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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雷 扇

                   【第二章 初露頭角】
    
      八卦子這猝然出手的招式,是茅山教只傳掌教的絕學「黑虎偷心」,詭譎莫測 
    ,辛辣無比,快若電閃,意欲在一招中,即將金童擊斃,得到金童懷中之寶。 
     
      眼見金童即要死在八卦子虎爪之下,但見他身子一搖,步履一個踉蹌,這一踉 
    蹌恰到好處,無巧不巧的堪堪避過八卦子的辛辣一招。 
     
      紫衣少女在驚急之下,見金童身子搖晃,步履踉蹌,以為是他受了重傷!嬌叱 
    一聲,奮不顧身的中八卦子撲去。 
     
      站在少女身邊的老嫗,一把將她拉住,急道:「小姐,你要幹什麼?」 
     
      「這惡道士傷了他,我要替他……」 
     
      「傻孩子,你認真的看看他有否受傷?」 
     
      紫衣少女定眼向金童一看,見他臉色清朗,悠閒地站在五步之外,秀臉上頓時 
    浮起兩片紅暈,芳心中說不出是驚,是喜,還是羞?吶吶問道:「你……你沒有受 
    傷?」 
     
      金童淡然一笑道:「謝謝姑娘關心!」 
     
      八卦子一招落空之後,心中大感驚異,想不到對方相距那麼近,以自己浸淫教 
    十年的茅山絕學竟被對方輕巧的躲過。 
     
      一時不敢貿然出手。 
     
      當下,陰惻惻的笑了數聲,道:「娃兒!你是五嶽神丐的什麼人?」 
     
      「我根本不認識五嶽神丐。」 
     
      「哼!你剛才使的『醉八仙』步法,明明是丐幫之學,如你真與五嶽神丐有淵 
    源,本教主尚可留你活命,否則,嘿!嘿!」目射精光,移步向金童逼近。 
     
      金童的武功,是五年前與一個老人打賭贏來的,他雖然知道那老人姓錢諱如命 
    ,究竟是不是五嶽神丐,他也不敢斷定,一時間,竟無法置答。 
     
      八卦子見金童不答,又道:「看在五嶽神丐的面上,本教主特擬兩條路由你選 
    擇,一條是留下『冷香玉釵』是活路,另一條,我不說你亦知道。」 
     
      金童本不想將事情擴大,招致無謂的麻煩,今聽八卦子話意,心忖道:「今天 
    若不將『冷吞玉釵』送他,我看他決不肯善罷干休,就這三位不明來歷的人也不會 
    放過我,但錢如命老人家一再囑咐我不能失去『冷香玉釵』,說不得也只好一試五 
    年所學了,將來的麻煩,臨頭再說吧。」 
     
      心念一決,冷然笑道:「在下與五嶽神丐有無淵源,我也不大清楚,不過你毋 
    須顧慮五嶽神丐,只要有能耐,儘管使出來好了。」 
     
      「既然這樣說,就怪不得本教主手辣了。」 
     
      「喂!慢點!」紫衣少女一晃身,攔住八卦子進路。 
     
      八卦子冷哼一聲,道:「姑娘有何指教?」 
     
      紫衣少女小嘴一噘,並不答話,轉向金童道:「『冷香玉釵』給他吧!」 
     
      金童不解的道:「為什麼?」 
     
      紫衣少女頓時羞紅兩頰,吶吶說不出心中之話。 
     
      她這神情,看得在場之人都莫名其妙,根據她對剛才金童的關懷表情與行動, 
    很明顯的對這金童具有特別的好感;本應該幫助金童才合道理,然而反替八卦子討 
    取「冷香玉釵」,此不是怪事麼? 
     
      誰知她人小鬼大,芳心深處竟有著不能出口的衷情?她很清楚「冷香玉釵」的 
    用途,要是在五年前,決不會有此舉動,一句話講完,她是不願意金童救那個呼救 
    的女人,可是她不能對金童說。 
     
      她略沉吟了一下,回身對老嫗道:「徐娘,你來對他說吧。」 
     
      徐娘茫然道:「孩子,你要我與他說什麼?」 
     
      青衣丫環雙眸一轉,頓時了然她家小姐的心事,忙道:「我知道,我來與他說 
    。」 
     
      疾步走至金童身前,向金童一禮,道:「我家小姐叫你將『冷香玉釵』給那位 
    道士,是不願你去救那女人。」 
     
      金童仍是不解的道:「為什麼?」 
     
      青衣丫環嗔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家小姐的心意麼?」 
     
      紫衣少女聞言,羞得無地自容,蓮腳一跺,恨恨地罵了一聲道:「死丫頭!」 
    低首走向徐娘身側,不敢抬頭再看金童一眼,卻把全神集中的在靜靜聽著。 
     
      金童迷茫的看著青衣丫環,道:「你家小姐是什麼心意?我怎會知道?」 
     
      青衣丫環道:「你真是個大傻瓜,大丈夫何患無妻,你何以要沉迷那妖女?」 
     
      此時,金童才恍然大悟,暗道:「原來她是要我將寶送人,是不願意我娶那女 
    人為妻,嘿,你也不想想,即使我不娶那女人為妻,就願意娶你為妻麼?再說,救 
    那女人並非設想娶她為妻而救她,而是可以得到空前絕後的武功秘笈,此秘笈有關 
    武林盛衰存亡之重要,我豈能聽你的話?」 
     
      心念一落,淡然一笑,道:「多謝你家小姐的美意,在下自有主張。」 
     
      青衣丫環怒道:「你這人不知好歹!」憤然回身走開了。 
     
      紫衣少女乍聽金童答話,像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滿腔情焰,登時化作冷灰,臉 
    色變得異常蒼目,嬌軀顫抖,幾乎站立不穩而倒入徐娘懷中。 
     
      徐娘輕歎一聲,急忙伸手將她扶住,道:「孩子,你怎麼啦?」 
     
      紫衣少女忽然抖擻精神,道:「徐娘,請你立刻把他的『冷香五釵』奪過來!」 
     
      「孩子!你要『冷香玉釵』有何用?算了,我們回家去吧。」 
     
      「不,如不奪下他的『冷香玉釵』,我決不回家!」 
     
      少女的心情實在使人難以捉摸,瞬息萬變,不知她此時又是什麼用意? 
     
      徐娘無法,提著烏鐵枴杖,走至金童身前,道:「你將『冷香玉釵』給我!」 
     
      最後來的三人,忽然也一齊向前走去,中間一人道:「娃兒,你要不要老夫等 
    助你一臂之力。」 
     
      八卦子也逼上三步,咭咭笑道:「以凶悍出名的黃山三盜,今天居然也發慈悲 
    之心?哈!哈!」轉對金童道:「娃兒,你要他們相助麼?」 
     
      金童年紀雖輕,缺乏江湖經驗,然而聰明智慧,確有過人之處,他早知在此之 
    人都非善類,更不懷好意,他想道:「既然難免一場血戰,何不先叫他們互相殘殺 
    !」 
     
      當下,冷冷地答道:「有人好意相助,我豈會不知好歹?」 
     
      八卦子急道:「娃兒,你可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是有名的大盜!」 
     
      「盜也有道,凡助我者,就是我的朋友。」 
     
      「對!對!」黃山三盜異口同聲地道:「小哥兒,我們黃山三義一定盡力助你 
    。」 
     
      金童向三盜一拱手,道:「讓在下先謝謝三位的鼎力相助!」 
     
      黃山三盜之首鎮山太歲符彪,陰沉沉的笑道:「金童是我們黃山的朋友,誰敢 
    動他一根毫毛,就是我黃山三義的敵人!」話畢就轉對其他兄弟耳語幾句,凶狠的 
    向八卦子逼近,道:「道長難道還不服氣麼?」 
     
      八卦子聞言,怒從心起!取下插在後領上的拂塵,一言不發,立即使一招「回 
    風拂柳」橫掃鎮山太歲腰脅。 
     
      鎮山太歲側閃一步,運掌反劈八卦子腕脈,二位武林高手龍虎爭鬥,就此打了 
    起來。 
     
      黃山三盜老二大砍刀黃魑,老三九殺手關龍,向徐娘看了一眼,走至金童身邊 
    ,老三九殺手道:「小朋友!你不必擔心,有我們兄弟三人助你,任何人也……」 
     
      他話猶未完,猛然一挫腰,運指如戟,疾點金童左跨骨上的章門、帶脈二大穴 
    ;同時,老二亦猝然竄出,取出金童肩後風門,身柱二大穴。 
     
      二人出手動作,都快至極端,也辛辣絕倫。 
     
      但,二人的偷襲,早在金童的預料之中,並早有防備,只是未被對方發覺。 
     
      三人指掌未到,金童已一個踉蹌閃出三步。 
     
      大砍刀和九殺手同時落空,微怔了一怔,旋即齊撲而上,如附身之蛀,始終不 
    離金童左右,猛攻疾擊。 
     
      但見金童步履踉蹌,東歪西倒,如迎風楊柳,搖晃不定,每一踉蹌,每一搖晃 
    ,都堪堪避過二巨盜辛辣的一擊,詭妙已極。 
     
      紫衣少女忽然道:「徐娘快動手!」 
     
      徐娘聞言,一頓烏鐵枴杖,微風乍起,人已欺近金童身前,同時疾扣金童右手 
    腕脈。 
     
      金童悖然大怒,長嘯一聲!展開五年所學,雙掌同時揮出,左右逢源。 
     
      他雙掌揮出之後,頓時,即聞一聲悶哼,並見大砍刀黃魑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九殺手關龍左手捧著右手,臉色慘白,額上汗落如雨,渾身顫抖,驚悸萬分,怔立 
    當場。 
     
      徐娘斑髮散亂,立於八尺之外,呆若木雞。 
     
      紫衣少女和青衣丫環急忙走上前來,道:「徐娘!你受傷了嗎?」 
     
      徐娘歎道:「沒有!幸他手下留情,否則,老身已像這人一樣了!」說時指了 
    一指直躺地上的黃魑。 
     
      鎮山太歲見場中情況,無心再與八卦子纏鬥,急忙縱離鬥場,走至大砍刀身邊 
    一看,遂然驚叫道:「啊,金錢印!金錢印!」 
     
      他這一叫,八卦子和徐娘都心頭大震,頓時臉色大變,驚懼地向大砍刀看來, 
    只見太陽穴上,烙下一個金錢大小而且顏色鮮紅的圓印,人己氣絕身亡。 
     
      鎮山太歲疾步走至九殺手身邊,道:「三弟,你怎麼樣!」 
     
      九殺手如喪考妣似的,哭喪著臉,道:「我這隻手完了!」托起手給鎮山太歲 
    看。 
     
      鎮山太歲一看之下,自心底湧起一股冷氣!道:「腕脈中了他的『血指金錢印 
    』!」 
     
      八卦子向金童走了三步,道:「娃兒!誰人教給你的『血指金錢功』?」 
     
      金童道:「你管不著,你如不服氣,不妨一試?」 
     
      「哼!血指金錢功,雖是六七十年前離恨天君的獨門武功,但他己五十年未露 
    面江湖,聽說早已物化,你的步法是丐幫之學,顯然你是五嶽神丐的傳人,哼!五 
    年前這谷外十餘人太陽穴留印而死,原來是老叫化子的傑作!嘿!嘿!五嶽神丐自 
    命不凡,想不到竟是個偽善之徒,我倒要看看你們丐幫有多大能耐,公然向武林挑 
    戰!」話畢,不敢再向金童奪取「冷香玉釵」,晃身出谷而去。 
     
