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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烽 原 豪 俠

                   【第二十一章 歷史重演】
    
      武林好手在雁蕩山勾心鬥角的局勢,隨著時間的過去愈來愈白熱化。然而就在
    弦滿弩張的剎那,忽然沉默了下來,緊接著爆出一件驚天動地的新鮮消息——少林
    寺的和尚殺了武當的道士。
    
      這個消息如一個驚天大雷震出,每個武林人物都知道另一場大戰又要展開了。
    
      他們談論著,猜測著,武當掌教對這件事會如何處理?
    
      昔年丹陽子為了門戶之見,一怒之下親登少林,仗著一身蓋世神功,硬闖山門
    。這椿大鬧少林的舊事至今仍是武林中津津樂道的往事,難道這一次丹陽子怒闖少
    林的故事又要重演麼?」
    
      少林寺院的凌晨穆靜的空氣中,傳出了早課的鐘聲,千萬僧人披著袈裟,在大
    殿中默然肅立。主持方丈無眉大師走到了殿前的香案前,他的面上透出無比的沉重
    之色。
    
      無眉禪師緩緩地抖了抖袈裟,用一種低沉有力的聲音道:
    
      「眾弟子,相信你們也都聽聞心如在外面惹下的禍事,試想我少林弟子受我如
    來佛光沐浴,個個都是慈悲為懷。心如雖然不夠老成,但豈會同傷人性命之事?這
    分明是有人從中陷害,但是……」
    
      說到這裡,無眉方丈停了一下,他紅潤的臉上泛出一種動人的光采,只聽他接
    著道:
    
      「但是當此關頭,錯非咱們立刻能抓住陷我少林於不義的惡賦,否則連這句話
    都不能說出去,若是咱們沒有證據,便是這般言語,只怕天下人都要以為咱們少林
    畏懼了武當道士。」
    
      眾僧面上表情不一,但仍然是一片肅靜,無眉方丈拂了拂雪白的長髯,大聲道:
    
      「可恨武當丹陽老道性烈如火,這般擺明著有人從中挑撥的事,他卻必然不會
    相信,看來……看來……」
    
      老和尚面上露出一絲黯然之色,聲音也低沉了下:
    
      「看來那昔日的故事又要重演了。」
    
      眾僧面上都露出憤忿之色,無眉和尚揮了揮手道:
    
      「從今日起,只怕隨時隨刻武當山的來客就會到達咱們廟前,老衲無德,只是……
    少林寺祖師傳下的香火盛名全仗諸弟子全力維護了。」
    
      無眉和尚面色淒然,說到這裡,那昔日丹陽子大鬧佛門的情景一幕幕又出現在
    他眼前,他不禁要為之喟然長歎。
    
      少林寺規矩嚴謹,眾弟子雖然滿腹不平,可是在這作早課的時候,無一人諠譁,
    無眉大師向左邊一個中年和尚道:
    
      「七日前你大師伯的飛鴿傳書確是說五日之內歸山麼?」
    
      那中年和尚恭身答道:
    
      「飛鴿傳書是弟了親手接到的,大師伯確是說五日之內必返少林。」
    
      無眉和尚搓了搓手道:
    
      「那麼怎麼至今仍不見他蹤影?難道是路上出了什麼不測之事?」
    
      中年和尚道:
    
      「啟稟掌門恩師,大師伯一身奇功神出鬼沒,他老人家一生行事總令人摸不出
    頭緒。試想武當道人遷怒於我少林事,是何等重大消息,大師伯焉有不聞之理?只
    怕他老人家早已有所安排了,恩師只管寬心。」
    
      無眉和尚內心如焚,表面上卻不能顯示出來,他強自吸了一口真氣,把胸中起
    伏不定的思潮壓制了下去,他點了點頭道:
    
      「你說的也有道理。」
    
      這時,一個著大紅僧袍的老和尚走了上來,向無眉方丈行過禮後,朗聲道:
    
      「那惹是生非的弟子心如,究竟是如何處置,尚請方丈示下。」
    
      無眉和尚面色一沉,大聲道:
    
