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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烽 原 豪 俠

                   【第十八章 芙蓉仙子】
    
      立青聽她侃侃而談,長了不少見識,不由脫口道:「蘭……蘭妹……你懂得真 
    多。」 
     
      可蘭嫣然一笑,立青只覺眼前一亮,四周鮮花黯然失色,立青暗忖道:「古人 
    說一笑傾國,這姑娘笑得真美麗,就是她出再大的難題,也不能拒絕。」 
     
      可蘭忽然幽幽道:「草木猶有靈性,何況是方,方……方大哥,唉,不說也吧 
    。」 
     
      立青問道:「什麼事啊?」 
     
      可蘭低聲道:「你……這一走,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你朋友又多,什麼 
    少林的小和尚羅,武當山的道士羅,你玩得興起,還會回來看我麼?你……方大哥 
    ,你現在對我好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立青正色道:「蘭妹,我豈是反覆無情的小人?」 
     
      可蘭見他說得認真,心中一軟,柔聲道:「方大哥別生氣,我信得過你。」 
     
      這人性子就是如此,任何可從不堅持,溫柔靦腆,立青笑道:「我不但會時時 
    想你,而且我還想常常吃你燒的菜啦!蘭妹你想,我肚子一餓,立即便想到:『如 
    果那姑娘在這,豈不是好。』口水都會流下來的。」 
     
      可蘭聽他說得有趣,「咭」的笑出了聲,連忙用小巾掩口。立青與女子數次單 
    獨相處,已不再害羞了。 
     
      可蘭道:「方大哥,你真……真的這麼喜歡吃我燒的東西?」 
     
      立青誠實地點點頭,可蘭忸怩了半天,低聲道:「那……那……方大哥,你永 
    遠……永遠愛……吃麼?」 
     
      他見可蘭低著頭很是害羞,心念一動,忽然明白可蘭話中之意,心中又是驚慌 
    又是喜歡。四周花香如尋薰,耳畔軟語溫柔,立青不由又想到贈虎贈劍的小秦琪。 
     
      可蘭見立青一臉茫然的模樣,心想他一定明了自己話中之意,是以喜得不知如 
    何是好,她暗自忖道:「如果師父知道了,也不知該有多高興,師父師父,你的蘭 
    兒有……有人……有人喜歡啦。」 
     
      兩人均在沉思,忽然一聲悲嚎傳了出來,一個像餓狼嗥叫的聲音道:「師弟, 
    師弟,那個大膽狗子,害了你的性命,為兄的如不將他破膽挖心,誓不為人。」 
     
      說罷又乾嚎起來,可蘭緊張道:「難道百獸神王的師兄來了不成,百獸神王猶 
    且如此厲害,何況是他師兄?」 
     
      立青道:「金髮島主遠在海外,怎會突然來到,怕是那淮南子的師兄敢說不定 
    。」 
     
      正在猜疑問,外面一個冷森森的聲音道:「那裡來的野人,鬼叫鬼號沒個完, 
    你哭你那不成才的師弟儘管滾開哭去,別擾老子清夢。」 
     
      那先前哭嚎的人嘶聲叫道:「狗子,我哭我師弟干你何事?你如不耐煩,本島 
    主打發你去見閻王便是。」 
     
      那冷冷的聲音道:「閻王麼?哈哈,正是老夫。」 
     
      忽然「嘩啦」一陣暴響,一棵高大松樹斷了一枝,滿樹松針紛紛墜地。 
     
      那自稱島主的冷笑道:「這點技倆也敢在本島主面前逞威麼?真是井底之蛙, 
    妄自稱大了。」 
     
      他話才畢,「卡嚓」之聲連響,那松樹伸出的巨枝,竟然被他掌風震斷。立青 
    、可蘭隱身在花業中,雖然瞧不見那兩人身形,可是知那松樹又高又粗,年歲何止 
    百年,此人竟能舉手之間劈倒樹枝,功力當真深湛已極了。 
     
      可蘭道:「真是那金髮島主哩!咱們躲在這裡看他兩人打架,收個漁人之利。 
    」 
     
      立青沉聲道:「這金髮島主功力雖在百獸神王之上,可也未必是那人對手。」 
     
      可半悄聲道:「那人是誰,方大哥知道嗎?」 
     
      可蘭靠近立青耳邊吹氣如蘭,立青神色凝重的說:「這人就是瞽目殺君。」 
     
      可蘭道:「原來是三心紅王的弟子,這兩個傢伙都是壞東西,咱們別理。」 
     
      立青搖頭道:「他搶我崑崙秘笈,又數次羞辱我,此仇焉能不報?今日好歹要 
    與他弄個明白。」 
     
      可蘭生怕再勸阻,又惹起他牛脾氣,只柔聲道:「方大哥,那麼等他倆人的拚 
    得差不多了,咱們這才出去,比較有把握些。」 
     
      立青心想這事關係重大,只得如此,此時外面金髮島主、瞽目殺君已打得天翻 
    地覆,勝敗難分。 
     
      □□□ 
     
      瞽目殺君雖聽過金髮島主名頭,卻並未將這海外野人放在眼中。 
     
      他奉師父三心紅王之命去阻止各派人赴雁蕩,殺了一個痛憶好容易擺脫三心紅 
    王,這便一個人苦研崑崙秘笈,但其字歪歪扭扭,他如何能解。這時正在推敲秘笈 
    ,苦無頭緒,又被金髮島主這一吵,立刻火氣沖天,忍不住罵了起來。 
     