      金童既不認識離恨天君,也不認識五嶽神丐,只知道教他武功的老人叫錢如命 
    ,錢如命教他各項武功時,並沒告訴他的名稱,其他更諱莫如深,只叫金童跟著他 
    學,故一直不知錢如命是什麼來歷。 
     
      他聽了八卦子那番話後,暗忖道:「擅使『血指金錢功』的離恨天君既已物化 
    ,不用說那教我武功的老人是五嶽神丐了,『冷香玉釵』本是他的,他為什麼不向 
    我要,反要與我打賭呢?」 
     
      他百思不解,最後他決定不管錢如命是不是五嶽神丐,還是依照錢如命的囑咐 
    ,往雲夢山取「風雷扇」,救這谷中的女人。 
     
      心念一決,向黃山三盜和紫衣少女等看了一眼,不疾不慢向谷外走去。 
     
      紫衣少女鼻子一皺,道:「有什麼了不起!」 
     
      金童聽若罔聞,依然前走。當他剛踏出谷口時,忽然,金光映眼,他心靈一愕 
    ,無暇細看,急忙縮身回谷。 
     
      他動作雖然快速無比,但那金光來得更快!當他退回谷中時,即感左膀和左大 
    腿麻痺不堪,幾乎失去靈活運用,忙一檢視,見左腿和左膀各插著數根拂塵的金絲 
    ,每根長約三寸,入肉不淺,由此可知,能以輕軟之物傷人者,其武功是何等精湛。 
     
      就在他將要拔出拂塵時,陡見黃影一閃,接著逼來一股猛勁,他在暴怒之下, 
    即運掌硬接過去。 
     
      砰然一聲,不由自主的後退三步,定神一目的地,原來暗中偷襲之人,卻是八 
    卦子,見他也踉蹌連退三四步,腳猶未站穩,即溜之大吉。 
     
      金童因膀腿被插了好幾根三寸來長的塵絲,不便追擊,只氣得劍眉倒豎,星目 
    圓睜,慢慢將入肉三分的塵絲撥出。幸好塵絲無毒,並無不礙。 
     
      紫衣少女忙走了過來,關心的道:「傷得不重吧?」神態之中表露出真摯之情。 
     
      金童冷然道:「很重,你們正好可以乘機動手了。」 
     
      紫衣少女對金童早已有了極端的好感,剛才要老嫗徐娘奪取「冷香玉釵」,無 
    非是不想金童救那女人,今見金童之傷,不自覺的流露出內心的真情,不料,金童 
    卻誤會她仍要奪他瑰寶,出言相譏。 
     
      她聞言之下,不禁由愛生恨,嬌叱道:「動手就動手!」嬌軀一晃,揚掌就向 
    金童劈去。 
     
      老嫗徐娘忙閃身將她阻攔,急道:「小姐,何必與一個不相干的人生氣,由他 
    去吧!」 
     
      「不,我非奪下那『冷香玉釵』不可!」 
     
      老嫗徐娘喟然道:「你不必擔心,憑他現在本領,決無法保住『冷香玉釵』, 
    我敢擔保他一入關,即會被人奪去。」 
     
      金童氣憤地道:「笑話,我就不相信一入關即會被人奪去!」 
     
      老嫗徐娘道:「小哥兒!你有所不知,八卦子是何等之人,他這一去,豈會干 
    休,定必四處宣揚,播弄是非,不但『冷香玉釵』不保,就是你的性命,也恐朝不 
    保夕!」 
     
      「我有什麼是非給他播弄?」 
     
      「聽說五年前,這谷外突然死了十餘人,那十餘人黑白正邪都有,死狀與剛才 
    你擊斃的黃山巨盜一樣,太陽穴上烙下一個紅色錢印,當時各派不知兇手是誰,無 
    法追究?八卦子這一去,試想,他會不會添油加醋的大肆播弄?」 
     
      金童尚不知江湖的詭詐險惡,心中不以為然地道:「五年前我還是個小孩子, 
    我不相信武林各派會有人聽信八卦子瞎說!」 
     
      「你剛才擊斃黃山巨盜是鐵的證明,五年前十餘人的兇手縱非是你,卻與你有 
    淵源,勢必向你追究不可。」 
     
      金童聞言,方始體悟到事情的嚴重,不禁惶恐起來,道:「那我該怎麼辦?」 
     
      「老身也沒有辦法,念你出初江湖,心地仁厚,才將利害奉告,剛才對我手下 
    留情,亦聊作投桃之報。」 
     
      金童雖已知利害,但他不能不面對現實,因為需要他做的事太多了,除遵錢如 
    命之囑,持寶往雲夢山救那女人外,他尚要尋找他姑姑,訪查他的身世,以及武林 
    三腐儒報仇。心想:「這前輩說得雖然有理,但我不能為環境之惡劣而埋名隱姓, 
    遁匿山林,人之生死有數,豈能畏首畏尾?」 
     
      他忖念及此,向徐娘拱手道:「老前輩盛意關照,容圖後報。」話落,縱身而 
    去。 
     
      這天午牌,他已入關到達北京,他唯恐人發現他的行蹤,拖延時間,便在城外 
    找了一家館子,準備午餐之後,繼續趕往贛粵交界的雲夢山。 
     
      但他進入那家叫悅心樓的飯店後,忽見店中客人,大部分都是奇裝怪服,暗藏 
    武器的武林人物,不禁心感驚恐,後悔不該來這家館子,本欲縮身而退,但恐使人 
    懷疑,這時店中夥計已迎了上來,只好硬著頭皮,大大方方地跟在夥計身後,在角 
    落處找一座位坐下,暗掃了店中客人一眼,並見無人注意他,才略略安心。他想道 
    :「在這種情沉下,應裝得越大方越好,如太過小心謹慎,反易啟人疑心。」 
     
      於是,叫夥計拿來一壺酒和幾樣小菜,自斟自飲。 
     
      忽聞,左邊一張大團桌的一個樵裝打扮,年約五旬的人,對一個衣衫襤褸,一 
    臉愁容的老者道:「貴幫因何惹起武林公憤,聯手毀貴幫西安分堂?」 
     
      同桌的一個商人打扮的老者接道:「對,貴幫一向與武林各派及江湖名宿,相 
    處甚好,何以會鬧出這等大事?」
     
      這張大圓桌,一共有八八,商人打扮老者話落後,其他五人不約而同的道:「 
    不錯,化子兄,究為何事?」 
     
      衣衫檻褸的道:「關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各位請少安毋躁,今晚本幫幫主 
    借嘉禾山莊宴會群豪,就是要公佈此事,屆時各位自然知道。」 
     
      樵裝老者道:「貴幫幫主五嶽神丐也在這北京?」 
     
      化子道:「本幫幫主十餘年未理幫務了,縱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他也視若無睹 
    ,但為了這事,他老人家卻暴跳如雷,坐臥不安,氣得幾乎昏厥!」 
     
      樵裝老者道:「令幫主召在下等到嘉禾山莊去,是否要在下等稍效綿力?」 
     
      「如果金童今晚尚不到京,又非得各位援助,本幫恐怕要遭滅亡之禍了。」 
     
      同桌七人同聲驚叫道:「有那麼嚴重?」 
     
      叫化子道:「如果金童不到現場作證,今晚一場罕有血戰,勢所難免。」 
     
      坐在臨桌自飲的金童,初聞他們之言,並不在意,抱定事不關已,少管閒事, 
    但聽了叫化子道出自己的姓名後,不由為之驚駭,暗忖道:「大約是為『冷香玉釵 
    』而起,這『冷香玉釵』本是五嶽神丐之物,但人人知道『冷香玉釵』現在我身上 
    ,怎麼各派尚要向丐幫打麻煩?這化子說,要我到現場作證,叫我證明什麼呢?」 
     
      他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無法猜出叫化子與自己的關係。心中紊亂已極,他又暗 
    自忖道:「聽這化子之言,事情似乎十分嚴重,如我不去,丐幫將有被各派消滅的 
    可能,但我如果要前往,亦不免遭到生命之危了,萬一有所不測,錢如命老人家諄 
    諄之囑,姑姑生死,父母、身世、報仇,所有的應作的事情,將無法去做了……」 
     
      他念猶未落,忽聞樵裝老者道:「聽你化子之言,事情起端是為金童一人了?」 
     
      化子道!「不錯,現在只有金童到場才能消除今晚之戰。」 
     
      樵裝老者道:「金童知道今晚之事麼?」 
     
      「不知道。」 
     
      「他不知今晚之事,怎會到場作證明呢?」 
     
      「聽說幾日前,他已東返,要往雲夢山以釵換扇,計算其行程,目前應該入關 
    ,本幫已派多人在關外迎候,不知怎的至今還未見到。」 
     
      「啊,貴幫迎接金童的人都認識他麼?」 
     
      「沒有見過,聽蟠龍山莊的少莊主描述,他約十七八歲,人長得很矮小,面貌 
    醜陋,像一隻猢猻,可是五六天來,都沒有這類之人發現。」 
     
      金童聞言,不禁暗自好笑,心道:「我在冥谷,因為避免麻煩,胡謅欺騙蟠龍 
    公子的,不想竟傳遍江湖,可見武林中人的耳目,雖然厲害,大都是捕風捉影,聽 
    到的都是毫無根據的風雨傳說,無怪江湖是非不明,爭殺不休,真奇怪,八卦子卻 
    知道我的真正面目,而他又是一個陰毒奸險的人,為什麼不傳揚出去?莫非他另有 
    奸謀?」 
     
