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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雷 扇

                   【第十四章 審俘】
    
      陰府聖君收斂笑聲,得意洋洋地道:「娃兒,好好休息,最多一刻工夫,即有 
    奇效可見。」 
     
      金童見陰府聖君等得意神情,大為疑惑,他不知陰府聖君等為什麼那麼高興, 
    暗道:「不說陰府聖君為人奸詐陰險,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就以他是酆都門的長 
    者,酆都門與我有殺祖深仇,自不該贈靈藥給我,而他正千方百計地想害我,因何 
    不趁我受傷之時,而驟下毒手?以了卻心願呢?」 
     
      「哼!其中必有陰謀!莫非此粒靈丹是毒丸?」 
     
      他心念及此,心頭不禁「噗噗」亂跳,連聲暗叫道:「糟!糟……」 
     
      可是,自藥粉灑在傷口之後,他不但不覺得難過,反有一種清涼爽快之感,麻 
    木部分,也漸縮小,這分明是靈丹的奇效,否則豈能如此? 
     
      雖有如此感覺,但他仍不放心,遂將右手輕輕托起左臂,俯首細看——
     
      只見紫黑色的胳膊,已漸漸呈現白色,腫脹也漸漸消失,只覺傷口處微微發癢 
    ,這種象徵,顯是外傷初癒的情形。 
     
      陰府聖君見金童觀看胳膊,以為是他們化肉丹藥力奏效,金童有驚恐奇異的感 
    覺。 
     
      於是,他更加得意了,暗道:「『風雷扇』易主的時辰已將到了,誰還能與酆 
    都門爭奪武林盟主!」 
     
      他極度的興奮中,竟得意得忘了形,手舞足蹈的道:「娃兒,有驚奇的感覺麼 
    ?」 
     
      金童點頭道:「有一點。」 
     
      「時間尚短,再過一會,即有出你意外的功效。」與二道一僧慢慢地走開站在 
    五六丈之外。 
     
      金童試一運氣至麻木部分,竟也完全復原,再運氣至左臂,左臂也恢復了知覺 
    ,只是傷口處癢得厲害,不自覺地舉手撫觸,竟發覺傷口扎處的布塊和袖管,已完 
    全濕透。 
     
      他心靈一愕,忙側首細看——
     
      原來濕透布塊和袖管的,是傷口處流出的黑水。 
     
      他暗歎一聲,慶幸的道:「好厲害的毒劍,若非有這老魔的靈丹,此時,可能 
    已毒氣攻心了,剛才我懷疑他使用奸謀,現在看來,我倒是錯怪了他,原來他確是 
    一個光明磊落武林碩果……可是,他利用彭胡兩莊的關係,假冒天機子的名號,在 
    此用盡心機裝設機關,意圖害我,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他再看左臂,膚色和粗細,均已與平常一樣了,並可隨心所欲,只是因傷口的 
    影響,不太方便罷了。 
     
      驀然,祠堂的屋脊出現了一條白影,閃電般的飄落庭院,疾向金童奔來。 
     
      柳絳珠一移蓮步,擋住金童面前,喝道:「站住。」 
     
      原來那飄落的庭院,向金童奔來的,就是胡玉蓮。 
     
      只見她臉色蒼白,神情惶恐,似乎有急要的事報告金童。 
     
      她乍聽柳絳珠的怒喝,猛然一愕,不自主地收勢站住,但眼光一瞬,即又繼續 
    奔來。 
     
      柳絳珠高舉玉臂,再喝道:「你再來,我可不客氣了。」 
     
      胡玉蓮放慢衝勢,焦急地道:「他的傷口有毒,我是特地來送解藥給他……」 
     
      陰府聖君不等胡玉蓮把話說完,即哈哈笑道:「姑娘好不狠心,虧你也下得了 
    手,此時又來貓哭老鼠,莫非是見他未死,欲以毒藥作解藥,置他於死地?」說話 
    間,與二道一僧慢慢走了來。 
     
      胡玉蓮怒喝道:「胡說,與你何干?」 
     
      陰府聖君笑道:「不關我事?若非我老道贈他一粒神丹,此時恐怕……」 
     
      那和尚忽覺有所不對,低聲道:「奇怪,他似乎一點不感到痛苦?」 
     
      和尚道:「論理,藥力應已發作,前輩,你把藥弄錯了?」 
     
      「紫黑二色分明,我怎會弄錯?」 
     
      和尚道:「莫非他已知我們給他的藥,是『百毒化肉丹』,運功阻止藥力的擴 
    展?」 
     
      「我們前去看看再作打算!」四人繼續前來。 
     
      胡玉蓮聽陰府聖君說贈了金童一粒神丹,又見金童確無中毒的痛苦,懸在喉頭 
    的心,才慢慢落下,暗道:「好險,我一時失去理智,竟忘了我這劍是毒劍,更可 
    恨我至今才想起傷他的是毒劍,若非那那魔施仁,我雖無意傷他,也變成有心了, 
    這場誤會,永遠也無法解除。」 
     