      這金髮島主二次入中原,武功已練得出神入化,瞽目殺君硬接了他幾招,心中 
    不由叫苦,自忖雖不至於落敗,取勝之機也極渺茫。 
     
      那金髮島主十年前只在中原略一逗留,便鍛羽而歸,是以不知殺君名頭,他見 
    自己連施絕招,竟連一個瞽目漢子都奈不何,心中又怒又驚,殺機一起,一掌平推 
    而出。 
     
      瞽目殺君也打得不耐煩,他見金髮島主一掌擊來,當下一側身閃過,上下雙掌 
    翻飛.施出「鬼愁十二式」。 
     
      這是三心紅王近年所創,威力之大,招式之奇,真是鬼神莫測。金髮島主果然 
    招架不住,連退數步,運起真力,雙掌又是平胸推出。 
     
      瞽目殺君大怒,暗忖:「這廝自以為功力深厚,老子難道不敢接你一招。」 
     
      他也一鼓真氣,雙掌施伸而出,四掌一交,兩人各退二步,瞽目殺君正待再上 
    ,忽然右腕一陣麻。他一瞧,原來竟吃金髮島主畫了一指,他大驚之下,一運真力 
    ,只覺一陣頭昏,僕然倒地。 
     
      金髮島主冷冷笑道:「你自要尋死,也怪不得島主心狠。」 
     
      他右手一揮真氣,突然五指指甲暴伸,長了五寸左右,他甚是得意,哈哈笑道 
    :「這招誰能料到?本島主本待對付那姓梅的;料不到你這獨眼賊竟嘗了個先。」 
     
      他一吞氣,那指爪又復捲回,原來他右手所蓄的長指甲,竟塗上天下至毒之物 
    。他適才與瞽目殺君對掌,便是指甲突然伸長,劃了瞽目殺君一指。 
     
      金髮島主上前搜了搜瞽目殺君身上,想要知道此人來歷,忽然摸到兩本小冊, 
    他一看之下,大喜若狂,原來正是武林之中,人人夢寐以求的「崑崙秘笈。 
     
      他轉身正待抱起他師弟百獸是王屍身,忽然背後有人叫道:「金髮島主請了, 
    在下方立青有一事相告。」 
     
      金髮島主驀一回身、只見一個俊美青年和一個美麗少女站在身後,他適才大喜 
    欲狂,竟然沒有發覺兩人如何近身。 
     
      金髮島主問道:「這位小哥兒有何見教?」 
     
      他見立青、可蘭俱都生得文弱秀美,雖則心中猜疑這兩人怎麼會知道自己外號 
    ,卻也未便立刻發作。 
     
      立青問道:「前輩手中可是『崑崙秘笈』麼?」 
     
      金髮島主大吃一驚,臉上一沉道:「小哥兒,你還是和這漂亮小姑娘趕路去吧 
    !這裡的事你休要來管。」 
     
      可蘭聽他稱讚自己漂亮,不由暗暗心喜,偷瞟了立青一眼。大凡女子總喜別人 
    讚她美麗,就是十分討厭之人,這種恭維也甚能入耳。可蘭接口道:「喂,你殺死 
    了人,難道就一走了之,方大哥,咱們偏偏要管它一管。」 
     
      金髮島主怪目一翻道:「現在要你走你不走,待會想走也走不成了。」 
     
      立青道:「那就試試看,金髮島主,上啊!」 
     
      金髮島主又好氣又好笑,兩個黃毛小子竟和自己糾纏不休,他乃是有來歷的人 
    ,自恃甚高,豈肯和兩個小輩動手,當下一縱身躍出數丈,忽然呼聲一起,立青、 
    可蘭雙雙攜手擋在面前。 
     
      他見立青、可蘭露了一手上乘輕功,心中頗為吃驚,他心思一轉,暗忖道:「 
    莫要是哪位高人徒兒故意阻我,好待他師父前來,不好,我身懷至寶,若是被江湖 
    上的人知道,只怕難以安寧了。今日之事,只有先斃了這兩個小鬼。」 
     
      他暗自運氣,出招便欲傷人,立青不敢怠慢,也運起少林老和尚所授上乘內功 
    ,兩人正在一觸即發,可蘭忽然臉色慘白,神色驚懼萬分,像是目睹世上最可怕之 
    事,金髮島主一抬頭,見著這張慘白恐懼的臉孔,他不由自主的回頭一瞧,立青一 
    掌已自發出。 
     
      金髮島主連忙轉身,右掌向立青拍去,可蘭身子一矮,立青也沒有清楚她用的 
    是什麼身法,已然抓住金髮島主左手中之書。 
     
      金髮島主大急,大吼一聲,運勁一奪,可蘭身子竟被他揚了起來,立青大吃一 
    驚,不顧己身安危,貼身上前攻了三招。這幾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客不容發, 
    金髮島主連退數步,一掌抵住立青雙掌。 
     
      可蘭身在空中,左手直擊金髮島主面門,金髮島主只覺眼前一花,一隻小手已 
    攻到雙目。他右掌和立青雙掌纏住,此時萬難撤回,只得運勁一偏,可蘭二指也跟 
    著點到。 
     