      他心念剛落,忽又聞樵裝老者道:「如此看來,今晚這場血戰無法免掉了。」 
     
      叫化子喟然道:「但願各位能鼎助一臂之力。」 
     
      同桌八人道:「這個自然。」 
     
      「嘿!嘿!嘿!」店中左角一個座位上,一個黑衣老者忽然連聲冷笑。 
     
      他們一同循聲看去,叫化子哈哈笑道:「哦,原來,是酆都門中的大堂主來了 
    。失迎,失迎!但不知貴掌門人陰風鬼王前輩有否來此?」 
     
      「嘿!嘿!芝麻小事,有在下勾命陰差前來已足夠了,何須本派掌門親臨。」 
    語音之冷,神態之傲,簡直把叫化子等人當作無物。 
     
      八人聞言,都勃然變色,一同冷笑起來。 
     
      店中右角的一張小桌,伏著一個背負鐵槳的老漁翁,忽然抬起頭來,伸了一個 
    懶腰,同時打了一個呵欠,拿起酒壺斟滿了一杯,邊飲邊吟道:「枕夢初醒,浮生 
    若寄,及時須行樂,莫負花晨月夕!」仰首將滿杯酒一飲而盡,自懷中掏出一錠白 
    銀,丟在桌上,一搖一晃,一踉一蹌,出店而去。 
     
      叫化子等乍見那老漁翁,身上如起一層疙瘩,再細揣其意,更是不安,很明顯 
    的告訴八人,他今晚也要參與嘉禾山莊之會,暗示八人死期已近,及時多喝幾杯。 
     
      樵裝老者低聲道:「洞庭老者這怪物怎麼也會來這裡?」 
     
      商人打扮老者道:「如這怪物參與今晚之會,今晚當真生死未卜,化子兄!尚 
    有些什麼人前往與會?」 
     
      「本幫幫主只發出一道邀請通帖,究竟有些什麼人參加,尚不可知,大約在西 
    北一帶各道高手,都會前來參加。」 
     
      樵裝老者道:「但願金童那小子今天下午就到。」 
     
      忽然,店外匆匆進來一個身穿白衣,白色披風,背上斜背一把綠穗短劍,年約 
    二十左右,艷絕人寰的少女。見她雙眉緊蹙,滿面愁容,似乎有著極重的心事。 
     
      她秋波般的雙目向店中一掃,即向叫化子等八人走來,向叫化子一福,道:「 
    師叔……」 
     
      叫化子忙站立起來,急道:「啊!蓮兒你也來了,你爺爺來了沒有?」 
     
      「來了,師叔你們弄錯了。」 
     
      「什麼弄錯了。」 
     
      「金童並不像猢猻,而是一個非常英俊的少年,我爺爺叫你趕快通知關外迎候 
    的人。」 
     
      「啊,糟了!」叫化子驚惶而又迷茫的道:「你怎麼知道?」 
     
      「我認識他,快去吧!」 
     
      「馬上就去!」對七人道:「各位多喝一杯……」 
     
      七人同時站起,齊聲道:「我們一同去,代你分頭通知。」 
     
      叫化子丟下一錠白銀,與白衣少女及同桌七位匆匆魚貫而去。 
     
      金童見那少女容貌,覺得非常熟悉,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但一時也想不起來 
    ,暗忖道:「怪,這女人好眼熟,她是誰?她說她認識我,怎麼不向我打招呼?啊 
    ,也許她沒有看清我的面貌,好險,若被她認出,今晚將不知道遇到什麼後果?此 
    處不是久留之地,我得趕快溜走。」 
     
      心念及此,即草草結束午餐,會帳出店,匆匆趕路。 
     
      他一面走,一面回想著悅心樓飯店的情形,越想越是不安,也越感奇怪,猜不 
    出丐幫發生了什麼大事,那事究竟與他何干,怎麼只要他到場證明一下,就可以免 
    去一場血戰?」 
     
      他又想起那個滿面愁容的白衣少女,心房不禁噗噗跳了起來,俊臉上浮起兩片 
    紅暈。他腦筋忽然一轉,頓時「啊」了一聲,急忙停止前行,驚喜參半,道:「是 
    她?她是五年前使計救我出冥谷的白衣姐姐!」他輕拍了一下腦袋,道:「哎呀, 
    我怎麼會忘了,真是糊塗。」 
     
      五年前,他聽白衣少女的爺爺古道老叟說過,他與五嶽神丐是拜把兄弟,毫無 
    疑問的,其祖孫二人,是為了五嶽神丐而來的,他想:如五嶽神丐遭難,他祖孫二 
    人,也難倖免。 
     
      他回過身來,遙望著在秋陽下,閃閃爍爍的北京城,喃喃自語道:「大丈夫行 
    事磊落,恩怨分明,我不能走,我要前往嘉禾山莊消除今晚的血戰始能安心!縱然 
    對我有預測不到的後果,甚至化骨揚灰,我也得前往!」他咬了一下牙齒,又道: 
    「對,若不是白衣姐姐救我,我應死於五年前了,哪還有今日,況且『冷香玉釵』 
    本是五嶽神丐之物,為他消除這次災難,應是責無旁貸之舉。」 
     
      而他還想剄五嶽神丐可能就是錢如命,錢如命與他雖然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 
    之實,以任何情理而言,都不應該置之不理。 
     
      於是,即又匆匆返回,但他轉念一想,認為在未把今晚的事情弄明白之前,或 
    非要他出面不可的情況下,最好不要暴露身份,以免影響以後的行程,但一時又想 
    不出用什麼方法,才能掩飾自己的身份? 
     
      「啊!對,我先找家客棧暫避,待入夜後,以手帕蒙住臉,再悄悄地前往,先 
    行暗探一下,即使被人發覺,也不會認出我就是身懷『冷香玉釵』的金童,不到迫 
    不得已時不將真面目示人。」 
     
      意念及此,覺得甚為妥當,自命心靈乖巧,處事老練好似有得意之感。 
     
      當他返至東門時,忽見二叫化子匆匆趕來,他心念一轉,暗道:「糟!這二個 
    叫化子一定是追趕我的。」趕快閃入一條人煙稠密,熱鬧非凡,卻並不華麗的胡同 
    ,一眼看見一座樓閣,門首打出「快樂樓」的招牌,他以為是客棧,無暇多細看一 
    眼,急急走了進去,回頭一看,見那二個叫化子神情緊張,四下搜望。 
     
      他深深的倒抽了一口冷氣,暗道:「原來這二個化子早已看見了我,幸虧我走 
    得快,要不然,非暴露身份不可。」 
     
      他正在慶幸之際,忽然一個年約四旬,打扮得像個妖精的女人,笑盈盈的走了 
    上來,向他一福,道:「公子請裡面坐。」 
     
      金童點頭道:「給我一個幽靜些的房間!」 
     
      女人笑道:「有!有!上樓好了!」說時領著金童上樓,又將金童帶至後樓一 
    間佈置異常華麗的房間,道:「公子請稍等,我馬上叫人前來伺候。」 
     
      金童不經意的哼了一聲,推開窗口,正好可以看到行人如鯽的街道,兩個叫化 
    子仍在街上東張西望,暗道:「這兩個化子可不要找入客棧來才好!」趕快把窗關 
    上。 
     
      忽然,門外進來的六個濃裝艷抹,花枝招展,脂香迷人,頗有幾分姿色的女人 
    ,六人年紀,最大的約有二十五六,最小的年方及笄,淺笑盈盈,似喜還羞的向金 
    童作福,同時嬌滴滴地叫了一聲:「公子。」 
     
      金童乍見六姝進來,頓若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心裡狂跳,連步後退,吶吶 
    的道:「你們……你們來作什麼?」因心裡跳得過急,聲音了顫抖起來。 
     
      六姝同聲「噗哧」笑了起來。一個年紀較長的,笑道:「公子要在這裡歇宿? 
    抑是聽幾支曲就走。」 
     
      「什麼聽幾支曲,我來此自然要歇宿的了。」 
     
      「公子,我們六姊妹都在此,你看要誰服侍?」 
     
      「服侍我?」金童雙目瞪得大大的,不知是何意思。 
     
      「是的,少爺你要在這裡歇宿,自然要人服侍的了。」 
     
      驀然,一個感覺闖入腦際,登時,有些明白過來,心房跳得加倍厲害,俊臉紅 
    如朝霞,驚駭的道:「這裡不是客棧?」 
     
      六姝又同聲「噗哧」一笑,那年長的道:「這裡雖不是客棧,但卻可以供給客 
    人歇宿,只要你少爺高興,擔保使你愉快!」 
     
      金童登時完全醒悟過來,驚啊一聲,向外急走。 
     
      六姝見狀,一湧而上,有的拉手,有的拉衣服,把他纏得脫身不了,「公子, 
    爺,」叫個不休。 
     
      金童羞得無地自容,心急如焚,雙手猛力一撥,六個不禁風的姑娘,同時踉蹌 
    跌倒在樓板之上。 
     
      他顧不得多看六姝一眼,急忙衝出門外,但當他剛要下樓時,忽見三人嘻嘻哈 
    哈地上樓來。 
     
      金童這一看不要緊,乍見之下,心裡頓時愕住,不自覺的退回房中,並「彭」 
    的一聲,將房門緊緊關住,側耳外聽,臉色由紅泛青,由青轉白,原來正是武林三 
    腐儒。 
     
      六個被他撥倒的姑娘,見他神情,都不覺納罕,個個緊鎖柳眉,慢慢爬了起來 
    ,卻不敢生氣。年長的姑娘道:「少爺!你在幹什麼?為什麼又回來?」 
     
      金童搖手道:「不要出聲。」 
     
      「客人來了,我們要出去招呼客人。」 
     
      「不!等一會。」 
     
      「少爺又不屑在此歇宿,把我們關在這裡幹嘛?」 
     
      房外突然傳入一男人的聲音道:「曹爺來了,鸞兒,鳳兒,何以不出來相見, 
    是否生曹爺的氣?」 
     
      金童聞聽,暗道:「不行,我如將她六人關在房中,三人必然找進房來,這不 
    是動武之地,我得把他們放出。」 
     
      心念一落,打開房門,叫六人趕快出去,之後,再把房門關住,暗自忖度:「 
    怎麼辦?仇人就在眼前。」 
     
      他心情緊張萬分,也激動萬分,咬牙切齒的自語道:「武林三腐儒,武林三腐 
    儒,我們終於碰見了!你們還記得五年前在冥谷的事麼?」氣沖牛斗,熱血沸騰。 
     
      這時又有人敲門,他猛吸一口氣,勉強將情緒冷靜下來,霍然回身。但入房來 
    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 
     
      他倒抽了一口冷氣,道:「你又來幹什麼?」 
     
      小姑娘羞答答地道:「媽媽叫我來服侍少爺。」 
     
      僉童不但沒有到過這種地方,就連聽也沒聽說過,自然不知道這種地方的規矩 
    ,以為凡來此地的人,非得由姑娘陪伴不可,不知只要肯花同樣的錢,也可獨住一 
    房。不得已,探首向門外看了一眼,見武林三腐儒已入房中,他三腳並二步,出了 
    快樂樓,四下一望,並未見那兩個追尋的叫化子,慶幸的道:「還好,二位都已走 
    了。」他回看了一眼快樂樓,繼續道:「真是冤家路窄,天涯遼闊,竟能在此碰見 
    仇人,好了!姑姑可有下落了。」 
     
