩心中更加疑惑,暗想你既然是來救天賜哥的,又為什麼不敢以真實面目示人 
    ?她「卡!」的一聲,想待將火燃著,那知火光方自一閃,洞中卻突然吹來一陣清風, 
    正好將火吹熄。 
     
      接著那溫和的聲音,又響了,他道:「妳這支娃兒怎不聽話,憑著老夫的功力,要 
    想害妳們,還用費這麼多事嗎?………」 
     
      這聲音還未說完,接著又有個嗓音沙啞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道:「還是前面這個 
    姓韓的娃兒好,她一點也不害怕,真難得,老大,那姓華的,既然如此,就讓她在外面 
    等著好了!」 
     
      華倩倩一想,這話也對,憑他那束氣如絲,傳音入密的功夫,要取她的性命,果然 
    是容易得很。 
     
      故此,一聽第二個聲音,這般說法,趕緊往裡一攢,同時也道:「老前輩別見怪, 
    我並不是膽小,實在是………」 
     
      後面的話沒說,因為她覺得說不出口,因為,在往日她日受薰炙,素以「害人之心 
    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二句話為戒! 
     
      但此際,因被羅天賜中毒失蹤之事,擾得她心亂如麻,放在此時,非但未考慮到功 
    力懸殊的問題,反而更提高了一份警覺! 
     
      因此,她怎能言半句的,將這些解釋清楚呢? 
     
      韓蒨蒨本無心機,這時又急於要見她大哥哥,那會考慮什麼危不危險? 
     
      故而她一聞說羅天賜也在裡邊,立即依言直往洞中走去! 
     
      這時,她聽見裡面竟有兩人,其中之一,不想設她大姊姊進來,又見華倩倩解釋了 
    一半,便自接不下去,忍不住代她不平,道:「大姊姊不是膽小,她是怕你們騙她…… 
    ……啊………」 
     
      她突然被自已的話提醒一事,改口道:「你方才說,是來救我大哥的嗎?怎麼這半 
    天沒有他的聲音啊?難道………」 
     
      她問著,腳下未停,已然轉了兩個彎,目光到處,發現洞中,射出來一團紫氣氳氤 
    的光華! 
     
      她頓時住口不言,一躍而入,目光到處,頓時發現羅天賜直挺挺的躺在一床褥子上 
    ,而他的身旁,正放著一顆紫霞流轉的寶珠! 
     
      她「哎啊!」一聲,掠過去一把抱起羅天賜來,閉目四掃,卻見這五尺見方的洞中 
    ,除了正面的洞壁上有一個一尺許的方洞之外,並無一人? 
     
      華倩倩跟蹤而入,一摸羅天賜,仍然週身炙熱,暈迷不醒,不由大為失望,道:「 
    你們…………」 
     
      你們二字出口,鳳目流轉,卻未見人,不由大為奇怪,改口問韓蒨蒨,道:「人呢 
    ?他們…………」 
     
      方洞中此際霍的傳出一陣輕笑,道:「娃兒不必驚奇,老夫現在此處!」 
     
      韓、華二女,驟然聞聲,嚇了一跳,仔細一瞧,方洞後面,黑得根本著不見一點東 
    西! 
     
      韓蒨蒨生性天真,好奇,忍不住問道:「裡面還有地方玡?奇怪!你們是怎麼進去 
    的?難道另外還有門嗎?啊!………你們為什麼不出來,替我大哥醫治好呢?」 
     
      裡面的人,啞聲一笑,沙啞的道:「妳這小女娃兒性子真急,不過倒是挺合我的脾 
    氣,老大你就告訴她方法,讓她替天賜醫毒吧?」 
     
      另一個慈祥和靄的聲音,接著傳送了出來,那聲音溫和之極,令人聞之,如對慈父 
    一般,不由自主的,會對仍產生好感!不像另一個人的聲音,沙沙的像是敲破鑼,予人 
    以煩厭不安的感覺。 
     
