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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雷 扇

                   【第十六章 苦肉計】
    
      二人小心謹慎地通過甬道,到達後廳。 
     
      金童一指被他掌力劈倒的房門,道:「他剛才就在這房中。」 
     
      老婦走上一步,面對房門,怒道:「吳一奇,你好不狡猾,快給我滾出來!」 
    聲如銅鐘,餘音迴旋,長久不散。 
     
      好半響,房中依然靜若無人。 
     
      金童道:「我與他有深仇大恨,他絕不敢在此久留,當然早已溜了!」話間, 
    走至臥房門前,探首內望——
     
      他只一望,即急縮回頭來,連退三個大步。 
     
      老婦忙運掌護胸緊張地道:「他還沒有走?」 
     
      金童俊臉緋紅尷尬地道:「走了,你入房去吧!」 
     
      老婦不信地道:「他既不在房中,你何以急急退回。」 
     
      「你入房一看便知。」 
     
      老婦懷著滿腹疑雲,慢慢走至房門前,探首房中一望,頓時醒悟地「啊」了一 
    聲,即急進入房中。 
     
      在老婦迸入房中不久,那美麗少婦也由後園進入廳來,見老婦不在廳中,登時 
    大慌,急道:「我娘呢?」 
     
      金童一指房門,道:「在房中。」 
     
      少婦急忙走上,探頭房中,叫道:「娘!」 
     
      老婦在房中應道:「還好!這姑娘還未失身!」 
     
      少婦退回廳中,姣好的臉上,呈現羞紅,低頭不語。 
     
      金童聽少婦叫老婦為娘,一時很感奇怪,不自主地衝口問道:「你們不是師徒 
    關係麼?你怎麼叫她為娘?」 
     
      少婦斜白金童一眼,道:「誰告訴你我們是師徒關係?」 
     
      「昨天你們在茶莊喝茶,我聽你叫她師父!」 
     
      「她本是我師娘?但我的武功,全是她教的,所以叫她師父和師娘都是一樣!」 
     
      「你為什麼不叫她師娘?僅叫一個『娘』字,『娘』是對母親的稱呼呀!」 
     
      少女將臉一沉,道:「我高興怎麼叫就怎麼叫,你管得著麼?」 
     
      「我自然管不著,只是好奇問問罷了!」金童並非好奇,而是有他的目的。 
     
      昨天,他在茶莊吃飯時,偷聽到她們二人的談話,這少婦似乎負有什麼重要任 
    務,想借題與少婦攀談,誘使她說出她的出身來歷,及所負任務,如不關己事,自 
    不必說,如與他有關,必須預先想法對付。 
     
      不料,此少婦竟不像一般江湖女子那麼大方,只談幾句話,即給釘子給金童碰。 
     
      金童心有所求,雖碰了一個硬釘子,但也並不在乎,頓了頓,自言自語的道: 
    「將師娘當母親叫,真不應該。」 
     
      少婦本是房中老婦的愛徒,在平時,這少婦從來未對她師父叫過娘,她今晚突 
    然改呼為娘,是因她們未知金童已聽剄她們在荼莊的談話,含有用意在內的。 
     
      少婦聽了金童的自語,不禁心頭狂跳,暗忖:「這小東西好厲害,他莫非已知 
    我所負的任務,故意拿話來激我,我得特別小心才是,否則,我自己的貞節事小, 
    影響整個大局,事可就太了。」 
     
      當下,抬起頭來,理直氣壯地道:「自古道:嚴師當父,師母作娘,我叫我師 
    母為娘,有何不該?」 
     
      金童忙一拱手,笑道:「啊!原來有師母作娘的出處,只怪我孤陋寡聞,尚請 
    姑娘多多指教。」 
     
      少婦忙一福還禮,道:「不敢!不敢!」 
     
      「令師大號如何稱呼?」 
     
      「白娘娘。」 
     
      「白娘娘?令師是否已很久未出江湖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從未聽過白娘娘之名。」 
     
      「我師母自小就住在蛇山,早年人稱她為白蛇精,後來改稱為白娘娘,已二十 
    年未出江湖了。」 
     
      「既是二十年未出江湖,今日現身於此,大概是有什麼要事吧?」 
     
      「是應武當……」她忽然似有所覺,忙煞住話尾,改口道:「我們是出來走走 
    ,並沒什麼事要辦。」 
     
      金童察顏觀色,暗忖:「她們在茶莊談的所謂任務,很可能與我有關,我不能 
    心急,慢慢自可誘她說出。」 
     
      當下,不再理會少婦,走至臥房門前,探首房中,道:「老前輩,這姑娘怎麼 
    了?」 
     
      老婦答道:「這姑娘被桃花賊用特別手法,點了她的睡穴,老身弄她不醒,你 
    來試試看!」說著,點燃妝點上的銀燈。 
     
      金童進入房中,走至床前,見是一個年方及笄的少女,長得很美,正熟睡床上 
    ,老婦已替她穿好衣服。 
     
      金童已探了一下她的脈息,又察看了一回她全身穴道,伸手在她右脈下一按。 
     
      只見她渾身一震,旋即睜開雙目,乍見金童,頓時,驚叫一聲,骨碌碌坐起—— 
     
      老婦忙安慰她道:「姑娘別怕,他不是壞人,是救你的恩入。」 
     
      少婦驚懼萬分,微沉吟了一下之後,立即伏身枕上,傷心地哭了起來。 
     
      老婦道:「姑娘家中尚有何人?」 
     
      一言提醒少女,立時停止哭泣,抬起頭來,道:「你們是什麼人?」 
     
      老婦道:「老身是過路之人,是聞你家花園有人打架,物來探看的。」 
     
      「噢!我有爹娘和弟弟,還有些傭人。」話間,跳下床來,連鞋都為不及穿, 
    赤足走出房門,乍見廳中站著一人,頓時,又嚇了回來,一個踉蹌倒入老婦的懷中。 
     
      老婦道:「你別怕,我們都是來救你的。」 
     
      老婦扶著少女走出房門,經過花廳,進入對面臥室,道;「這房中是姑娘的什 
    麼人?」 
     
      「我爹娘!」 
     
      「你爹娘可能亦被點了穴道,否則,他們必有所聞,你過去看看!」話間,取 
    火熠燃燈。 
     
      少女不等老婦話完,卻撲向床前,雙手猛推他的爹娘,果然被桃花賊預先點了 
    穴道,左推不醒,右推也不醒,她非練武之人,不知點穴之道,以為她爹娘死了, 
    驚慌得大聲哭叫。 
     
      老婦點亮油燈,轉首向房門外叫道:「金小俠,你來替他解穴吧!」 
     
      原來金童到花廳時,並未隨她們進對面臥室,少婦聞老婦之言,對金童道:「 
    我娘叫你?」 
     
      金童微笑點頭,道:「桃花賊點穴手法很深奧,要不要我教你?」 
     
      少婦秀臉一寒,欲諷刺金童幾句,但她旋即又將臉色轉過來,笑道:「你真肯 
    教我麼?」 
     
      「只要你願意學,我還有許多玄奧的武功,都可以教你。」 
     
      「當然願意,你先去替他們解穴,以後再教我吧!」 
     
      金童點了點頭,轉身進入房中。 
     
      少婦在金童進房中時,暗道:「我本不想多找麻煩,不料他反動起我的腦筋來 
    ,哼!你這不是自投羅網麼?」 
     
      她在廳中來往踱著步子,心忖:「大會主持人古風道人和千古一指,說他不是 
    正人君子,當時,尚有很多人為他辯護,反對以美人計害他的手段,今晚一見,才 
    知古風道人和千古一指的看法,確有獨到之處,果然他是一個好色之徒……他武功 
    高絕,我以什麼方法害他呢?……可恨!那麼多年輕美麗的姑娘他不找,偏偏來找 
    我這個有夫之婦……」 
     
      她忽然秀臉赧紅,貝齒一咬,繼忖:「為武林的安寧,為同道的生命,為替我 
    們女人除害,我也顧不得許多了,若能將他害死,即使失身於他,為麒兒知道而不 
    諒解我,我就一死也值得!」 
     
      她念及此時,忽聞房中傳出話聲,接著,見金童自房中出來,遂問道:「替他 
    們解開了穴道?」 
     
      金童道:「解開了!」 
     
      「解二人穴道何以須那麼長時間?」 
     
      「桃花賊點穴手法十分複雜,一人一種手法,我研究了半天,才研究出來。」 
     
      少婦嬌媚一笑道:「幸得遇上你這位武學精通的大位,否則,那姑娘雖未失身 
    ,也無法替她解開穴道。」 
     
      「過獎!過獎!他們被點的是睡穴,即使無法替他們解穴,午牌後也自會醒來 
    。」 
     
      「你說教我武功,什麼時候開始?」 
     
      「什麼時候都行。」 
     
      「好!明天已時我在那茶莊等你。」 
     
      她話剛完,自娘娘領著那姑娘及一對五旬左右的夫婦,自房中出來。 
     
      老者夫婦一見金童,即同時走上,納頭就拜。 
     
      金童慌忙上前阻止二人,急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老者道:「少爺大恩大德,叫老夫如何報答?」 
     