      他打量了一下附近地形,欲找一個能看到快樂樓門庭的僻處,等候武林三腐儒 
    出來,再跟蹤他們,或誘他們至郊外,雪冼五年前的仇恨。 
     
      此時,他已把今晚嘉禾山莊的生死血戰忘得一乾二淨,意忖度如何把武林三腐 
    儒誘出郊外。 
     
      驀然身後傳來一句陌生的喚聲:「金公子……」 
     
      他心頭一震,回過身來,見剛才追尋他的二叫化子,笑嘻嘻地向他走來,並向 
    他點頭為禮,二人都在四旬左右,雖是化子打扮,但細看之下,卻含著逼人的英俊 
    ,左邊一人道:「小化子姓龍名洞天。」一指他右側的化子,繼續道:「她姓卜名 
    笑天,都是五嶽神丐的徒孫……」 
     
      金童心念報仇之事,無心聽龍洞天囉嗦,不耐煩的道:「二位有何指教?」 
     
      卜笑天道:「不敢,不敢!化子倆奉本幫主之命,請金公子往嘉禾山莊一行。」 
     
      金童不加考慮的道:「不行,我還有要事待辦。」 
     
      二化子聞言,同時急了起來,卜笑天道:「公子,無論你有天大的事,都得與 
    小化子往嘉禾山莊一行。」 
     
      「我說過我不能去,請你們快點走開。」 
     
      「公子有什麼事?」卜笑天臉呈怒色,道:「本幫主派人在關外候你,已有五 
    六天了,知道麼?」 
     
      「不管你候了幾天,現在決不能跟著你們走。」 
     
      「嘿!嘿!你給本幫闖下了滔天大禍,若非本幫幫主認為與你可能有深切的淵
    源,早把你宰了,為此事,本幫幫主不惜請宴天下各派高手,作孤注一擲,如你不
    去,本幫也可能從此歿落。」 
     
      金童驚駭道:「我給貴幫闖下滔天大禍?」 
     
      龍洞天冷笑道:「你還裝什麼傻?」 
     
      「我裝傻?我出道二個月不到,我闖得了什麼大禍?」 
     
      龍洞天道:「此地不是談話之處,請到嘉禾山莊去,本幫幫主自然會告訴你的 
    。」 
     
      金童向快樂樓看了一眼,內心非常不安,也異常矛盾,不知應該跟二化子往嘉 
    禾山莊去,還是在此等候武林三腐儒好,他想:二者都不能錯過時間,如不趕往嘉 
    禾山莊去,以後也無用了。如讓武林三腐儒溜掉,天涯茫茫,以後要找他們,可就 
    難了,幾時才能查出他姑姑的下落? 
     
      他左思右想,內心焦灼已極,無法委決去留。 
     
      龍洞天已看出金童內心確實有要事,遂鬆下臉容,道:「公子究有何事,可否
    一道其詳?」 
     
      金童處此情況下,不得不將心中之事說出,遂道:「不瞞二位說,在下本預備 
    前往嘉禾山莊的,適因碰見五年前奸我姑姑的仇人武林三腐儒,他們就在快樂樓中 
    ,我要在此等他們出來,誘他們到郊外去,替我姑姑報仇並追查姑姑的下落。」 
     
      二化子聞言,都目瞪口中,的確,這事並不尋常,為親人報仇,乃人子之道, 
    二化子都是懂得人情道理的人,一時竟無話可說,但他們想到,嘉禾山莊之事,只 
    限今晚,今晚一過,向好的方面想,丐幫名聲亦得一落千丈,相反的,丐幫數十人 
    之性命將不堪設想,金童為姑姑報仇,本無旁貸之責,但錯過今晚機會,將來尚有 
    機會。 
     
      龍洞天心忖及比,即將他想的這番大道理向金童說了一遍,並道:「今晚本幫 
    幫主通帖邀請天下英雄,我想武林三腐儒也必前往與會,俟本幫之事解決之後,公 
    子即可乘機報仇,如公子力量不夠,小化子等定助你一臂之力。」 
     
      金童聞言,權衡輕重,甚覺有理,暗歎一聲,道:「好吧,我一定去,請問嘉 
    禾山莊坐落何方?」 
     
      「在城外東南十在,要去現在就走了。」 
     
      金童看了一下天色,見太陽離山尚有二丈多高!道:「現在還早,二更之前我 
    一定趕到就是。你們先回去報告你們幫主吧。」 
     
      二人怔怔地望著他,內心似乎有不信任的意思。 
     
      金童淡然一笑,道:「二位儘管放心,我金童年紀雖輕,但也懂得信義二字。」 
     
      二化子互望一眼,囑咐金童不可失信,隨即抱拳一躬,轉身而去。 
     
      金童忽然腦筋一轉,急將二化子叫了回來,道:「我前往嘉禾山莊的事,請僅 
    告訴你們幫主,如今晚的事情並不重要,我不想現身,免遭無謂麻煩。」 
     
      二化子同聲道:「好的,就這麼說!」轉身疾去。 
     
      金童在胡同口直等至日落西山,仍不見武林三腐儒出來,內心非常焦急,欲前 
    去一探,又怕那些姑娘糾纏,也恐怕被武林三腐儒發覺溜走,無可奈何,只好悄悄 
    離開,找了一家飯店,草草吃畢晚飯之後,天也黑了,遂急向東南疾馳。 
     
      半個時辰之後,嘉禾山莊已然在望,但見山莊之下,卻異常莊嚴,莊內燈光明 
    亮,卻沒有半點聲音。 
     
      金童心中納悶,暗忖道:「奇怪,五嶽神丐借此大莊宴天下莢雄,現在二更未 
    到,應是開宴之時,怎麼聽不到一點聲音,桌非是出了什麼意外?」 
     
      他自懷中掏出一手帕,攏住臉孔,只露出一隻眼睛,幾個起落,縱至莊後,一 
    晃身,躍上屋脊,又幾個縱躍,落腳在莊中最高的一座屋脊上,陡見這座屋的廳堂 
    前,有一個足有二畝地的庭院,院中除幾株桂花樹,正吐露濃郁芬芳外,尚有幾株 
    古柏,每株古柏和桂樹的枝椏,都吊著二盞或三盞刺目的玻璃燈;燈下擺著二十餘 
    桌酒席,每桌座位,雖然未滿人,然而計算起來,這庭院中,亦不下百人之多。 
     
      百人中,有武當派長老出俗道人,崆峒派的掌門九音掌,黃屋派的掌門人金砂 
    掌,茅山教教主八卦子,少林寺高僧數人,峨嵋高僧數人,蟠龍山莊莊主的弟弟過 
    天雲龍,少莊主蟠龍公子和妹妹紫衣少女等,以及南北水陸的一流高手,老至耆耄 
    ,少至弱冠,可說是群賢畢至,少長咸集。 
     
      庭院上首,平放著二桌,左邊一桌坐的是五嶽神丐,同桌有古道老叟,古道老 
    叟的孫女胡玉蓮,嘉禾山莊莊主翻天一掌陳公亮,以及幾個年老的叫化子。 
     
      院中百來副臉孔有百來樣,卻僅有二種表情,一是怒中帶著不屑,一是怒中帶 
    著悲慼,都悶悶地喝酒,各不出聲。 
     
      金童一望院中情形,暗忖道:「那右桌上的老化子可能就是五嶽神丐,他們都 
    說我是五嶽神丐傳人,當時我也以為錢如命老人家就是五嶽神丐,原來錢如命就是 
    錢如命,五嶽神丐是五嶽神丐,二人根本不能混為一談,剛才卜笑天和龍洞天說我 
    與他們幫主可能有深切的淵源,五嶽神丐既不是錢如命,我與他尚有何淵源?」 
     
      他念猶未落,忽聞左首席上的洞庭老者搖頭擺腦的吟道:「枕夢初醒,浮生若 
    寄,及時須行樂,莫負花晨月夕。」 
     
      舉杯對五嶽神丐道:「幫主閣下,老龍敬你一杯。」舉杯一飲而盡。 
     
      五嶽神丐哈哈笑道:「老龍兄不必客氣!」也舉杯一飲而盡。 
     
      洞庭老者又斟滿一杯酒,吟道:「江流東去,好景無多,把酒且高歌,休論天 
    上人間!」舉杯對古道老叟道:「古道兄,來,乾杯,老龍祝你一帆風順!」話含 
    古道老叟今晚必回老家之意。 
     
      古道老叟徐徐端起酒杯,嘿嘿冷笑道:「不要把話說得太滿,誰送誰尚未可知 
    。」仰首乾了杯中酒。 
     
      洞庭老者笑道:「自然是我老人家送你……」 
     
      古道老叟冷哼一聲,打斷洞庭老叟的話尾,道:「笑話!」 
     
      忽然,更樓上傳來二更鼓,此更鼓之聲,本是極尋常之事,但聽起來,卻像二 
    聲焦雷,每人心中大震,精神抖擻,眼中暴出閃閃精光,頓時,院中騷動起來。 
     
      八卦子忽站了起來,咭咭笑道:「幫主閣下,二更已過,閣下尚有何話可說?」 
     
      五嶽神丐雙目精光一閃,冷然道:「各位既然不相信我老要飯的話,只要各位 
    說出道兒來,老要飯的一概承擔。」 
     
      武當掌門出俗道人冷然道:「在下等並非不是相信閣下之言,實因鐵證難毀, 
    還是由閣下劃出道兒來吧。」 
     
      白衣少女胡玉蓮柳眉一蹙,低聲對爺爺道:「金弟弟說二更前趕到,何以還不 
    見來?」 
     
      古道老叟道:「這孩子太沒良心了,他大概不會來了。」 
     
      「那麼怎麼辦呢?」 
     
      「事到如今,只有一拼生死,不過你不能太固執,有機會立即逃跑!」 
     
      「爺爺……」滾下二串淚珠,哽咽說不出話來. 
     