      華倩倩蹲在韓蒨蒨的身邊,只聽那慈祥的聲音,道:「你們都知道,天賜中了「子 
    午化骨毒粉」。這毒粉乃是用天山絕頂的「合歡蓮」及其他不同的淫藥合製而成。凡中 
    了毒粉之人,暈迷過去之後,體內元陽亢升,一超過六個時辰,使目會引潑自已的三 
    昧真火,自焚成一堆枯骨而死!………」 
     
      華倩倩生長華家堡,平日裡接觸的婦女較多,對男女之間的知識也略為知道一些, 
    故此一聞那老人的話,不由羞得雙頰染紅,垂頭不敢仰視!「韓蒨蒨卻不懂這一套,她 
    摟著暈迷不醒的羅天賜,坐在褥子上,一個勁的眨著她那對漆黑的大眼睛,幾次想問, 
    都因見華倩倩嬌羞不勝而止! 
     
      那蒼老而慈祥的聲音,繼續著道:「世人因皆不知此理,故此枉死了許多人,其實 
    ,若在中毒之初,以純陰之體,處子之身,與之………與之合歡?則此毒不解自破…… 
    …」 
     
      華倩倩一聽此言,真羞得差一點便要逃去,但一者她實愛目下暈迷不醒的人兒,二 
    者,那老人的聲音,是那麼慈祥與柔和,令人激動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平靜了下來! 
     
      韓蒨蒨愈聽愈覺不懂,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了,便湊到華倩倩的耳邊,低聲的詢 
    問她道:「大姊姊,他說的什麼啊?那純陰之體,處子之身,是不是指我們?但,什麼 
    是合歡呢?歡可怎麼合法子?……」 
     
      她的聲音,低得只有華倩倩一人能夠聽見,但一傳入了華倩倩的耳朵裡,卻如同晴 
    空響雷一般,羞得她只覺得無地自容,憤恨不已! 
     
      但是,她又怎麼能責備韓蒨蒨呢?她是那麼純真無邪!那般的無知無識! 
     
      因此,華倩倩雖則又羞又氣,卻一點也發作不出來,她拚命的低頭,拚命的咬著自 
    已的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2韓蒨蒨見她不答,卻將螓首,愈垂愈低,幾乎俯在了羅 
    天賜的身上,不由得大為奇怪! 
     
      她轉頭望著牆上不滿一尺的方洞,便聽見裡面又傳來一陣慈祥的聲音,道:「天賜 
    他自受此毒,為時已久,本已該引發體內的三昧真火,開始自焚了!………」 
     
      此言一出,華倩倩大吃一驚,頓時忘了羞怯,霍地抬起頭來,也望著牆上的方洞, 
    洞中的聲音繼續著,道:「只因他稟賦過人,身上又有那避毒珠代為鎮壓,故而倖保無 
    事,但若不及時解救,則亦將抱恨而終。」 
     
      華倩倩再也忍不住了,她道:「請問兩位前輩,高姓大名,與天賜哥是什麼關係? 
    何以會曉得這些,為何要來救他呢?」 
     
      洞中啞嗓的一人,突然「哼!」了一聲,但開口回答的,卻是另一人,他長嘆一聲 
    道:「姑娘難怪會對我們起疑,果然是此事非同小可。不過你們放心,老夫二人,非是 
    別個,正是長隱於祈運之巔的天賜的二位師父。我二人數日之前,忽覺難耐山中寂寞, 
    尤其是我,心潮翻湧,大異往昔,故才設下一課,卜了一封。卦中示出,我徒兒竟然有 
    難。因此才兼程趕來此地,設法代為化解,那知,事由天定,半點由不得人,天賜他仍 
    然是中了毒物!」 
     
      韓蒨蒨訝異的道:「啊!原來你們是大哥的師父,那麼為什麼不肯和我們見面呢? 
    你們既然是大哥的師父,本領一定很大,為什麼到現在還不給他醫治,卻嘮嘮叨叨的 
    ,說了一大串令人不懂的話呢?」 
     