      「救人於難,乃人之本份,說不上恩德,你家的傭人可能亦被那賊點了穴道, 
    領我去替他們解開吧!」 
     
      白娘娘道:「不錯,你們領小哥兒吧,老身尚有事,不打擾你們了!」 
     
      老者夫婦苦留不住,只好由她們自去。 
     
      白娘娘領著她的徒兒由後門至花園,到花園時,少婦低聲道:「師父,無怪人 
    家說他是個好色之徒,今晚一見,果然不假。」 
     
      「你是說金哥兒?」 
     
      「不是他尚有誰?」 
     
      「他怎麼樣?我看他一臉正氣,不像是壞人呀!」 
     
      「哼!你還不知道呢,他已在動我的腦筋了。」 
     
      二人縱上屋脊,翻落街上,老婦才不信的道:「他已在動你腦筋?不會吧!」 
     
      「真的,他要教我武功,我們並約好會面的時間和地點,師父,你說我應用什 
    麼方法害他?」 
     
      「你們約好在哪裡會面?」 
     
      「明天已時,在茶莊見面。」 
     
      白娘娘半信半疑地道:「有這等事?」 
     
      「你時常教我:『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見他長得英俊,就說他不是壞人,據 
    我看,他比桃花賊吳一奇還要壞呢!」 
     
      「我不是見他英俊,而是兄他一臉正氣,他既是與你一見面,就要教你武功, 
    自然不懷好意,我這次看人,可能是看走了眼。」頓了頓,繼道:「你已答應與他 
    在茶莊會面?」 
     
      「我們既然應邀來此,而我又負有特殊任務,這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哪會不 
    答應他。」 
     
      白娘娘低頭不語,似乎在考慮什麼。直至返回客棧,才不放心地道:「他武功 
    高不可測,如被他只出你負有謀害他的任務,必將你殺掉,我認為慎重點好!」 
     
      「我看他不會知道我負有害他的任務。」 
     
      白娘娘又沉思了一會,道:「不管他是好人壞人,此次嵩山之會,必然要死人 
    不少,如你能將他害死,消除嵩山之會,自是一件功德無量的事。」頓了頓,繼道 
    :「這樣吧,我們既約在茶莊會面,自要喝杯香茗,你帶一些毒粉去,乘他不注意 
    之時,悄悄地放入他的懷中,讓他中毒致死,這樣,既不危險,又可免去麒兒的誤 
    會。」 
     
      「如沒有機會放藥呢?」 
     
      「如無機會放藥就算了,就由別的姑娘去謀害他吧!」 
     
      「不!為了武林的安寧,即使無機會下毒,我亦準備繼續幹下去,只要不讓麒 
    兒知道,我相信一定可以成功的!」 
     
      「好!明天你就去試試看吧!」 
     
      二人又商議了一會,才各自入睡。 
     
      這一夜,少婦簡直沒有合眼,她的腦海,像春潮一樣,不斷地翻滾,她想得很 
    多,卻不是計劃如何來害金童,大部分是在想金童的瀟灑、英俊、風流的舉動,以 
    及她丈夫的魯莽和多疑,直至天亮,才朦朧入睡。 
     
      且說金童替那全家上下一共十二人解開穴道後,已將近四更了。 
     
      他此來,本欲盜點盤費,不想搞了一夜,竟一無所得,主人對他敬若神明,如 
    開口向主人借幾兩銀子,自是沒有問題,但他不好意思啟齒,因為他有恩於人,如 
    向人索借,必被人誤為市儈。 
     
      於是,他懷著失望的心情向主人告別,主人雖一再挽留,仍被他婉拒了。 
     
      但當他剛由前廳返回後廳時,忽然想起桃花賊的衣物沒有帶走,即急對主人道 
    :「那賊子的衣服還在這房中,請老丈入內取來給我。」 
     
      主人點了點頭,入房將桃花賊留下的衣褲鞋襪統統拿了出來,金童略探檢了一 
    下,暗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這下子可把問題解決了。」 
     
      他將桃花賊的衣物捏成一團,與主人告辭返口客棧,將銀兩檢出,其他衣物塞 
    入床下,便上床休息。 
     
      醒來時,已是麗日中天了。 
     
      他推開窗門,不禁連聲叫「糟」,因為他約那少婦在茶莊相會的時間,已快將 
    過了半個時辰了。 
     
      即忙穿衣梳洗,匆匆來到茶莊,見店堂中,又是像昨天一樣,擠滿了品茗吃飯 
    的客人。 
     
      他乍一入店,本來噪聲不絕的店中,立即靜止下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 
    身上,顯然,店中有不少認識他的客人。 
     
      他不予理會,四下搜看,見紅兒也在其中,而仍坐在昨天坐的位子,只是與他 
    同桌的客人,不是昨天的幾個老者,那少婦獨自一桌,坐在店堂中的左角,正向他 
    看來,神情顯得很是焦急,雙目射出責備的光芒。 
     
      他很覺愧疚,即欲向她走去。 
     
      但當他剛一舉步,紅兒卻站了起,道:「這裡有空位,這裡坐吧。」 
     
      金童笑道:「紅姑娘早,我已與一位友人約好,真對不起。」 
     
      紅兒雙眸一轉,道:「你的朋友到了沒有?」 
     
      「到了!」 
     
      「在哪裡?」 
     
      金童一指左角的少婦,道:「就是她。」 
     
      紅兒循指望去,頓時臉色大變,冷笑道:「原來是她,你去吧!」 
     
      金童見紅兒神情,知道她有所知識,但在比公共場所,不便解釋,只尷尬地笑 
    了笑,向少婦走去。 
     
      少婦見他走來,秀臉倏地托出兩片紅雲,神態很窘,欲招呼金童,又不知如何 
    招呼。 
     
      金鱟大方地在她對面的座位坐下,陪笑道:「真對不起,害你久等了!」 
     
      少女緋紅著臉,道:「不要緊……可是,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貪睡了!」 
     
      「你還未吃早飯?」 
     
      「沒有。」 
     
      「叫夥計拿飯你吃?」 
     
      「不必,待會再吃吧。」 
     
      「那麼,就先喝杯茶好了。」回頭欲叫夥計。 
     
      夥計剛好匆匆走來,少婦道:「再拿一付茶杯。」 
     
      「是!」這夥計就是昨天揍了金童一拳,被金童氣功的反彈力,震得胳膊麻痺 
    ,心氣上浮的那夥計。 
     
      他向金童瞟了一眼,誠惶誠恐地哈腰退下,不一會即送來一個白磁茶壺和一個 
    茶杯。 
     
      少婦接過茶壺,替金童斟了半杯荼,道:「昨晚你住在哪裡,是不是留在那員 
    外的家中?」 
     
      「不,我替他家傭人解開穴道後,即返客棧。」說著,將少婦所斟的茶喝了一 
    口。 
     
      少婦的臉色,忽然由紅泛白,渾身微顫,神情顯得十分不安,似乎有著嚴重的 
    心事。 
     
      金童雖看在眼裡,卻以為她怕羞,並不在意,悠閒一笑道:「你要我教你武功 
    ,你想先學哪一門?」 
     
      「我想先學你的『風雷扇訣』,你肯教我麼?」 
     
      金童笑道:「當然肯,不過學『風雷扇訣』不是三朝二夕可以學得會的,而使 
    用扇訣,須要相當內功方見威力,我看還是先教你幾套點穴法吧?」 
     
      少婦點了點頭,又替金童斟了半杯茶。 
     
      坐在店堂中央的紅兒,自金童入店後,視線就一直沒有離開過金童,而更注意 
    那少婦的神情和舉動。 
     
      她見少婦侷促不安,知道少婦有所預謀,心情也大為緊張,因為她與那少婦, 
    都是負著同一任務的同志,彼此早已認識,少婦的成功,也即是她的成功,少婦的 
    失敗,她雖然可以想法挽救,卻要多費很大的工夫了。 
     
      可是,她現在的緊張,並非擔心少婦失敗,而是恐少婦成功。 
     
      人,都是自私的,她雖恨金童入骨,但她想到,樹高千丈,葉落歸根,金童取 
    了她的童貞,除金童之外,已無法再嫁他人了,金童雖曾拒她於千里之外,但昨天 
    已回心轉意,應允在五天之內,給她一個答應復,在未得到金童的回音之前,哪肯 
    由人將金童害死? 
     