      「劣徒心如違犯師命,擅自在外惹是生非,自然要依規重辦,
    
      只是目下大敵當前,暫時將之押至白雲戒室面壁思過,待後處
    
      置,執法師弟你以為如何?」
    
      原來那紅袍老和尚乃是掌管少林寺規誡刑法的執法大師,
    
      無眉和尚雖是主持方丈,但是對於執法事件,卻不能不徵求他的同意。
    
      只見他雙掌合什,朗聲道:「謹遵方丈師兄之命。」
    
      這時,忽然群僧中一片騷動,一個中年和尚從山門外走進來,這和尚滿臉糾髯,
    若不是頂上一顆光頭,倒像是人家門上劃的鐘進士。
    
      一個小沙彌急急忙忙地上來大叫道:
    
      「啟稟方丈,髯大師到了。」
    
      無眉和尚呼的一聲從壇上站起身來,大步迎上前去,那糾髯和尚滿面風地,顯
    然是趕了極遠的路程。
    
      糾髯和尚到無眉大師面前,納頭便拜,無眉大師一把扶起,連聲道:
    
      「小師弟遠程奔波,免了免了。」
    
      糾髯和尚緩緩站起身來,雙目牢牢注視著無眉方丈,虎目中閃爍著一片淚水,
    他喘口氣低聲道:「掌門師兄……」
    
      無眉和尚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他緩緩道:
    
      「一別二十載,髯師弟英氣如昔,做師兄的可就老邁不堪矣。」
    
      糾髯和尚道:
    
      「小弟接了掌門師兄的飛鴿傳書,一直便往少林趕來,路上一刻也不敢耽擱,
    小弟倒要看看丹陽子老道究竟仗什麼威勢欺侮咱們?」
    
      無眉禪師道:
    
      「二十年來不通信息,髯師弟你那冰雪三式可練成了麼?」
    
      糾髯和尚道:
    
      「說來慚愧,整整化了小弟二十年心血,才算勉強把那三式揣摹個大概,前輩
    祖師縱之才實非吾等凡人所能及……」
    
      無眉禪師面露喜色,一把抓住糾髯和尚的手臂道:
    
      「那麼如此說來,師弟你是功德圓滿了麼?」
    
      糾髯和尚道:
    
      「小弟自覺雖然未必全對,也不致相去太遠,不過這是小弟一人之見,等會兒
    還要求證於大師兄與掌門師兄……噫,大師兄呢?」
    
      無眉和尚道:
    
      「他每年總是要下山去玩一趟兒,至今仍未回來。」
    
      原來這糾髯和尚乃是無眉和尚的小師弟,自幼聰明無比,雖然年紀小,功力卻
    不在無眉和尚之下。他二十三歲那年遠離少林,在秦嶺百年冰封的蓮采洞中苦修少
    林失傳的冰雪三式,一去便是整整二十年,無眉禪師特地飛鴿傳書把他召回,增加
    少林力量。
    
      無眉禪師說到這裡,便對大眾道:
    
      「從今日起,每日早課後,十八弟子便在內殿操演羅漢寶陣,不得有誤。」
    
      無眉和尚話聲才完,那十八弟子中一個年紀最長的站起來道:
    
      「稟告師尊,心如師弟在白雲戒室面壁受罰,羅漢陣中「天尊」位缺,誰能補
    代?」
    
      這一問,倒真把無眉和尚給問楞住了,只因這十八羅漢陣變化奇妙,有神鬼不
    測之威,真乃少林鎮山之寶。
    
      演練這陣法時,十八弟子都是少林寺中機尖尖的青年高手,其中尤以「天尊」
    這一位置,乃是全陣的靈魂,幾乎每一代弟子中能擔當「天尊」位置的。日後便成
    了少林的掌門人。
    
      心如和尚天縱奇才,年方十七便擔下了「天尊」重位,這是少林寺百年來從未
    有過的事情。
    
      這「天尊」一缺,少林弟子中無論換了誰,也萬難稱職,是以弟子這一問,無
    眉和尚就楞住了。
    
      心如雖是被寺中公認的第一傳人,但是在這遠別二十年的糾髯和尚耳中卻是甚
    為陌生,他聞言問道:
    
      「心如?……心如?小弟那似不記得有這一位弟子?」
    
      無眉禪師道:
    
      「髯師弟你離寺二十整年,自然不知道了,心如今年不過才十七歲哩……」
    
      接著便把心如惹禍的經過全部說了一遍,糾髯和尚聽說心如十七之齡便能擔當
    「天尊」位置,想起自己二十三歲那年與大師兄這天尊位置,終於輸給了大師兄,
    因此憤而遠走秦嶺,這些往事一幕一幕重現眼前,忍不住大聲道:
    
