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兩小無猜初相會 2/2】
羅天賜根本不知怎樣吹簫,根本無從學起,故此十分失望。
但誰知那夾箋之冊,是一本樂曲入門,其中詳載著各種樂器,如絲竹簫琴之屬的吹
奏之法。
羅天賜於是潛心窮究,練習洞簫吹奏,與曲譜的識別,不數日便已能看懂得那百獸
樂譜。
他既然玄關已通,依譜一而習,自然是分外容易,數月之間,便將那百獸樂譜熟記
於胸。
祇是,除了其中一首「逍遙引」外,其他的「殘肢引」「迷魂引」等,他不敢實地
次弄,怕真個如金杖使者,留箋所言的那般厲害,傷害了戚右戚左,或谷中所養的獸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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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連山巔,高出雲表,無論冬夏,都覆蓋冰雪之下,遠遠望去,像帶著一頂白色的
帽子!
山腰以外!則非如此。
山腰以外,林木繁茂,隨著季節的變幻,時萎時枯,而林木之間,也散居著許多山
民,依靠著打獵伐木為生!
一個夏季炎熱的傍晚!
祁連山下,一所名叫王村的小鎮甸裡,來了個奇異的少年!
這少年皮膚白淨,像貌俊秀,身材挺拔,文質彬彬,尤其是一對大眼睛,黑白分明
,隱含著一股懾人的神彩。
祗是,一身粗布花衫,又破又短,赤腳無鞋,腳鴨子與半載小腿都露在外面,雪白
白的,分外的刺目扎眼。
這還不奇,最奇的胯下騎著像雪白的銀牛,體積雄偉,紅眼玉角,角上掛一包袱週
身毛色雪白賽泛銀,無一雜毛,偏偏四蹄之上,有一團黑毛,與後尾同垂在地面之上。
這王村偏處山腳,外人的足跡,一年兩年,難得見上一回兩回,如今驟然來了這個
古怪的後生,剎時間已轟動全村。
這後生,望見村民村婦,都面露奇異之色出來瞧他,村童們成群結隊,跟隨在牛後
面,指指點點,嘩然嬉笑,不由有些兒窘!
他連忙催牛疾步而走,在村中唯一的一家,高挑酒帘的店前停下,輕輕跳下牛背,
嘴皮子動了幾動,取下牛角上掛的包袱,步入店內,招呼道:「店家,可有什麼吃的嗎
?」
店中櫃台後,應聲轉出來一位帳房兼小二的老頭,望見少年,先是一怔,隨即堆下
笑容,道:「有,有,小店酒飯齊全,祗是卻少葷腥………」
鄉村野店,少客上門,原不可能,常備下大魚大肉,少年十分明埋隨和,不待小二
說完,便「沒關係,隨便弄點蔬菜就成,酒也不要!」
店家連連答應正待轉身入內,少年又問:「喂!你們這可有空房,我想在這兒住一
宿,還有你可知道,往隴西牧場,向那個方向走啊?」
店家一怔道:「房間現成,這,這隴西牧場嗎?小的還是第一次聽說,可不知是在
那裡!」
少年揮手令去,歪身坐在板樈上,低頭沉思。
不移時,店家將飯菜送上,少年一剎時便即吃個淨光!
吃罷,在包袱裡摸出一塊銀子,足足有十來兩重,往桌上一放,對店家道:「麻煩
你替我買一套衣服好不好,這錢要是不夠,明天再給……」
店家看他穿的破爛,只當他是個窮小子,那知他會這般,一摸便是十來兩。
那時節物價本賤,尤其是窮鄉僻野間,有人一生都可能沒見過銀子是什麼樣子,這
少年如此闊氣,怎不令店家吃驚?
故此,這店家驚瞪大了眼,哈腰施禮,先把銀子抓在手內,結結巴巴的道:「大爺
,鄙地荒涼,沒………沒什麼好衣服,到………到是小的,有一身新的,去………去年
做的,過年只穿了一回,你要是中意,小的就讓給你吧!如何?」少年點點頭,算是答
應了。
那店家大喜過望,笑得連嘴巴都合不攏了,連連哈腰道:「你不是要住店嗎?快往
裡請,快往裡請!」,說著,撅著屁股往後面跑,少年跟在後面,走進二門,便望見三
兩間用磚砌成的空房。
店家打開中間的房門,先讓少年進去,那少年扭頭吹聲胡哨,店外的銀牛,倏忽而
至,乖乖的跟著少年,邁進屋去。
店家驟見這麼條怪異的大白牛,跑進店來,確實大吃一驚,張張口想說什麼,但望
見少年行若無事之狀,再看看手中的銀子,便硬生生將話嚥了回去,邁腳也跟進屋裡。
這鄉村野店,難得有人光顧,房舍自然也修得十分蹩腳。
房中除一床一桌一椅外,另無長物,一人一半進到裡邊,便已然將空間填滿了。
店家站在門框上,還未開口,便聽那少年道:「小銀,你餓不餓!」
店家心裡嘀咕,這年青人真有點神經,怎的對畜牲講話?牠能懂嗎?
那知,念頭還未轉完,卻見那銀牛巨頭亂搖,伸著個大舌頭,去舐那少年的白手。
少年舒掌讓牠舐著,又開了口:「那你就睡在這兒吧!」
銀牛依言乖乖地臥在地上,一動不動,店家看在眼裡,直暗叫:「邪門。」
少年歪身坐在床上,淡淡的招呼店家:「喂!你去替我買衣服吧!這兒沒什麼事啦
!」
店家這才想起來,「噢」應一聲,回身跑去,不移時拿著個包袱轉來,叫道:.「
大爺,你先試試,要是不太合身,讓小的渾家去改一改………」
少年打開包袱,見裡面由裡到外,一應皆全,均是淺藍細布做成,穿上一試,雖則
稍微小了點,卻也可以。
少年微微一笑道:「行啦!用不著再改了!祗是再麻煩你,幫我弄一雙鞋襪來。
」
店家望著少年的雙腳,端詳了半天道:「大爺,襪子到有現成的,只怕鞋子不合適
,不過我先借一雙給大爺,暫時穿穿,讓小的渾家趕一趕,一兩天總能做成的。」
少年搖搖頭道:「我等不及,請你隨便弄雙舊的來就行啦!」
店家皺皺眉頭,答應一聲。
不移時,果然拿了幾雙大小不一的舊鞋子來,讓少年自己挑選。
少年隨便挑了雙合腳的留下,其餘的讓店家拿走,關起房門上床睡覺。
次日一早,店家為這唯一的客人,準備了豐盛的早餐,居然還有隻小雞。
少年吃罷,多賞了小帳,穿起那一身新買的衣服!