      五嶽神丐忽然站了起來,哈哈大笑,笑發丹田,震得桂花紛紛落下,笑聲中, 
    包含著極度的憤怒和極度的悲壯。 
     
      笑聲一落,道:「金童既不肯為老化子作證,老化子百口莫辯,各位高興怎麼 
    辦就怎麼辦好了。」 
     
      崆峒道人徐徐站起,冷然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閣下以為『血指金錢功 
    』殺人,就可嫁禍已故數十年的離恨天君?不想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惡有惡報, 
    五年前本派有二名弟子死在你手裡,現在是你報應之日了。」 
     
      五嶽神丐冷笑道:「在下一再表示並未習得『血指金錢功』,各位……」 
     
      「嘿!」八卦子笑道:「本教主親眼見金童施展貴派絕學『醉八仙』步法,也 
    親眼看見他以『血指金錢功』擊斃黃山三盜的老二大砍刀,『醉八仙』步法是貴幫 
    單傳幫主之學,試問金童不是你的傳人是誰的傳人?」他一指在柏樹下的老嫗徐娘 
    和蟠龍山莊的紫衣少女,繼續道:「這二位也在場目睹,並非本教一人胡說八道。」 
     
      眾人見他一指,都循聲看去,直把紫衣少女看得秀臉緋紅,小嘴一噘,喝道: 
    「我們沒看見!」 
     
      徐娘道:「我們是來看熱鬧的,沒有閒情管你們的事。」 
     
      這話雖未承認也未否認,但顯然的暗示八卦子之言並非虛構。 
     
      崆峒掌門人九音掌冷笑道:「無花不生葉,廢話少說,請幫主給兩顆貴幫子弟 
    的頭顱,讓在下帶回崆峒,萬事皆休。」 
     
      五嶽神丐爽朗的笑道:「這事容易辦,現這莊中有二十餘顆本幫弟子的頭顱, 
    閣下想要哪兩顆,儘管自取好了,包括老化子的腦袋在內。」 
     
      「既然這麼說,在下就領教閣下幾招吧!」凝功雙掌,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走 
    出座位。 
     
      五嶽神丐哈哈一笑,也欲離座迎戰。 
     
      站在他身後的龍洞天,倏然閃身阻攔,道:「師祖且慢,讓洞兒先領教幾招崆 
    峒絕學!」不管五嶽神丐准不准許,晃身躍至九音掌身前,道:「在下先領教掌門 
    人幾招。」 
     
      「嘿!嘿!你既願意把頭顱獻上,老夫也只好領受了。」 
     
      話落掌起,一道猛不可擋的掌勁,疾捲龍洞天胸腹。 
     
      掌勁中,有怒濤聲,厲嘯聲,雷聲,雨聲,鏗鏘聲……有若萬馬奔騰,排山倒 
    海,聲勢駭人,不愧是九音之稱,龍洞天見狀大駭,不敢硬接,急忙運步側閃。 
     
      「哪裡走!」九音掌陡然凌空而起,雙腳連環踢出,腳勁威猛無比,快逾閃電。 
     
      龍洞天乃是丐幫的三代弟子,哪能化解得開名滿江湖的崆峒掌門人絕招,「砰 
    」的一聲,即見龍洞天的身子跌出了八尺之外,後腦被踢了一個大窟洞,鮮血直噴 
    ,登時就死於了非命。 
     
      五嶽神丐虎吼一聲,縱身欲救,但為洞庭老者、八卦子,武當長老出俗道人等 
    阻攔去路。 
     
      院中頓時哄動起來,百餘高手紛紛立起,而五嶽神丐、古道老叟和嘉禾山莊莊 
    主翻天一掌等亦一齊站了起來,大戰即有一觸之勢。 
     
      九音掌嘿嘿笑道:「幫主閣下,在下為感你今晚招待之情,利息免了,只要你 
    再給我一顆頭顱,我們從此和好如初。」 
     
      五嶽神丐鬚髮直豎,雙目暴睜,哈哈大笑道:「沒有問題,我老要飯的這顆頭 
    顱給你好了。」說時,一步一步向九音掌慢慢地逼近。 
     
      驀然,一聲長嘯傳來,緊接著一條白影,自空而降,白影在庭中打了半個迴旋 
    ,輕落在五嶽神丐和九音掌之間。 
     
      這人突然現身,使院中人都同時一愕,尤其見他凌空半個迴旋的輕功表露,更 
    使人心氣下沉;因為雙方都不知來人究竟是敵是友,九音掌和五嶽神丐都不自主的 
    退後二步,同目看來,只見是一個白衣書生,面蒙白巾,看不出他的年齡面貌,但 
    見其眼神奕奕,卻知道是個非平庸之人。 
     
      白衣書生仿若玉樹臨風,烏眸流轉,不言也不動。 
     
      九音掌冷笑道:「小俠請示身份來意,以免發生了誤會。」 
     
      白衣書生淡然道:「院中之人,皆非在下之敵,也非在下之友,在下此來,乃 
    要告訴各位,今晚之會,純是誤會,毋須斤斤計較。」 
     
      九音掌冷然道:「小俠此言是何意思?」 
     
      白衣書生淡然一笑,道:「在下並無偏袒任何一方之意!事情確係出於誤會, 
    金童與丐幫之間並無半點瓜葛。」 
     
      九音掌喝道:「你是什麼人?」 
     
      「你們不必管我是什麼人,我說的句句是實話,希望你們相信在下。」 
     
      蟠龍山莊莊主的弟弟過天雲龍,忽然離座走了上來,陰森森地笑道:「藏頭露 
    尾之徒,怎能令人相信?」 
     
      白衣書生向過天雲龍瞟了一眼,道:「你們要什麼證據才能相信?」 
     
      武當長者搶著答道:「金童身懷丐幫只傳幫主的『醉八仙』步法絕學,憑空你 
    說一句金童與丐幫無瓜葛,試想,會令人相信麼?若要貧道相信,除非叫金童前來 
    當面作證。」 
     
      「要金童出面作證並不難,不過……」 
     
      「不難!哈哈!」過雲天龍諷刺地道:「依我看來金童是不敢出面作證了。」 
     
      過天雲龍說話間,紫衣少女忙走至他身邊,一拉他的衣角,道:「叔叔,別管 
    閒事好不好?」 
     
      過天雲龍雙目一瞪,道:「你懂什麼?快同徐娘回客棧去。」 
     
      「不,叔叔!……他可能就是……」 
     
      九音掌陡然地冷然一笑,打斷紫衣少女未完之話,道:「多說無益,你小俠既 
    然說金童肯出面作證,那麼請他來吧。」 
     
      白衣書生道:「但如果金童出面證明他並非丐幫傳人,閣下等毀丐幫西安分堂 
    ,斃丐幫子弟,閣下等作何表示?」 
     
      九音掌頓時語塞,臉色大變,這確是一個難以解決的事情,使院中之人都不覺 
    怔在當地。 
     
      出俗道人道:「如金童非丐幫傳人,五年前死於『血指金錢功』下的各派十餘 
    人,兇手當然不是五嶽神丐,貧道等得罪丐幫之處,貧道等向他道歉就是。」 
     
      五嶽神丐哈哈笑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是崆峒掌門宗師剛才所說的,僅 
    一道歉未免太過欺人了吧。」 
     
      洞庭老者仰首喝了一杯酒,道:「幫主閣下,請不必高興,金童能否出面作證 
    ,尚有問題吧。」 
     
      白衣書生道:「我看今晚之事,就此不了了之吧。」 
     
      「不行!」出俗道人等十餘人同聲反對。 
     
      「不行!」五嶽神丐也反對。 
     
      古道老叟向白衣書生一拱手,道:「小俠既然說金童可以出面作證,何不請他 
    前來一晤?」 
     
      「冤仇宜解不宜結,我看還是免了吧。」 
     
      「免了!嘿!嘿!」九音掌認為白衣書生是五嶽神丐暗中派來說客的,頓時, 
    臉露不屑之色,道:「閣下不必費心了,請便吧。」 
     
      白衣書生見眾人神情,知道如不將身份暴露,這百餘人,決不會放過五嶽神丐 
    ,暗歎一聲,顧不得身陷險地,決定解下蒙面白巾,為丐幫洗去冤屈。 
     
      他雙目一掃眾人,正在舉手解下蒙面巾時。 
     
      突然,門外進來三人,白衣書生心頭一震,立即停止解下蒙面白巾的動作,頓 
    時,心頭狂跳,熱血奔騰,一瞬不瞬地看著突然來的三人,暗道:「真糟糕!晚不 
    來,早不來,偏偏要我在表露身份之時前來,怎麼辦?若他們知道我就是金童,他 
    們會不會溜走?」 
     
      九音掌冷笑道:「小俠請吧,拳腳無眼,以免誤會。」 
     
      洞庭老者道:「娃兒,你是否也想跟五嶽神丐回家?」 
     
      古道老叟道:「小俠,金童是否已在附近?煩你請他前來一晤好麼?」 
     
      「好吧!」金童在此情況下,實在無法顧到自己私仇了。 
     
      當下,將蒙面白巾一拉,倏然露出一副英俊絕倫的臉,星目流轉,一言不發。 
     
      「你!你是誰?」不認識他的人同聲驚叫。 
     
      「你就是金哥兒!」古道老叟喜之若狂。 
     
      「你是金弟弟!」胡玉蓮一晃香肩,躍至白衣書生面前,幽怨的叫道:「金弟 
    弟……」 
     
      院中哄然大動,每人的心房,都不安的跳動,焦急的等待著,轟動武林以「血 
    指金錢功」殺人兇手之揭曉。 
     
      剛來的武林三腐儒,乍然看見白衣書生的面目,都不自覺的變了顏色。 
     
      色狼曹全低聲道:「他真是奔月嫦娥的侄兒?」 
     
      淫魔秦中生道:「是他,他怎麼沒有死?」 
     
      色狼曹全道:「看這小子的眼神,似乎內功不淺。」 
     
      淫魔秦中生道:「我看他可能要來找我們報仇,還是走吧。」 
     
      桃花賊雙目一轉,道:「我們要找他還找不到,現在是機會,怎麼反要走?」 
     
      秦中生不解地道:「大哥此話怎講?」 
     
      「第一,他身懷『冷香玉釵』;第二,我們得在他武功未達到高峰之前把他收 
    拾起來;第三,今晚必有一場爭奪戰,我們應座收漁人之利。」 
     
      色狼曹全和淫魔秦中生聞言,同聲笑道:「還是大哥膽識過人。」 
     
      不說武林三腐儒唧唧私語,且說院中眾人焦急地等待了好半晌,仍未聽見白衣 
    書生說話,漸漸的都不耐煩起來。 
     
      距白衣書生最近的是九音掌,他忽然冷哼一聲,道:「閣下就是金童麼?」 
     
      「不錯,在下就是金童!」 
     
      「請問閣下師父何人?」 
     
      「在下沒有師父。」 
     
      「那麼,閣下的武功何來?是不是得自五嶽神丐?」 
     
      金童向五嶽神丐望了一眼,見他鬚髮皆白,闊額方臉,臉上佈滿皺紋,一副不 
    怒而威之相!正以精光閃閃的眼睛看著他。 
     
      他向五嶽神丐抱拳一揖,道:「前輩就是五嶽神丐麼?」 
     
      五嶽神丐拱手還禮,道:「老要飯的正是五嶽神丐,他們說你哥兒是我老要飯 
    的傳人,冤枉我是以『血指金錢功』殺人的兇手,請你對眾人說一句話,以資證明 
    。」 
     