      這招又疾又狠,指尖尖風縷縷。金島主到底武學深湛,在這千鈞一髮,左手一 
    揮鬆了開來,可蘭身子被他拋起丈餘。 
     
      立青一收勁,腳跟運勁,倒竄數尺,想要去接住可半只見可蘭笑吟吟在空中一 
    個翻身,輕悄悄落在地上,草蟲不驚,手中卻多了兩本小冊。 
     
      可蘭叫道:「方大哥,物歸原主,咱們走吧。」 
     
      立青被她一叫,想到這兩本書事關重大,不宜和金髮島主糾纏,當下和可蘭騰 
    身而起,往前跑去。 
     
      金髮島主氣得哇哇大叫,口中大罵:「死丫頭!臭小子!」 
     
      撥足追了過來,可蘭心知兩人輕身功夫不比金髮島主高明,只怕難以脫身,正 
    自沉吟著,忽然跑近到先前所布石陣,她不由大喜,伸出小手握住立青,緩步走入 
    陣中。 
     
      他兩人才走入陣中,金髮島主已自趕到,可蘭撥動幾堆石子,便和立青向內走 
    去。 
     
      □□□ 
     
      金髮島主跟進一步,只見景色一變,茫茫前程,再也看不見立青、可蘭兩人, 
    他見多識廣,連忙縱身而出,眼前雖只是幾堆山石,卻是千百變化,歧路紛紛,不 
    知從何走起是好。 
     
      可蘭歇了一會兒道:「好險!好險!」 
     
      立青目睹這陣曾將准南子困住,是以頗有信心,他見可蘭動手乾淨俐落,再無 
    那種害羞怕事的神色,心中很感奇怪,說道:「剛才之事真是夠運道,如不是金髮 
    島主一分心,你撲上去豈不是自投羅綱,被他掌力震著了?」 
     
      可蘭道:「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膽子變得這樣大,方……方大哥……你知 
    道麼?」 
     
      立青感激她捨命為自己奪書,正待謝她,可蘭忽低頭幽幽道:「方大哥,我… 
    …我一見你要和他拚命,就忍不住不要命去……去幫你,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變成 
    這個樣子。」 
     
      立青眼一勢鼻一酸,幾乎流下感激之淚,他和可蘭相處,早知她的性兒,此時 
    為呵護自己,已然拋卻害羞畏事的天性,那麼她對立青的愛護,已超過對她自己的 
    愛護了。 
     
      立青柔聲道:「蘭妹,你膽子變大了,我很是高興,我也是和你一樣的,如果 
    你有危險理,我一定會變得像瘋獅一樣,就是道、僧、王、後來,也要和他們拚命 
    救你。」 
     
      立青說完,覺胸中很是舒暢,他感到這世上只有一個女孩子值得自己這樣傾心 
    而訴,就是可愛的小秦琪,也萬萬比不上可蘭的迷人了。 
     
      可蘭溫柔的聽著,一剎那間,她又恢復了靦腆的天性,她低聲道:「方大哥, 
    你答應我,你離開此地到江湖上行走,不要和別人拚命啊!什麼事都可想法兒解決 
    的。」 
     
      她無限關注的說著,立青覺得滿腔雄化為輕煙,那爭強鬥勝的興動,也變得十 
    分幼稚可笑,他幾乎就想留此永遠不走,然而母親血淋淋的慘死,父親負劍憔悴的 
    樣子,這卻令他忘不了,永遠忘不了,他不願傷可蘭之心,便道:「蘭妹,你放心 
    ,大哥豈是好斗的人,可是你……你也不願大哥是個懦夫吧!」 
     
      可蘭一凜,眼淚流了下來,她哽咽道:「大哥,方大哥,是我錯了,我真自私 
    ,不要為我做懦夫,……不機……」 
     
      立青連忙勸道:「蘭妹別哭,我一定小心就是,喂!你剛才用什麼身法搶到崑 
    崙秘笈呀!我怎麼沒有瞧清楚?」 
     
      可蘭收淚道:「我是騙他轉了身,這才敢用『凌雲步』前去搶書哩!」 
     
      立青奇道:「是你騙得他分心麼?什麼法子這樣有效?」 
     
      可蘭掩不住得意道:「我裝成非常害怕的樣了,瞪住他身後,他便忍不住回過 
    身去了。」 
     
      立青拍手笑道:「真是好法兒,蘭妹你很聰明,我只道你天真得什麼也不懂, 
    原來詭計多端啦。」 
     
      可蘭笑道:「你別讚我,這一招我是跟師妹學到的,我師妹才叫聰明哩,人又 
    長得漂亮。」 
     
      立青不以為然,暗忖道:「我想世上沒有比你更美麗的女子了。」 
     
      可蘭知他心意,掩口笑道:「我師妹真的很是好看,要不——怎麼從前她已八 
    九歲,師父還一天到晚要抱她哩!去年!有一次我和師妹一塊出來玩,無意中碰到 
    武當一個姓麥的道士,那道士可厲害得緊,我和師妹都不是他敵手。」 
     
      立青哦了聲道:「武當麥三俠,天下聞名,小和尚心如天不怕地不怕,卻也讓 
    他三分。」 
     
      可蘭道:「麥道士正在處罰幾個小道士,我師妹見小道士可憐,就上去說情, 
    想不到惹怒了麥道士,動起手我師妹劍子被他奪去。我師父何等威名,咱姐妹倆自 
    動怎能丟此大臉,硬搶又不成,於是我那鬼靈精小師妹便用剛才我用的法兒,果然 
    奪回長劍。」 
     