      洞中那沙啞的嗓子,突似被此言嚇了一跳,道:「什麼,老大的話妳………哈哈… 
    ……好,好!」 
     
      另一個人道:「老二你怎麼啦!這可有什麼好笑的,你不看她有多麼的可愛天真嗎 
    ?不過,哦!華姑娘一定懂得適才我話中之意,對不對?如今事已至此,二位姑娘看樣 
    子對天賜皆以心許,只要是願意救他,以後之事,老夫二人,必替妳二人作主就是!… 
    ……」 
     
      韓蒨蒨似懂非懂,驚訝的道:「什麼?你讓我們二個去救他?唉!那怎麼行呢?我 
    們若是能救,還等到現在嗎?唉,唉,大姊姊………」 
     
      她還待說,華倩倩卻連忙扯著她的衣袖,連施眼色,阻止她再從下講,強忍住萬般 
    羞怯,道:「兩位既是天賜哥的師父,我們自然也無話說,但,我們怎能信得過呢?再 
    說,在這等地方,怎………」 
     
      她沒有勇氣再說下去了。 
     
      只聽那洞中二人沉吟半響,那語音慈祥的道:「姑娘的顧慮,確實令人難以解辯。 
    但,但不知天賜他是否將在祈連山學藝的情形,告訴過二位?」 
     
      華倩倩道:「天賜哥講是講過,不過說得很少!………」 
     
      洞中另一人,不待她說完,突然似想起一事,興奮的「啊!」了一聲,道:「對啦 
    !姓韓的妞兒,妳可是也有祈連山住過一陣了吧!………」 
     
      韓蒨蒨茫然不知其意,道:「對啊?那………」 
     
      那人不符她往下問,又遂自沙聲道:「有一年,天賜出谷玩耍,回來時告訴我和老 
    大,說在谷外,遇見了一個小女孩,是什麼「梅花仙姑」的徒弟,他還說那女孩可愛極 
    了,不但送她好吃的東西,而且還約她明天再去,我和老大,本想不讓他再去,怕他分 
    心擔誤了功夫,那知他一夜心神不寧,茶食無心,我和老大看他可憐,才破例又放他出 
    去一趟,那知這一去,卻得了兩頭銀牛回來,對不對?」 
     
      韓蒨蒨一聽他提往事,不由得望著懷中的羅天賜,幽然神動,追懷往事,想到那當 
    時會面的情景,不由嫣然而笑。但想到她師父不准她與羅天賜交往,帶著他遠離鹿谷, 
    而致與羅天賜一別數年,又不由為之黯然神傷! 
     
      華倩倩等那人講完了這段往事,抬眼一瞥,韓蒨蒨默默不語,神色連變之狀,忍不 
    住推她一把,道:「這些事對不對啊?」 
     
      韓蒨蒨「啊!」了一聲,驟然清醒過來,連連點頭道:「對,對,那小女孩就是我 
    ,我…………」 
     
      華倩倩一見她已認可,一語不發的正色而起,面對著方洞,翩然下拜,道:「弟子 
    華倩倩不知兩位是天賜哥哥的恩師,諸多失禮之處,敦乞海涵見恕!………」 
     
      韓蒨蒨也自有悟,這兩人既然知道這些細節,自然真個是天賜哥哥的恩師無異,因 
    此她也跟著挺腰站了起來,仍抱著羅天賜,對洞口微一屈膝,道:「兩位既是大哥哥恩 
    師,就快點想法救救他吧!」 
     
      洞中二人,果然是戚右戚左,他二人最不喜歡世俗之禮,此際雖與外洞隔著一睹磚 
    牆,卻似可以透視一般。 
     
      故此,華倩倩口中發話,剛要下拜,方洞中突然湧出一股柔和力量,將她一托,接 
    著那蒼老的慈音又作,正是戚右的聲音,道:「老夫二人,最厭俗禮,二位還是隨便些 
    好,致於賜兒之事,唯有如老夫適才所言,適能救得,華姑娘妳酌量著辦吧!………… 
    」 
     
      至此,語聲一頓,又道:「老夫不願在此多留,二位先請迴避一下………」 
     
      說話間,留在褥上的避毒珠,霍的電射而起,飛往裡洞,但一入洞口,紫光一閃, 
    便自消失不見!洞中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二女正在訝驚,不知所措之際,方洞中忽傳來一陣細微的骨骼「卡嚓」脆響之聲。 
     
      此聲方住,緊接著二丈身邊,一陣颯颯風響,掠耳而過。二女用盡目力,也不過只 
    能看見,一條其長若有丈五以上的細長身影,橫空而過! 
     