      心念一落,含羞帶澀地對金童道:「我一時忘了這柄劍曾經浸過毒,傷口現在 
    怎麼樣了?」 
     
      金童淡然道:「謝謝你關心,現在麻痺已散,腫脹已消,只是傷口發癢,大概 
    不礙事了。」 
     
      胡玉蓮尷尬地道:「你不疑心我有意拖延時間,讓傷口毒藥發作吧?」 
     
      「當然,要是你有心殺我,該早就被你殺了。」 
     
      「謝謝你想得明白。」 
     
      「可是你卻老想不明白?」 
     
      「我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總認為我是個萬惡不赦的壞人。」 
     
      胡玉蓮低垂著頭,不再說話。 
     
      此時,陰府聖君等已來至金童八尺之外。 
     
      陰府聖君運目細看金童臉色,的確毫無半點中毒的模樣,卻不敢形諸於色,勉 
    強笑著臉道:「我的話不錯吧。」 
     
      金童彎腰為禮,道:「謝謝,的確是神丹。」 
     
      陰府聖君和二道一僧相對愕然,八隻眼睛都射出迷茫之光,似乎有很多話要說 
    ,卻都未開口,大概是因時地不便。 
     
      金童環視院中一眼,見彭家村的十數人,仍未離去,轉身對陰府聖君道:「你 
    們使計害我,又要參與嵩山之會,同我作對,我本要使用『風雷扇』殺掉你們,以 
    杜後患,但念在贈藥之情,饒你們一次,時已不早了,請自便吧。」 
     
      四人聞言,大感後悔,均自暗忖道:「若是他毒傷發作之時,以四人之力硬幹 
    ,該早成功了,偏偏想出這條以毒藥作神丹之計,不但未化蝕他的肌肉,反而替他 
    解去原有的劍毒,真是弄巧成拙。 
     
      可是,後悔又有何用?眼前的金童,已恢復了原有的氣概,雖傷勢仍然未痊癒 
    ,如使用「風雷扇」,四人即使不敗,也確難取勝,很可能反而弄成灰頭土臉狼狽 
    逃竄,再說不幸的話,說不定還有可能作扇下之鬼。 
     
      陰府聖君武功雖高,生平卻很少與人拼硬杖,以往無論對付何等敵人,大都以 
    計取勝。自然,也不主張與金童硬拚。 
     
      他雙目一轉,咭咭笑道:「貧道本擬醫好傷勢後,再與你決高下,你既感贈藥 
    之情,不願與貧道動手,也就算了,嵩山見面時再較量高下吧。」 
     
      金童點頭道:「嵩山見。」 
     
      四人齊聲道:「嵩山見!」話畢,同時一晃身,微風乍起,四人已化作黑影, 
    消失院外。 
     
      四人當中有一個同伴被金童點了穴道,留在莊中,可是他們連問都沒問一下, 
    即揚長而去,可見他們對「情義」二字,看得何等淡薄? 
     
      彭太公見陰府聖君等翻牆而出,忙挾起剛剛甦醒的三角臉青年,向其莊中之人 
    一招手,也急欲出門返村。 
     
      金童陡然一晃身,縱至門口,冷笑道:「這裡又不是客棧,豈能由你們愛來就 
    來,愛去就去。」 
     
      彭太公見金童阻攔大門,嚇得面色如土,怔在當地,不敢出聲。 
     
      其他數十莊漢,更是手腳無措,留又不是,走又無路,你看我,我看你,卻都 
    不敢出聲。 
     
      金童冷哼一聲,道:「慢點!」 
     
      數十人心頭一顫,急忙站在當地。 
     
      金童冷笑道:「不能爭先恐後,一個一個走。 
     
      彭太公扶著三角臉青年,舉步當先走出。 
     
      金童道:「你就是彭太公麼?」 
     
      彭太公驚惶失色,鞠躬為禮道:「不敢,老漢正是彭九德。」 
     
      「嘿嘿!九德,我看你半德也都沒有,佔了別人許多田地猶不滿足,還要勾搭 
    武林霸頭,奪人莊院,吞人財產,你且留下。」 
     
      彭太公愴惶道:「老漢並沒有謀人財產之意。」 
     
      「沒有?剛才我親耳聽到你說——胡兄,謝謝你,蒙盛情贈莊院田產,老夫實 
    感愧受,此生此世,決不會忘記胡兄你的厚賜。——哼,你為以胡莊主死了,故意 
    說風涼話,對不對?」 
     
      「老漢……老漢……」彭太公至此已是無話抵賴了。 
     
      金童轉對其他莊漢道:「你們走吧。」 
     
      數十莊漢戰戰兢兢,躡手躡腳,相繼走出大門。 
     
      彭太公看了數十莊漢,一個個離去了,更加慌了,忙對金童躬腰曲背,道:「 
    小俠留在老漢此地何干?小犬傷勢極重,可否放他先走?」 
     
      金童向三角臉青年瞟了一眼,道:「令郎眉毛上翹,滿臉橫肉,眼角下垂,嘴 
    唇內縮,頰骨高聳,均非善良、磊落之輩,我認為留在此地,讓我好好教訓他,對 
    他將來做人處事,也許有極大的益處。」 
     