      「掌門師兄,此事分明有人從中作惡,如何能罰心如?」
    
      無眉和尚道:
    
      「心如違犯師命,擅自惹事,豈能不以規矩從事?」
    
      糾髯和尚聞言心中一凜,暗想自己真是離寺太久,做野和尚做慣了,這乃是寺
    中刑責,怎樣也輪不到他來非議呀?想到這裡,胸中不禁百感叢生,默然不語。
    
      無眉和尚沉思半天,轉目望著執法的悟性大師,悟性大師會意,他想了想便上
    前道:「心如之事既已決定待後處理,何不准他每日三個時辰的練劍時間?」
    
      無眉和尚便道:
    
      「如此甚好,早課開始吧!」
    
      霎時梵唱聲起,煙香裊裊,好一片肅穆虔誠景象。
    
      夜已來臨,少林古剎在黑夜中更顯得沉寂,與平日不同的是,打更的和尚全換
    上一批內家高手,輪流護衛著這佛門勝地。
    
      白雲戒室中空洞洞的,一盞昏黃的小燈發出豆大的火苗,一閃一爍,面對在這
    一閃一爍的微光中,可以看見心如小和尚正端端正正地跪在那裡。
    
      他的前面放著一本不太厚的佛經,不時傳來他時讀時輟的誦經之聲。
    
      終於,他誦經的聲音完全停止了,只見他把那本經書輕輕往身邊一拋,跪在那
    裡了一個懶腰。
    
      那本經他早就順過來倒過去背得滾瓜爛熟了,他深呼吸了一口空氣,轉過頭來
    望著黑漆漆的窗外。
    
      藉著微弱的燈光,他沿著牆壁上掛著的一排少林祖師的畫像一個一個看過去。
    
      左邊頭一張是個又乾又瘦的老和尚,身體倒像是一根枯竹竿兒,手中拿著一柄
    長劍,另一隻手上捧著一本厚經。
    
      心如搖了搖頭,暗道:
    
      「不曉得那個低手繪的,怎麼一手拿劍,一手捧經,簡直不通。」
    
      第二張也是個又乾又瘦的老和尚,左手還是斷的,臂膀下一截袖子空蕩蕩的,
    那面目因在敲處,看不清楚,心如待要站起來猛一想不對,只好端起那盞小油燈往
    上一拋,那光芒隨著這一拋,恰好照在老和尚的面目上,只見他瘦得兩頰低凹,倒
    像是個骷髏。
    
      心如搖了搖頭,暗道:
    
      「怎麼咱們少林寺的祖師個個都這般又乾又瘦,全身加來也沒有多少肉?不好,
    不好,莫非是唸經練武時間長了,便會變成那般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白白胖胖的宛如嬰兒,在燈光下好像羊脂一般,他
    不禁微微一笑。
    
      第三張畫的是個英俊神逸的和尚,那面目長得好比潘安再世,心如知道這便是
    第九代少林第一高手,大名鼎鼎的玉面如來方塵大師,心如暗道:
    
      「是啦,要像這般模樣的和尚,穿起僧衣來也標緻。」
    
      那畫上畫的正是玉面如來立在嵩山之巔,雙掌震退崆峒十二劍手的情菜,心如
    想起前輩祖師的英雄神姿,不禁悠然神往。
    
      最後他想到這位英俊的祖師終因與一俗家女子情孽難了,毅然逃到南海孤島上,
    終了一生。心如不禁慨然長歎,他喃喃自語:
    
      「從前師父們提起這段事來,總是吞吞吐吐,多加掩飾,其實我覺得這倒是十
    分可能的,方塵祖師武功好,人又俊,極易被別人傾慕的。便以我心如來說,這次
    下山,短短不過幾個月的時間,所碰見的女孩子,都對我百般巴結,哎呀,不好,
    不好,莫非別人見我心如長得俊?……不好,心如呀心如,你千萬要小心。」
    
      他的思想終於回到現實,立刻他又是般無聊了,暗想道:
    