      於是,那婦人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她都不肯放棄。 
     
      忽見少婦探手袖內摸了一下,之後,拿起茶壺,掀開壺蓋看了一看,起身叫夥 
    計添水,並轉過身來,親手將荼壺遞給夥計。 
     
      就在此時,她指縫中掉下一粒黑色之物,正落入荼壺之中。 
     
      夥計接過荼壺,並不猶豫,即匆匆而去,不一會,又匆匆返回,將茶壺遞回少 
    婦。 
     
      少婦接過茶壺後,神情顯得更加緊張,雙掌接著茶壺,良久不敢替金童斟茶, 
    渾身微顫,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狀似突然患了冷寒症。 
     
      金童見情,很覺奇怪,關心的問道:「你怎麼呢?」 
     
      少婦心靈猛然一震,急忙鎮住狂跳的心房,搖了搖頭,勉強裝出笑容,道:「 
    我有些不舒服,不過,不要緊。」揭開壺蓋,略看了一看熱氣騰騰的香茗,繼道: 
    「這種茶不好喝,換過一種好麼?」 
     
      金童道:「不錯嘛,何必再換?」 
     
      「這裡有一種鐵觀音,不但清潤可口,而且還可以助消化,我叫夥計換來,你 
    一喝就知道我的話不錯。」 
     
      「算了吧,以後再喝鐵觀音好了!」說著,伸手取過被少婦雙掌按著的茶壺, 
    欲自斟自喝。 
     
      少婦恐金童看出破綻,好心又變了惡意,貝齒一咬,鬆開雙掌,由金童自斟, 
    心內異常矛盾。 
     
      她負有謀害金童的使命,不知怎的,卻不忍下手。 
     
      金童取去茶壺,像取去了她的心一樣。 
     
      她癱瘓地在椅背上一靠,緊閉雙目,汨水由眼角滲了出來。 
     
      金童斟了一杯熱茶,正要舉杯喝時——
     
      紅兒心頭一震,即欲起身加以阻止——
     
      忽然,門外進來一個怒氣衝天的大漢。 
     
      只見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巨眼,闊嘴,四方臉,滿面胡,是一個忠直而又 
    魯莽的漢子。 
     
      他背著一把足有三十斤的大砍刀,一進店堂,即將刀拔出,巨目一瞪,向金童 
    走來。 
     
      金童乍見大漢神情,不自禁地將湊近嘴邊的香茗放回桌上,暗讚道:「此人好 
    不威猛,看他手中武器,必是一個孔武有力……」 
     
      他心語猶未說完,忽聞他同桌的少婦驚呼「咦」的一聲! 
     
      忙收回目光,見少婦臉色慘白,渾身劇顫,一臉驚懼之色。 
     
      金童見情,已知這大漢是什麼人了,不禁暗自叫「糟!」即欲站起。 
     
      但少婦已搶先站了起來,對大漢道:「你來幹嗎?」 
     
      大漢巨目一瞪,喝道:「無恥賤人,你還有臉問我!」 
     
      少婦的臉色由白轉青,道:「放屁!」離座位,不理會大漢,向店門走去。 
     
      大漢手中大刀一抖,橫跨一步,喝道:「站住!」 
     
      聲如獅吼,震得堂中客人,大驚失色! 
     
      少婦被大漢攔阻去路,不得已,只好站在當地,道:「有話到外面說,閃開!」 
     
      「哼!」大漢左手一揮,「啪」的一聲,摑了少婦一個耳光,直把少婦摑得連 
    打了兩個踉蹌,青白的臉龐,頓時,紅腫得老高,口角涔涔血下,掩面而哭! 
     
      大漢猶未甘心,一抖手中大刀,道:「我祖宗八代的臉都給你這賤人丟了,奶 
    奶的!老子先宰了你再宰那小子!」語畢,掄刀向少婦腦門劈下! 
     
      陡地,白影一晃,接著,「啪」的一聲,隨之,大漢手中的大刀,脫手落地, 
    砸在堅硬的地面上,進發出數粒火花。 
     
      大漢心頭一震,趕忙後退,一時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他巨目四下一掃,發現他身旁掉落一個茶杯,杯中尚有半杯熱氣騰騰的香茗, 
    始知當他掄刀下劈之時,被人以茶杯作暗器,打中腕脈,卻不知是誰打的? 
     
      他托住失了知覺的右手,在傷處揉了幾下,喝道:「是誰暗算大爺的?」話間 
    ,巨目像兩個發光的銅鈴,虯鬚直豎,似乎怒到極點! 
     
      金童慢慢站起,雙手一拱,淡然笑道:「在下金童,不過,請別誤會,在下並 
    非是暗算兄台。」 
     
      「好哇!原來是你小子!」即忙前跨一步,拾起地上的大刀,繼道:「好哇! 
    你小子誘拐我的老婆不說,還要暗害於我,老子與你拼了!」 
     
      語畢,挫步欺進,搶刀一招「高祖斬蛇」,向金童腦門砍下! 
     
      金童急忙側閃,喝道:「兄台且慢!」 
     
      「彭」然一聲,刀鋒落木桌上,好好的一張紅木桌,應聲變成兩半。 
     
      大漢一招落空,哪會聽金童的話,一腳踢開身前桌椅,繼續向金童撲進,同時 
    一招「樵子伐木」,斜砍金童臂膀! 
     
      金童提氣一縱,落在一丈之外,喝道:「兄台若再不問青紅皂白,動手傷人, 
    可莫怪在下不客氣了!」 
     
      大漢虎吼一聲,手中大刀一陣亂撥,把店中的桌椅撥得「嘩啦嘩啦」地向兩邊 
    飄落。 
     
      膽子較小的客人,無不紛紛退出店外,掌櫃的和夥計,想上前勸阻,卻又不敢 
    ,站在一旁乾著急。 
     
      大漢撥開桌椅,正欲再度向金童撲近時,那少婦忽然一錯步,伸手抓住大漢的 
    衣角,急道:「麒兒你瘋了?」 
     
      大漢猛一回身,喝道:「臭婊子!」掄刀就向少婦攔腰劈來! 
     
      少婦敢情是不想活了,雙目一閉,一動不動! 
     
      大漢刀至中途,陡然剎住,怒視了少婦一下,道:「一刀將你殺掉,太便宜了 
    你,去!老子現在無暇治你。」話間,左腳猛然踢出,正中少婦陰戶。 
     
      「噗」的一聲,把少婦踢出一丈之外,碰在牆壁上,登時昏厥不省人事。 
     
      大漢見少婦昏倒,內心似乎有著無比的難過,愕在當地,臉上肌內不停地抽攣 
    ,半晌,才欲上前探視少婦的傷勢。 
     
      但當他剛一舉步,忽感背脊一麻,頓時失去勁力,回過頭來,見金童冷笑著向 
    他走來。 
     
      金童走至大漢身前,冷然道:「閣下尊姓大名?」 
     
      大漢見金童走出,不禁又氣又怕,奈何穴道被點,勁力全失,進退不得,只瞪 
    著一雙巨目,不發一言。 
     
      金童斜睨昏在地上的少婦,道:「她是你的夫人麼?」 
     
      「不錯,你既知她乃有夫之婦,何以還要勾引她?」 
     
      「你應留點口德,誰勾引過她?」 
     
      「你不勾引她,怎麼同她在一起?」 
     
      「同她在一起就算勾引她麼?」 
     
      「她昨晚沒有回登封來,一定是與你在一起,你若不勾引她,她怎會一夜不歸 
    ?」 
     
      金童冷笑道:「不錯,昨晚我雖與她見過面,可是並不是我們二人。」 
     
      「還有誰?」 
     
      「還有她母親。」 
     
      「她哪來母親,你分明是胡說八道。」 
     
      「不是母親就是她師父。」 
     
      「她師父?她師父前天就到了少襪寺……」 
     
      「到少林寺幹嗎?」 
     
      「哼!哼!不瞞你說,我們都是應古風道人和千古一指二位前輩之邀,參與嵩 
    山之會,合力誅你的。」 
     
      「啊——」金童心頭一震,頓時了然一切,暗道:「難道她負有害我的使命?」 
     
      他再次向昏倒地上的少婦看去,忽見那張被大漢劈開兩半的桌面,有一塊異樣 
    的顏色。 
     
      他忙走上,細細一看,見那塊異色之處,只是一瞬之間,即變成百年腐木一樣。 
     
      這是一件怪事,金童大感納悶,暗道:「真怪!好端端紅木,轉眼變了腐木, 
    而僅僅是這一塊。」 
     
      他再仔細審視,半晌,才恍然大悟,頓時,心頭狂跳,冷汗直冒,連連暗呼: 
    「好險!好險!原來這女人之與我接近,並非要我教他武功,而是要以毒藥害我。」 
     
      他輕彈了一下那張破桌,那塊腐木,立即變成粉末,掉落地上,他不自覺地搖 
    頭歎道:「好厲害的毒藥!」 
     
      他忽然哈哈大笑,走回大漢面前,伸手拍了兩下大漢的肩胛,道:「謝謝你, 
    本來,我非要教訓貴夫人一頓不可,你既然已將她踢昏,正好免去我欺侮夫人的醜 
    名,再見!」轉身大步而去。 
     