      三角臉青年聽金童說得一文不值,大為發火,勃然怒喝道:「小子,你教訓誰 
    ?……」 
     
      彭太公忙喝道:「住嘴……金小俠說得不鐠,你應該好好接受金小俠的教訓, 
    否則,我可不理你了。」 
     
      三角臉青年被他父親喝止,氣得圓瞪雙目,卻無可奈何,因為他知道,他父子 
    二人性命,已被金童掌握,如不聽老子的話,很可能立刻血濺五步,命歸黃泉。 
     
      於是,將頭垂下,一言不發。 
     
      此時,忽然有七八名獅子莊的漢子,由屋脊跳落庭院。 
     
      胡玉蓮道:「你們來幹什麼?」 
     
      當首一莊漢道:「莊主叫我們來的。」 
     
      金童道:「你們來得正好,請將彭太公父子帶至屋內書房,還有後廳庭院的那 
    個和尚,也把他拾來書房,我要審問他們。」 
     
      七名莊漢歷年的怨氣,此時才找到出處,立即爭先恐後,怒氣沖沖的走向前來。 
     
      為首一人道:「今天可要看看你大爺我的了。」 
     
      居二的莊漢道:「老小子,快還我們莊主的田地來。」 
     
      七人走至彭太公父子身邊,七手八腳,有的扣二人的腕脈,有的揪扭二人的後 
    頸,有的偷偷地償以老掌。 
     
      可憐彭太公父子,雖有一身武功,因金童在側,卻不也反抗,更不敢還手。 
     
      金童忙搖手喝道:「你們不要揍他們,把他們帶到書房就是了。」 
     
      七人都裝著沒聽見,有的拖,有的推,有的仍是偷偷的拳腳交加。 
     
      金童知道七人的心理,雖然看見,卻裝著不知,讓七人出口怨氣,只要不將二 
    人揍死,他也就不去管了。 
     
      他轉對胡玉蓮道:「我們間的誤會,我不想此時解釋,即使解釋,我相信你也 
    不會諒解,本月初十,你爺爺及五嶽神丐、翻天一掌,王一帖,可能還有許多他們 
    的朋友,都要到這裡來,屆時,請你問你爺爺,你爺爺自會告訴你一切。」 
     
      胡玉蓮低著頭,沉默不答。 
     
      金童頓了一頓,繼續道:「你之誤會於我,我也不能怪你,不單是你不相信我 
    ,就是我唯一的親人姑姑,也不相信我,其實,我敢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作過什 
    麼不道德的事情。」 
     
      「……」胡玉蓮依然緘默不語。 
     
      金童暗歎一聲,道:「這事以後再說吧,今夜的事,據我所知,並非貴莊與彭 
    家村的宿怨之爭,而是胡彭兩莊都受了陰府聖君的利用,陰府聖君之所以絞盡腦汁 
    ,在這裡裝設機關,主要目的,還是為了要害我一個人。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知道我會到此,真正目的何在?我借令叔的書房一用, 
    審問他們一下。」 
     
      「什麼目的?還不是想你的『風雷扇』!」 
     
      「恐怕還不遠止呢!? 
     
      一個莊漢由屋脊跳落庭院,走至金童的身邊,道:「彭老小子父子和那個惡和 
    尚都在書房,我們莊主也在,請小俠去審問他們吧。」 
     
      繾點頭道:「好的。」又轉對胡玉蓮一拱手道:「再見。」與柳絳珠向祠堂大 
    門走來。 
     
      那應漢道:「祠堂的側門封了,由屋脊過去吧。」 
     
      胡玉蓮忽然吶吶地道:「這位姑娘……你……你也跟我回去吧。」 
     
      金童忙回過身來,道:「啊,我還未替你們引見。」對柳絳珠道:「這位是胡 
    爺爺和孫女胡玉蓮姐姐。」 
     
      柳絳珠道:「剛才你已告訴過我。」轉向胡玉蓮一福,叫了一聲:「胡姐姐!」 
     
      金童又對胡玉蓮道:「她就是冥谷壁腹中的姑娘,叫柳絳珠,她不太懂事,以 
    後請你多多教導她。」 
     
      胡玉蓮乍聞金童介紹之後,愕了一下,不自覺地留神向柳絳珠看來,由臉至腳 
    ,又由腳看到臉,半響,才哦了一聲,疾步走上,握著柳絳珠的手,親熱的道:「 
    柳妹妹,我們走吧。」拉著柳絳珠向大門走去。 
     
      柳絳珠道:「哪裡去?哥哥呢?」 
     
      「回家去,別理他。」 
     
      金童直看二人消失在大門之外,才搖了搖頭,回身與莊漢進入祠堂。 
     
      莊漢道:「裡面有機關……」 
     
      「別怕,四壁的鏢箭都已射出,踏動機關也不要緊。」走至側門前,伸掌對著 
    封擋側門的鐵板,慢慢伸出。 
     
      「彭」然一聲,寸許厚的地板,已被金童推彎,且倒在地上。 
     
      「你臂力好猛呀。」 
     
      「這不是臂力,是內功。」 
     
      「啊,你的內功可真是入了化境。」 
     
      金童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到達了書房。 
     
      書房中有很多人,除彭太公父子,和尚,胡文魁外,尚有十餘個五旬左右的老 
    者,七八個莊漢。 
     
      那和尚仍未解穴道,像死人一樣躺在地上。°彭太公子,雖並排坐在兩張太師 
    椅上,卻已綁著手腳,動彈不得,已鼻青臉腫,渾身血跡斑斑,顯然是挨過了一頓 
    教訓。 
     