      「只不過隨手捉弄了幾個小道土,想不到惹來了這場大禍。」
    
      終於他又拾起那本經書來,無奈地打開,裡面那些熟悉無比的字句如行雲流水
    一般映入他的眼中。
    
      這時,黑暗中,有一條人影如飛一般接近了少林寺。
    
      暗夜裡瞧不清楚這人的面目,但是從他左彎右繞的情形看來,他分明路徑不熟,
    不是少林寺中的人。
    
      那人伏在一塊大石後面,眼看著兩個巡更的和尚走去了,才猛一縱身,躍上了
    牆邊的一棵大樹。
    
      他藉著黑暗,逐漸向寺院內伏行,說來這個夜行人也真好運氣,只因此時少林
    僧人全神防範的只是武當山來的道士們,而以武當的威望,那必然是正大光明地直
    攻上來,是以眾增所全神貫注防範的只是上山的大路,而這人偷偷摸摸地混上來,
    竟真讓他混進了少林寺。
    
      那人一連翻過了兩重殿宇,從他的形跡看來,似乎是大有不辨東西的感覺。
    
      忽然,那人似乎為西邊的燈光所吸引,潛行著奔到西邊那排房屋的屋脊上。
    
      他摒住呼吸,緩緩地伸出頭來,向屋中望去,只見大屋中坐著兩個人。
    
      左面的是個無眉老僧,右面的則是一個糾髯和尚。
    
      那無眉老僧道:
    
      「髯師弟,從架式上看,你這冰雪三式像是沒有破綻可尋的,只是在運勁方面,
    你自覺如何?」
    
      糾髯和尚道:
    
      「當年第七代掌門祖師創這冰雪三式時,曾經在五丈之外將百年大樹一揮而折,
    那是何等威力,小弟苦研二十載,雖覺不致有錯,但力道方面卻萬難有祖師爺那等
    威勢,難道說這其中還有錯誤麼?」
    
      那無眉和尚道:
    
      「只要大師兄回來,向他請教一番,他必能看出一點苗頭來。」
    
      糾髯和尚點點頭,忽然,猛一伸手,低聲叱道:
    
      「什麼人夤夜到此?」
    
      只見一股勁風隔空而發,「啪」的一聲木板隔見的紙窗竟被他隔空一指擊穿了
    一個孔,窗外那人料不到這鬍子和尚居然施出隔室打穴的上乘內功,只見他不慌不
    忙,身形竟然隨著那一指勁風一樣的速度向後一閃,輕飄飄地閃到了屋脊之後。
    
      呼的一聲,糾髯和尚如一隻大鳥一般穿窗而出,但是當他才落到瓦背上,那人
    已經奔出了十餘丈了。
    
      「好俊的輕功。」
    
      他腳下略一用勁,身形如脫弦之箭一般向前追去。就在這時,前面一左一右飛
    起兩條人影齊向那人截去。那人眼看就要落下,不知他怎麼施了個身法,竟然又斗
    然升高了一截。在這等間不容髮的關頭,一寸之差便能轉敗為勝,只聽得呼的一聲,
    兩個攔截的少林僧人連那人衣角也沒有摸著,便撲了個空。
    
      那人當真好生了得,他的身形一點也沒有緩下來,如一縷輕煙般飄飄而了。
    
      猛可又是呼的一聲,兩個和尚出現在前面立定,左邊的一個朗聲道:
    
      「貧僧悟能,施主要走留個名吧!」
    
      那兩個和尚臨敵不過丈餘,立在那裡風度瀟灑,先報自己法號方始問人,真不
    愧為這名門古剎下的弟子。
    
      那人腳步不停,猛可向左疾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左邊和尚大袖一飄,身形
    竟絲毫不緩地向左一攔,但聞嗚然一聲怪響,那人身形居然已以同等的速度又向右
    邊竄回,那急速的大轉彎,使週遭的空氣發出嗚的一聲怪響。
    
      少林僧人確有過人之素質,左邊的一個向左猛撲之時,右邊的一個卻是紋風不
    動,待那人疾轉向右,他大喝一聲:
    
      「看掌!」
    
      袖袍捲出,挾著一股內家純勁,直向那夜行人當胸打到,這兩個和尚都是羅漢
    陣十八弟子中人,一身少林內功都有相當火候。這當面一掌推出,力道非同小可,
    那人虛飄飄地飛出兩掌,與和尚的掌力才一接上,身形陡然如紙鳶一般飛騰起來,
    呼的一聲從兩個和尚頭上飛過。
    