      只一閃間,便已穿出了山洞的甬道,消失不見! 
     
      韓蒨蒨「啊」了一聲,但是尚未開口,甬道口紫光霍顯,二女定睛瞧時,卻見那顆 
    紫霞流轉的避毒珠,已然橫空冉冉地自行飛回! 
     
      華倩倩大為欣佩,幌身正待去接,卻貝那珠子似慢實快的,飛至褥子的上空,倏地 
    去勢一頓,已然輕輕的落到了適才放置珠子的地方! 
     
      同時,那慈祥的聲音,自洞外飄飄傳來,道:「老夫現即返山,此洞隱密,不易被 
    人發現,老夫再替二位用石頭堵起來,更加安全,裡洞中老夫留有吃食及三封書信,一 
    封是留給賜兒的,另二封則是留給二位長上,替天賜求婚的………」 
     
      這陣語聲未落,另一個沙啞的聲音,也道:「二個小妞兒不用害燥,我和老大,祝 
    你們百年好和,白頭偕老啦!哈………哈………哈………」 
     
      頭一陣「哈哈」笑,刺耳驚心第二聲卻突然弱了許多,似是被人捂住了一般,第三 
    聲則更是漸去漸遠,而終於不可聞了! 
     
      華倩倩在紫光初顯,戚右發話之際,已然感覺到萬分難堪,及聽說要用石頭,將洞 
    口堵起,更覺得大不自在。 
     
      故此,在戚左笑聲一窒之際,纖腰一扭,已然掠出了甬道,幌身運轉,來到洞口一 
    瞧,果不然洞口外已然堵上了一方石頭! 
     
      她心存不憤,暗想那有這麼強人所難的師父? 
     
      想著,絨手一探,已然推住了堵洞的石頭。 
     
      那知,一堆之下,那石頭生似已生了根,竟而推之不動! 
     
      華倩倩還不服氣,猛運出八成的功力,疾然一堆,卻不料,那石頭竟然似生了根兒 
    ,絲毫不動! 
     
      她不由為之氣餒,同時大為放心,暗想憑自已適才一堆之力,少說點也有二千斤以 
    上的力道,竟不能推開此石,則等閒之人,絕不致無意弄開,發現裡面有個石洞! 
     
      進一步說,便是武林中人,有力氣能夠搬開此石,則勢必會發出極大的聲響,驚動 
    了許多人! 
     
      故此,她不必擔心會被人撞破「好事」。只是,她不大了解,適才洞外二人,從何 
    處搬來的石頭,又為何了無聲息?如此迅速呢? 
     
      但,她轉念一想,卻又不由得恍然而驚! 
     
      難道說,這堵住洞口的石頭,就是原先安置在那裡的一塊巨石嗎?這,這又怎麼可 
    能呢? 
     
      須知,適才在外面她雖是匆匆一瞥,但此際想來,那巨石高有丈半,寬,厚最少也 
    有六七尺。 
     
      若是量它的重量,則起碼也得在萬斤之上。 
     
      這,若是她想出去,既使與韓蒨蒨兩人合力,又怎能撥弄得開?同時,另一方面, 
    她對於那兩位老人,不由得大為敬服。 
     
      皆因,即合二人之力,來推動此石,則至少每個人得具俱六千斤以上的力氣。這還 
    不算,難就難在他兩人移動此石,不但未弄出半點聲息,更切是在談笑之間,迅速的搬 
    弄過來的! 
     
      憑這一點,普天之下,又有何人能及? 
     
      華倩倩心中念頭電轉,卻聽裡面的韓蒨蒨急聲喚道:「大姊姊,你快來啊?大哥哥 
    他,他不好啦!……」 
     
      華倩倩大吃一驚,閃電般疾掠過去,只見韓蒨蒨仍然抱著羅天賜,坐在褥子上,而 
    羅天賜除了滿面漲紅之外,卻也無旁的異處! 
     