      金童一到書房門前,書房中的胡文魁,十餘老者和七八個莊漢,都拱手迎上, 
    連聲道謝。 
     
      金童進入之後,忙抱拳還禮,道:「豈敢,豈敢!各位請坐。」 
     
      胡文魁道:「老夫有眼不識泰山,罪及哥兒之處,請予海涵。」 
     
      「誤會難免沒有,過去的事別提了。」 
     
      「確是大人大量,不愧是少年大俠。」 
     
      「老丈誇獎了。」 
     
      胡文魁道:「這位乃老夫堂兄胡伯魁。」說時,指了指對金童說話的老者。 
     
      金童一揖道:「老伯請多指教。」 
     
      「不客氣,不客氣!請這邊坐。」 
     
      金童道:「不坐了。」轉對一莊漢道:「請你解去彭太公捆縛。」 
     
      各人乍聞此言,都大為不滿,拉長著臉,不再出聲,那莊漢也不動手。 
     
      「我對彭太公並非有什麼私情,只因他也是受人利用,他雖三番四次生非,不 
    守本份,爭奪別人田產,論理,應該嚴懲,但,古人說得好,冤仇宜解,不宜結, 
    即使將其父子殺掉,彭胡兩莊的仇怨,仍是沒有解決,反而越結越深,那麼怨怨相 
    報何時了?」 
     
      「我金童只是個局外之人,胡彭兩莊的事,根本無權過問,我剛才的這番話, 
    只是我個人的見解。」說著向胡伯魁等一拱手,道:「請各位莫怪。」 
     
      胡伯魁點頭道:「哥兒的話雖不錯,要知彭九德這傢伙,乃是個不講情面的人 
    ,若放他回去,日後再來尋事怎麼辦?」 
     
      金童回身對彭太公道:「彭老丈,你聽我一句話麼?」 
     
      「小俠有何吩咐?」 
     
      「今晚留你在此的目的,是希望你與胡莊主好好談談,使兩莊能化干戈為玉帛 
    ,從此了卻前嫌宿怨,請問你,你能放棄你的念頭麼?」 
     
      「你這話可當真?」 
     
      「句句出自肺腑,如口是心非,必遭雷打。近日之事,純是陰府聖君的主張, 
    若非他來,根本不會發生今晚的事情。」 
     
      「你知道陰府聖君在此裝設機關?」 
     
      「知道。」 
     
      「你知道他裝設機關的目的何在麼?」 
     
      「他對我說,要替我一網打盡胡家莊的人。」 
     
      「他還有什麼目的你知道麼?」 
     
      「不知道。」 
     
      「我希望你能實踐你剛才說的話。」 
     
      「一定,一定。」 
     
      金童轉向胡文魁道:「伯父請你放他回去吧,我擔保,如果他再敢來生事,完 
    全由我負責。」 
     
      「既是你哥兒出面擔保,老夫就放他回去就是。」轉身令莊漢解去他們捆綁。 
     
      彭太公被解後,連連向金童打躬作揖,千恩萬謝,又向胡文魁一拱手,才領著
    他的兒子一跛一拐地走出房間,由五個莊漢送出應外。 
     
      彭太公臨走進,金童本想教訓一番三角臉青年,但見他老子如此客氣,又忍住 
    了,由他自去。 
     
      彭太公父子走了之後,胡文魁對金童道:「這和尚如何處置?」 
     
      「這和尚並不像善良的出家人,而是一個莽漢,他可能也是被陰府聖君利用者 
    之一。」話畢,一揚手掌,解開和尚被點的穴道。 
     
      和尚悠悠醒來,揉了一揉眼睛,乍見金童及房中情形,即欲躍起——
     
      金童忙一伸腿,踏在他的腰間,道:「別動!」 
     
      「幹嘛不讓我起來?」 
     
      「起來吧!」 
     
      和尚爬了起來,向房中的人環掃了一眼,轉身即欲奪門而出。 
     
      金童擋在門田,喝道:「哪裡去?」 
     
      「俺打不過你.不走在此等死不成?」 
     
      「我如要殺你,走也走不掉。」 
     
      「你既然不殺我,何以不放我走?」 
     
      「我有話問你。」 
     
      「什麼話?」 
     
      「你能據實告訴我麼?」 
     
      「俺銅菩提從不說謊話,有話儘管問。」 
     
      「大師請坐下慢說。」說時,指向和尚向邊的一張太師椅。 
     
      和尚自知打不過金童,又不能走。只好後退一步,在椅子一坐,掃把似的雙眉 
    一掀,道:「為什麼還不問?」 
     
      金童上前一步,道:「銅菩提就是大師的佛號?」 
     
      「俺沒有佛號,銅菩提是俺的綽號。」 
     
      「大師與陰府聖君相交多久?」 
     
      「二個半月。」 
     
      「以前你認識他?」 
     
      「不認識。」 
     
      「還有二個道士和一個和尚,你與他們相交多久?」 
     
      「數十年的老朋友,他們同住在勾漏山,人稱勾漏四義。」 
     
      金童笑道:「我看一點也不義,他們臨走時連問都未問一聲,這算什麼義?」 
     
      「四義是別人諷刺我們的話,俺們是各顧各的,沒有什麼情義可言,不過,如 
    在利害的關鍵上,有時也會互相照顧,譬如,俺們到這裡來就是一個例子。」 
     
      「你們被陰府聖君利用,還有什麼利害可言?」 
     
      「俺們也在利用他。」 
     
      「俺們的目的有三:第一是,奪你的『風雷扇』,第二是,將你和五嶽神丐等 
    一網打盡,消弭嵩山之會,揚名四海,第三是,奪取武林盟主,統治江湖。」 
     
      「你們的目的我早猜出一二,可是,你怎知道我要到這裡來,又怎能將我們一 
    網打盡呢?」 
     
      銅菩提哈哈笑道:「你一奪得寶扇,陰府聖君就跟蹤你們,他早就想下手將扇 
    奪為己用,哪會不知道你要到這裡來?」 
     
      「他為何不下手?」 
     
      「他有兩個顧忌,一個是恐打不過你,使你有所警覺,最主要的,還是顧忌離 
    恨天君。」頓了頓,繼續道:「酆都門素與彭家村有來往,他就利用胡彭二莊關係 
    ,與彭太公約好,特自薦來此,假意助胡莊主對付彭太公,在此裝設機關,欲待你 
    們在此相聚之時,邀請你們在祠堂商議嵩山之會的大事,扳動機關,豈不是可以將 
    你們一網打盡。」 
     