      這一手借力的上乘功夫煞是驚人,少林僧人出招快,變招也快,兩人同時雙拳
    一抱,沖天而發,兩股拳風交叉而上……
    
      那人身如翩蝶,但在這兩股內家拳風之下,也不得不雙掌發勁,向下猛擊。
    
      轟然一聲,少林兩僧只覺得一股陰柔無比的勁道一湧而上,雖不強勁,但是竟
    如水銀瀉地,絲絲透入,兩僧吃了一驚。同時猛吸一口真氣,鼓足少林寺的達摩神
    功,齊喝聲:「去!」
    
      那人身軀如斷線風箏一般,被這兩股達摩神功拋出三丈有餘,但是那人只是輕
    飄飄地一翻身,便端端立定了身形,開口大笑道:
    
      「多謝兩位大師發掌相送。」
    
      他話聲未了,忽然呼的一聲,糾髯和尚已到了他面前,只見那人以一塊黑布蒙
    著面孔,看不出是什麼人來。
    
      糾髯和尚合什道:
    
      「施主好俊的身手,只是貧僧久離中原,恕貧僧有眼不識泰山……」
    
      他這話就是要問那幪面人的姓名,豈料那幪面人聽了這話,猛可雙眼一翻,呵
    呵大笑起來。
    
      笑完方才大聲道:
    
      「久離中原?哈哈,那麼大師必就是糾髯和尚大師了,失敬,失敬。」
    
      糾髯和尚一皺眉,合什道:
    
      「不敢,不敢,施主怎生個稱呼?」
    
      幪面人一言不發,忽然拔身就起,這一下方始看出了幪面人的幪面人的功力,
    只見他的身形如一隻強勁的箭矢直射而上,又高又快,身在空中,一個翻身向後便
    奔。
    
      糾髯和尚一晃身形,如行雲流水緊追上去,幪面人一扭身,向左竄去,糾髯和
    尚如影隨形,同時也向左一扭,幪面人卻已又向右奔出了。
    
      □        □        □
    
      糾髯和尚雖然只有四十多歲,但他一身功力不在當今少林方丈之下,他輕叱了
    一聲:「好個狡徒。」
    
      身形竟比幪面人還快地向右飛過去,這兩下轉身,全是武林罕見的上乘輕功,
    少林寺的和尚,個個都是會家,幾首都要喝出採來。
    
      糾髯憎扭身發掌,一氣呵成,呼的一聲,一股內家真力拍向幪面人的背脊,蒙
    面人似乎不願與他對掌,只將一口真氣猛可下降,身形貼著地面翻滾出去。
    
      這一招好不巧妙,然而當他才一站起來,糾髯增的掌力又已遞到。
    
      幪面人在這等絕境居然仍不出掌,他忽然如蝴蝶一般上下翻飛,讓過了攻勢,
    翻身倒竄,再度逃出糾髯僧的掌力。
    
      說時遲,那時快,他方才竄出,耳邊一聲:
    
      「看掌!」
    
      又是一個少林弟子一掌遞到,他拔起身來大喝一聲:
    
      「逼人太甚,看劍!」
    
      只見他反手拔出一柄寶劍,抖手飛出,一道白光直向那少林弟子飛來。
    
      那少林弟子沒有料到他會拔劍就擲,此時身在空中,再無閃避餘地,哧得他雙
    目睜圓,不知所措。
    
      眾人一聲驚呼,接著那和尚跌了下來,只見他一個翻身爬了起來,原來那柄劍
    竟然從他脅下衣袍寬鬆之處穿過,一點也沒有受傷,那柄劍子還挾在他脅下。
    
      他把寶劍拔出來,定目一看,只見劍柄上刻著一對八卦,他大叫一聲:
    
      「武當的……」
    
      糾髯僧大吃一驚,抬頭一看,幪面人已奔出丈餘,只見他糾髯倒豎,如一陣旋
    風般飛躍上前,舉掌便是少林達摩神功。
    
      達摩神功到了糾髯僧手中施出,非同小可,幪面人哼了一聲,猛一翻身,全力
    推出一掌,只聽得轟然一聲,糾髯僧雙肩一晃,幪面人登時退了三步。
    
      糾髯僧鼓掌再次推出,這時兩人相距已不及半丈,幪面人除了發掌硬拚之外,
    再無他法。
    
      然而奇異的事發生了,就在這一剎那,只聽得霹靂聲起,一片粉紅色的煙氣如
    薄霧般升起,幪面人的身形忽然不見。
    
      糾髯僧定目再看時,只見幪面人已在十丈之外,一翻身出了少林寺的牆垣。
    
      「霹靂雲!」
    
      糾髯僧不由自主地大吼出這三個字來,他喃喃道:
    