      大漢見金童態度有異,心感奇怪,忙道:「喂!我不懂你小子意思?」 
     
      金童回轉身來,道:「將你夫人救後,她自會告訴你。」 
     
      「你可否解開我的穴道?」 
     
      「沒有問題,做好人就做到底吧!」話間,右掌一揚,一線白霧箭似的射向大 
    漢背心。 
     
      大漢渾身一震,筋骨一鬆,頓時恢復勁力。 
     
      他巨目眨了幾下,道:「小子,你慢走一步。」 
     
      「兄台有何指教?」 
     
      「待我弄明事情的真象後你再走。」 
     
      「在下無暇候你,對不起。」轉身欲走。 
     
      忽然,店外匆匆進來三人。 
     
      當首一人,就是那少婦的師父白娘娘。 
     
      白娘娘雙目一掃店堂,臉色霎時大變,冷哼一聲,攔住金童的去路,道:「殺 
    人償命,哪能一走了之?」語氣中,含著無限的悲憤。 
     
      金童忙後退一步,拱手道:「白前輩此話何來?」 
     
      與白娘娘同來的二位老者,相互看了一眼,即雙雙至白娘娘與金童之間,同聲 
    對白娘娘道:「什麼事?」 
     
      白娘娘冷笑道:「不關兩位之事,請少管!」 
     
      左邊老者道:「人人都說金童是離恨天君之徒,有離恨天君之風,但敝兄弟跟 
    蹤他半月之久,卻未見他作過一件壞事,相反的,還見他作了許多善事,江湖傳言 
    ,實令老夫不解,現在又見你白娘娘向你索命,他究竟殺了你的什麼人?」 
     
      白娘娘冷笑著向昏倒在地上的少婦一指,道:「老身的徒兒,哼!關山二俠, 
    美名滿天下,今天是否又要拔劍仗義不成?」 
     
      關山二俠,是二個正派遊俠,四海為家,武功可列一流,十餘年來,作過許多 
    仗義助人的事,大為武林人士稱讚。 
     
      二人都相貌堂堂,身穿白布長衫,舉止文雅,左邊一個姓郭名雄,綽號雲義大 
    俠,右邊一個,姓朱名旭,綽號青天大俠。 
     
      二俠聞白娘娘話後,齊忙拱手,道:「過獎!過獎!」 
     
      青天大俠又向那少婦看了一眼,道:「白娘娘怎知令徒是為金童所斃?」 
     
      白娘娘因知她徒兒此來目的,見她徒兒躺在地上,誤認為金童發覺了她的奸謀 
    ,先發制人,將她擊斃。 
     
      白娘娘悲憤交加地道:「小徒與人無仇無冤,自然是他,還用問麼?」 
     
      青天大俠道:「未必吧?」轉對金童道:「目娘娘有否冤枉你?」 
     
      金童拱手道:「難得二位大俠明鏡仗義,請問這位兄台便知。」說著,指了一 
    指在店中搓手搔頭,窘態畢露的麒兒。 
     
      青天大俠向麒兒瞟了一眼,正要開口詢問時。 
     
      白娘娘忽然厲聲喝道:「麒兒!誰把你媳婦兒打成這樣?」 
     
      「師姑,是……是……是我。」 
     
      「嚇!你是!」一個箭步,衝至少婦身旁,俯身檢查傷勢,發現少婦下身流出 
    許多鮮血,尚幸還沒有斷氣。 
     
      白娘娘救人要緊,無暇責罵麒兒,忙把少婦抱起,對麒兒怒喝道:「沒出息的 
    東西,跟我回客棧去!」話聲未落,即疾步走出店外。 
     
      關山二俠目送白娘娘等消失後,回目一掃店中,見店中的桌椅用具損壞甚多, 
    不禁連連皺眉。 
     
      雲義大俠自懷中拘出一錠黃金,走至掌櫃的身前,道:「這錠黃金你拿去,算 
    是賠償你的損失。」 
     
      掌櫃的恭身接過黃金。道:「不關你老爺的事,怎好意思要你老爺破費。」話 
    猶未說完,黃金卻已納入懷中。 
     
      金童對關山二俠之舉,很感欽佩,暗道:「七大門派高叫仗義行俠,卻盡做些 
    不能見人之辜,比起這二人,簡直是天淵之別,這二人才是真正的俠義中人。」 
     
      他對關山二俠雖很欽佩,卻因毫無瓜葛,無由攀交,於是,轉身出店。 
     
      青天大俠急道:「金老弟哪裡去?」 
     
      金童停步回身道:「回客棧。」 
     
      「可否屈尊一談?」 
     
      「言重,大俠有何指教?」 
     
      「我們在此來上一杯慢慢談好麼?」 
     
      「蒙大俠不棄,恭敬不如從命了。」側首吩咐夥計擺桌置酒。 
     
      青天大俠道:「老弟不要忙,今天是小哥我的東道,一切由我吩咐。」 
     
      「怎能要大俠破費?」 
     
      「我們若能交上朋友,這點身外之物算什麼?請!請!」忙將金童讓至夥計剛 
    收拾好的一張桌前。 
     
      店中經麒兒一鬧,客人都走去十之八九,只剩兩個和尚,一個道士,及三個五 
    旬以上的老者。 
     
      六人見關山二俠請金童喝酒,同時向關山二俠一使眼色,也相繼而去。 
     
      青天大俠笑道:「好,客人都走了,我們盡情的喝吧!」 
     
      這一頓酒,三人喝了足有一個時辰,其間,三人都自我介紹了一番,金童並自 
    道了一遍出道後的經過及此來目的。 
     
      二俠認為金童是一個了不起的後起人物,表示將盡力排除嵩山之會,並要替金 
    童尋訪奔月嫦娥的下落。 
     
      散席時,三人已成為很要好的朋友了。 
     
      這是九月初九,金童在此小鏌已住了三天,三天來,日夜不休地尋訪他姑姑的 
    下落,尋遍百里之內,問過三十餘人,但,仍無半點消息。 
     
      明天就是五嶽神丐等回獅子莊的約期,他想:「既無半點消息,再找純屬徒然 
    ,三老約期已近,我何不回獅子莊,與三老商議商議再作道理。」 
     
      於是即刻收拾行裝,踏著銀樣的角色,迎著爽身的夜風,匆匆返回獅子莊。 
     
      到達獅子莊後,已是三更時分。 
     
      他輕敲了幾下大門銅環,開門的是個莊漢。 
     
      這莊漢與金童早已認識,一見金童,不禁大喜,忙拱手道:「啊!金少爺回來 
    了。」 
     
      金童點頭道:「古道爺爺等回來沒有?」 
     
      「沒有。」 
     
      「有沒有其他的人到應來?」 
     
      「昨天來了二位,但一問你不在莊,連莊門都未進,即順身走了。」 
     
      「啊!是三位老人家的朋友抑是我的朋友,你問過他們的名號麼?」 
     
      「是我少爺你來的,他們自稱南華雙星。」 
     
      「南華雙星?他們有什麼話留下麼?」 
     
      「沒有,他們說明天再來。」 
     
      「除南華雙星外,沒有其他的人來過?」 
     
      「沒有。」 
     
      「奇怪!真奇怪!」 
     
      「少爺有什麼奇怪?」 
     
      三位老人家分頭邀請朋友助拳,明天就是約會之期,怎會還沒有一人前來?」 
     
      「明天才是約會之期,而三老也未回莊,應邀朋友自然要到約期才能到達。」 
     
      「你不知道,可能其中有蹊蹺。」 
     
      「少爺儘管放心,三老武功蓋世,絕不會有意外的,請入內休息吧。」 
     
      金童點了點頭,並未再問其他之事。 
     
      莊漢把大門關上,道:「少爺住莊主家還是住伯魁叔叔家?」 
     
      金童聞言,不由一愣,暗忖:「不錯,這是一個問題,莊主胡文魁視我如仇人 
    ,而伯魁待我甚善,但如我住在伯魁家中,莊中必然更加仇視於我,而禮貌上也應 
    該先拜候莊主。」 
     