      「啊,他冒充天機子的用意就在這裡?」 
     
      「不錯,天機子的名聲卓著,你們一定會聽他話。」 
     
      「昨晚(天已微亮,故稱昨晚),我們本不知你會提前到來,是要博取胡莊主 
    的信任,殺幾個彭家莊的人給胡莊主看,不料,無巧不巧,你卻提前到來。」頓了 
    頓,繼續道:「你來之前,想不到四壁鏢箭竟不能將你射死,以後的事,我就不知 
    道了。」 
     
      「好不陰險詭詐!」 
     
      「還有什麼話要問?」 
     
      「你說他們也是利用他,利用他什麼?」 
     
      「利用他收拾你們後,再合四人之力將他擊斃。」 
     
      「你倆們也夠厲害了。」 
     
      銅菩提又笑道:「自古道:『無毒不丈夫』,為了自己的名利,也算不了什麼 
    的。」 
     
      「你那三個同伴叫什麼我號。」 
     
      「和尚叫鐵袖頭陀,道士一名叫一丈道人,一名叫苦心子。」 
     
      「苦心子?好怪的道號!……」 
     
      門外忽然進來一個莊漢,對金童一揖,遞給金童一個紙包,道:「這是小姐叫 
    人送來的刀創藥。」 
     
      金童接過紙包,道:「陰府聖君給我的神丹很見效,傷口已不痛了,拿回給… 
    …」 
     
      銅菩提驚怔地道:「陰府聖君肯給你藥?」 
     
      「不錯,胡小姐不慎以毒劍劃傷我的臂膀,毒氣擴張甚速,若非陰府聖君贈我 
    一粒千年靈芝和千年雪蓮配合之藥,此時,我恐怕早已毒發身亡了。」 
     
      「他有那麼仁慈?」 
     
      「的確,一敷上他的藥後,傷口附近的麻木和腫脹,即漸漸消減,傷口處流出 
    許多黑水。」 
     
      銅菩提半信半疑地道:「他怎肯給你如此神丹……叫什麼藥名?」 
     
      「是一個黑色的藥丸,我沒有問他的藥名。」 
     
      銅菩提猛一笑道:「陰府聖君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居然也有弄巧成拙之日。」 
     
      他一嚷,導致金童迷茫起來,急道:「大師此話是何意思?」 
     
      「娃兒,你的命好大呀!」 
     
      「俺告訴你,他給你的藥,並非什麼千年靈芝,千年雪蓮製成的神丹,乃是鐵 
    袖頭陀自製的劇毒『化肉丹』。」 
     
      金童笑道:「你的話好無道理,『化肉丹』怎樣解毒療傷?」 
     
      「俺清楚得很,鐵袖頭陀制有二種藥丸,藍色的是治傷用的,黑色的是『化肉 
    丹』。」 
     
      「化肉丹是何用途?」 
     
      「即毒藥。如放在酒菜之上,吃著必死,死後不到一個時辰,全身肌肉即化黑 
    水,如灑在傷口之上,一刻工夫,肌肉必須開始潰爛。」 
     
      金童不信地道:「怎麼我的肌肉不潰爛呢?」 
     
      「你的傷口,是為毒劍所傷,必然中毒在內,而化肉丹又是劇毒之藥,敷在傷 
    口之上,正好兩者相剋相消,這就是醫學上所謂的以毒攻毒的道理。」 
     
      金童聞此言之後,不禁打了一寒戰,道:「我說他怎會如此贈藥我,原來還是 
    陰謀要我死。」 
     
      胡伯魁喟然道:「真是天有眼,無巧不巧,毒傷用了毒丹,要是普通劍傷,豈 
    不完了?」 
     
      胡文魁道:「誰說不是,蓮兒從未用過這柄毒劍,偏偏昨晚使用。」 
     
      金童道:「當時我已疑心他不懷好意,若不是傷口覺得過於難受,又見自己吞 
    服了一粒,我是不會要他藥的。」 
     
      銅菩提道:「藍黑二色,夜間不易辨認,不用說,他吞服的是藍色傷丸。」 
     
      金童道:「大概是傷藥。」頓了頓,繼續道:「我看大師為人雖嫌粗魯,本性 
    卻很耿直,你何不好好湧經念佛,修個正果呢?」 
     
      「俺本不願意做和尚,是沒有辦法的。」 
     
      「為什麼?」 
     
      「俺是山東濟南府人氏,自小與幫傭,因故打死俺東家,跑了出來,官府追緝 
    得緊,無處安身,才削髮做了和尚的。」 
     
      「既已做了和尚,就不要三心二意了。」 
     
      「不行,俺喜歡喝酒吃肉,不喜歡吃素。」 
     
      「那就沒有辦法了。」 
     
      銅菩提忽然站了起來,道:「還有話問俺麼?俺要走了。」 
     
      金童道:「我不再留你了,希望你以後別再跟他一丈道人等混在一起。」 
     