祗見他一身淡藍短打,頭髮梳包在藍頭巾裡,白襪黑履,非農非商!
但這一穿著,卻顯得他與前大不相同,皆因他膚白如玉,玉面含春,身材挺拔,若
似臨風的玉樹。
故此,雖打扮得有些兒不倫不類,卻並不減其豐姿與俊美!
他跨上銀牛,在村人奇異驚訝的目光下,緩騎出村,但一出村子,卻輕拍牛頭,道
:「小銀,一直往南,快點去吧!」
他胯下銀牛,引頸「呣」聲長鳴相和,放開四蹄,快如一溜銀煙,絕塵奔去!
那跟在後面的村童,望見牠這般快法,一閃而去,片刻便失去蹤跡,不由都驚得「
嘩」然大叫起來!
xx洶湧的疏勒河,滾滾的水浪奔騰著,無休無盡!
上游的哈拉湖,一平如鏡,卻與它恰巧相反。
中午的艷陽,威燄萬丈,在人們的頭頂上,擺出君臨天下的雄姿,放出灸人的光輝
,映射在大地上,使大地上一切的生物,都退避三舍。
河畔,湖畔,牛羊馬群與牧人,多數都擠人矗立的樹蔭之下。
有的人更爬上樹去,坐在高高的樹枝上乘涼。
突然,湖河交界的一株大樹上,有人叫喊:「喂!喂!你們看,那是什麼?」
樹上樹下的人,被這喊聲驚醒,順著他手指之處,放眼一看,果見河南岸遠遠地,
貼地飛掠來一道銀線。
這銀線映日放射出閃閃銀輝,快捷猶似是飛虹閃電,眨眼功夫,已然奔馳到對岸河
邊。
眾牧人並不驚訝,呆呆的注視,便是連人們附近的獸群,也受了人的影響,扭頭望
著對岸。
那銀虹,到河邊突然靜止,頓時現出一人一牛來。
牧人們嘩然而叫,對岸牛背的人,相隔數十丈寬的河面,似生就千里眼,竟能看清
人的面孔,而開了口:「啊!陳四叔叔,你好嗎?諸位兄長,好嗎?……」
說話的聲音不高,充滿了激動,傳到這岸邊來,使得每一個牧童,都聽得清清楚楚
,如同對面說的一般。
眾人無法看清對岸的人是誰,聞聲既驚且異,彼此相望,正不知如何應付,祗見那
一人一牛,雙雙躍下阿去。
牧人們又是一驚,定睛再瞧,卻見那銀牛浮在水面之上,自腹以上,皆浮在水面之
上,那人則凝立在牛背上,動也不動,任由那銀牛,風馳電掣般,衝破巨浪,直往這岸
游來。
片刻間,相隔已近,有那眼尖的牧人,看清了牛背上,站著的人的面貌,「嘩」然
大叫:「羅天賜,羅天賜,羅天賜回來啦!」
眾人聞言,也都看清楚了,不由得各個又驚又喜,又奇又疑的隨聲附和。
「羅天賜,是羅天賜?」
此際河中的一人一半,距岸已不足兩丈,那少年人見眾人這般激動大叫,不由衷心
感動,眼含淚光的微微一笑,朗聲回答:「兄弟正是羅天賜,各位兄長可好?」
說話間銀牛一躍登岸,羅天賜一躍下地,拱手作揖,與眾人見禮,旋又一閃而至樹
下,雙膝一曲,跪在剛剛由樹上跳下的一位中年漢子面前,叩頭問安道:「四叔叔你老
好!」
那人正是陳四,正是第一個收容羅天賜的馬師陳四。
他此際瞥見羅天賜翩然歸來,那塵封心底已久,對羅天賜的關愛至情,重被挑起。
他一把握住羅天賜的手臂,拉他起身,激動的喚道:「天賜,你好,這些年你跑到什麼
地方去啦!唉,唉,快起來,讓我瞧瞧!」
他用力拉著羅天賜,想把他拉起來,那知憑他的一身蠻力,竟而不行,無奈只好受
了羅天賜的三叩首禮。
羅天賜叩罷起身,牧人一擁上前,將他圍住,一邊打量,一邊七嘴八舌的插嘴詢問
,一時亂成一團,誰說的也聽不清。
羅天賜微微一笑,輕聲道:「各位兄長,請慢些說,兄弟聽不清楚!」
他話音雖輕,但奇怪的是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好像他是在自己的耳邊說的一般
。
眾人驟然住口,互相對視一眼,一人道:「天賜,你這幾年跑到那兒去啦!怎麼一
下子長得這麼漂亮了?」
一人接口道:「你怎會這麼白的?怕比場主的小姐還要由上幾分呢!」
另一人嘖嘖兩聲,也說:「天賜,你真的俊得與從前大不相同啦!從前是小黑炭,
如今哪!
活像是雪砌的,白玉雕的………」
羅天賜被他們這一陣讚美,俊面上剎時間泛上羞紅,陳四望見,浩嘆一聲道:「天
賜你的確大大變了,近幾年不知你住在何處,又學了什麼功夫?咱們場上幾年來,也發
生不少事故,你走後的第二天,總管事蘇致威便過世啦!場主以下,大夥兒無不悲傷,
同時場主也曾派出許多夥友,查尋找你的蹤跡,那知連找了數天,不但無半點蹤影,連
著幾場大雪,連那野牛的蹄痕都無有了。」
羅天賜聽說眾人這般關心,他不由十分感激,同時又聽說總管事傷重身死,心中也
十分難過這感激與難過之情,一時充塞在他的心中,祗見他目含淚光,卻吶吶地說不
出話來!
他身伴一個牧童,此際突憖插言!