      立青道:「幾時見到你的師妹,一定要領教領教,喲!不成,我可鬥不過她, 
    倒是小和尚心如可以和她比劃。」 
     
      兩人談得高興,忽聞外面金髮島主亂罵不歇,可蘭是女兒家,如何懂得這許多 
    粗話,但她卻知道是下流話,她啐了一口道:「虧他還是一代島主,怎麼這等下流 
    ?」 
     
      金髮島主見罵不出兩人,心中一動,出聲叫道:「鬼丫頭!臭小子!再不出來 
    ,本島主要用火攻了。」 
     
      可蘭哼了聲道:「百萬大軍滑不懼,區區小火怎能奈我何?」 
     
      金髮島主果然燒起火來,他用勁將燃著火技拋了進來,不一會兒火光熊熊,甚 
    是驚人。可蘭起身來,又移動一下石子,只見一片濃霧起處,那火堆竟然無影無蹤 
    。 
     
      金髮島主無奈,他罵了半天也覺口乾唇焦,便坐下來,心想這兩個小鬼總不能 
    守在陣內不吃東西,自己只要守定陣前,那怕他們不出來?一定可以奪回秘笈。 
     
      可蘭忽道:「方大哥,咱們冒了大險搶回這兩本書,你怎樣瞧也不瞧一眼?」 
     
      立青道:「我可看不懂。」 
     
      可蘭隨手翻開一本,上面歪歪斜斜寫得滿滿的,她定神瞧去,卻是字字認識, 
    她不禁喜叫道:「方大哥,是梵文。」 
     
      立青道:「就是因為是梵文,我才看不懂的。」 
     
      可蘭沉吟半刻道:「我幼時隨父親習過梵文,不知能不能認全這書中之字?」 
     
      立青喜道:「蘭妹,你快認,如果你再不認得,只怕就沒人能認了。」 
     
      他一向服氣可蘭之才能,不由脫口而贊,可蘭嫣然一笑,低聲道:「方大哥, 
    別把我捧得上天,待會認不出來,你可別罵我是個傻姑娘。」 
     
      立青訕然,可蘭捧起書來一句一句看去,她久不接觸這古怪文字,讀起來頗感 
    吃力。立青坐在她身旁,一會兒又站起身,走來走去,心神十分焦急,又十分興奮 
    。 
     
      可蘭看了半天,這才看完一頁,立青忍不住便想問她書中說的是什麼,但見她 
    雙目凝注,正在竭盡心思理解,便不敢打擾。 
     
      □□□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可蘭仍是用小手支著臉頰,聚精會神的讀著 
    ,那樣子就和立青初見她坐在路上苦思陣法一模一樣。立青心中一動,想到這些日 
    子裡,竟和萍不相逢的小姑娘,成了不能分離的伴侶,自己遭遇之奇,真是大出所 
    料。 
     
      他不由又習慣的道:「蘭妹,你累了,歇歇啦,別費心神了。」 
     
      可蘭似若未聞,半晌看完一頁,抬頭來問道:「方大哥,你說什麼?」 
     
      立青道:「你歇歇啦,這事又不急,休息一會兒再讀。」 
     
      可蘭笑道:「怎麼不急,瞧你坐立不安,還說不急。對於,咱們大半天沒有吃 
    飯,你不餓麼? 
     
      立青搖搖頭,道:「目下有個難題,我看想半天也想不懂,就煩你作頓飯如何 
    ?你從這陣後『生門』走去,便可到我們谷中石屋,裡面有的是吃的。」 
     
      立青經她一提,果然覺得甚餓;便依言去取了幾樣乾肉、菜蔬,生火煮得稀爛 
    ,請可蘭去吃。 
     
      可蘭挾了一塊肉放入口中,眼仍不離書上。她作事專心之至,否則年紀輕輕, 
    如何能博古通今? 
     
      她嚼了兩口,忽然「啊」了聲,立青道:「蘭妹,難題想通了麼?」 
     
      可蘭指指小嘴,半晌才說道:「好鹹啊!方大哥,臘肉沒洗麼?」 
     
      立青慚愧道:「我們家裡吃臘肉從沒人洗啊。」 
     
      可蘭忍笑道:「真難為你替我作了一頓飯,方大哥,謝謝你呼!這書上盡是上 
    乘武學原理,有的地方我領悟不了,如果師父在就好了,呀!師姐就快回來了,她 
    功力比我高得多,給她看,也是好的。」 
     
      立青道:「就煩你把懂得的,先講我聽聽好麼?」 
     
      可蘭又低下頭看看,立青吃得飯了,無事只有在陣內呆坐。過了很久,明月當 
    空,繁星漫天,已是中夜時分,可蘭這才將兩本書看完,她吁了口氣道:「難怪這 
    部書武林中人捨命爭取,天下武藝各門各派何啻數十,可全都包括在這小小書中, 
    如果下冊能夠得到,練功的法子更多了。」 
     