      「俺知道。」說時,雙掌合十,向眾人一禮,即大步走出書房。 
     
      胡文魁忙令兩個莊漢,把銅菩提送出莊外。 
     
      銅菩提走後,房中立即沉靜下來,在公事方面,彼此都客客氣氣,還有個商量 
    ,現在公事己經算告一段落,已要轉為私事方面來了。」 
     
      獅子莊幾次大難,皆得金童之力,化險為夷,論情論理,胡文魁都應該感謝和 
    招待金童一番,無奈胡文魁生就死心眼,為胡玉蓮抱不平,老是對金童存著芥蒂之 
    心。 
     
      身為莊主的胡文魁不開口招待金童,但其他之人,自然不便開口。 
     
      金童呢?他雖對胡玉蓮說了許多話,但胡玉蓮並未答他一句,他是一個聰明人 
    ,自然知道胡玉蓮仍未解除誤,再看胡文魁此時的神情,與他剛入房間時的神情完 
    全兩樣,剛才是何等的熱情,此時卻又何等的冷淡。 
     
      他暗忖道:「有求於我時,就那麼熱情,事畢之後,立即變過嘴臉,這難道就 
    是所謂人情冷暖麼?」 
     
      他又暗付道:「他們心中有了主見,如要得到他們的諒解,唯有等老三回來之 
    後對他解釋方可有效,可是,今天才初六,待他們回來,尚有四天,在這等情況下 
    ,我如何能在這裡呆四天?」 
     
      他慢步走出房間,看了一下天氣,太陽已由東方爬起,金輝耀目,是一個秋高 
    氣爽的好天氣。 
     
      他腦中忽然一動,道:「這裡離嵩山很近,一定有許多與會的武林人士在附近 
    ,我何不借用這四天的時間,在附近偵查一下姑姑的下落。」 
     
      想到他姑姑,心中立即急起來,旋即回過身來,對胡文魁道:「請派人叫柳姑 
    娘出來,我們馬上就走。」 
     
      胡文魁冷然道:「哪裡去?」 
     
      金童也冷然的道:「你既不歡迎我,我住在這裡幹嘛?」 
     
      「你不是說本月初十,家叔和五嶽神丐等要回來麼?我已叫人打掃地方給你安 
    歇。」 
     
      「謝謝你,我金童是個江湖浪子,卻不願寄人籬下,看人的嘴臉,本月初十再 
    回來與令叔相會。」 
     
      胡文魁冷哼一聲,回身對一個莊漢道:「去叫小姐請柳姑娘出來。」 
     
      莊漢奉令,即急奔出來。 
     
      胡伯魁走了前來,道:「哥兒請別生氣,實因蓮兒的事情傷透了莊主的腦筋, 
    你二次救我們村莊,豈能不招待你,你不願在莊主家住,就在老漢家住如何?」 
     
      「謝謝您的盛情,我並非不願打憂,只是還有要事。」 
     
      「既有要事,就吃過飯再走吧?」 
     
      「不行,以後再打擾吧。」頓了頓,繼續道:「柳姑娘來時,請告訴她我在門 
    外等候。」話畢,轉身而去。 
     
      但當他只走了兩步,那個奉命去請柳絳珠的莊漢,己匆匆返回,對金童道:「 
    小姐說,柳姑娘不走,你要走你一個人走!」 
     
      金童一愕,道:「為什麼?」 
     
      莊漢應道:「我不知道。」 
     
      「你見到柳姑娘沒有?」 
     
      「見到,她本要跟你同去,卻被小姐留下不放她走。」 
     
      金童沉吟了一下,暗道:「也好,她跟我奔波了一個多月,反正初十我還要回 
    來,就讓他好好休息幾天吧。」 
     
      當下,點頭道:「小姐既誠心留她,就讓她在這裡叨擾好了。」轉對胡文魁, 
    胡伯魁一拱手,道了一聲再見,即單獨自去。 
     
      胡伯魁見他去意甚堅,也沒有多加挽留,長歎一聲,對胡文魁道:「你實在太 
    固執了,他替我們解決二次大難,你卻仍然時冷時熱的對待他,不怕人笑話麼?」 
     
      「在公事方面,我不但要熱誠對待他,就是我替他死都做得到,但在私事方面 
    ,嘿……嘿……」 
     
      「你這又何苦呢?」 
     
      「你或許不明白他的出身,他是離恨天君的傳人,表面上一派義俠之風,暗地 
    裡姦淫燒殺無一不來,蓮兒就是吃他虧的其中之一,叫我如何改變對他的觀點!」 
     
      「我看他一臉正氣之色,不可能像你說得那麼壞吧?」 
     
      「不可能?足有過之呢!否則,蓮兒怎麼會用毒劍傷他?」 
     
      胡伯魁搖了搖頭,鬱鬱而去。 
     
      胡文魁及其他十餘人,也各自回家。 
     
      且說金童匆匆出了獅子莊的大門,無目的的向前直走,腦子時不斷地浮現他姑 
    姑的怒容笑貌,不知不覺地到了一座莊前,舉目一看,不由一怔,暗道:「這不是 
    彭家村麼?我怎麼又來到這裡了?」 
     