      她以為韓蒨蒨故意嚇她,正想詢問,卻見韓蒨蒨雙眉緊皺!一臉的汗水淋漓,望著 
    她訴苦似的道:「大姊姊,你快點過來摸摸,怎的大哥哥他這一下下功夫,全身上下, 
    竟這麼熱了呢?」 
     
      華倩倩芳心一顫,蹲身伸手一摸,不由得大吃一驚,皆因羅天賜,此際遇身上下, 
    直似是一盆燃著的火灰一般,不僅炙熱,更且燙人! 
     
      她叫聲:「不好!」一把將一旁的避毒珠抓了起來,放在了羅天賜的胸膛之上,不 
    停的滾動! 
     
      同時又吩咐韓蒨蒨,道:「蒨妹妹,妳先將天賜哥放下來,去看看裡面洞中,到底 
    有沒有信?然後……」 
     
      韓蒨蒨答應一聲,伸手接過韓蒨蒨遞過的千里火,「卡」的一聲,燃著了,翩然 
    走近壁上的方洞。 
     
      那方洞離地約有二尺又半,一尺見方! 
     
      韓蒨蒨雖然身材玲瓏,卻也攢不進去! 
     
      她先將一臂舉火伸入洞中,然後再探頭入內察看! 
     
      只見那火光照處,內洞長寬不足一丈,十分窄小,洞口邊,一塊大石頭上,果然放 
    著一個乾糧袋,一個鹿皮製成的水囊,及三封書信! 
     
      她伸手取過來,送到華倩倩的面前,道:「哪!都在這裡啦!裡面窄小得很,再沒 
    有旁的東西啦!」 
     
      華倩倩一手滾動著避毒珠,一手接過信來,一瞧信封上的存跡,果然寫著「字諭賜 
    兒」及轉呈「華大俠」「梅山仙姑女俠」的字樣! 
     
      她於是將給梅花仙姑的遞還韓蒨蒨,又抽出給她父親的信箋,湊近千里火,仔細一 
    看,只見上面簡簡單單的寫道:「華大俠:吾等之徒天賜,根骨佳絕,性情、天賦,人 
    間罕有。令與令愛,情投意合,才堪匹配,故特飛函求婚,祈予俯准,作主成禮。則吾 
    等吾徒,必將不勝感荷也!」 
     
      後面沒有屬名,僅畫了一個面容清瞿,一個神態帶笑的,兩個人頭! 
     
      華倩倩看罷,想了半晌,卻想不出江湖上,有這麼兩個用人頭做為表記的成名人物 
    。 
     
      同時,另一方面,她也不大滿意,覺得只有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封信,就把她給娶了 
    去,實在是太以便宜! 
     
      韓蒨蒨也在看信,在給她的師父的信上,也是同樣的簡單明瞭,不過。她看罷之後 
    ,卻暗地為自已能永遠陪伴大哥哥,不再分離而高興! 
     
      同時,也為著已然離開了師父,而無法將此信送達師父的手中而難過! 
     
      華倩倩將信放在一邊,低頭一著,只見這片刻,羅天賜不但未因她自以為是的,以 
    避毒珠為他醫治見好,面上的紅雲與汗水,卻反而格外的加重加多了! 
     
      她不由嚇了一跳,一摸之下,羅天賜週身肌膚更加燙人! 
     
      她知道,這大約已到了危險的邊沿了,若是再不醫治,則羅天賜體內的一點元陽, 
    與三味真火,互相煎熬之下,內腑五臟,開始自焚,則必然欲救無及,悔之晚矣! 
     
      但,她身為黃花閨女,處子之身,雖然約略懂得些男女夫妻之間的私事,卻又怎能 
    拉得下臉兒來,主動的……華倩倩粉臉兒紅了,芳心之中,怦然做跳,心緒也亂了!一 
    時間,她只感覺著,週身上下,如酸非酸,如麻非麻!似癢非癢,似痛不痛的異樣感覺 
    。 
     
      擾得她忍不住嬌喘頻仍,手腳皆軟,身子發酥! 
     