      當下,淡然道:「請你陪我去見莊主。」 
     
      「莊主對你印象極惡,我看……」 
     
      「沒有關係,明天古道爺爺回莊後,自會解釋彼此的誤會。」 
     
      二人一面談,一面走,不一會,已到達莊主招待客人的書房。 
     
      莊漢道:「現更已深,莊主可能已經入睡,少爺請在此稍待,我去稟告他老人 
    家。」 
     
      「好的,太麻煩你了。」 
     
      「哪裡話,若非你少爺二度相救,本莊早已完了。」話畢,出房而去。 
     
      不一會,那莊漢很不安的返回,吶吶的道:「莊主……莊主有些不舒服,不能 
    來親自招待少爺,令小的稟告少爺,就在此書房委屈一宵。」 
     
      金童察顏觀色,知道是胡文魁藉故不予相見,內心須很氣惱,但他為了大局, 
    不便計較這些小事。 
     
      當下,淡然一笑道:「很好,很好,不必再打擾他老人家了。」 
     
      莊漢推開書房中的側門,道:「這裡有現成的被蓋,少爺就請入房休息吧。」 
    說時,拿起桌上的油燈,送金童入房。 
     
      金童遣走應漢後,暗道:「幸好,我吃過晚飯來的,否則,可又要挨上一頓餓 
    了。」心語間,解衣就寢。 
     
      第工天醒來,已是日上三竿了,忽聞廳中有細碎的話聲,凝神一聽,原來是柳 
    絳珠向一個莊漢問話。 
     
      他急忙起床穿衣,走出廳來。 
     
      柳絳珠見到金童,即急迎上,道:「你昨晚就回來了,怎麼不告訴我?」 
     
      「我回來太晚了,大家都已入睡。」 
     
      「找到姑姑沒有?」 
     
      金童搖頭道:「沒有。」 
     
      「那怎麼辦呢?」 
     
      「待吳爺等回來再說。」 
     
      莊漢端了一盆水進來請金童洗臉,並道:「伯魁叔叔請你到他家中吃飯。」 
     
      「謝謝你。」金童一面洗臉,一面對柳絳珠道:「在這住得好麼?」 
     
      「蓮姐姐待我很好,只是老記念著你。」 
     
      「蓮姐姐還恨我麼?」 
     
      「我不知道。」 
     
      「她知不知道我回來?」 
     
      「知道。」 
     
      「她為什麼不來?」 
     
      「她叫我一個人來……」 
     
      「哥兒起來了?走!到老漢家吃飯去。」胡伯魁人未到,聲音已先到書房。 
     
      金童忙迎出拱手,道:「伯父早。」 
     
      「不早了,我叔父及五嶽神丐等馬上就要回來了。」 
     
      「有消息麼?」 
     
      「沒有,現在已是巳時了……」 
     
      忽然一個莊漢匆匆走入書房,向金童草草一拱手,急道:「外面有二位老者要 
    會少爺。」 
     
      金童也急忙應道:「誰?」 
     
      「我沒有問他們名號,兩人都受了重傷,渾身鮮血,十分狼狽。」 
     
      「啊!是南華雙星麼?」 
     
      「我不認識南華雙星,少爺出去一看便知。」 
     
      金童點了點頭,轉對胡伯魁道:「待我外出看看。」 
     
      柳絳珠道:「我也去。」 
     
      金童不置可否,匆匆離開書房,柳絳珠也隨後跟上。 
     
      走出大門,見大站左側坐著二個鮮血淋淋的老者,二人都背靠牆壁,緊閉雙目 
    ,似乎十分疲乏。 
     
      金童乍見之下,心頭不由一震,驚道:「咦!是你們二位,二位怎會傷至如此 
    ?」 
     
      二老者慢慢睜開雙目,慘然苦笑,齊聲道:「一言難盡。」 
     
      金童道:「請進莊休息一下再說吧。」 
     
      左邊老者道:「方便麼?」 
     
      金童想起莊主胡文魁對他的態度,不禁大感為難,搓掌搔首,吶吶無法答覆。 
     
      左邊老者道:「如有不便之處,不入莊也罷。」 
     
      金童忽然轉對柳絳珠道:「王一帖伯伯給我們的藥,還有麼?」 
     
      「有是有,可是全是治內傷的。」 
     
      左邊老者道:「老弟別忙,我們的傷勢並不要緊,而且都已敷過藥。」 
     
      「二位傷在誰人手下?」 
     
      「少林和尚,武當道士,一共二十餘人。」 
     
      「二位大俠名滿天下,怎會與他們結上梁子?」 
     
      「談不上梁子,只怪我們多事。」 
     
      「是怎麼回事?」 
     
      「我們在茶莊分別之後,便往嵩山,欲調查這次轟動武林的大會真象,不料, 
    我們一到少林寺,即發覺千古一指和古風道人約會陰謀。」 
     
      「什麼陰謀?」 
     
      「千古一指和古風道人邀約天下高手,以『除你而挽武林厄運』為號召,殊不 
    知,純是為了一己之私仇,以及強烈的貪妄。」 
     
      「這些我早已知道,七大門派與九爪神龍,殺了我父親,怕我報仇,又想奪取 
    我的『風雷扇』以統制武林。」 
     
      「不錯,可是局外之人,卻不明這些。當我們發現其陰謀後,我們關山二俠, 
    素以仗義為本。試想,怎能看得過眼?」 
     
      「於是,即向千古一指和古風道人勸說,請他們取消中秋之會。詎料,二人不 
    但不聽,反向我們說了一大套假仁假義的道理,並約我們共挽狂瀾。我們身處少林 
    重地,若不答應,·必有殺身之禍,於是,我們只好假意答應他們。」 
     
      青天大俠說這番話時,情緒十分激動,似乎忘了渾身的劍傷。 
     
      金童道:「你們既然答應應共挽狂瀾,怎會與他們打了起來?」 
     
      青天大俠:「初時我們為了脫身而假意答應他們,後來一想,我們既是俠義中 
    人,豈能貪生怕死,決意仗義到底。於是,我們便以與會人的身份,暗地調查會場 
    的設備,會中的重要人物,以及臨會時的計策。」 
     
      「當我們諸事調查清楚,正欲下山之時,不幸,竟被少林寺掌門方丈看出我們 
    的作為,派人扣留我們。」 
     
      「我們的事情既已敗露,如被他們留在嵩山,哪還能保存性命,於是,便一方 
    面抵抗,一方面逃走。」 
     
      金童道:「你們是在嵩山受的傷?」 
     
      「我們離開嵩山時,並沒有受傷,是昨晚到達太平鎮後,與他們追蹤的人相遇 
    ,惡戰半夜,致受了幾處外傷。」 
     
      「啊———」 
     
      「我們來此,並非求你老弟庇護,而是來告訴你會場情形,及他們運用的策略 
    。」 
     
      金童感激地點了點頭,道:「會場有何特別設置?他們以何策略對付我?」 
     
      「會場倒沒有什麼特別設置,只是計策卻非常厲害!」 
     
      「有什麼厲害的計策?」 
     
      「告訴你,十天前,他們的策略就已運用到你身上,只幸你命不該死,否則, 
    早已絕命多時了。」 
     
      「十天前就運用到我身上?‥…」
    
      「不錯,我告訴你後,你定有所覺,第一個策略,是……」 
     
      驀然,傳來一聲沉遠的長嘯。 
     
      金童忙後退三步,循聲前看——
     
      他乍看之下,不禁一震,頓時緊張起來。 
     
      雲義大俠道:「什麼人?」 
     
      金童道:「有二十餘人向這裡疾馳而來,」又向前細看了一下,繼道:「都是 
    些和尚道士。」 
     
      雲義在俠驚慌道:「糟!大概是追蹤我們的敵人。」 
     
      青天大俠道:「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裡,以免牽累金老弟及這村莊。」語雖如此 
    說,卻不見他有任何離去的動作。 
     
      金童回過頭來,冷笑道:「二位太不把我金童不當人看了,二位為我不顧性命 
    ,我金童豈能顧忌區區牽累,二位儘管放心,莫說二十餘人,就是千軍萬馬,我金 
    童也有能力打發他們。」語畢,欲向迎去。 
     
      但當他只走出三步,胡伯魁突然走出大門,道:「小哥兒,朋友來了,何以不 
    請他們入莊待飯?」 
     
      金童忙剎步回身,道:「伯父,你來得正好,請你先招呼這兩位朋友入內休息 
    。」轉又對柳絳珠道:「你也回去招呼客人。」 
     
      柳絳珠柳腰一扭,道:「不!我要同你一同阻敵去。」 
     
      「幾個和尚道士算得了什麼,何勞你去,聽我的話,朋友是我的,不好太打擾 
    人家,再說,莊中也須要有本事的人照顧,快去!」 
     
      胡伯魁奇怪地問道:「小哥兒,你要去哪裡?」 
     
      「前面去,一會就回來。」說畢,不理胡伯魁的話,即疾步前奔。 
     
      他之急急前往,是恐怕那些和尚道士到達後,有擾莊中安寧。 
     
      瞬間,已奔出六七十丈,站在路中,拱手高聲道:「各位大師道長請了!」 
     
      當首一個耆耄和尚,雙掌合十,低宣一聲佛號,道:「金施主請了!」 
     
      金童道:「約會在即,各位來此不知有何指教∵當首和尚,是少林寺達摩院主 
    持淨世大師,他雖數度敗於金童掌下,但見了他卻無半點怯意。 
     
      淨世大師又低宣一聲佛號,道:「老衲等此來,與施主無關,只是想問施主一 
    句話,希望施主能據實告訴老衲。」 
     
      「什麼話?」 
     
      「請問,關山二俠是否到了這裡?」 
     
      「不錯,大師何事我他們?」 
     
      「他們偷了大會秘密文件,施主可否請他們出來交還老衲?」 
     
      「什麼秘密文件?」 
     
      「有關本派及武林各派興衰存亡的重要文件。」 
     
      金童一聽。即知是關山二俠剛才所談之事,當下,哈哈笑道:「請大師原諒, 
    此事恕難從命。」 
     
      一個七旬以上的老道士,雙目一瞪,冷笑著走了前來,道:「約會雖轉眼即至 
    ,但如施主執意不將關山二俠交給貧道等,恐怕未到會期,就要見人流血了。」 
     
      「道長如執意要區區交出關山二俠,道長之言,確沒有說錯。」 
     
      此道人是武當派的長老,道號太陽,武功不在其掌門人,太虛上人之下。 
     
      他冷哼一聲,道:「既這樣說,就請發招吧!」 
     
      金童淡然一笑道:「不是我說狂話,如以你道長一人之力,只能接我一招,你 
    們還是一起上吧。」 
     
      「好大的口氣,貧道就要單獨會會你的高招!」語畢,運集全身勁力於雙掌, 
    猛然一挫腰,大喝一聲,同時,雙掌齊齊推出。 
     
      金童一擰身,閃在一旁,微笑著連連搖頭。 
     
      太陽道招勢落空,忙收勢再度運勁,冷笑道:「怎麼不接,怕死麼?」 
     
      金童搖頭道:「道長功力實在區區意外。」 
     
      「過獎!你如自知不敵,就請立刻交出關山二俠,由你多活幾天。」 
     
      金童淡然一笑,道:「我不是誇獎你的功力高,而是出乎我意外的低,剛才我 
    若不閃避,此時,你已命喪黃泉了。」 
     
      這番話,簡直把太陽道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雙目一瞪,大喝一聲,不 
    顧性命地欺身而進,拳腳交加,驟雨般地只朝金童要害踢打。 
     