      他無心理會,繼續前走。 
     
      忽聞一人叫道:「娃兒哪裡去?」 
     
      金童忙回過身來,見銅菩提由莊門匆忙出來,銅菩提身後,跟著彭太公和九個 
    村中大漢。 
     
      銅菩提急急走上前,道:「何以不留在獅子莊,急急何往?」 
     
      金童拱手道:「「原來是大師,你也要走?哪裡去?」 
     
      「我以為幾個牛鼻子和那臭和尚在這裡,欲來罵他們一個狗血淋淋與他們絕交 
    ,不料四個老王八,竟未到過這裡,他們既不在這裡,我自亦要走。」 
     
      彭太公也走了前來,抱拳一揖,道:「承蒙小俠救命,感激莫銘,小俠難得光 
    臨,可否賞臉喝杯淡酒。」 
     
      金童忙還禮道:「謝謝彭太公,我因有急事待辦,以後再來叨擾吧。」 
     
      銅菩提道:「你有什麼事?俺幫你辦去。」 
     
      「怎敢有勞大師?」 
     
      「沒關係,反正我已是與三個老王八絕交,閒著也沒有意思,走!」大步向前 
    就走。 
     
      金童忙對彭太公拱手道別,即急隨後跟上。 
     
      銅菩提道:「要辦什麼事情?」 
     
      「找一個人。」 
     
      「找誰?」 
     
      「找我姑姑,一個月前浙江樂清縣失蹤,至今消息杳無,現與會嵩山的武林人 
    士甚多,我想在附近偵查偵查。」 
     
      「唔,你姑姑叫什麼名號?」 
     
      「金碧霞,綽號奔月嫦娥。」 
     
      「你姑姑會不會武功?怎會失蹤?」 
     
      「家姑武功不錯,足可列一流高手,她之失蹤原因,可能是被仇家俘去。」 
     
      「你的仇家是誰?」 
     
      「我的仇家很多,據我判斷,多半是七大門派。」 
     
      銅菩提忽然一拍大腿,道:「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七大門派,他媽的,滿口的 
    仁義道德,暗地卻姦淫掠殺,無所不為,快去,我們先到少林寺打他奶奶個落花流 
    水。」 
     
      金童忙輕拍他的肩胛道:「謝謝你的盛情,請你聽我說,我們切不可妄動……」 
     
      「你是怕打他們不過?」 
     
      「不是的,我是恐怕打草驚蛇,不但不能救我姑姑,反害了我姑姑,況且,究 
    竟是不是七大門派俘去我姑姑,尚沒有確實證據,即使是七大門派俘去,亦得先查 
    明清楚派別和地方,方可下手。」 
     
      「你年紀雖輕,倒滿有見地,不過,如照你的意思,幾時能查出你姑姑有下落 
    ?」 
     
      金童一面走,一面低頭思索,一個靈感忽然闖入他的腦際,急道:「有了,大 
    師你真肯幫我的忙麼?」 
     
      「你這不是廢話麼?」 
     
      「請你利用你原來的身份,參與嵩山之會,表面上與我作對,暗地裡作我的偵 
    探,一方面探查我姑姑的下落,一方面探聽他們的虛實……」 
     
      銅菩提嚷道:「不行,不行!」 
     
      「為什麼不行?」 
     
      「俺生平最恨鬼鬼崇崇的人,現在你竟然要我作鬼鬼崇崇的事,我寧願助你血
    戰,即使濺血橫屍,也落個光明正大之名。」 
     
      金童道:「你剛直豪爽,確實令人敬佩,可是,凡事都得論輕重利害得失,偵 
    探之事雖不好幹,但其收穫卻要比打死幾個人好得多,而你原來的身份,正是上乘 
    的人選,做起事來,比任何人都要方便得多。」 
     
      銅菩提咬了一下牙,道:「好,我答應你,不過,如果事情被我弄糟,我可不 
    管了。」 
     
      「只要你不發火,事情自己不會弄糟,現在告訴你偵探的對象,除探查我姑姑 
    下落之外,第一,調查與會的重要人物;第二,調查集會場所有無機關;第三,調 
    查他們對付我的策略。只要你能弄清楚這三件暮,其他一切都不必管,已算是幫了 
    我一次大忙,以後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這事容易,不過,我們得先約定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八月十四日二更,我在登封縣城的中岳客棧等你。」 
     
      「好,一言為定。」 
     
      「我必須先走,不能被人看見我與你的關係。」話猶未完,即加快腳步,向前 
    疾馳。 
     
      金童看著銅菩提漸漸遠去的背影,暗忖道:「他真有誠心助我麼?觀其長相和 
    性格,倒不像奸詐之人,若他真能替我查明幾件事,對我參與嵩山之會,當有絕大 
    的好處。」 
     