      她恨不得趕緊藏開,讓韓蒨蒨去……然而,她知道,韓蒨蒨比她更是一竅不通。雖 
    然她肯學,甚至一學便會!祇是,她怎能宜之於口,細細的教導她呢? 
     
      那麼做!怕是比她自已去做,還要難上數倍呢! 
     
      故此,華倩倩前思後想,思量了幾遍。終於,她一咬銀牙,下定了決心,強忍住羞 
    怯,顫聲見對韓蒨蒨道:「蒨妹妹,如今,如今天賜哥已然發作,非得我們設法來救他 
    不可啦!但是………」 
     
      韓蒨蒨一聞此言,連眨著大眼睛,又駭又喜的道:「真的嗎?我們能救大哥哥嗎? 
    怎麼救法?」 
     
      華倩倩幽幽嘆了口氣,道:「方法一時解說不清,不過我求妹妹,你到甬道口上去 
    守著,不聽招喚,可千萬別進來,也別偷看,我……我一定能醫好天賜哥的,你答應不 
    答應?」 
     
      韓蒨蒨快捷的答道:「好,我一定答應,若是你不叫我,我絕不進來,同時也不讓 
    別人進來,不過,要是須要我幫忙,可千萬別客氣呀!」 
     
      說著,當真拿著千里火,往甬道一方走去! 
     
      華倩倩聽她這麼說,似乎放心了不少,她扭頭望著她的背影,直待消失不見,方才 
    迅速的將避毒紫珠,一下子壓在了褥子下面! 
     
      避毒珠光,本來已不太強烈,此際一被她放在褥子下面,紫色的光華,頓時隱去, 
    而洞中立刻全陷在黑暗之中! 
     
      黑暗中,著不見任何東西,故此眼睛等如是失去了作用。 
     
      然而耳朵在黑暗裡似乎是特別靈。聽吧!起先是一陣悉索的所解衣褪裳之聲。片刻 
    之後,卻響起了一陣陣細碎而頻仍的嬌喘! 
     
      再片刻,嬌聲裡夾雜了「咯咯」的輕響! 
     
      這?是什麼聲音呢? 
     
      仔細聽!啊!是咬牙切齒的聲音哪? 
     
      是嗎?唉!誰能確實曉得呢? 
     
      靜,靜,喘息與咬牙,交替的撕裂著寂靜。但,突然,一聲忍耐不住的呻吟,幽幽 
    吐出,令人似乎是不忍卒聞,卻又似乎是魄盪魂飛! 
     
      韓蒨蒨走到甬道的盡頭,同時也看見了那一塊堵住洞口的石頭,不過她沒有去理會 
    。因為在她的心中,正反復升起了許多疑問!因此,她盤膝坐在地上,將千里火放在一 
    邊,想著,暗暗的問著自已:「為什麼大姊姊說,能夠醫好天賜哥哥的毒呢?」 
     
      「那她在孔家為什麼不下手哇?」 
     
      「啊,我知道啦!一定是適才大哥哥的師父告訴她的!對啦,一定是的,他不是 
    說過嗎?」 
     
      「但是,什麼是元陽亢進啊?指大哥哥嗎?大哥哥不是早已練成了至剛與至柔兩種 
    絕不相同的功夫了嗎?那麼,他早已陰陽調和,合二為一了,又怎麼會元陽亢進呢?」 
     
      「大姊姊既然在裡邊替大哥哥醫傷,為什麼不讓我在一邊幫忙呢?他師父不是已經 
    說過,要大哥哥娶我們兩個人嗎?為什麼大姊姊叫我出來,又不准看呢?」 
     
      「她用什麼法子,替大哥哥解毒呢?」 
     
      「合歡嗎?什麼是合歡?歡怎麼合?剛才我問她,她怎麼不告訴我呢?………」 
     
      一連串的問號,在她的腦海裡,次第展現,直到,直到洞裡突然傳來一陣痛苦而又 
    輕微的呻吟之聲,方才將牠的思路打斷! 
     