      金童一面施展「醉八仙」步法閃避,一面叫嚷:「不行,你們還是一齊上吧。」 
     
      金童之要他們一齊上,是欲在混亂之中,一舉將眾人制倒,因為金童自練就「 
    通天神功」後,只在陰府聖君面試過一下,武林中尚不知他功力之突增,不想在大 
    會前夕顯露,以使古風道人等有所準備。 
     
      淨世大師寺二十餘人聞言,都陡發冷笑,拔劍欺進。 
     
      本來,二十餘人的來意,並非真要索回關山二位,更未打算與金童動手,他們 
    之索取關山二俠,純是做給金童看的,以博取金童對關山二俠的信任,把金童誘入 
    他們的彀中。 
     
      無奈,他們卻看不慣金童的狂妄,一時忍耐不住胸中怒火,動手攻擊,反中了 
    金童藏技不露的心計。 
     
      二十餘人,都是一二流的高手,這一齊攻,威力何等之猛,登時,只見刃劍閃 
    光,掌影漫空,兔起鶻落,捲起滿天的塵土,混亂一片。 
     
      就在此時,突起一聲厲喝,緊接著,一條人影沖天而起,斜身瀉落五丈之外。 
     
      那人影沖天外瀉之後,混亂的現場,倏然靜止下來,除淨世和太陽二人,滿面 
    驚懼,疾步後退外,其他二十一人,都像突然中邪一樣,站在當地,渾身顫抖,汗 
    落如雨,張口瞪目,不能動彈,顯然,系被人點了穴道。 
     
      那外瀉人影落地之後,徐徐回過身來,口角含笑,慢步返回,對太陽道人道: 
    「道長確不同凡流,居然能逃出區區之『飛花指法』。」 
     
      太陽道人驚懼猶存,一時不知如何答覆。 
     
      金童忽然臉色一沉,冷然道:「區區是念好生之德,不願多加殺戮,否則,像 
    妝等行為,實死有餘辜。」 
     
      語畢,環掃了眾人一眼,向左移了三步,陡然,雙掌連揮了三次。 
     
      他每揮一掌,被點穴道的二十一人中,即有六七人口出悶哼之聲,同時恢復自 
    如行動。 
     
      他這種隔空解穴法,非有深厚的內功及精純的手法,絕難辦到,一旁的太陽道 
    人和淨世大師見之,都不禁心氣下沉,毛孔收縮,同忖:「看他這手表露,無怪大 
    會主持人如此鄭重,此次大會,確是一道存亡絕續的關口。」 
     
      金童揮掌解開二十一人穴道後,道:「各位請吧,請回復古風道人和千古一指 
    二位前輩:你們的陰謀,我統已知曉,毋須再費心機了。」 
     
      太陽道人冷哼一聲,向眾入一擺手,領先而去。 
     
      走出二十餘丈時,淨世大師道:「善哉!善哉!這一下,不由他不相信關山二 
    俠的話了。」 
     
      太陽道人憂慮地道:「這小子的武功實在我想像之外,會場機關是否有效,尚 
    很難說呢。」 
     
      「陰府聖君早曾與他相會過,已知他武功火候,自不會有誤,再說清風道長也 
    是機關熟悉人物,而又十分精細,參與鑽研,那還錯得了,只要不洩漏秘密,饒他 
    武功再高,也難逃厄運。」 
     
      太陽道人道:「他毋須知道機關秘密,只要知道會場有機關就夠了,他不入我 
    們預先佈置的會場,如之奈何?」 
     
      「令師叔和千古一指施以奪肉計,要關山二俠前來假意密報,道理是防他不臨 
    會場;再說,會中尚有許多武功特高的人物,如萬年妖精、陰府聖君、清風道長, 
    令師長和千古一指等,如廬山獨翁和神州笑怪也能如期趕到,幾位老人家聯繫起來 
    ,就與他硬打硬拚,量他也難逃死路。」 
     
      太陽道人道:「大師這話不錯,噢!聽說混世巨魔有一個女弟子,已練就『兩 
    儀神功』武功高不可測,也要參與大會,有無這件事?」 
     
      淨世大師道:「不錯,她叫紅兒,原是九爪神龍家的丫環,聽說也曾這那小子 
    的凌辱,令師長和千古一指非常器重她,已派她為美人計中的領導人。」 
     
      「美人計不是已失敗了麼?」 
     
      「只是白娘娘的徒兒一人失敗,說來可恨得很,如她丈夫來慢一點;或她丈夫 
    不要醋火中燒,那小子早死去三天了,現在的美人計中,只有看紅兒姑娘一人了。」 
     
      二人領著二十餘人,一面談一面走,向太陽鎮而來。 
     
      且說金童見二十餘人怏怏去後,即急返回,由一個莊漢,接入胡伯魁家中。 
     
      到達胡伯魁客廳時,關山二俠己換去血衣,正與胡伯魁喝酒談話。 
     
      金童一入廳,都齊身站立相迎,大讚金童武功了得,胡伯魁忙讓位請他入席。 
     
      金童入席坐下略述了一番拒敵的經過,對關山二俠道:「二位傷勢不要緊吧?」 
     
      青天大俠道:「不要緊!不要緊,中秋準可復原。」 
     
      「你剛才說,他們的計策十天前就已運用到我身上,是什麼計策?」 
     
      「美人計,他們都認為你是個好色之徒,派出許多美女勾搭你,藉機放毒或以 
    其他方法置你死地。」 
     
      「啊——」 
     
      「白娘娘的徒兒就是其中的一個,聽說,若是她丈夫來遲一步,你己喝下毒茶 
    。」 
     
      金童憶起三天前在太平莊的事,不禁打了一個寒顫,連連點頭道:「白娘娘師 
    徒,我早已懷疑她們有所企圖,我之與她接近,是想暗探他們的目的,想不到她竟 
    然放毒茶中。」頓了頓,繼道:「除了白娘娘的徒兒尚有誰?」 
     
      「我們也不太清楚,聽說都是與你不相識的,總之,以後凡遇不認識的女人向 
    你勾搭時,你切不可理會她們。」 
     
      「嗯,他們還有什麼詭計?」 
     
      』在會外的,還有一個『宵小組』,此組的負責人,是茅山教教主八卦子,共 
    有二十八人之多。」 
     
      「『宵小組』?『宵小姐』是作些什麼事的。」 
     
      「專門跟蹤你,每人都帶有迷香和毒藥等物,趁你不注意時,暗中陷害於你。」 
     
      「唔!不錯,我住在客棧時,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我住的客棧屋脊和窗外經過, 
    而且不止一次,那些人大概就是『宵小組』的負責人員!」 
     
      「據我所知,『宵小組』的人員,都是些偷雞摸狗之徒,自私心特別重,膽子 
    也很小,所以至今猶無人向你下手。」 
     
      「在會場中,他們用什麼策略?」 
     
      「主要的有三,第一、是機關,第二,是劍陣,第三,是硬拚。」 
     
      「什麼劍陣?」 
     
      「衡山派的『九九陣』,少林派的『羅漢陣」,武當派的『南斗陣』。」 
     
      「這三種陣,誰的最厲害?」 
     
      「都是鎮派之寶,各有所長,你赴會時,最好多遨幾個助手,以免陷入陣中時 
    ,救援無人。」 
     
      「還有硬拚的策略?」 
     
      「這是到不得已時用的,是聯合會中的突出高手,圍攻於你。」 
     
      「與會的突出高手,有些什麼人?」 
     
      「最厲害的要算萬年妖精,其次是陰府聖君,廬山獨翁、神州怪笑、清風真人 
    ,再次是千古一指和古風道人,還有各派的掌門人也都不錯。」 
     
      「他們連廬山獨翁和神州笑怪也請到了?」 
     
      「我們離嵩山時,廬山獨翁和神州笑怪尚未到,屆時不會不來的。」 
     
      「只要會場沒有機關設置,硬拚我是不怕的。」 
     
      青天大俠忽冷笑道:「他們的詭計,若不親眼見到,誰也猜想不到。」 
     
      「什麼詭計?」 
     
      「他們把機關裝在其他地方,會場倒是安全之地。」 
     
      「他們為何這樣做?」 
     
      「所以我說別人猜測不到,他們認為你決不敢入會場,所以機關不裝在會場。」 
     
      「裝在哪裡?」 
     
      「裝在會場兩側和入少林寺大殿通路口。」 
     
      「啊!真是設想靈巧的詭計,若非二位仗義,我可真要上他們的大當。」 
     
      久未開言的雲義大俠道:「我們素以仗義為本,將秘密告訴你是我們份內之事 
    。」 
     
      胡伯魁道:「金哥兒年紀尚輕,以後還要二位大俠多予指教。」 
     
      青天大俠道:「客氣!客氣!金老弟年紀雖輕,卻有過人的聰明,只要在下做 
    得到的,絕不會袖手的。」 
     
      胡伯魁舉杯道:「來!乾!」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正在酒到乾杯之時,一個莊漢匆匆進來。 
     