      立青急問道:「這裡有速成的武功麼?咱們趕快練兩樣,好打跑金髮島主。」 
     
      可蘭道:「那倒不必這麼急,等師姐回來,金髮島主還敢撒野麼?這書包羅萬 
    象,我一時也說不清楚,對了,方大哥,你明日不是要走嗎?待我將書中梵文翻譯 
    成漢文,你日後可以好生參悟。」 
     
      立青大喜,連忙雙從陣後跑到石屋,取來紙筆,可蘭念一句他寫一句。 
     
      立青連受少林老和尚及何克心的教授,武功雖然不能躋身上乘,武學之道卻是 
    大大明悟,這時見書中字字珠璣,一些運氣調息練功的道理,真是聞所未聞,顯然 
    那老和尚及何叔叔的內功雖深,卻仍有少許破綻,這書上所說真是十全十美,立青 
    不禁雀躍不已。 
     
      □□□ 
     
      又過了兩個時辰,天上已是星移斗轉,殘月西下,立青這才寫完,可蘭站起身 
    道:「天又快亮了,月亮落下去,太陽總會升上來,可是人生呢?方大哥,你在江 
    湖上莫要留連,免得叫人掛念。」 
     
      兩人運了半夜心思,帝是累極,就偎在陣中睡了。 
     
      天色一明,立青惦唸書中所敘,便悄悄起來練功。 
     
      東方旭日初升,立青胸中澈然,那老和尚和何叔叔所教的內功都流過他心中, 
    再把書上一參照,只覺武學之道,雖則千頭萬緒,卻是萬流歸宗,上乘功夫之間, 
    都有脈絡可尋,老和尚和何叔叔所授的內功,一剛一柔,其實均是柔中有剛,剛中 
    有柔,大可要相濟融會了。 
     
      他這一悟,陡然間武學連越數層,正在醉心研究,忽然陣外一聲慘叫,正是那 
    金髮島主所發。 
     
      可蘭睜開了眼,正在奇異間,一個嬌滴滴聽聲音道:「老前輩,令徒所受這毒 
    卻也算不得什麼?我這谷中勾吻草善解百毒,前輩只管採用。」 
     
      可蘭喜叫道:「大師姐!大師姐!你終於回來啦。」 
     
      她東轉西轉便走出陣外,立青緊跟在她身後,怕走岔了路鬧出笑話,只見陣外 
    一個中年婦,一個高大老者。 
     
      那老者正是三心紅王,立青驚得張大了口,那老者指指立青道:「小子,又碰 
    著你啦。」 
     
      立青不語,那中年婦道:「老前輩,既是百獸神王死了,這些野獸也差不多完 
    了,前輩還是快救令徒。」 
     
      三心紅王道:「我道這野人如何有能耐傷我徒兒,原來是指甲中有毒,這野人 
    五指已斷,毒氣攻心,只怕死多活少了,雲兒,快拿勾吻草來。」 
     
      立青見三心紅王竟是可蘭師姐的前輩,心中真不知是何滋味,可蘭已察覺了, 
    便悄聲道:「這老人是你的仇人麼?我師姐怎會認識他?」 
     
      立青湊近她道:「此人就是三心紅王。」 
     
      三心紅王笑笑,接過中年美婦手中採摘之勾吻草,背起瞽目殺君,對立青道: 
    「小子,你福緣倒是不錯,靠山可不少啊!」他轉身對中年美婦道:「雲兒,替我 
    向你師父問好,就說三心紅王無暇拜候。」 
     
      他說罷一晃而去,可蘭忍不住道:「大師姐,三心紅王是你什麼人,怎能喊你 
    雲兒?」 
     
      中年美婦笑道:「瞧你急成這樣子,喂,這人是誰呀?」 
     
      可蘭被師姐一問,怔怔說不出話來,立青見可蘭大師姐笑口吟吟,像一個老人 
    家看一對珠聯璧合的小情侶,心中一甜,臉上卻是訕訕不安。 
     
      中年美婦輕笑道:「我本想找一個舊友助拳,不意那人外出,我連夜趕回卻迷 
    失了路,在大山中轉了一日一夜,想不到碰到三心紅王,他就和我一起趕來了,誰 
    人有這宏大本事,殺了百獸神王,又驅散打死他的獸群,是這位小俠麼?」 
     
      可蘭道:「是他的叔叔,要不是他老人家趕到,師姐,你就看不到我們倆人了 
    。」 
     
      中年美婦笑道:「我還以為只有你一人孤零零在谷中,真是急得要死,原來還 
    有『我們』在一塊哩!」 
     
      可蘭大羞,一頭撲是她師姐懷中,她師姐撫著她的秀髮,笑道:「別害羞了, 
    師姐趕了一天還沒吃東西,這三心紅王與師父大有淵源,此事說來話長,有空再說 
    給你聽。」 
     
      立青見天已大明,便向可蘭師姐妹兩人告辭。可蘭心知留他不在,也不顧師姐 
    在旁,一直送到谷外里餘,又送了立青許多靈藥仙草,立青心中黯然,愈走愈覺可 
    蘭可愛,他說道:「蘭妹,待我辦完正事,一定到此處尋你,千里相送,終須一別 
    ,咱們就此別過。」 
     