「喂!天賜,你騎來的這牛,是不是當年的那頭?牠把咱們的總管事給摔死了,咱
們快把牠殺了,為總管事報仇………」
其中有數個性情潡動之人,聞聽此言,想也不想,竟皆隨聲附和,要求羅天賜把銀
牛打死。
羅天賜可十分為難心中暗忖道:「這小銀雖非當時殺死蘇致威的阿銀,但牠母子,
長得一般模樣,若是自己為牠辨別,則不僅不易取信於人,甚至可能被人誤會,我並非
不重視蘇致威的性命,但我又豈能順從這些人的要求,將小銀處死呢?」
陳四早先瞥見銀牛之神速腳力,已知這銀牛不是凡物,此際瞥見羅天賜躊躇之狀,
正待開口
勸阻。
那銀牛一直靜靜的立在岸邊,啃著青草,此際聽了眾人之言,要想打死牠,不由怒
氣勃發,「呣」地一聲震天長吼,恍如是晴天突發的一聲霹靂。
眾人以羅天賜為中心,圈了一圈,多數背對銀牛,冷不防霍聽到這聲大叫,都嚇得
差點兒跌倒地上!
回頭一瞧,祗見那銀牛紅睛圓瞪,閃射出血紅的兇光,巨頭微低,獻出一對猶掛著
一個小包袱的銳角,前蹄亂叭,土草飛揚,似正蓄勢欲衝。
牧童們過去見識過銀牛的威風,見狀祗嚇得屁尿齊流,撤退四散逃去!
羅天賜心中暗覺有趣,心想:「適才你們還要殺牠呢?這刻怎的又這麼怕了?」
想歸想,他卻不能令銀牛,真個發狠傷人,忙走過去,安撫牠道:「小銀別鬧!這
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不會傷害你的!」
銀牛這才收了威風,搖搖長尾,繼續在啃食青草,羅天賜隨手取下包袱,揚聲道:
「諸位休怕,這牛並非過去那一條,野性早馴,未得命令絕不會隨意傷人的!」
陳四適才未逃,但臉上也有點蒼白,聞言心中稍安,忙拉著羅天賜道:「走,我帶
你回場中見見場主,場主見了你一定高興,他老人家見你長得這麼英俊不凡,說不定會
留你在牧場裡呢?」
說到此處,他霍然住口,微一沉思,又道:「可惜,可惜,若是你早一年回來,小
姐未與金羽少爺訂親,說不定場主會把燕小姐許給你呢!」
羅天賜過去年紀雖小,內心裡卻曾對隴西牧場場主的千金,產生過深厚的感情,若
是他後來不曾在祁連山鹿谷之內,遇見韓蒨蒨,至今他情懷已開,已達思慕少女的年齡
,此際驟聞這兒時的密友,與人訂親之訊,便可能十分傷心。
但如今他心中已然別有所屬,聞訊雖覺得意外,卻並無其反應。
他只是嗟哦,何以場主隴西一掌蘇治泉,會將自己的掌上明珠,許配給金羽。
在羅天賜的心中,金羽是壞人的代表,他並不偏激的討論金羽,祗是以理推判,憑
金羽刻薄寡情的態度,便可斷定,將來他不會成為好人。
因此,他為蘇巧燕所托非人,而深致惋惜。
陳四曉得過去羅天賜與蘇巧燕小姐,情感和洽,此際見他沉默不言,只當他心中難
過,勸道:「天賜你不必難過,大丈夫何患無妻?……」
羅天賜聞言,微微一笑道:「四叔叔不要誤會,數年來我所經歷之事,一時也說不
完,但有一事,我可以告訴四叔叔,便是這次我所以到此處來,實因過去我擄帶了那條
銀牛回來,無意中闖了大禍,令牠殺傷了無數馬匹,更不幸令總管事因傷致死,我心中
實在不安,故才攜帶了少許銀珠回來獻給場主,一來是向他請罪,再者是補償那次的損
失!」
陳四聞言,雙睛大睜,正待開口,羅天賜微一招手,銀牛翩然而至。
他拉著陳四,一縱上了牛背,扭頭對遠遠站著的牧童道:「眾位兄長,我和四叔到
場內去見場主,暫時失陪………」
說著,膝蓋輕撫牛腹,銀牛「呣」聲一叫,放開四蹄,剎時間去如飛矢,絕塵往牧
場跑去。
不移時,馳進大寨,寨中人望見銀牛,如飛而至,過去的餘悸,復又兜上心頭,早
已「嘩然」大叫著,四散逃去。
羅天賜見狀,心知誤會已成,解釋起來又要大費層古,忙示意銀牛停住,與陳四躍
下地來,吩咐那銀牛道:「小銀,你自己到外面去吧!別鬧事也別跑得太遠,我要走時
,再出去找你。」
那銀牛低鳴以應,轉身電奔而去。
陳四見銀牛這麼聽話,一時看直了眼,直到羅天賜叫他,方才回過神來,與羅天賜
併肩往寨內走去。
寨中柵欄與房舍,亦如舊觀,寨中人望見羅天賜,始而目射疑輝,繼時略有所悟。
羅天賜如同遊子歸家,遇見相熱的,便站住晤談數句,走了大半個時辰,才算到了
場主蘇治泉的私宅。
陳四當先入內,著人稟報蘇治泉,羅天賜回來求見,下人一邊傳訊進去,一邊讓二
人在客廳等候。
羅天賜坐在客廳裡,心中感慨叢生,暗忖若是他末曾遇著銀牛,未被那銀牛馱入祁
連,而自己一直呆在這牧場裡,不知到現在是個什麼樣子。
乃然是個奉茶掃地的小廝?抑或是個牛圈的頭目?
他末真正的經歷過這數年的歲月,故不能確知,到底是什麼樣子。
但確可了解一點,那便是絕對學不到這麼多「本事!」
一陣雜踏的腳步聲,自後室傳來,羅天賜起身抬頭,正瞥見隴西牧場之主,隴西一
掌蘇治泉。
蘇治泉雄健如昔,一絲未變,但是他身後跟著的三個年青人,卻也如他一樣,大大
的變了!