      胡伯魁急問道:「老三,什麼事?」 
     
      老三急促地道:「南華雙星要見金少爺。」 
     
      胡伯魁忙站起道:「快請他們進來!」
    
      金童道:「讓我去接他們。」 
     
      青天大俠道:「何勞老弟親自迎接,請他們進來就是。」 
     
      金童道:「不妨,二位慢,小弟馬上就回來。」舉步與老三走出客廳。 
     
      二人走出大門,果見南華雙星在門外等待。 
     
      雙星風塵僕僕,似乎是由遠地而來。 
     
      雙星一見金童,並未作虛應式的禮節,即齊聲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金鱟也不客氣,答道:「昨晚。你們前天來過一次,是嗎?」 
     
      摘星手道:「不錯,我們探得一個消息,特來告訴人,不料你不在莊,恐怕你 
    遭受意外,又急急四處找你。」 
     
      「啊!入內慢慢談吧。」 
     
      「五嶽神丐等回來沒有?」 
     
      「沒有!」 
     
      「有他們的朋友前來沒有?」 
     
      「也沒有!」 
     
      摘星手連連點頭,道:「五嶽神丐等至今猶未回來,而朋友也沒有一個前來, 
    你覺得奇怪麼?」 
     
      「是呀!是否出了什麼岔子?」 
     
      「據我的判斷,八成出了岔子。」 
     
      南華雙星同時一愕,驚異的道:「關山二俠來了,他們什麼時候來的?來此何 
    意?」 
     
      「剛來不久,特來告訴我嵩山的虛實,及他們運用的策略。」 
     
      摘星手不信的道:「關山二俠會待人那麼好?你們有什麼情感?」 
     
      「萍水相逢,三天前與他們認識,彼此很投機罷了,談不到什麼情感。」 
     
      摘星手與流星手互看了一眼,似乎都有著同樣的預感。 
     
      流墾手點頭道:「我們入內再說吧。」 
     
      金童領著南華雙星來至胡伯魁客廳,與胡伯魁引見後,又要向關山二俠引見時 
    ,不想二俠與雙星早已相識,未待金童開口,彼此即已熱烈招呼起來,似是多年的 
    老友。 
     
      胡伯魁將南華雙星讓入席中,一方面舉杯邀飲,一方面叫人加酒添菜。 
     
      金童正要問南華雙星探得的消息時,摘星手卻搶先對青天大俠道:「青天兄何 
    以受傷?」 
     
      「因為骨頭太硬,不願為人利用,尚蒙金老弟神功力敗追兵,保留一條賤命。」 
     
      摘星手毫不以為然地道:「聞名宇內的大俠,不愧有大俠之風,所作之事,無 
    不令人欽佩。」 
     
      關山二俠聞言,各自臉色大變,但隨即鎮定的道:「吳兄過獎,行俠仗義,是 
    我輩之份內事,即使粉身碎骨,又何足懼哉?」 
     
      摘星手舉杯一飲而盡,哈哈笑道:「豪氣可嘉,確有大俠之風。」 
     
      青天大俠道:「吳李二兄,也是來助弱鋤強的麼?」 
     
      流星手李廣靖淡然一笑道:「我兄弟沒有二位大俠那樣的武功,也沒有二位那 
    樣的智謀和豪氣,哪敢作此美夢,別弄得成事不是,敗事有餘。」 
     
      關山二位聽南華雙星話鋒不對,以為雙星知道了他們的來意,內心十分不安, 
    卻不敢露於形色,故意在言語上支吾。 
     
      雲義大俠悠悠一歎道:「李兄何必客氣……」 
     
      「像當年岳飛久戰陸文龍,無法取勝,陸文龍也無法奈何岳飛,雙方相持有年 
    ,後來王佐斷臂獻計,岳飛終於性利。岳飛之能得性,是用了王佐,王佐雖無縛雞 
    之力,卻有沖天的豪氣和冒險的精神,深入敵營。」 
     
      「後來,有很多人也效王佐之法,卻不能成功,那是用人之不當。」 
     
      「我兄弟碌碌庸才,雖有助金老弟之心,卻不敢效王佐之法,向金老弟獻計, 
    深入敵營,向千古一指和古風道人說項,要是我兄弟有二位大俠一半的才學武功, 
    早就到敵營去了。」 
     
      流星手說這番話的目的,是風聞嵩山大會主持人,有一條苦肉計的策略,卻不 
    知被遣者是誰?見關山二俠時,認為二人可能是問題人物,卻因沒有實證,不便直 
    言相責,故以冷言相激,欲從側面獲得確切答案。 
     
      他在說話間,不時有意無意,觀察關山二俠的神情。 
     
      但,關山二俠早看出雙星對他們有所懷疑,心中有了準備,流星手之言,雖然 
    說得很露骨,神情卻一些未變,有時微笑,有時點頭,若無其事,使流星手看不出 
    一些破綻。 
     
      到最後,流星手提到他們時,青天大俠才拱手笑道:「李兄,別老拿我們開胃 
    ,我們雖有些虛名,卻是僥倖得來的,李兄何必謬獎。」 
     
      關山二俠言態間,未出一些破綻,使雙星毫無辦法。 
     
      話至於此,胡伯魁又舉杯邀飲。 
     
      金童放下酒杯,對流星手道:「你們說有消息告訴我,什麼消息?」 
     
      流星手白了關山二俠一眼,道:「待會再告訴你吧。」 
     
      「關山二俠不是外人,有話儘管說。」 
     
      流星手道:「我知道這裡沒有外人,就是有外人也無礙,只是一點小事,何必 
    急在一時?」 
     
      青天大俠忽然冷哼一聲,道:「李兄,我們都是一條路上的人,有話儘管當面 
    說。」 
     
      流星手也冷笑道:「不錯,大丈夫光明磊落,我流星手從不背手說是非。」 
     
      「你分明是要說人是非。」 
     
      「我只是沒有實證,不便此時胡言亂道。」 
     
      「李兄是否懷疑我們關山二俠的行為有所不軌?」 
     
      「豈敢!豈敢!」 
     
      「哼!我警告你,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們關山二俠一生光明磊落, 
    敢做敢當,李兄有什麼疑竇,請當面道明,以免以後發生誤會。」 
     
      金童忙搖手道:「有事慢談,何必爭得面紅耳赤。」 
     
      流星手道:「金老弟,你是一個聰明過人的後起之秀,我們心中之疑竇,毋須 
    我們說出,諒你也已猜出十之八九,總之,凡事希望你多加考慮。」 
     
      金童道:「別談這事了,我們吃飯吧。」 
     
      胡伯魁道:「對!」轉頭叫人拿飯。 
     
      驀然,轉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接著,見老三領著一個粗眉大眼,身材高大, 
    四旬以上的和尚,向客廳走來。 
     
      那和尚猶未入廳,即大嚷道:「娃兒,你這個任務可把俺搞慘了!」說著,走 
    入廳中。 
     
      廳中備人,除金童外,乍見這魯莽和尚,都不禁一愕,不知金童怎麼會交上這 
    麼一個莽和尚。 
     
      金童忙起身相迎,道:「大師何不等至約定時間相會?難到有什麼特別事故?」 
     
      「好小子,你倒在這裡喝酒享福,不知俺的心急,如等至約定時間,不把俺急 
    死才怪哩!」 
     
      「什麼事那麼緊急?」 
     
      和尚向桌上酒菜掃了一眼,道:「請俺喝兩杯後再告訴你。」說著,不待人招 
    呼,即自動找了一個空位坐下,拿起酒杯,自斟自飲,一連喝了三大杯。 
     
      他再就斟第四杯時,金童忙阻止他,道:「慢點喝,酒有的是,讓我替你引見 
    幾個朋友後,大家同喝,別給人說你不懂規矩。」 
     
      和尚以僧袖一抹嘴唇,道:「俺銅菩提向不講俗規,他們要說讓他們說好了。 
    」說話間,又斟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金童苦笑道:「夠了吧?」 
     