      可蘭含淚點頭道:「如果我不在,請你問我師姐,便可知我在何處,大哥,你 
    要多多保重啊!」 
     
      立青不敢逗留,只怕忍不了心離去,他凝視可蘭,目光中千憐萬愛,恨不得注 
    入可蘭心中,可蘭微笑點頭,表示感激,神色卻是淒苦。 
     
      立青才一轉身,一滴情淚流了下來,他趕緊揮袖一擦,又踏步走向前程。 
     
      他心中雖然狐疑,可蘭師門與三心紅王究竟有何淵源,可是別人師門之事,他 
    當面又不便問,一路上琢磨不已。到了中午時分,口中走得乾渴,一摸背囊,不但 
    裝有幾罐清水,而且更有精美乾糧。 
     
      他不知可蘭何時已將背囊中糧食準備得妥當貼切,想了半天,這才想起定是昨 
    晚自己睡後,可蘭起身為自己準備的,心中好生感激。 
     
      □□□ 
     
      立青一陣急趕,這一收起縷縷柔情,便想到父親不知身在何處?心中很是焦急 
    ,直到星辰初上,立青還在施展輕功趕路,忽然前面山坡陡峭,這時星光朦朧,立 
    青只見山頂端坐著兩人,他定目一瞧,大驚不已,口中喃喃道:「純陽觀主!純陽 
    觀主丹陽子,那人又是誰呢?能和神州四奇首位的一爭長短?」 
     
      事情發展到這裡,有一段似乎必須補述一下了——時間向前推,當老人黃百巖 
    被飛孤掌斃的那天晚上——黑死潭畔。 
     
      那一潭暗色的死水靜靜躺著,一絲波紋都沒有,只是夜梟古怪難聽的聲音不時 
    蕩漾在死一般的沉靜之中。 
     
      這時,忽然輕微的人聲打破這等沉靜:「唉!司空老兄,這就叫做怪了。」 
     
      另一個聲音道:「咱們聽完黃白巖那老兒說的秘密後,一掌把他幹了,立刻就 
    趕到這裡來,怎會有人比咱們更捷足先登的?」 
     
      「難道說……難道就是與馮百令那殺星耽擱的一刻裡出了毛病?」 
     
      「我看不可能吧!那馮百令行動雖然可疑,但是他分明是向反方向走去,咱們 
    抄捷徑趕來,說什麼他也不會跑在咱們的前面呀?」 
     
      「但是現在事實如此,……啊……這黑死潭水有奇毒,必身穿套牛皮衣方能入 
    得水去,會不會方纔我去備制皮衣時出的毛病?」 
     
      另一人冷笑起來:「哼,飛狐你也把我司空凡看得太不中用了,你會備皮衣的 
    時刻,我司空凡坐害在湖邊,整整一個時辰,半個人影也沒有來過,怎會出事?」 
     
      「司空兄不必多心,這潭畔屍骨纍纍,分明早有人為了那話兒爭奪拚命了,看 
    來咱們是晚了一步……」 
     
      「唉,真想不到咱們這樣運氣好,仍是慢了一步,眼看雁蕩山這一趟是白跑的 
    了……」 
     
      「司空老兄也不必說白跑這一趟,只要設法擒住了那姓方的正點兒,豈非大功 
    一場?」 
     
      「雲老弟說得是,咱們走吧!」 
     
      兩條人影如飛一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到半個時辰,這死一般寂靜的黑死潭畔又出現了三個人影。 
     
      一個鏗鏘的聲音:「百令,牛皮衣穿好了麼?」 
     
      瞽目殺君的聲音:「好了——」 
     
      接著便是跳入水中的聲音,過了半天,那鏗鏘的聲音道:「糟啦!我們來遲了 
    ——」 
     
      另一個低沉的聲音:「師父,何以見得?」 
     
      「你仔細看看,四處總有五六具屍身,那還用說麼?」 
     
      果然,不久之後,水花閃動,下水的人爬了上來,他喘了一口氣道:「師父, 
    潭底找遍了,什麼也沒有。」 
     
      「哼,我早知道了。」 
     
      我的聲音寒得如同冰一樣,沉寂了片刻,他才道:「嘿,百令,你在武林中的 
    渾號叫什麼呀?」 
     
      瞽目殺君大為驚詫,他結結巴巴地道:「師父不要見笑,武林中好事的人管弟 
    子叫著『瞽目殺君』……」 
     
      三心紅王乾笑一聲道:「好,從現在起,我要你這『殺君』大開殺戒——」 
     
      瞽目殺君吃了一驚,吶吶道:「師父……」 
     
      三心紅王一字一字地道:「從今日起,凡是碰見到雁蕩山來趕這趟渾水的不三 
    不四的人,全給我宰了!」 
     
      另外一人,正是那三心紅王的大弟子高無影應聲道:「師父,師父,此事只怕 
    不妥——」 
     
      三心紅王不聞不問,只冷然道:「高捷或聽令!」 
     
      高無影恭聲道:「弟子在此。」 
     
      心紅王道:「方纔我對百令說的你可聽真了?你們兩人同時執行!」 
     
      高無影想說什麼,但是想了一會兒,只說道:「是!弟子遵命。」 
     
      黑暗寂靜之中,傳來三心紅王冷峻的哼聲,谷中山石依然默默無聲,誰知道立 
    刻就有一塊大屠殺要展開了,這就是各派為什麼不能赴雁蕩的原因了。 
     
      □□□ 
     
      且說立青睜大眼一看,心中更是驚奇,原來那和丹陽子對掌的竟是一個女子… 
    …就在前一天夜裡,在高山上,武當派的掌門至尊正滿面緊張地仰望著遠處漆黑的 
    山谷,武當三劍則個個站在三丈之外,除了風聲在谷中呼嘯之外,萬籟俱寂。 
     
      純陽觀主丹陽子清懼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澆寞的神情,這位威重武林,幾十年來 
    名居武林第一的武學大師還有什麼事值得傷感的麼? 
     