      金童又向五嶽神丐一揖,道:「真抱歉!害前輩受冤!」 
     
      回對眾人,朗聲道:「在下金童,素不認識五嶽神丐,在下之武功並非五嶽神 
    丐所傳。」 
     
      此言一出,院中又起一陣哄然,洞庭老者極快的走了過來,沉聲道:「娃兒! 
    我問你,你的武功究竟由何而來?」 
     
      「五年前由一老人所授。」 
     
      「那老人是誰?」 
     
      「他老人家叫錢如命。」 
     
      「錢如命?」 
     
      「錢如命?」 
     
      眾人驚愕地,茫然地,口中咀嚼著「錢如命」這三個字,面面相對,似乎都未 
    曾聽說過錢如命之名。 
     
      站在金童身邊的胡玉蓮低聲問道:「弟弟,錢如命是誰?」 
     
      「是一個很老的老人。」 
     
      「『血指金錢功』和『醉八仙』步法都是他教你的?」 
     
      「是的,但他教我時,並沒有告訴我各式的名稱,只是一味地叫我勤練。」 
     
      「你在什麼地方碰見錢如命老人家?」 
     
      「就是五年前,他把我救出冥谷,叫我在山神廟等你之時。」 
     
      「怪不得我和爺爺走在山神廟附近找了你半天都未找到,原來你已跟錢如命走 
    了。」 
     
      「對不起。」 
     
      「娃兒!」洞庭老者冷然問道:「錢如命是否是五十年前的大魔頭離恨天君?」 
     
      金童不悅地答道:「他老人家只肯告訴我他叫錢如命,並未說他是離恨天君。」 
     
      九音掌道:「如此說來,錢如命一定就是離恨天君了,五年前死在冥谷外的十 
    餘人,都是錢如命所殺,娃兒,你是錢如命之徒,應該給十餘人償命。」 
     
      「我與錢如命老人家無師徒關係。」 
     
      九音掌不信的道:「無師徒關係?他怎會教你武功?」 
     
      「我們二人打賭,他輸了,本來他還要替我尋找姑姑,後因時間迫切,只兌現 
    教我武功的賭注。」 
     
      九音掌道:「要是你輸了呢?」 
     
      「給他『冷香玉釵』。」 
     
      「哼,你們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離恨天君一生殺人如麻,這筆債由 
    你娃兒償還並無不可。」 
     
      五嶽神丐陡然哈哈大笑,道:「今晚是我請的客,請不要把正題丟開,現在事 
    已明瞭,各位挑我四西安分堂,殺我幫眾,各位應該還老化子一個公道。」 
     
      少林老僧憫世大師站起來,低宣一聲佛號,道:「吳幫主,事情純是誤會,老 
    衲代表各派向幫主賠禮。」 
     
      五嶽神丐冷笑道:「老化子承受不起當代高僧的賠禮。」 
     
      九音掌冷笑道:「你不接受賠禮,意欲如何?」 
     
      「你們不要以為人多就可以欺負人,老化子幾根老骨頭看得並不重要。」 
     
      九青掌道:「要動手麼?」雙掌凝功,注視著五嶽神丐的舉動。 
     
      憫世大師忙走了上來,道:「事情既已鬧出,以武功相對,並非是解決事情的 
    辦法,反而將仇恨越結越深。」 
     
      桃花賊吳一奇,雙目一轉,急忙走了上來,道:「在下贊成憫世大師的說法, 
    大家應心平氣和的商討解決的辦法,化干戈為玉帛,恢復舊好。」 
     
      憫世大師想不到武林的敗類,也能說出此話,尚以為桃花賊吳一奇已改邪歸正 
    ,佛心甚慰,點頭道:「吳施主有什麼公平的解決辦法?」 
     
      桃花賊吳一奇微一拱手,笑道:「在下認為雙方都在氣頭上,三句不對,即要 
    動手,實難將事情和解,不如先將錢如命殺人的事情解決後再商議。」 
     
      金童聞言,劍眉一揚,殺機隱現,暗道:「我沒有找你,你反先找到我頭上來 
    了。」冷哼一聲,正欲運勁於掌,準備作猝然的突擊。 
     
      倏然,洞庭老者等十餘人同聲應道:「不錯,不錯,先解決錢如命殺人的事情 
    再商議今晚的事。」眾人都感內疚,巴不得將事情目標轉移,故不約而同地出聲附 
    和。 
     
      洞雇老者搶先道:「娃兒,你尚有什麼話說?」 
     
      「錢如命殺人與我金童何干,問我作甚?」 
     
      出俗道人道:「你是錢如命的傳人,他殺了人,不問你向誰?」 
     
      胡玉蓮辯道:「你們又沒有親眼見錢如命殺人,怎麼能隨便說他殺人?」 
     
      出俗道人道:「金施主身懷『血指金錢功』,他是錢如命的傳人,陰山冥谷外 
    十餘人之死,太陽穴上留下一個金錢印,不是錢如命是誰?」 
     
      胡玉蓮道:「就算錢如命是殺人兇手,世上也只有父為子累,沒有子擔父過之 
    理,你們有本事儘管去找錢如命,何必問他的傳人?」 
     
      眾人被胡玉蓮的話說得啞口無言,頓時羞怒交加。
    
      洞庭老者咭咭怪笑道:「你這女娃兒是他什麼人?居然願意替他擔梁子,難道
    不想活了?」 
     
      胡玉蓮美眸轉處,冷然道:「你們管不著。」 
     
      洞庭老者怪笑道:「管不著也管管!」鬚髮背豎,凝氣行功,慢慢地前逼。 
     
      金童一把將胡玉蓮拉至身後,急道:「姐姐走開,待小弟接他幾招。」 
     
      「好呀,我老人家就要領教你的『血指金錢功』!」 
     
      金童怒道:「出手吧。」 
     
      「好,接著吧!」右掌一伸,掌心中頓發一股白霧,疾射金童胸前。 
     
      金童也一伸右掌,發出一道青煙似的勁,硬接來掌。 
     
      在金童掌勁乍出時同時,古道第叟陡然喝道:「金哥兒不能硬……」 
     
      「接」字猶未出口,「砰」的一聲,聲起之處,熱風飛揚,捲得飛沙走石,桂 
    枝搖曳,花瓣下落,濃香逼人。 
     
      洞庭老者震得連連後退四步,瞪目張口,臉色大變,顯然,他沒有料到,年紀 
    小小的金童,內力竟然如此精湛,居然能接起他用了九成功力的一掌。 
     
      而且尚把他震得氣血翻騰,內腑隱隱作痛。 
     
      但見金童與洞庭老者硬接一掌,踉蹌連退五步,幸為胡玉蓮一把扶住,才算未 
    倒,卻忍不住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尚幸他真有實學,沒有昏厥。 
     
      須知洞庭老者冉乃是年近百齡之人,水陸功夫,都已入化,武林中能接起他八 
    成功力一掌的人,實在少之又少。他生性怪僻,處於邪正之間,凡事皆隨他喜怒而 
    行,數十年江湖,作了不少惡事,也作過很多好事。 
     
      他連吸兩口氣,壓止翻騰的氣血,怪笑道:「娃兒,你行,再接老人家一掌試 
    試!」又慢慢逼近。 
     
      五嶽神丐和古道專叟急忙縱至金童身邊,五嶽神丐冷哼一聲,道:「請問閣下 
    ,這娃兒與你有何仇恨?」 
     
      洞庭老者接道:「五十年前,離恨天君挑我洞庭寨,斃我三十名子弟,此事, 
    諒你五嶽神丐也有所聞,這不是仇恨是什麼?」 
     
      五嶽神丐道:「不錯,五十年前曾聽過這麼一回事,但,五十年前,以我估計 
    ,可能這娃兒的父親猶未出世,你怎能將仇恨移於十幾歲的人?」 
     
      桃花賊吳一奇急忙走上來,幸災樂禍地向洞庭老者挑撥道:「離恨天君百年來 
    第一號大魔頭,金童是他調教出來的,自然離不了他師父的路線,前輩今晚不如將 
    他斃掉,再假時日恐怕前輩也亦非他的對手,武林當難免一場浩劫了。」 
     