      「原來是他……原來是他……」
    
      少林方丈無眉和尚忽然出現在糾髯僧的身旁,他低聲道:
    
      「髯師弟,你是說高無影?」
    
      糾髯僧點了點頭道:「正是。」
    
      無眉禪師憂愁地道:
    
      「那麼……莫非三心紅王也要插上一腿?那……可就麻煩了。」
    
      糾髯僧道:
    
      「高無影用武當的劍子夜闖少林,顯然想嫁禍,那麼心如的事只怕也是三心紅
    王手下做的了。」
    
      無眉禪師半晌沒有言語,只是默默望著長空,大雄寶殿的屋角上雕砌的龍尾如
    彩虹般射向空或,大師默默祝禱了一聲:
    
      「我佛保佑。」
    
      □      □    □
    
      太陽升出地平線的時候,武當的掌教純陽觀主丹陽子帶著名震天下的武當三俠
    到了少林寺的山門前,十多睥前夜闖少林寺的故事終於歷史重演了。
    
      同時後山有一人悄悄地也上了山,那人紅袍如火,竟是三心紅王。而更奇的是,
    三心紅王上山後不久,又有一人上了山,那人正是開林怪傑何克心。
    
      寺站大大打開著,但是空蕩蕩的不見一個人影。幾日來少林寺不見一個香客游
    人,只因少林寺為了此事,早已派了和尚在山下將遊人香客擋駕,是以整個寺廟空
    蕩蕩的。
    
      武當三俠之首玉真子程一塵走到寺門前,朗聲道:
    
      「武當丹陽子求見無眉方丈大師。」
    
      他說得毫不用勁,聲音卻是平平地傳出去,震得整個寺院中回聲重重。玉真子
    身居三俠之首,一身內功修為已達一流高手的境界,這幾個字聲音發出彷彿有形之
    物一般,平淡中卻是大見功力。
    
      昔年丹陽子夜上少林時,所說的也正是這麼一句話,少林寺中每一個經歷過此
    事的和尚都感到一陣震動。
    
      無眉大師與糾髯和尚正在藏經閣中相對而坐,無眉和尚雖然定力高深,到這時
    也忍不住呼的一聲站了起來,手中的經書啪的一聲跌落在地上,他的目光下意識地
    望著牆角上那雪亮的方便鏟。
    
      玉真子的話聲方歇,空蕩蕩的少林寺內應聲傳出兩個字來:
    
      「請進!」
    
      那聲音又尖又嫩,卻是宏亮無比,震得院中樹林籟然而動。
    
      於是丹陽子跨進了少林山門。
    
      大殿前一對護門尊者的神像高達三丈,持械怒目瞪著前面,新塗的金泥彩畫襯
    托著栩栩欲生。
    
      無眉大師和糾髯僧從裡面大步走了出來,在他們走到護門神像下面的時候,無
    眉和尚默然抬起頭來望了望護門神,他暗自道:
    
      「大師兄還不回來,難道少林寺氣數如此?」
    
      丹陽子面無表情稽首道:
    
      「方文大師別來無恙,貧道好生高興。」
    
      無眉禪師合什道:
    
      「阿彌陀佛,雖則十餘年不見道長,道長那神風英姿仍深印老衲心裡。」
    
      無眉禪師身為武林至尊的少林方丈,那份修養功夫自是到家,但是此時竟然忍
    不住出言相譏,實是上一次丹陽子太損少林的面子了。
    
      丹陽子道:
    
      「無事貧僧焉敢擅登三寶殿,若非貴寺弟子欺人太甚,貧道豈敢到此放肆。」
    
      無眉和尚身邊的糾髯大師應聲道:
    
      「少林弟子在外行道,上本天心,於是他打量了糾髯和尚一番,最後目光落在
    那叢糾髯上,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他頓時恍然大悟,朗聲道:
    
      「原來髯大師重回少林了,想來貴派的冰雪神掌已失而復得,可喜可賀……」
    
      髯大師二十年前以青春方盛之齡,出走苦參冰雪三式的事,在武林中傳為美談,
    丹陽子略一思索,便料到他必是髯大師了。
    
      他說到這裡,略一停頓,繼續道:
    