祇是雖然變了,昔日的面龐,似有些依稀可識,羅天賜識得,那三人正是場主的一
子一女與一婿,蘇瀚與蘇巧燕,還有金羽。
那蘇瀚酷似其父,體格魁武,濃眉眼細,獅鼻海口,頷下已有微髭。
蘇巧燕年華二九,體態玲瓏,穿一身淡紅衫裙,秀髮高髻,滿頭珠翠,已長成十足
的女人,祗是那一臉俏皮,杏仁眼,柳葉眉,悉如往昔。
金羽俊秀亦舊,看青色短打的緊身密扣英雄衣,愈顯得雄姿英發,挺拔不凡。
祇是,他雙眉帶煞,眼角上挑,眼神邪而不正,雙唇薄僅一線,緊緊的抿在一起,
覺得他傲氣天生,刻薄寡情,美中不足!
蘇治泉一家四口,驟見羅天賜大變特變,不由都是一怔。
蘇治泉一怔之後,一拂長髯「哈哈」朗笑道:「天賜,果然是你,可把老夫想壞了
!」
羅天賜此際雖與前大不相同,但當年在此牧場上,做過牧童,再說蘇治泉場主一直
對他表示著關注與好感,故而不待蘇治泉說完,搶上兩步,跪倒叩頭請安道:「羅天賜
叩請場主福安!」
蘇治泉哈哈連笑,連稱:「不敢,不敢!」
卻不相扶,實受了他的大禮道:「快快起來!坐下講話……」
羅天賜起身,對蘇瀚等三人拱手為禮。
蘇瀚勉強抱拳同禮,金羽卻面顯不屑之色,轉頭他顧。
蘇巧燕一雙杏目,自入室來,痴痴的盯在羅天賜身上,上下打量,直到他對她行禮
,方回過神來,襝拰還禮,巧燕倩兮的嚦嚦聞聲:「天賜,這幾年你跑到什麼地方去啦
?你不知道,爹爹和我,有多麼掛心,早先曾派了許多人找你,都找不看,我們祗當你
……」
說到此處,霍然頓住,纖手作勢,請羅天賜落坐。
羅天賜如今靈智大開,文武兩途,皆有大成,那能聽不出蘇巧燕言中的異樣?
他玉面微紅,扭頭落坐,避開蘇巧燕灼灼目光,對蘇治泉莊容朗聲道:「場主數年
來關愛在下,區區不勝感激,數年來無日或忘,只是當年區區被那銀牛,馱入祁連,摜
在一絕谷之中,前日始得出來,今日來見場主,一來是叩謝場主過去的雅愛盛情,再者
當年區區年幼無知,誤擄那野牛返場,至令牠凶性大發,傷及場中總管事貴體,與無數
馬匹,心頭難安,特奉呈金銀一百兩,聊表寸心!………」
說著,在案邊小包袱中,摸出四錠金銀,放在桌上。
隴西一掌等人,聞聽羅天賜跌入絕谷之事,均面現驚疑之客,及見他拿出金子銀子
各一百兩,更是大為驚奇。
蘇治泉哈哈一笑道:「賢侄說那裡的話,當年之事,錯不在你,老夫怎會以此介懷
,這銀兩快快收起,否則,老夫可真要怪妳,太看不起人了!」
蘇巧燕亦道:「天賜,你這是做什麼,我爹爹雄踞隴西,富甲一方,怎會把幾匹馬
兒放在心上?他老人家當年一直沒拿你當外人看待,如今你怎好用銀子來羞辱他老人家
呢?到是你說著,你怎會從絕谷裡出來,這幾年生活如何?可學了什麼出奇的本事?跟
什麼人學的?這些才是我爹爹和我們想知道的呢!」
羅天賜一想,蘇巧燕這話也對,憑隴西牧場,那會在乎幾匹馬兒?
於是便不再堅持己意,另起題目道:「在下數年前跌入祁連山極峰一座青松谷內
,乃被一巨蟒所救,其後得拜在谷中隱居兩位異人門下,學了點粗淺的把勢,前日藝成
下山………」
蘇治泉微微一怔,想不到祁連山住有什麼異人,不由詢問:「但不知令師姓什名誰
?」
羅天賜莊容蕭道:「在下恩師,是一雙生兄弟,姓戚,一名右,一名左!」
金羽坐在一邊,一直未理會羅天賜,此際卻突然插嘴,冷然細聲道:「名不見經傳
,還說是什麼異人,真真可笑!」
蘇治泉確也未聽過戚右戚左之名,故而與金羽亦有同感,尤其見羅天賜雖則肌膚晶
瑩,目如點漆,但卻無一絲練武人應有的特徵!
祗貝他身手一方之雄,自有兼人之量,故聽見金羽出言不遜,不由沉聲叱道:「羽
兒不可無禮,俗語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名山大川中,有的是隱居的奇人異士,
你怎能以己之孤陋寡聞,便斷定別人是名不見經傳呢?」
羅天賜見金羽譏諷自己的師父,心中頗怒,但礙於蘇場主一家的情面,不便發作,
及聞蘇治泉訓誡金羽,氣憤稍平,自思想金羽這種寡情之人,也犯不著同他一般見識,
方想岔開話題。
卻聽蘇巧燕接口道:「爹爹說得不錯,天賜的師父功夫一定不錯,否則天賜你也不
能出那絕谷了!」
金羽在蘇治泉訓他之時,已然大為不悅,此際一聽連自己的未婚妻室,也偏向著羅
天賜,不由心中大怒。
他睨目斜視,冷冷一笑對羅天賜道:「師父與師妹如此推寵羅兄,金羽不才,到想
頓教一番,但不知羅兄肯賜教否?」
此言一出,正中蘇治泉的心意,故此並本攔阻,意欲讓金羽試試雍天賜,到底有多
少斤兩!
陳四中年未娶,自收留羅天賜與他同居,兩人相互關照,感情頗厚。他一向深知蘇
家的地煞掌法稱霸隴西,那金羽天性雖則薄涼,但卻是練武的材料,數年來日受蘇治泉
的親炙與教導,功力大進,幾乎可與場主並駕齊馳!