      一面慢走,一面低頭沉思,漸漸地,已不見了銅菩提的影子。 
     
      忽然覺得飢腸轆轆,暗道:「我得先找點東西吃飽肚子再說。」 
     
      當下,抬頭遠眺,見左前方里之外,有一市鎮,立即腳下加勁,向那市鎮急馳。 
     
      此鎮,名為麥香鎮,雖不大,卻很熱鬧,行商肩客,摩肩接踵,熙攘勾廉,大 
    概是恰逢趕鎮之日。 
     
      金童進入鎮內,因昨晚一夜未睡,腹中早已雷鳴,一入鎮,即尋找飯店。 
     
      他與柳絳珠由樂清縣到獅子莊的途中,身上不多的盤纏已用得一文不名,在他 
    離開獅子莊時,因惱恨胡文魁的無情,氣憤之餘,一時忘了向胡伯魁挪借盤纏。 
     
      他找到一家茶莊附設的飯店,進入店堂,見店中己坐無虛席,不由一怔,暗道 
    :「現在只不過是巳牌時分,何以竟有如許多客人?」 
     
      他欲返身另找一家客人少的飯店,但店夥計已迎了上來,把他讓至左邊角落的 
    一個空位。 
     
      那空位並非一人一桌,而是一張八仙桌,同桌原已有三人,三人均在五旬以上 
    ,都不是在吃飯,而是慢條斯理的在品茗。 
     
      金童皺了一皺眉,很不稱意的勉強坐下。 
     
      夥計哈腰曲背道:「少俠要喝茶還是吃飯?」 
     
      「吃飯!」 
     
      「好!好!小店的肉丁蔥油餅最出名,少俠愛吃不愛吃,試試看包你滿意。」 
     
      「好,你給你拿一盤來。」 
     
      夥計哈腰而去。 
     
      金童不經意地環目店中,原來這許多客人,大競爭都是在品茶,吃飯的雖也有 
    ,卻十分少數,而那些品茗之人,都不是行商掮客,也不是莊稼村漢,全是些奇裝 
    怪臉的江湖人物,老至耆耄,少只弱冠,白髮老婦,紅顏少女,道貌岸然的紳士, 
    文質彬彬的書生,僧、道、儒、武,行行皆有,擠滿一堂。 
     
      他心頭大驚,暗忖:「這些人來這裡幹什麼?」 
     
      他一細看,沒有一個認識的,而眾人也未留意他,才略放心。 
     
      忽聞臨桌一個老婦道:「我本不願你擔任這項任務,可是為了大局,我又不好 
    推托,你必須特別小心。」聲音極低,金童雖距那老婦一二丈,若非他內功精堪, 
    也不易聽清。 
     
      金童側首向老婦睨了一眼,見老婦身旁坐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美麗少婦,見她 
    芙蓉其面柳為眉,雙目橫波,瑤鼻通梁,皮膚嫩得吹彈得破,說她端莊,卻全身嫣 
    媚,說他妖詒,卻一臉正氣,是一個十全十美的貴婦。 
     
      只見她秀臉微紅,突然一笑道:「師父別為我擔心,徒兒已是個有夫之婦,年 
    紀也大了,我這次任務,也不過是應景應景,為要在這次計劃中獲得成功,就只有 
    靠其他幾人的魔力了。」 
     
      老婦道:「是呀,不是我自私,你最好別去理會,免得麒兒不高興,影響你們 
    的情感。」 
     
      「我知道,你老人家只管放心好了……咦!師父你看,她也來了。」 
     
      老少二婦的談話,金童句句聽在耳中,卻不知她們所談何事,並未放在心中。 
     
      他偶一側頭,忽見一個青緞勁裝,青緞披風的少女由外進人店堂。 
     
      金童乍見之下,不由一怔,頓時,心頭狂跳,暗道:「糟!糟!怎的那麼巧, 
    竟在這裡碰見她,真是冤家路窄,糟!糟!為她鬧了起來,在此眾目睽睽之下,怎 
    樣下台。」 
     
      他忙別過頭來,移了一下身子,將背朝外,盡量不使那少女看清他的面貌,但 
    那少女似乎有著無限的磁性,金童雖怕被她發現,卻不由自主地不時向她偷看。 
     
      見她,面如經雨桃花,眉如新月懸空,清秀的臉上,印著兩隻深深的梨渦,雙 
    目轉動,若秋波蕩漾,紅唇緊閉,煞像一隻熟透的櫻桃,胸前雙峰高聳,腰如蜂細 
    ,看是少女,風韻卻逾少婦。 
     
      她不怒不笑,傲立堂中,等待夥計前來招呼。 
     
      金童見其神情,不禁咄咄稱奇,暗道:「一年不見,幾乎完全變了,如在街上 
    偶然碰到,很可能認不出了……她也到這裡來,莫非她也要參與嵩山之會,糟!混 
    世巨魘既收她為徒,不用說,己將在冥谷中腹中取的密笈武功授予給她,她若與我 
    作對,可真是一個勁敵。」 
     
      這時間,他的腦子像澎湃的江濤,渾身燠然,情緒十分紊亂。 
     
      他輕拍了幾下腦袋,悔恨的道:「想不到一念之仁竟造成今日的大難,當初, 
    我若不存仁慈之心,由她含羞自殺,不但沒有三老的誤會,冥谷的危險,蓮姐恨我 
    入骨,姑姑的嚴厲責罵,更沒有今日的大難……唉!錯已鑄成,後悔又有何用?」 
     
      他埋首桌前,默默地沉思。 
     
      驀然,一個念頭闖入他的心房,暗忖:「她雖恨我入骨,但如我將錯就錯,再 
    蒙一個時期,向她賠個不是,多說幾句好話,把她拉過來,若她心念未改,自不難 
    辦到,豈不是要減去敵人一大實力,而增加我一大實力麼?」 
     
      他心念及此,內心禁不住興奮起來,悔恨之情霎時煙消雲散。 
     
      他又側首偷看,見她己由夥計讓至堂中一張大圓桌,圓桌有三個耆耄老者,他 
    們似乎早已相識,正在唧唧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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