      人們只知道丹陽子是個半路出家的道士,他本是江南一個富家的獨生公子,在 
    廿七歲那年才上武當做了道士,一個富家公子忽然做了道士,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多年來武林中人一直猜測著,但是沒有一個人知道。 
     
      丹陽子以一個全然不懂武技的富家公子踏上武當山,而且年紀已二十有七,但 
    是在他三十七歲那年便成了武當山第一高手,從此而為武當掌門,名震武林達三十 
    餘年,這是武林中罕見的奇跡。 
     
      但是這位不可一世的武當道長卻一直是默默寡言,但有時又性烈如火,完全不 
    像是一個修練半生的謙沖道長。 
     
      這時,他仰首望了望天空,全圓的月亮已漸漸移到中天,他輕輕歎了一口氣。 
     
      驀然,一個清朗的聲音道:「師父,弟子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發話者正是武當三俠中年紀最輕,但是俠名卻是最著的青峰真人麥任俠。 
     
      丹陽子沉吟了一會兒才道:「任俠有話只管說吧!」 
     
      麥任俠道:「師父幾十年來對於當年那件恨事怒終不能忘懷;師父那件傷心之 
    事,弟子們雖然不得而知,但是憑師父為了她出家為道,把幾十年歲月消磨在青山 
    白動之中,難道她還能懷恨於師父麼?弟子出言無狀,實因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尚 
    乞師尊諒宥。」 
     
      丹陽子為人雖然性烈寡言,但是對於這三個得意高足卻是寵愛有加,絲毫沒有 
    做師父的架子,有的時候倒像是師兄弟一般融洽,是以麥任俠才敢說出這番話來。 
     
      丹陽子長歎一聲,凝視著麥任俠,良久才道:「任俠,你懂得什麼?你自幼便 
    隨我修行,莫看你現在長得高高大大,實則你的心理幼稚得如同少年,你懂得的實 
    在太少了,人言『人非太上,焉能無情』,以我這幾十年來的體驗,我已深深地發 
    現,即便是太上,亦不能無情啊。」 
     
      麥任俠道:「師父在上,非是弟子胡言亂語,只是弟子對一事萬難瞭解——」 
     
      丹陽子道:「你所指的是何事?」 
     
      麥任俠道:「師父一身武學已達超凡入聖之境界,師父要求見那人一面也罷了 
    ,那人卻堅持先要與師父以武相會,這豈不是天下難信的奇事?」 
     
      丹陽子默然,過了一會兒才道:「任俠,你以為……為師的要求與那人相見一 
    面,只是為了兒女之私麼?」 
     
      麥任俠恭身道:「弟子不敢。」 
     
      丹陽子長歎了一聲,仰首望著長空,喃喃地道:「不錯,我雖然當了幾十年的 
    武當掌門,但是仍難摒盡心中感情思念,但是任俠,這……這你不會瞭解的……我 
    要見那人一面,還有著別的原因——」 
     
      麥任俠道:「弟子斗膽敢問那是什麼原因?」 
     
      丹陽子對這三位弟子當真親如手足,他搖了搖頭,低聲道:「你們當真要知道 
    麼?」 
     
      武當三俠齊聲道:「是!」 
     
      丹陽子忽然激動起來,他的聲音些顫抖:「你們可還記得那以『飛花百掌』打 
    遍天下無敵手的『神風子都』楊寧?」 
     
      武當三俠同時驚啊了一聲,玉真子道:「神風子都楊老前輩無敵天下之時,弟 
    子尚僅十餘歲,那年楊老前輩突然漏夜趕上武當山,與師父閉門密談了一夜,次日 
    楊老前輩匆匆離山,半月之後便傳來楊老前輩在華山絕頂與他那冤家『芙蓉仙子』 
    史青青決鬥,雙雙同歸於盡,兩位武林奇人竟然因情成仇,終於兩敗俱傷,真令人 
    可感可歎!」 
     
      丹陽子道:「你可知道』神風子都』楊寧和他那冤家史青青決鬥,臨終之際說 
    了什麼話?」 
     
      玉真子道:「芙蓉仙子說她已把她平生絕技『芙蓉追風劍』傳給了一人,她要 
    楊老前輩說出他的傳人來,還要再決鬥一次,楊老前輩說了些什麼沒有人知道,但 
    是只傳說他們兩人的傳人將在三十年後的二月十五日,同上雁蕩一決雌雄——」 
     
      丹陽子道:「不錯,『神風子都』與『芙蓉仙子』對神仙劍侶的那段公案,至 
    今尚未解決,天下英雄聚於雁蕩,一方面是崑崙秘笈落在雁蕩山中的消息傳了出來 
    ,一方面也是大家要看看楊寧和史青青那段公案究竟如何解決法?」 
     