此際站在一邊,望見金羽起身挑戰,不由得十分著急。
祇是他自忖身份,卻也說不上話,無奈只好站在一邊,瞪著眼左揪右瞧的乾著急。
蘇巧燕不願兩人相打,勸阻道:「金師兄,天賜是客,你怎的一見面就約他相鬥呢
?萬一………」
羅天賜本在為難,他如今文武兩途,皆有大成,自不把金羽再放在眼裡。
然而,若真個打起來,萬一傷了他,則不但有損蘇治泉的威名,甚至會令蘇巧燕心
痛傷心。
他對於蘇巧燕雖無暇思,卻有友情,故而不願讓她傷心!
因此,他一見蘇巧燕從中相勸,眼神一掃蘇巧燕,轉對金羽抱拳道:「金兄高招,
在下已然領數多次,這遭不比也罷!」
金羽望見羅天賜端坐不動,心中怒氣早已勃發,及聽見蘇巧燕之言,分明是偏向外
人。
他目光雪亮,早已將蘇巧燕對羅天賜痴痴凝望的異樣表情,看在眼中,立刻再望見
羅天賜回報以含情之睇,出言暗含譏諷自己,不過爾爾之意,直氣得俊而通紅,反層
相譏道:「過去曾領數過羅兄的六合掌法,如今金羽卻是要見識見識,羅兄在祁連山苦
修所得異人所授的秘技……」
羅天賜適才之言,並無諷刺之意,此際見他誤會,定欲比鬥,不由也激發了豪氣雄
心。
故此,不待他說完那難聽之言,便即起身,對蘇治泉拱手為禮,朗聲道:「金兄定
欲與區區比武,場主以為然否?」
蘇治泉不料羅天賜會來這麼一手,微覺愕然,一怔之下,旋即「哈哈」大笑,捻鬚
咳了一聲,道:「玉不琢不成器,少年人正該多找些琢磨的機會,始可望他日大成,天
賜你盡管放心與羽兒對壘就是!」
說罷,微微一頓,又緩緩道:「不過,大家都不是外人,用不著像對死仇大敵一般
,以死相拼,故此老夫代你們是個規矩,以百招為限,點到為止,如何?」
羅天賜見場主這般說法,知道不動手是不成了,聞言答應一聲,轉對金羽道:「金
兄以為如何?」
金羽冷然以應:「金羽並無意見!」
說畢,道一聲:「請!」
大踏步向屋外走去!
羅天賜隨後跟上,陳四跟在他後面,悄聲叮嚀!
「天賜你小心金少爺的地煞神功!……….」
羅天賜見他這般關心自己,忙點頭答言。
「不妨事,四叔放心!」
疾行兩步,距金羽七八尺多遠,凝立院中。
蘇治泉父子女三人,隨後出廳,站在石階之上觀戰,下人們見狀,一傳再傳,片刻
間來了十幾名僕童,圍在四週觀戰。
金羽俊目微睨,暗自調運真氣,將地煞神功運集在雙掌之上。
羅天賜方才站穩,金羽身形微塌,雙臂收攏協下,腳下盤走欺近,口中道聲:「請
!」
請字出口,已然欺近羅天賜身在五尺,雙臂一揚,亮出火紅的掌心,打出商團炙熱
的勁風風轉,一撞羅天賜上盤五官,一襲羅天賜中盤心窩,正是地煞掌中,起手之勢,
「雙煞亮印」。
羅天賜瞥見金羽的掌心通紅,心知他地煞神功已然練成,及至他一招兩式,齊襲而
至,相距五尺,便覺得燻風炙人,不由暗怒,這金羽口是心非,明明說好的點到為止,
他卻將地煞神功,運集了十成!
羅天賜身體三種不同的神功,每一種神功,又俱具無上威力,自然不會將金羽的這
招放在眼裡!
祗見他全身不動,暗將「天羅神功」買力,遍佈身前,手不抬,腿不動,行若無事
。但金羽打出的兩股風柱,卻如泥牛人海一般,未及近身,便自滑向兩旁。
石階上諸人瞥見羅天賜不避不藏,亦不還手,招架迎敵。
蘇治泉與蘇瀚微覺意外,輕「咦」一聲,蘇瀚更心中暗罵:「這小子不知天高地
厚………」
蘇巧燕驚極而喚,鶯聲嚦嚦地,方道:「快藏!」
那陣炙人的掌風,卻已然滑過羅天賜,向他身後擊去。
金羽身在場中,自然更加清楚。他只覺那雙掌掌風襲處,陡遇上一股奇異柔滑的暗
勁,一軟一滑,竟將自己運集十成功力打出的掌風滑向兩旁。
他陡然一驚,猛一挫腕,便生生煞住衝勢,腳下一盤,欺近羅天賜右側,雙臂一收
,雙掌電閃般在胸前一台猛推,直往羅天賜右脅推去,正是「煞神舉火」之式!
這一堆炙人掌風,亦隨之而出,兩下裡距離,近在二尺之內,無論是掌風與手,只
要是掃上一點,羅天賜便要被他的內力與熱力,炙傷內腑,負傷不輕。
羅天賜俊眉微軒,腳下分寸不移,仍以「天羅神功」護身,微側身軀,雙掌齊動,
竟不顧金羽擊來的雙掌。
右掌呼呼疾推,擊向金羽面門,左掌五指微曲如釣斜斜劃出,逕扣向金羽的右腕脈
門,正是六年前,與金羽初次對敵的一招,六合拳法第一式:「滾手虎坐」。
祗是,他如今功力大非昔比,玄關之竅陽通無阻,所學的招式既多且雜,舉手拔腳
,都能夠意到神隨,自成方圓規格。
他因金羽用的是地煞掌法,故此也不願使用其他的掌法對敵,而仍將六合掌法,施
將出來。
不過,依六合掌規,這一式「滾手虎坐」,必須往後撤出右腿,羅天賜因不欲移動
身掘,故而將之省略!
金羽眼梢微睥,見他這一招,又像六合掌法,層角一撇,正待開口諷刺幾句。
那知,羅天賜雖則是出手較晚,卻是似緩實疾,不但超捷他一線之前,更且有一股
如山潛力,隨手疾湧而出,刺臉生痛!
而那左方的一式釣手,更加凌厲之急,倘距一尺,左腕脈門,已然被五股指風,直
壓得左臂全麻,勁道頓失!