      他這番含刺速激的話,聽得毫無心機的洞庭老者頻頻點頭,冷笑連聲。 
     
      洞庭老者又向前一步,道:「現在不談五十年前的仇恨,就先談這娃兒是第一 
    號大頭魔的傳人,為免將來武林的浩劫,我得將他除去。」 
     
      五嶽神丐冷笑道:「好不要臉的東西,來,我來接你幾掌試試吧。」 
     
      五嶽神丐是九旬之人,功力之高,早已震撼武林,黑白兩道之人,無不聞名喪 
    膽。此話一出,洞庭老者頓時猶豫起來,冷然看著五嶽神丐。 
     
      洞庭老者並非懼怕五嶽神丐,而是他與金童對了一掌之後,內腑受了傷,至今 
    仍隱隱作痛,打了起來?即使不敗,也難取勝,內腑之力,必然加重。 
     
      眾人見五嶽神丐出面擔起金童的樑子,頓時軒然大怒,冷笑,沉哼,連聲而起 
    ,院中佈滿著陰霾,殺氣沖宵。 
     
      酆都門下勾命陰差,猙獰一笑道:「我們十八年前的老帳仍未完了,就在今晚 
    清結吧。」 
    
      五嶽神丐聞勾命陰差提起十八年前的事,倏然狂笑起來,聲如龍吟虎嘯,聲淚 
    俱下,激動萬分。 
     
      笑聲一落,道:「好,好!」雙目一瞪,呼的劈出一掌。 
     
      勾命陰差橫閃三步,側身回拍一掌。 
     
      「幫主,讓弟子來對付他!」一個五旬以上的叫化子適時發出一章,剛好與勾 
    命陰差所發掌勁相接時!「轟」然一聲,二人同時後退二步,但旋即又互撲而上。 
     
      「以多為勝,算什麼英雄!上!」九音掌怒聲叱喝。 
     
      「上!」 
     
      群豪像一窩蜂似的,一湧而上。 
     
      五嶽神丐,古道老叟,嘉禾山莊莊主翻天一掌,六個叫化子,立即發招相迎。 
     
      登時,院中亂得一團糟,刀光劍影,橫直飛閃,呼嘯掌勁,蕩漾庭空,桌椅碗 
    筷,四處飄揚,鏗鏘,吆喝之聲,驚天動地,天昏地暗,明燈失色。 
     
      五嶽神丐,古道老叟,翻天一掌,力敵二十餘人,六叫化子也力敵十餘人。 
     
      胡玉蓮捉著金童的手,急道:「快走。」 
     
      「哪裡去?」 
     
      「你受了傷,不宜再戰。」 
     
      金童跟著胡玉蓮退至院中一角,金童回頭一看鬥場,心頭倏然一驚,道:「不 
    ,那化子前輩……」 
     
      他話猶未完,忽聞兩聲慘呼,兩個五旬左右的叫化子已被金砂掌和勾命陰差擊 
    倒在地,鮮血高噴,斃命當場。 
     
      就在此時,忽然縱來三人,同時喝道:「想溜麼?把命留下來再說。」 
     
      金童見三人前來,不禁又驚又怒,猛吸一口氣,道:「武林三腐儒,你們來得 
    正好!」鋼牙一咬,向三人撲進。 
     
      武林三腐儒倏一閃身,站成一個三角形,向金童反擊。 
     
      胡玉蓮嬌叱一聲,拔出背上短劍,一招「銀蛇出洞」疾刺淫魔背心。 
     
      淫魔秦中生嘻嘻笑道:「我秦中生何幸,竟被你小妞兒看中了!」運步,翻腕 
    ,反扣胡玉蓮腕脈。 
     
      二人一來一往,勢均力敵,無高下之分。 
     
      再看金童以一對二,雖內腑受傷,無法使出威猛掌勁,也無法把妙絕的武功發 
    揮效能,只賴著詭譎的「醉八仙」步法應敵,但也神態從容。 
     
      武林三腐儒各人武功,均凌駕於武林一流高手,金童身受重傷,尚能一對二而 
    不敗,可知他現在的武功,已在一般高手之上。 
     
      此時,院中只有少林寺和峨嵋派的幾個老僧,茅山教主八卦子,蟠龍公子和其 
    妹妹紫衣少女岳如鳳等人未動,其他差不多都是直接或間接的參與戰鬥。 
     
      院中已躺下十餘人,六個叫化子,現在只有三人活著,看來,也難挨過十招了。 
     
      紫衣少女岳如鳳忽然驚急道:「金童已不行了,徐娘你過去快幫他一把!」 
     
      老嫗徐娘喟然道:「算了,我們還是少管閒事。」 
     
      蟠龍公子道:「他身上有『冷香玉釵』,不能由那三人奪去,我去!」話落, 
    身起,向金童、桃花賊吳一奇等撲來。 
     
      八卦子之不參戰,乃是為了金童身上的「冷香玉釵」,他見金童已呈不支之狀 
    ,蟠龍公子向他們撲去,知道武林三腐儒和蟠龍公子都是為奪「冷香玉釵」,哪還 
    沉得住氣,手中拂塵一搖,電般快的射去。 
     
      就在蟠龍公子和八卦子剛要到達之時,色狼陡然橫掃一掌,掌勁正中金童肩胛 
    ,直把金童擊得前衝一步。 
     
      桃花賊吳一奇立即運勁五指,乘機抓向金童胸脯。 
     
      眼見金童就要死在桃花賊吳一奇爪下,說時遲那時快,陡然兩聲大喝,接著兩 
    股狂飆分卷色狼和桃花賊吳一奇腰脅。 
     
      兩道狂飆,不但來得猛,而且快,桃花賊吳一奇和色狼顧不得傷敵,自救要緊 
    ,急忙撤身後退。 
     
      原來兩道掌勁,擊色狼的由蟠龍公子所發;擊桃花賊吳一奇的乃是出自八卦子 
    之手。 
     
      二人把色狼和桃花賊吳一奇擊退後,並未停勢,都繼續向金童撲來,二人的迅 
    速和與金童的距離,幾乎完全一樣,而且動作也相同,撲到金童身前時,同時向金 
    童胸前疾抓。 
     
      金童本來內腑受了重傷,又被色狼擊了一掌肩押,身子步法,已失去靈活運用 
    ,一時間,竟無法運掌封擋和運步閃避。 
     
      但,當八卦子的右手和蟠龍公子的左手將要觸及金童的衣襟時,倏然都轉了方 
    向,八卦子橫切蟠龍公子運出的左手,蟠龍公子卻扣八卦子運出的右手腕脈。 
     
      二人動作一致,結果都落了盒。 
     
      就在二人一切一扣的剎那間,金童已後退二步。 
     
      與淫魔拚鬥的胡玉蓮見狀,猛然掃出一劍,把淫魔逼退,撤身向八卦子撲來。 
     
      被八卦子和蟠龍公子擊退的色狼和桃花賊吳一奇,腳剛一站定,即同時發出一 
    掌,擊向八卦子背心。 
     
      八卦子三面受敵,無法向金童跟進,無形中便利了蟠龍公子。他一扣八卦子腕 
    脈落空後,如影隨形的欺進金童身前,雙手齊施,「沙」的一聲,金童單薄的衣襟 
    已破,閃電般的取去金童懷中的「冷香玉釵」,同時,一擰身,向斜刺裡滑出。 
     
      金童雖受重傷,身手不靈,但知覺猶在,怒喝一聲,用盡全身勁力發出一掌, 
    朝蟠龍公子擊去。 
     
      掌出之時,正是蟠龍公子轉身逃走之時,「叭噠」一聲;正中蟠龍公子臂部。 
     
      這一掌,勁力雖然不弱,但距離過遠,不但未把蟠龍公子擊倒,反助蟠龍公子 
    前衝速度,倏地飄出三丈之外。 
     
      八卦子和武林三腐儒見蟠龍公子取走了「冷香玉釵」,無心相搏,一齊撥步追 
    去。 
     
      院中正在以命相拼的百十高手,為此也停止了戰鬥,轉身攔截蟠龍公子逃走。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的蟠龍公子,雙目一轉,旋即撥腿上衝,欲由屋背逃跑。 
     
      但,來此之人,哪一個不視「冷香玉釵」為生命,豈肯由他輕易逃去,喧嚷聲 
    中,突起五六道掌飆,交叉向蟠龍公子上升的身子擊去。 
     
      「叭噠」一聲,一道剛猛勁道,剛好擊在蟠龍公子腰肋,只見蟠龍公子的身子 
    被擊得上浮數尺,接著,重又向庭院跌落。 
     
      就在此時,陡然一條黑影一晃,像一隻沖天夜鶴一般,凌空將蟠龍公子的身子 
    抱在懷中,同時,雙腳一射,使出「雲梯」上乘輕功,縱上屋脊,向黑暗中逸去。 
     
      「過天雲龍你走得了?」 
     
      「站住!」 
     
      「追……」 
     
      原來挾起蟠龍公子的,正是他叔父過天雲龍。 
     
      院中人影晃動,一個個的縱上屋脊,消失於蒼茫茫夜色之中,剎那間,院中只 
    剩下寥寥幾人,以及十餘具鮮血淋淋的屍體,一陣涼風吹來,衝起濃烈的血腥,使 
    人感到說不出的淒涼,悲愴。 
     
      五嶽神丐掃了一眼院中橫三豎四的屍體,狼藉的椅桌碗筷,不禁搖頭歎息,老 
    淚縱橫,對翻天一掌歉然道:「真對不起,想不到真給你老弟帶來一場無妄之災。」 
     
      翻天一掌喟然道:「我們兄弟出生入死,不下十數次之多,這點小事何必掛齒 
    ;只是『冷香玉釵』被你我的死對頭奪了去,如被其救出冥谷那女人,得其武功秘 
    笈,老友的仇冤,將無法報了。」 
     
      古道老叟道:「蟠龍公子並非銅牆鐵壁,我們可以想法奪回來。」 
     
      「你們別作夢!」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起於院內一角,三老忙一回頭,見一六 
    旬以上的老嫗和一個十五歲的青衣丫環,護擁著一個身穿紫衣的絕色少女,少女正 
    向斜靠在胡玉蓮懷中的金童走去。 
     
      紫衣少女烏黑眸子,向三老轉了一轉,嫣然一笑,道:「蟠龍山莊步步陷阱, 
    機關重重,有過於銅牆鐵壁,我勸你們還是別起涉險之念吧。」 
     
      五嶽神丐白眉一皺,沉聲道:「你是什麼人?」 
     
      紫衣少女只淡然一笑,不予置答,繼續向金童走去。 
     
      五嶽神丐沉聲喝道:「姑娘請留步。」 
     
      紫衣少女仍不理睬,走至胡玉蓮身前,向半閉雙目的金童看了一眼,道:「喂 
    ,你受傷很重麼?」 
     
      金童睜開雙目,定神向紫衣少女看了一會,猛然站了起來!驚怒道:「是你?」 
     
      青衣丫環道:「我家小姐很關心你的傷勢,特來看你的。」 
     
      此時,五嶽神丐等三老,也已走了前來,驚奇地看著紫衣少女等三人,猜不出 
    她們是何路人物,也不知道她們與金童有何關係?他們暗忖道:「可能是金童的朋 
    友!」但見金童對付他們的神情,雖似相識,卻不像是朋友。一時,竟使三個老江 
    湖滿頭輕霧。 
     
      金童深吸一口氣,冷笑道:「謝謝姑娘好意,金童用不著你們假慈悲。」 
     
      紫衣少女小嘴一撅,瑤鼻一皺,道:「難道你不想得回『冷香玉釵』嗎?」 
     
      此話一出,眾人同時一愕,揣摩不出她話中之意。 
     
      胡玉蓮細向紫衣少女打量了一眼,道:「請問姑娘芳名?此話是何意思?」 
     
      紫衣少女嫣然一笑,道:「我就是蟠龍山莊的小姐,姓邱名如鳳。」轉對金童 
    道:「如你要得回『冷香玉釵』,就將我留下,叫我爹爹……」 
     
      「孩子,你瘋了!」老嫗徐娘忙把她小嘴蒙住。 
     
      眾人聞言,都驚奇萬分,驚的是這少女是蟠龍山莊莊主的女兒,奇的是,她怎 
    麼會替金童想出這等與她父親不利的計策,而甘願作金童的俘虜? 
     