      她吃了一驚,第一個反應,是迅速的站起身來,欲待衝進去一察究竟! 
     
      只是,她並沒有這麼做,她想到了自已的諾言,強煞住欲出的腳步,澄思凝神,傾 
    耳細聽! 
     
      那呻吟斷了! 
     
      但不久之後;隨同著陣陣的嬌喘,卻又飄送了過來! 
     
      那呻吟好生奇怪!令人乍聞之下,一時竟分辨不出,是為著痛苦,還是為著歡樂而 
    發! 
     
      韓倩倩暗暗納悶,同時,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之間,全身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 
    戰。 
     
      緊接著,一種連她也分不出清酸、甜、苦、辣的滋味,湧上了心頭,立時,韓倩倩 
    便覺得手腳為之一軟。 
     
      身不由已的她,重又坐到地上,面上朝霞泛湧,心血沸騰,同時也心為之顫,氣為 
    之促了! 
     
      只是,她仍不明自其中的道理安在,同時也摸不清楚,到底那陣陣的若斷若繼的呻 
    吟,因何而發? 
     
      她一時只是痴了! 
     
      她呆呆的注視著前方,腦海裡空空洞洞,什麼也不能再想。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 
    在兩耳上,聽著,聽著,……忘記了身外的一切! 
     
      陽光從石隙中,偷偷的射入洞裡來了! 
     
      一邊的千里火,已然燃盡,而自動的熄滅了! 
     
      但是,韓蒨蒨除了發現,洞中亮了點兒外,一無所免。 
     
      因為,那斷續的呻吟,漸來漸頻,同時另外的一種粗重的喘息之聲,也跟著那呻吟 
    與嬌喘,漸次加重! 
     
      韓蒨蒨至此,才突然的略有所悟,那粗重的喘聲,該是屬之羅天賜」」她的大哥哥 
    的! 
     
      她因之霍然一喜上因為,自從羅天賜中毒暈迷之後,一直是氣如游絲,聲息難聞的 
    ! 
     
      如今,他的喘息之聲,突然的加大,這不正是證明了,他已在逐漸的走向康復的道 
    路了嗎? 
     
      然而,奇怪的,韓蒨蒨並不覺得快樂! 
     
      在她的心頭,有一種莫可言狀的,奇怪的情緒正盤踞著,這種情緒,使得她心煩 
    意亂! 
     
      因為,在此際,她不願再聽那兩種不同的喘息,與一種柔和了痛苦與滿足的呻吟聲 
    了! 
     
      那聲音與一輕一重的急喘,是那樣的調和一致,是那麼若合符節,使得她,似乎感 
    覺到,洞中的兩人,相距相接得那麼親近,那麼契合! 
     
      使得她自已,像是被拒在千里之外,永遠,永遠,不能夠再回到她的大哥哥的身邊 
    ,去分享一份溫暖! 
     
      因此,她覺得十分嫉妒,甚至是憤恨,地想:「為什麼華倩倩要將我趕出來呢?難 
    道我這麼無能?無用?連一點忙,也幫不上嗎?」 
     
      她衷心的否認,自已是無能與無用的。同時也肯本不承認華倩倩能夠獨立以赴,完 
    全依靠她自已,便可以醫好羅天賜的! 
     
      因為,她想到:「若是妳能夠獨立勝任,為什麼又累成這樣子呢?」 
     
      如此,韓倩倩一而再的站起來,想衝進去瞧瞧,或者是助她一臂之力! 
     
      但是,每一次她也總為了遵守自已的諾言,而張自忍住,重新坐了下去! 
     
      洞中由於外面石隙中,透入的陽光,而可以隱約的辨識人物了! 
     
      不過,那也非得是習於黑暗,而目力奇佳的人,方能辦到的事! 
     
      故此,若是目力不好,或是剛剛由光亮處,驟然進來的話,除了能糢糊不清的,看 
    見地上有兩條蠕蠕而動的身影之外,什麼也看不清楚! 
     
      突然間,其中之一,似乎猛的抖動了幾下,接著往旁邊翻滾了過去! 
     