金羽大驚變色,上身疾仰,倒縱一丈,落地暴喝一聲,點地幌肩,疾撲再襲,雙臂
交錯而攻,剎時間掌影縱橫,勁風炙氣,廣佈在勁丈之內,呼呼嘯風銳響,施展開地煞
掌一十五招,向羅天賜週身要害龔去。
蘇瀚見狀,只當金羽已穩穩佔住上風,暴聲喝彩,為金羽助威!
四週的十幾個僕人,眼力更差,他等只望見金羽的身影縱橫全場,掌影如山,熱風
炙人,又見少場主喝彩助威!頓時也隨聲喝起彩來!
蘇治泉目光如電,金羽與羅天賜兩人的斤兩,自然逃不過他的眼下!
故此,他愈看愈是皴眉,臉色也愈陰險沉著而難看。旁邊蘇巧燕望見爹爹的面色,
只當他責怪金羽,不該使用這霸道之極的地煞掌功,芳心裡不由一方面替場中羅天賜擔
心,一方面也暗怨金羽,不知輕重。
其實他們這一群圈外之人,都是只看到虛浮的表面,實則場中的金羽,卻實在大吃
苦頭!
皆因,羅天賜凝立當地極少挪動寸步!他雙掌使出最通俗拳掌招式,不但將金羽
的絕學,拐道之極的地煞掌法,一一折解開去,更且招招出手制敵先機,逼得金羽,不
得不繼續撤招換式。
金羽自第三招起,出盡絕學,將地煞神功掌勁提運至十二成,但那知他每一招勁勢
力出,都因對方手掌移處,指風掌風,俱罩住他的臂、肘、腕,三處穴脈,逼得他不能
不趕緊變招,以圖自保!
如此愈逼愈緊,金羽心燥氣浮,怒氣勃發,狠毒之念,更甚於胸,不但不肯住手躍
開,妄圖乘用自己的掌毒勢力,將羅天賜困沒其中,把他燻炙而死。
十餘招過去,羅天賜見金羽仍然不誠進退,心中大怒,但自忖若是將他打傷,又有
損蘇治泉,身為受業之師的面子!
故此,他只是在手上多加了二成真力,仍然是那般輕描淡寫的,緩緩出招。
但是他指風過處,卻常常點在金羽那雙臂六處穴脈之上,直點得金羽,雙臂陣陣發
麻!
如此一來,金羽的掌勁大滯,身形起落,亦呈現遲滯之象!
蘇治泉本看出情勢不對,此際見勢更劣,隻手捻髯,正待喝止。
蘇瀚和蘇巧燕,這功夫也看出不對來了。
蘇巧燕芳容之上,不但未顯出焦急關切之色,反綻開了欣慰愉悅的笑容。
但蘇瀚卻是不同,他一見金羽身顯疲憊,大喝一聲:「羽弟休慌,愚兄來也!」
喝聲未落,在石階上縱身而飛,撲入場中,雙臂驟分,「雙煞亮印」,直襲羅天賜
脊背「精促」「脊心」兩處大穴。
同時,出掌後,方才開口招呼:「羅兄功力絕世,蘇某見獵心喜,敬請賜教!」
話慢手快,這一句話的功夫,他已然連攻了三招五式!
羅天賜眼觀四路,瞥見他下場與金羽合攻自己,心中頗為不滿,表面上行若無事,
直待他雙掌遞進。
方始依樣悄聲,照方抓藥,左手曲在身後,看也不看,全憑著看聽聲辨位,駢起中
指輕輕一頓,抖起了數朵指花,射出數縷指風,向蘇瀚腕脈,肘臂的脈穴上劃點過去。
蘇瀚察覺指風襲至,罩住自己臂上脈穴,心中一凜,雙掌一撤,抖手變招,塌腰豎
掌,「煞神降世」,帶起一股熱炙勁風,向羅天賜小臂裁去。
羅天賜仍未回頭,腳下未移分寸,右手在前,拒擋金羽的攻勢,左手在身後,生像
是指節上長著眼睛,一翻一豎,又復閃電般,向蘇瀚劈下的掌心迎去。
同時口中也答了腔!
「蘇兄休要客氣,既蒙見賜高招,區區何幸之有?」
蘇瀚垂目瞥見他屈指直點自己的掌心,同時耳中聽見這話,面上一熱,心裡發狠,
暗罵:「小狗找死!」
不避不讓,直待雙方電般迎近,尺餘之際,掌心蓄力乍吐,炙風呼的一聲,直對羅
天賜手指燒去。
在他想來,雙方距離這近,自己的地煞神功掌勁不僅奇熱,可焚鐵石,更是隱含
火毒,這一下撞著任憑羅天賜鐵打鋼鑄,也必被焚傷不可!
那知他這口意算盤尚未打好,兩下指掌,尚距一尺之時,蘇瀚便突然感覺到,那一
掌如同打在一塊棉花之上,炙風四溢,反射而回。
接著掌心一痛,已然中了一指。
這一指,直點得蘇瀚痛澈心肺,全身一麻一軟,血氣熱毒回攻內腑,蘇瀚大叫一聲
,往後倒去。
蘇治泉、蘇巧燕大吃一驚,羅天賜與一干人等,同樣也嚇了一跳。
蘇治泉舐犢情深,一驚之下,口不擇言,破口大罵:「好小子,敢傷吾子!……」
罵聲未完,縱身直撲落場中,一掌向羅天賜劈去!
羅天賜在蘇瀚大叫倒身之際,嚇了一跳,扭頭一瞧,回身一把抓住蘇瀚的衣服,舉
掌「叭叭」有聲,已然閃電般在蘇瀚胸前,連拍了六掌。
金羽在他身後,不明其故,一聲不響,雙掌併舉,直向羅天賜背心,悄悄劈下。
蘇瀚經他一連拍遍胸前淤塞的六處大穴,長吁了一口氣,回醒過來,睜眼見羅天賜
抓著自己的肩頭衣服,想也不想,舉手向羅天賜臉上打去。
這幾下都是一齊動作,齊攻向中央站著的羅天賜,其中並以蘇治泉的凌空下擊,與
金羽的背後偷襲,最為兇險!