      丹陽子說到這裡,停了一停,繼續道:「你們可知道,芙蓉仙子絕技傳給了誰 
    ?」 
     
      玉真子搖了搖頭,丹陽子道:「那便是今日為師所要相會之人!」 
     
      □□□ 
     
      玉真子雙目圓睜,暗暗驚駭,丹陽子雙目翻天,淡淡地道:「神風子都的飛花 
    百掌又傳給了誰呢?——楊寧他傳給了我!」 
     
      武當三劍同時大驚,睜大了眼瞪著他們的師父,丹陽子道:「那天楊寧連夜趕 
    上純陽觀,我與他雖曾見過幾面,但也說不上有什麼交情,是以他夤夜來訪,令我 
    大大驚異,卻不料他一進觀門便跪地向我行起大禮,說他命在旦夕,請我念在武林 
    同脈分上,接受他的要求——」 
     
      麥任俠忍不住問道:「什麼要求?」 
     
      丹陽子道:「他要把他『飛花百掌』絕技傳授給我,想那飛花百掌雖則打遍天 
    下無敵手,但是我武當乃是武林至尊,縱使我丹陽子心中欽羨得緊也不能答應於他 
    ,豈料他說我怎能忍心讓這一門武林絕學斷送在他的手中?」 
     
      丹陽子望了望空中的圓月,繼續道:「當時我說你『神風子都』要找傳人還怕 
    沒有人麼,為什麼一定要找到我頭上來,楊寧卻道他僅有這一夜時間,試想飛花百 
    掌何等精妙,錯非是我,任何人也難在一夜之間得其精奧——」 
     
      說到這裡,丹陽子歎道:「只為了這一句話,我答應了下來,卻想不到楊寧和 
    那芙蓉仙子臨終之際會定下這約會,我既然成了這世上唯一具有『飛花百掌』絕學 
    的人,我又怎能不替楊寧履行他臨終時的那句遺言?」 
     
      玉真子道:「如此說來,天下英豪跑到雁蕩山來,為的是想知道神風子都與芙 
    蓉仙子臨終之際會定下這場約會,我既然成了這世上唯一具有『飛花百掌』絕學的 
    人,我又怎能不替楊寧履行他臨終時的那句遺言?」 
     
      玉真子道:「如此說來,天下英豪跑到雁蕩山來,為的是想知道神風子都與芙 
    蓉仙子那段 
     
      公案如何了結,但是弟子認為天下沒有一個人會相信『神風子都』的絕技是傳 
    給了師父你老人家!」 
     
      丹陽子默然不語,這時天上月已偏西,山上空蕩得緊,夜風漸漸涼了起來。 
     
      驀然,一聲嗚嗚然的簫聲傳了過來,那簫聲中淡淡帶著一種淒涼的韻味,使人 
    一聽,不由就生出一絲悵然之感。 
     
      武當三俠全是根基穩固,功力深厚的道家高手,這時竟然都為這古怪簫聲所散 
    發出的幽怨氣氛控制,不由得聽得癡了,那簫聲漸漸變成平穩而嗚咽,似是一江春 
    水向東流。 
     
      丹陽子朗聲道:「流水青雲之歌,正是昔年芙蓉仙子所譜之名曲,聞其聲如見 
    其人,無憂王后既來這何不現身?」 
     
      簫聲悠然而止,對面山石之中,一個白衣女子悄然而現,如同騰雲駕霧一般飄 
    了過來。 
     
      丹陽子雙目觀天,面上神情似哀似喜,那白衣女子雙足離地半尺,平平穩穩飛 
    出三丈之遙才落下地來。 
     
      武林中輕功高手所謂「登萍渡水」,「踏波而行」所憑的全是以極快的速度在 
    水面上掠行而過。當年達摩老祖「一葦渡江」,在茫茫江心中笑歌自如,信步瀟灑 
    ,後人奉為練輕功的極致。 
     
      此時這白衣女子平平穩穩地以離地僅半尺的高度,緩緩飄行三丈之遙,這等驚 
    人輕功,即使不比達摩祖師的「一葦渡江」,但也夠驚世駭俗了。 
     
      「你且起來。」 
     
      他轉身對無憂王后道; 
     
      「敝門不幸,竟出這等丟人之事,讓王后見笑了——今日之事——」 
     
      他說到這裡一停頓,便等無憂王后的回答。 
     
      無憂皇后道:「今日之事,暫且不提,你請便吧!」 
     
      丹陽子道:「貧道就告辭了。」 
     
      他一揮手,人已在十丈之外,玉真子抱起冉真,跟在麥任俠身後騰身而起。無 
    憂皇后望著一群人影在山崗下消失,她輕歎了一聲,也飄然下了山崗。 
     
      □□□ 
     
      立青如醉如癡,腦海中仍然充滿了上乘武學的妙諦,茫茫然呆立半天,方才驚 
    覺。他啊了一聲,放目四望,空蕩蕩地了無一人,想起廣場和此地還是一場蓋代高 
    手的拚鬥,此刻卻是不留一絲痕跡,不知怎的,一陣悵然。 
     
      立青眼見丹陽子師徒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心中猶自沉醉於適才那一場 
    龍爭虎鬥。 
     
      那無憂王后並未走遠,呆呆站在那裡,對著黑暗天際凝視著,半晌只聽見她喃 
    喃道:「又是十年了,那人兒還是一點也沒變,依稀間還是和當年一般驕傲,唉! 
    」 
     
      夜風吹著,一時之間她覺得落寞萬分,生像是向無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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