      然而另一條,卻似乎意猶未暢,緊跟著一翻,卻又壓住了另一條的上面! 
     
      那一條似乎是事出意外,忍不住的驚呼出聲! 
     
      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嬌喘,半晌方才吐出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道:「賜………賜 
    ………你………醒啦!求………求你饒了………饒了我………」 
     
      但,不知是她的聲音太弱,還是對方根本不理,竟仍是亦然如故! 
     
      那被壓迫的,似如此路不通,無可奈何,只好退求其次!急促著,竟而放聲大呼, 
    大叫道:,「倩妺………快來………救命………」 
     
      在她以為是大叫大嚷,但聲音傳到外面,卻也微弱得只能咬牙盤坐地上的韓蒨蒨隱 
    約聽清! 
     
      她颯然大吃一驚,身不如同安裝了一條彈簧,一躍而起,「瞍」的一聲,閃進了洞 
    裡! 
     
      她驟然由明至暗,自然也看不清什麼東西! 
     
      但倉卒間一瞥地上,兩條白影糾糾纏纏。吃驚之餘,「救」人心切,也不顧目力恢 
    復,便自躍了過去! 
     
      她躍至近前,蹲身俯首,伸臂抱住了上面一人,猛的一拉!那一人隨勢而起,不僅 
    毫不費力。 
     
      反亦似下面裝有一彈簧般,直向她懷中倒去! 
     
      但,韓蒨蒨這才驚覺觸手處,肌膚潤滑。竟發現他們未穿衣服,因此驚上加惑,惑 
    中來驚! 
     
      她欲待放手,卻未料為時已晚,那被她拉起的人兒,只一翻身,已然將她撲倒在地 
    上! 
     
      韓蒨蒨忍不住「啊」聲驚叫,熟料想,叫聲未止,一時熱呼呼的面孔,已然湊了過 
    來! 
     
      兩下裡這一湊近,韓蒨蒨看清楚啦!他,不是別人,正是她百般信賴,為之憂心忡 
    忡的大哥哥! 
     
      她芳心之中,為之一喜,櫻唇一張,嬌聲呼道:「大哥哥,你好啦!你………」 
     
      你字未曾吐盡,兩瓣櫻唇,已然被羅天賜凶霸霸張口咬住!這還不筧,接著耳中只 
    聽,「哧哧」數聲,身上一涼,衣衫盡碎,而一個熱呼呼的身子,已然壓了上來! 
     
      韓蒨蒨為之心顫,亦為之驚悸,她拚命的扭頭,擺脫掉被咬的雙唇,顫聲說問道: 
    「大哥哥你怎麼啦!………」 
     
      一語未盡,但覺得身上一陣如割如裂巨痛,刺心泌肺,使得這未經人事的小姑娘, 
    忍不住尖聲大叫起來了! 
     
      然而,這一聲為時極短,那一陣巨痛,同樣的也極短暫! 
     
      不過,她還是想掙扎開。因為,她根本不能接受,這一無所知的,毫無防備的襲擊 
    ! 
     
      但,熟料,只掙了一下,便聽見一陣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響自耳畔,道:「好妹 
    妹,由他去吧!妳………要是想救他的話!………」 
     
      韓蒨蒨分辨得出,那是華倩倩的聲音,拚命扭頭一瞧,可不嗎?華倩倩也是一絲未 
    著,僵直的躺在一邊! 
     
      韓蒨蒨恍有所悟,同時也感到萬分的羞愧,她同樣的,也盡量放低聲音,道:「妳 
    也是…………」 
     
      下面的不用說了!華倩倩不正在緩緩點頭,答覆她嗎? 
     
      因此,她想:「既然她已經受過了,為什麼我不能呢?」 
     
      於是,她輕輕的閉上了眼睛,任憑個郎輕狂!但,片刻之後,卻也忍不住呻吟起來 
    ! 
     
      這是人間的天堂呢?還是人間的地獄? 
     
      除了她們局中人心裡有數之外,也只有讀者諸君最明白了! 
     
      我,何必再多置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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