蘇巧燕旁觀者清,看出羅天賜誤傷了兄長,正在救治,此隙瞥見爹爹與金羽,猛襲
而至,不由尖聲急喝:「天賜小心背後,爹爹,他是在施救哇!你………」
蘇治泉身在空中,看清羅天賜已將愛子救醒,倏驚覺自己這一著,大大有損於自己
的身份。
但,箭已在弦,收之無及,只得猛減去兩分力道,高呼出:「天賜讓開!」
羅天賜雖在救人,耳目並未失聰,那能聽不到空中與背後的風聲,祗是他急於救人
,無暇出手招架折解,只好先將「天羅神功」施出,準備在萬不得已時,硬擋一下。
堪堪燻風及體,羅天賜已為蘇瀚解穴已畢,同時那一聲尖叫,與一聲大喝,也亦入
耳。
於是他把握這一線之機,身形一動,人影三變,蘇瀚一掌落空,眨眼間已提著蘇瀚
,飄掠至尋丈開外,脫出掌風範圍!
蘇治泉凌空下擊,金羽平平前推,這一下目標霍失,蘇治泉的掌風,「砰」的一聲
擊在地上,剎時間潡盪起泥土四揚。
金羽的掌風,一下子撞在蘇治泉掌風之上,他本是疲憊之軀,竭澤而泛,也不過提
聚了五成真力,那能比得蘇治泉八成真力。
頓時被震得蹬蹬蹬後退三步,骨痛如折,滋牙裂嘴,被揚起的泥土,撒了一頭一臉
!
蘇治泉雙掌擊在地上,藉反震之力,擰腰落在地上。
羅天賜鬆手放開蘇瀚,怕他再無理糾纏,亂打一氣,移步避開半丈,對蘇治泉拱手
一揖,道:「場主請恕區區失手之罪………」
蘇治泉擺手止住羅天賜客套之言,扭頭詢問:「瀚兒你覺得如何?」
蘇瀚暗自調息,察覺並無異樣,狠狠的瞪了羅天賜一眼,臉色鐵青,回道:「我沒
事!」
蘇治泉這才算把心底的石頭放下,但卻心頭暗凜,羅天賜果然是身懷玄妙莫測的功
力。
須知,蘇治泉一生經歷無數風險,當年少壯時亦曾叱吒於中原武林,可稱是見識廣
,但如今在一邊觀戰,不但未看出羅天賜師門來歷,武功淵源,甚且連羅天賜所用的招
式名稱,都叫不出來!
這一點尚不算奇,這可能果如其言,羅天賜師出隱居的異人一脈,那異人未曾在江
湖上露過面,故此不為人知。
最奇的,羅天賜小小年紀,不但功力精深,不懼地煞神功的炙氣熱燄,更且目力精
銳手法奇準,輕功身法,妙絕已極,竟能在瞬目之間,看出蘇瀚的毛病出在何處,舉手
解穴,在間不容髮之頃,縱出尋丈,避開兩人的奇猛一襲!
故此,不說別的,但憑這臨危不懼,從容應付的一點,正可看出,他足可與天下高
手,分庭抗禮,而蘇治泉反轉自問,已自嘆弗如了!
蘇治泉心念電轉,表面上神色一變,笑顏驟放,仰頭哈哈大笑道:「好,好,天賜
你果然不同凡響,老夫快慰無限,深慶我隴西牧場,雖則是遠處邊塞,卻又為我天下武
林,培育了一朵罕世奇葩!」
說罷,電目環掃,見眾僕一個個仍然站在四週,瞪著他瞧,回憶起自己適才情急之
狀,老臉微熱,臉色一寒,叱道:「如今比武已畢,你們不去準備茶飯,還站在這裡怎
的?」
眾僕見主人發怒,一個個禁若寒蟬,悄悄四散溜開,陳四站在一邊,看到這一幕比
武場面,心中又喜又恐,此際瞥見場主臉色,便也悄悄隨僕人退去。
蘇治泉叱走僕人,轉頭又換上一付笑臉道:「比武完啦!天賜,快進去坐,快進去
坐!」
說著,舉步上前,拉住羅天賜手臂,往廳中走去,其狀至為親熱,與從前態度大異
!
羅天賜瞥見蘇場主這般形狀,表面上雖不便表示什麼,心中將前前後後細一思量,
不由得對他的尊崇敬意,打了個大大的折扣!
皆因,過去羅天賜在此牧場上做工,賤為牧童,蘇治泉貴為一場之主,其地位在一
個小小的牧童眼裡,自然是高不可攀!
其後,蘇治泉對他青眼時加,羅天賜受寵若驚,小心眼裡,對這位高高在上的場主
,更加感恩載德了。
但如今,羅天賜長大成人,學貫今古,博寬群籍,文武兩途,皆有超人的成就,處
世經驗,雖則不足,但才智卻仍是高人一籌。
故此,他將蘇治泉前言後語,言行舉動,看在眼裡,細一分析,蘇治泉竟似是言行
不一,狡猾反覆之輩!
要不,他為何先說年青人比鬥乃是磨練,而後見金羽,內力不繼,面色大變。蘇瀚
入場,合力夾擊,他又不阻止,乃至他受了微傷,卻大驚小怪的破口大罵,情急下場拼
命呢?
羅天賜如此一想,不但對他的尊敬,打了折扣,同時瞥見他這般親熱,也料定他
必是有為而發。
祇是,他生性至厚,雖然料定蘇治泉,暗中有鬼,卻是極不欲成為事實!
故此,他也不表示什麼,任憑蘇治泉擄手併肩的拉著他,步入後廳!
金羽與蘇瀚,對羅天賜恨在心裡。又都受了挫折,故皆不曾跟進,雙雙轉去後宅。
祗有蘇巧燕,乃笑倩兮,滿面春風的跟著進來,柔聲細語道:「哎啊,天賜,你這
身功夫,是怎麼練的?連金師兄和我哥哥統統都不是敵手,我更不成啦!唉,我說天賜
,以後你教我幾招好不好?」
羅天賜瞥見她眉目傳情,柔聲軟語的情態,臉上微紅,心中卻產生了一絲反感。
雖然說,她與羅天賜,過去的交情甚篤,但如今雙方不但都長大成人,男女有別。
而且蘇巧燕亦已許配了金羽為妻。
她怎能當著老父,說這種話,表現這種情態?