      徐娘緊拉著她的玉臂,道:「你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走,我們回莊去。」強 
    拉著她的玉臂轉身而去。 
     
      邱如鳳回過頭來,急道:「你如不將我留下,你別想得到『冷香玉釵』!」話 
    完,人已走出七八步。 
     
      五嶽神丐陡然一晃身,縱落在她們跟前,雙手左右一伸,攔住三人去路,道: 
    「對不起,就請三位委屈幾天吧。」 
     
      老嫗徐娘雙目一瞪,一震手中烏鐵枴杖,道:「你們真要留我家小姐作人質麼 
    ?」 
     
      五嶽神丐道:「老化子是遵照你家小姐的意思行事。」 
     
      「她是小孩子,懂得什麼,不行,快讓開。」 
     
      此時,胡玉蓮等也跟了上來,胡玉蓮道:「前輩,你儘管放心,我們不會虧待 
    你家小姐的。」 
     
      邱如鳳道:「徐娘,留下沒有什麼關係。」神態異常悠閒。 
     
      老嫗徐娘怒道:「傻孩子,怎麼沒有關係?」 
     
      「我給你說。」邱如鳳湊至徐娘耳邊,低聲道:「你回去告訴我爹,叫他……」 
     
      老嫗徐娘未等她說完,即跺腳怒道:「怎麼你叫我回去,即使留下,也得三人 
    一起留下。」 
     
      「徐娘你聽我說。」又湊至耳邊,咕嚕了好半晌,聲音極低,外人都無法聽到。 
     
      老嫗徐娘摸了一下花白的頭髮,茫然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去吧,將來你自會知道。」轉對青衣丫環道:「你也同徐娘回去。」 
     
      「小姐!我也回去?以後誰服侍你。」 
     
      「不行,不行,紅兒不能回去,如你要紅兒回去,我就不回去了。」老嫗徐娘 
    急躁地將手亂搖,「紅兒應該留下服侍你。」 
     
      邱如鳳道;「好的,那麼你一個人回去吧。」 
     
      老嫗徐娘長歎一聲!一縱身,已消失屋脊之上。 
     
      邱如鳳看著徐娘身影消失,回過身來,烏眸向眾人滾了一下,對金童道:「我 
    留在你身邊,我爹一定將『冷香玉釵』送回給你,你要帶我到哪裡,我們走吧。」 
     
      她這種反常的行為,真把金童弄得一片茫然,冷漠的道:「你不是要奪取『冷 
    香玉釵』麼?現令兄已經得手,你怎麼又要逼你爹爹交還?」 
     
      「『冷香玉釵』對我本無用處,以前我是恨你冷傲,嚇嚇你的,要是我也與你 
    們男人一般見識,早就把它奪走了,哪還能由你帶到今晚。」 
     
      「笑話,幸你沒有出手,否則,你該早死了。」 
     
      「喂!」青衣丫環嗔道:「誰叫你與我家小姐鬥嘴,你要是不帶我們走,我們 
    自己走好了!」一拉邱如鳳的手,道:「小姐,我們走,這等不知好歹的人,理他
    幹嘛?」 
     
      翻天一掌忙拱手笑道:「對不起,就請在敝莊委屈幾天吧。」 
     
      邱如鳳道:「怎麼?你要留我?」 
     
      「不,金哥兒也留下養傷。」 
     
      邱如鳳柳眉一皺,走至金童身邊,道:「你早與他們認識?」 
     
      「我只認識這位前輩和這位姐姐。」說時,指了一指古道老叟和胡玉蓮。 
     
      「我要留在這莊中。」 
     
      「這個……」 
     
      「我不願意留,如你要留此,我可要走了。」 
     
      「不,我也不願意留此。」 
     
      「那麼我們走吧。」 
     
      「好的!」金童抱拳向五嶽神丐一揖,道:「現貴幫事已告一段落,在下告辭 
    了。」 
     
      轉對胡玉蓮一拱手,道:「姐姐,謝謝你今晚相助之情,後會有期。」 
     
      又向古道老叟和翻禾一掌作了一揖,說了一聲「再見」,手撫胸脯,與邱如鳳 
    和青衣丫環向庭院大門走去。 
     
      「娃兒且慢!」五嶽神丐疾步追了上去。 
     
      金童心頭一震,回過身來,道:「前輩有何指教?」 
     
      五嶽神丐冷電般的目光,一瞬不瞬的在金童臉上回轉,好半響才道:「請問令 
    祖父大號如何稱呼?」 
     
      金童茫然道:「家祖父?我不知道。」 
     
      「是烈陽翁金超麼?」 
     
      「烈陽翁金超?我沒有聽說過這個名號。」 
     
      「啊,那麼令尊的名號如何稱呼?」 
     
      金童忽然咳了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搖頭道:「家父名號我也不知道。」 
     
      五嶽神丐一愕,詫異地道:「那麼你還有……」 
     
      「喂,老化子,你怎麼那麼囉嗦?難道你沒有看見人家快支持不住了?」邱如 
    鳳說話間,將搖晃欲倒的金童扶住,轉對青衣丫環道:「紅兒,快拿一粒『千轉歸 
    元丹』給金相公服下。」 
     
      青衣丫環向五嶽神丐瞪了一眼,忙自懷中掏出一粒青色丹丸,塞入金童口中, 
    道:「趕快吞下去。」 
     
      五嶽神丐見金童痛楚的表倩,雖然有多話要問,一時不便出口,便輕歎一聲, 
    道:「老化子尚有很重要的話要問你,希望你得回『冷香玉釵』後,能返回此莊, 
    與老化子作一詳談。」 
     
      金童微微點頭,嘴唇動了一下,欲說什麼,但被邱如鳳和青衣丫環攙著轉身就 
    走。 
     
      胡玉蓮臉色蒼白,趕了上來,顫聲道:「弟弟,有時間常來這裡玩。」 
     
      「好的,以後必然來看望姐姐。」 
     
      邱如鳳嗔道:「你的內傷極重,應該少說話,別理他們。」 
     
      金童由邱如鳳和青衣丫環扶著走出莊後,說道:「哪裡去?」 
     
      邱如鳳道:「北京城。」 
     
      「現在我己經變為你們的俘虜了。」 
     
      邱如鳳秀臉一紅,笑道:「那麼由你吩咐吧。」 
     
      金童暗自忖度道:「我原定往雲夢換扇,附帶尋找武林三腐儒報仇,想不到事 
    情如此逆轉,『冷香玉釵』被奪,仇恨未雪,反被仇人擊了一掌,即使能得回『冷 
    香玉釵』也不知等至何時,現在武林三腐儒知道了我己學成武功,今後當不會容易 
    找到他們了。」 
     
      心念至此,不自覺的歎了一聲。 
     
      邱如鳳開心的道:「你為什麼歎氣?」 
     
      「沒有什麼?你傷勢難不難過。」 
     
      「我想在附近調息一下。」 
     
      「好的,我作你的護法。」把金童扶至一塊高梁地中。 
     
      金童盤膝而坐,按照錢如命的運功自療法,運行自療,半個時辰之後,傷勢已 
    愈不少,精神也恢復了許多。 
     
      掙眼一看,邱如鳳和青衣丫環在他前後二丈之地,凝神護衛著他。 
     
      他站了起來,道:「姑娘,真謝謝你們。」 
     
      邱如鳳秀臉上綻開喜悅的形色,一蹦一眺的走了過來,道:「好一點兒吧?」 
     
      「好多了。」 
     
      「我已叫徐娘警告我爹爹,一定在七天之內攜『冷香玉釵』來換取人,並叫他 
    來北京找我們。」 
     
      「令尊肯定聽你的話麼?」 
     
      「我爹最愛我,絕不會懷疑我騙他的。」 
     
      「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我怎麼知道?」答話時,小嘴嘟得老高,氣得秀臉紅若桃花,首貼胸前,表 
    現一種令人愛憐的情態。 
     
      青衣丫環嗔道:「你真是個大傻瓜,還不是我家小姐喜歡你,這還用得著問, 
    不過,你可不能欺負我家小姐的呀。」 
     
      邱如鳳一跺腳,嗔道:「死丫頭,你胡說!」秀臉更紅,鳳目中,卻射出喜悅 
    的光芒。 
     
      金童心神一蕩,臉頰也紅了起來,笑道:「不會,不會!」 
     
      三人一面談,一面走,到達北京城之後,就已是日上三竿,找了一家客棧,開 
    了二個房間住下,等待著蟠龍山莊的人前來以寶換人。 
     
      在等待的時間中,金童不但未把邱如鳳作俘虜看待,反對她萌出粗壯的愛苗, 
    簡直變成了一對小情人,日日夜夜,低語唧唧,攜手前行,並肩而坐,看紅葉之落 
    ,聽四處之風聲,這古都名勝,沒有一處不留下他倆的腳印。 
     
      這晚,二人慢走在昆明湖釁,金童輕歎了一聲,道:「我們在此住了七天,怎 
    麼還不見你爹派人前來?」 
     
      「你不是說過不願意離開我麼?」 
     
      「唉,可是我尚有很多事待辦。」 
     
      「什麼事?」 
     
      「我有二代血仇,可是我連我父母的名號也不知道,我要訪查出我姑姑的生死 
    下落,否則,我的身世將永遠是個謎,兩代血仇,也將永遠血洗之日。」 
     
      「這等事,只可遇而不可求,你到哪裡去找你姑姑,你還是放心放寬點吧,噢 
    ,童哥哥,假使你將來發現了我欺騙了你,你會不會恨我,不理我?」 
     
      金童一愕,道:「你欺騙我什麼?」 
     
      「沒什麼。」她低頭道:「恐怕你誤會了。」 
     
      「我相信你不會騙我,即使你一時糊塗騙了我,我也不會恨你,因為你對我太 
    好了。」 
     
      邱如鳳將整個身子偎入金童的懷中,一陣慚愧之色湧上心來,使她差一點沒有 
    掉下眼淚來。 
     
      金童看了一下星斗,道:「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二人返回客棧,見邱如鳳和紅兒的房門緊閉,卻見房中燈光明亮,並有嗦嗦之 
    聲。 
     
      邱如鳳對他嬌媚一笑,道:「我叫她先醒,她老是……」 
     
      驀然,屋脊傳下「彭!彭」兩聲脆響,似是手掌互擊之聲,兩聲響後,即同一 
    陣微微的步聲。 
     
      金童心頭一震,道:「有夜行人。」 
     
      邱如鳳顯得更加緊張,急忙敲門,叫道:「紅兒,開門,紅兒開門。」 
     
      房中即傳出一陣微而又急促之聲,但此聲並不像是發自紅兒的動作,接著,窗 
    門「吱呀」的輕響一下,即恢復寂靜,半晌不聞紅兒答應,也不見她前來開門。 
     
      邱如鳳心感驚駭,急又叫道:「紅兒——紅兒——」 
     
      但,房中依然寂靜無聲,邱如鳳猛力將門推開,衝入房中,一望床上,登時嚇 
    得一聲驚叫,並急忙回身,將剛踏入房門的金童推出門外,秀臉紅一塊白一塊,眼 
    淚盈眶,急道:「你先在這裡睡一會。」回身入房,翻手將房門關上。 
     
      金童未看清房中情形,不知房中發生了什麼事情,心中驚詫萬分,但見邱如鳳 
    特殊的神情舉動,想必是紅兒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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