      「好,你說吧,俺聽著就是。」又拿酒杯斟酒。 
     
      金童一指南華雙星,道:「這位是吳兄,吳廣,綽號摘星手,這位是李兄,李 
    靖,綽號流昨,人稱南華雙星。」 
     
      銅菩提又仰頭乾一杯酒,含糊地道:「俺知道了。」 
     
      金童又一指關山二俠道:「這位是青天大俠,這位是雲義大俠,人稱關山二俠 
    ……」 
     
      銅菩提陡然將酒壺在桌上重重一放,「拍」的一聲,桌上杯盤被猛烈的震動, 
    跳起老高,發出一陣「劈劈拍拍」之聲。 
     
      同時巨目一瞪,站了起來,面對著關山二俠,臉上肌肉急劇的掀動,目中似要 
    噴出火來,不停的冷笑。 
     
      眾人見他神情,都大惑不解,尚以為他與關山二俠有血海深仇。 
     
      可是,若他與關山二俠有仇,何雙要待金童引見後才發作呢?」 
     
      金童忙閃至銅菩提和關山二俠之間,急道:「大師,你怎麼啦?」 
     
      銅菩提不理金童,冷笑著對關山二俠道:「原來二位就是關山二俠?」 
     
      關山二俠一見銅菩提的苗頭,即知事情快要敗露,同時站了起來,凝勁雙掌, 
    以防萬一,並四下掃視,尋找退身之路。 
     
      青天大俠淡然一笑道:「不敢,小可正是朱旭。」 
     
      銅菩提怒急地道:「好哇!你們的膽子真不小!」 
     
      金童搖手急道:「究竟是為了什麼?」 
     
      銅曹提怒道:「小子,幸你命大,交上俺和尚這個朋友。」一指關山二俠道: 
    「你可知道這兩個傢伙之來意麼?」 
     
      「我們是朋友,來告許我嵩山之會的情形。」 
     
      「不錯,這話俺相信,但你有否想到,他們是奉派而來的?」 
     
      青天大俠道:「大師說話要小心點,我朱某奉誰的命?誰能派遣我朱某?」 
     
      「俺入你奶奶,還耍賴,是古風老鬼派你施行苦肉計,博取金小子的信任,謊 
    報會場情形,誘金小子入險地,奶奶的,俺看不給點苦頭你吃,你是不會承認的? 
    」語畢,運勁僧袖,欲向關山二俠拂去。 
     
      金童忙忙按住他欲出的右臂,喝道:「慢點!」轉對關山二俠道:「銅菩提大 
    師之言,有否冤枉二位?」 
     
      青天大俠冷笑道:「如剛才李兄之言,老弟你乃是個聰明人,還用我們明說麼 
    ?」 
     
      「區區實不敢相信二位會作這等陰險之事。」 
     
      青天大俠道:「算你有眼力、有智慧、能辨是非、能識好歹!」 
     
      摘星手忽然站起,怒喝道:「金老弟,你真相信他的狡辯麼?」 
     
      金童態度從容,搖手道:「各位請勿躁,區區自有主張。」轉對胡伯魁道:「 
    伯父,請暫避一下。」 
     
      胡伯魁點頭,退入內室。 
     
      金童招手道:「各位請坐,坐下慢談。」 
     
      銅菩提怒吼道:「談個屁!」拿起桌上酒壺,「呼」的一聲,朝青天大俠面門 
    打去。 
     
      金童意欲攔阻,但已遲了。 
     
      青天大俠冷哼一聲,一揚手,將打來酒壺接下,正欲向銅菩提擲回時——
     
      摘星手突然喝道:「看打!」右手一揮,打出一支骨筷,箭般似的,射向青天 
    大俠腰脅。 
     
      彼此相距,只不過一張圓桌,摘星手打出的骨筷,是用了全勁,去勢甚速,饒 
    青天大俠武功高強,也避不過這猛來襲擊。 
     
      眼見一代大俠,就要中筷身亡,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金童右手一招,那支疾射 
    青天大俠腰脅,將觸及衣衫的骨筷,頓時調頭向金童飛來,為金童接在手中。 
     
      青天大俠在死裡逃生之下,顧不得還手打回酒壺,大喝一聲,欲奪門而出。 
     
      銅菩提猛然僧袖一拂,勁風如濤,封住門口,喝:「奶奶的,想逃?」同時一 
    移步,將巨大的身子封住出路。 
     
      金童右掌一舉,喝道:「不准動,誰都不准動!」他不能讓眾人在此打鬥,否 
    則,廳中傢具可不堪設想了。 
     
      他這一聲怒喝很具功效,雙方都站立原處,不敢再動,但每人的雙目,都射出 
    電般的光芒,凝神蓄勁,有隨時動手的準備。 
     
      金童放下高舉的右掌,朝關山二俠移近了一步,冷然道:「我奉勸二位,別想 
    作困獸之鬥的打算!只要二位據實說出來意,我金童決不為難你們。」 
     
      雲義大俠冷笑道:「看情形,你老弟已相信他們的胡言了?」 
     
      金童點頭道:「只相信八成,你們如能拿出誠心助我的證明,我不但立刻推翻 
    我現在的心意,並向二位叩首請罪。」 
     
      青天大俠道:「敵友之分,在乎一心,我能取什麼證明呢?除非將我們的心挖 
    出來給你看了。」 
     
      「你們既然取不出證明,就得請二位委屈一下了。」 
     
      「我將他們關在這裡,將來也許有利用的價值。」 
     
      「什麼價值?」 
     
      「現在還沒有想到,噢!你來這裡有沒有人知道。」 
     
      「沒有。」 
     
      「有沒有我姑姑的消息?」 
     
      「凡是七大門派的人俺都問過,都說沒有見過你姑姑。」 
     
      「他們不會對你說假話麼?」 
     
      「俺在嵩山仍與地府聖君等交往,都以為俺是誠心參與大會的,還派為頭陣打 
    手,哪會不同俺說實話?」 
     
      「唔,你急急來找我,是否打聽到什麼特別事情?」 
     
      「不錯!古風道人除派關山二俠來施行苦肉計,謊報會場情形外,還派出很多 
    小妞,欲以美人計害你,俺恐你中人計謀,故急急前來找你。」 
     
      流星手道:「銅菩提大師的話,我們也有耳聞,我此來,也是為了通知你,請 
    你小心,不同她們來往,並加以提防,看她們用什麼方法這你?」 
     
      四人一面談,一面走,談到此時,已返回胡伯魁的客廳,胡責任制魁正在指揮 
    九個莊漢洗掃地上的血漬,見四人回來,即迎上請四人重新入座吃飯。 
     
      飯罷,已是未時未了。 
     
      銅菩提一擦嘴唇道:「飽了。」 
     
      金童道:「你該回嵩山了。」 
     
      「還要俺回嵩山?這些鬼鬼祟祟的事,俺不幹了。」 
     
      「大師,幫忙請幫到底,你若不去,要是他們中途改變計策,不是前功盡棄麼 
    ?」 
     
      銅菩提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道:「好吧,記住,機關是設在會楊中央,會場 
    兩側和入少林寺大殿的路口,都沒有機關,那些新土是故意弄來嚇你的,知機關沒 
    有更改,俺就不來找你了。」 
     
      「好的,如無特別事故,十四日二更,我們在嵩山客棧會面。」 
     
      「俺記得。」欲轉身出廳。 
     
      「慢點。」 
     
      「還有什麼事?」 
     
      「探聽破陣要訣時,要特別小心,切不可為人識破你的心意。」 
     
      「俺知道。」話落,大步走出廳外。 
     
      流星手道:「我們也該走了。」 
     
      「二位哪裡去?待五嶽神丐等回來,大家商量商量再走好麼?」 
     
      流星手道:「我看五嶽神丐等八成出了事。」 
     
      縋點頭道:「唔!我也有這樣的感覺,便我很奇怪,他們是分頭去請人助拳的 
    ,即使五嶽神丐中途出了事,其他之人,也該回來了,縱或因事誤了時間,他們請 
    的助手也該陸續前來才合道理,可是,至今猶無一人前來。」 
     
      摘星子點頭道:「這事實耐人尋味。」頓了頓,繼道:「會不會六人都遭了意 
    外?」 
     
      金童道:「也有可能六人都遭了意外。」 
     
      流星手道:「願聞理由。」 
     
      「六人是同時出發的,很可能在未分路時,就遇到強敵,被人一齊俘去,或被 
    擊斃。」 
     
      南華雙星同時點頭,同聲道:「這推想值得研究。」 
     
      金童道:「不過,這推想也有很大的漏洞,譬如說,六人中,有三人都是武林 
    的一流高手,就是王一帖、洛陽奸商、山中太歲三人的武功也不弱,誰人能把六人 
    一起俘去,或擊斃呢?」 
     
      流星手道:「這算不得漏洞,六人的武功雖不弱,但能將六人一起俘去或擊斃 
    者,當今武林,可說大有人在。」 
     
      摘星手道:「不錯,譬如雲夢仙姑、茫茫大士、萬年妖精、令師離恨天君、百 
    靈禪師,都可輕而易舉的做到。就是次一等的陰府聖君、廬山獨翁、神州笑怪、古 
    風道人、千古一指、混世巨魔,也有能耐俘去或擊斃六人。」 
     
      金童道:「這些武林高手,雖可俘去或擊斃六人,但據我所知,大都與六人無 
    怨無仇,就是與六人有仇的陰府聖君、百靈禪師、千古一指、古風道人、清風真人 
    ,他們現在都在嵩山,據理推斷,很不可能是這五人,其他與六人無怨仇者,因何 
    為難六人呢?」 
     
      摘星手道:「彼此相爭,並非一定為了仇怨,為了利害,往往也會以命相搏, 
    現在我首要研究的,就是六人究竟被俘去抑是被擊斃?若是被俘去,不用說,俘六 
    人者,也就是俘令姑姑者。」 
     
      此話落後,三人都低首尋思,客廳中,只有胡伯魁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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