那知,羅天賜尚未回答,蘇治泉落坐主位,已呵呵大笑著,接上了口:「對,對,
燕兒說得不錯,天賜你反正無事,老夫致盼你能在牧場裡住定下來。老夫看著你自小到
大,出落得一表人材,欣慰之餘,也決定代你完成終身大事,所謂「男有室,女有歸」
古之大倫,天賜你………」
好,這趕情好,蘇治泉場主,竟然比蘇巧燕還要厲害,竟欲將羅天賜留在他牧場之
上,收為後用!
羅天賜不符蘇治泉說完,忙紅著臉道:「場主盛意,在下衷心感渤,唯在下下山之
際,恩師曾命在下,往中原一帶辦理一事,順便開開眼界,令在下領略領略,中原的風
貌人物,故此在下不克久留………」
蘇巧燕道:「哎喲,天賜你要到中原去?那敢情好,我也早想去了,前些日曾幾次
稟告爹爹,他老人家老是擔心我功力不足,孤身前往,怕受了人家的欺負,這回可好啦
!我和你結伴而行,有你這麼大本領的為我保鑣,就誰也不用怕啦!」
說完,扭頭又向蘇治泉:「爹,你說是不是啊?」
蘇治泉捻髯望望愛女,再望望垂頭紅臉的羅天賜,幌似若有所悟,仰臉「哈哈」的
笑道:「好,好,俗語說「人走萬里路,勝讀萬卷書」,像天賜賢侄,人間俊彥,正該
乘年少之際,闖名立萬,傳名天下,否則若是年似老夫,雖不至衰如瘦馬,但若是再出
江湖,也得落個老驥伏櫪的名聲。」
說著,詞意一轉,繼道:「小燕兒是我們蘇家的寶貝,過去她一再求老夫放她出去
,遊歷中原,老夫終以她功力尚淺,性情兒又傲,不肯負低,若孤身上道,中原道人物
,輩出異士,能供不撞上吃虧,為人欺負為憂,如今她既願與賢侄同行,有賢侄這一身
玄奧功力,自無所慮,不過,要去也不必這般急迫,賢侄初下深山歸來,總得在這裡住
上個十天半月,重溫舊夢一番也是!
說罷,也不問羅天賜願不願意,巨掌一拍,招來僕人,吩咐道:「吩咐下去,把後
宅小書房打掃給羅少爺住,速速傳說廚房設席小花廳,待老夫與羅少爺接風洗塵!」
說罷,起身擺手道:「燕兒陪天賜賢侄,先到小花廳,老夫有事先到後宅一轉,去
去就來!」
說話間,不待羅天賜辭謝,竟轉身入內而去。
羅天賜心中大為煩惱,他實在料不到蘇治泉父女,竟然是這種行徑的人。
要知,那時節古禮森嚴,男女禮教之防,授受不親,蘇氏一家與羅天賜雖說是練武
之人,任性豪邁,不拘於小節細行,但像這般,將未出閣已是定親的姑娘,便往人家一
個孤身男子身上推的,倘是少有罕睹。
羅天賜靈智大開後,料事推理,皆有條理,這事兒從蘇治泉父女言行之中,表露得
又十分的露骨,他那能看不明白。
過去,羅天賜為蘇巧燕,所托非人而黯傷過,此際,卻不由為金羽而微覺心酸!
但是他心雖不直這蘇氏父女,外面卻不好表示出來,故此,他率性不置可否,僅在
心裡暗暗打定主意!
蘇巧燕目送她爹爹出去,回身咯咯一笑道:「兄弟,這幾年可想死作姐姐的啦!現
在好啦!
你回來在家裡佐個十天半月,咱們再一道遊歷中原,憑你這一付超絕的身手,姐姐
保險不出一年,準能名震江湖,揚名立萬,那時候,我這做姐姐的,和咱們隴西牧場,
也一定跟著你大大的出名啦!你說多好!」
羅天賜劍眉一軒,朗聲道:「小姐過獎,不才,確未敢存此妄想!」
蘇巧燕尚不知機,俏步上前,舉起素手,輕拍在羅天賜肩上,白眼佯嗔道:「喂!
兄弟你怎麼這麼身分,當年你不是也叫我「姐姐」的嗎?如今你這般「小姐」「區區」
的,叫人家聽來,多麼刺耳傷心啊!」
羅天賜在她相拍之際,本待讓開,但身坐椅上,退無可退,前面又被蘇巧燕擋著,
不便硬衝,也不便施展輕功。
只得站起來,緩緩踱到門邊,正待開口,卻見一僕人進來,恭身相請,往小花廳用
飯。
兩人各懷心事,轉入後宅小花廳蘇氏父子與金羽,都在等候二人,蘇瀚與金羽似已
受了蘇治泉的教導,心中對羅天賜雖仍懷恨,表面上卻是未再表露出來。
五人入席邊吃邊談,羅天賜唯唯否否,一直是不願多表示什麼意思。
飯罷,蘇治泉看出羅天賜沒精打彩,只當他是倦了,便即令僕人,帶他去小書房休
息。
那小書房本是蘇治泉專用之所,陳設用器,無不華麗精美,羅天賜入室,示意僕人
退去,便即關起了房門。
直到傍晚,小書房房門仍然關著,蘇巧燕關心這位俊美的天賜弟弟,便親自前去叫
他用飯。
那知,拍門數下,不見回應,信手一堆,門兒啞然大開。
蘇巧燕進去一瞧:「哎喲,可奇怪啦!天賜弟弟呢?」
房內無有半絲人影,向西的窗門洞開著,書桌上鎮紙翠玉下,壓著一箋,上寫:「
急事待理,去也匆匆,無暇叩別,敬祈見諒…」十六個核桃大字。
蘇巧燕見箋大慟,又氣又急,匆匆入內,轉告知蘇治泉。蘇治泉冷「哼」了一聲,
未置一辭,蘇巧燕央求她爹。
「爹爹,你設法找找他啊!」蘇治泉搖頭咬牙,卻是不答。
蘇巧燕無法,拿著那箋,流著眼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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