      「雁蕩山中,敝門下多人死在貴寺一位弟子手中,貧道今日來此便是要請教那
    位傷人的大師,敝門下究竟是犯了什麼武林大忌?」
    
      無眉大師宅心仁厚,他明知這其中必然是第三者下的手,但是此刻卻萬萬不能
    說出,否則傳將出去,便讓人以為少林寺畏懼武當學門,一時裡他竟難以答言。
    
      糾髯和尚忽然大笑道:
    
      「道長此言差矣,若是評了貴派弟子一言,便勞道派興師動眾,那麼……」
    
      說著他忽然從身後拿出一柄寶劍來,「叮」的一聲擲在地上,接著說:
    
      「夜行人夤夜闖我少林寺,用這柄劍手擲劍欲傷我少林弟子,若是咱們評著這
    柄劍子就說武當門人夜襲少林,持了這柄劍子就鬧上純陽觀,道長又有休說?」
    
      糾髯和尚這番話好不厲害,不卑不亢之中說明了這其中有人插入挑撥,無奈丹
    陽子卻不作如是之想。他把那弟子喪命情形前後仔細想了一遍,覺得沒有值得懷疑
    之處,地上那柄武當派的劍子發明是少林門人出手交出,貧道立刻掉頭就走。」
    
      無眉禪師正在暗讚糾髯師弟解釋得妙,卻聽丹陽子如此一說,便也冷冷地答道:
    
      「少林寺並無殺人兇手在內,道長要索兇手,只管到別處去索吧!」
    
      這句話說得不響,卻是全寺僧眾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少林和尚各各心中豪
    氣齊飛,暗暗叫好。
    
      丹陽子吸了一口氣,平靜地道:
    
      「那麼咱們來搜一搜。」
    
      一股怒火從無眉禪師心底直升上來,他強自使聲高平和地答道:
    
      「道長無理,老衲難以接受。」
    
      丹陽子怒道:
    
      「殺人償命,無眉大師你包庇兇手,只怕少林百年大業就要斷送在你手中。」
    
      無眉禪師一字一字地道:
    
      「道長請便。」
    
      丹陽子回首向三個弟子道:
    
      「咱們就進去看看。」
    
      他說得好不輕鬆自在,每個字卻如刺刀般刺在無眉禪師的心房,他以顫抖的聲
    音道:「丹陽子,你不要後悔。」
    
      他袍袖一揮,十八少林弟子走到了護門神前。
    
      丹陽子退了一步,也一揮手……
    
      武當三劍齊步向前猛跨一步,麥任俠反手拔出長劍,喝聲:
    
      「眾位大師請了……」
    
      他劍出如風,一轉身間,已換了五招,快捷之處,直如驚鴻一瞥。豈料他對手
    的和尚竟也以五種不同的絕招還攻回來,他吃了一驚,劍身一挑,退跨半步,定目
    一看,正是心如和尚。
    
      霎時,十八羅漢陣推動開來,武當三劍聯手之下,威力大得驚人,只見羅漢陣
    中三道劍光如飛虹一般此起彼落,其快無比。
    
      羅漢陣推行緩慢,看似遲笨,實則在心如指揮之下,穩健之極,武當三劍雖然
    劍招精妙,內力如山,卻是一點上風也不曾佔著。
    
      □       □       □
    
      玉真子功力深厚,他一劍揮出,低聲道:
    
      「麥三弟,擒賊擒王。」
    
      他一劍向左刺出,三劍中的第二位白谷子不伍不感飛起向右一劍,青峰真人麥
    任俠把握著這個機會專向心如和尚攻出七劍。
    
      麥任俠全力以赴,七劍如連環之鎖一氣呵成,心如和尚引動陣圈向左一偏,單
    掌稟敵,守了七招,一絲破綻全無。
    
      糾髯大師目擊心如出招,攻守之間全是一派大宗師的風範,他不禁掀髯大笑道
    :
    
      「少林有後矣!」
    
      羅漢陣翻轉到第十陣上,武當三劍那罕見的駭人攻勢已被阻止住了,心如和尚
    身飛如蝶,引帶著這奇絕古陣易守為攻。
    
      驀地裡,無眉和尚大喝一聲:
    
      「停——」
    
      十八羅漢訓練有素,只聞風聲嗚然一響,十八人全停住了
    
      手,卻把武當三劍圍在生死兩門之間。
    
      無眉和尚朗聲道:
    
      「武當三俠神功神劍,武林人譽為當今武要可流砥柱,今日
    
      老衲有心目睹,真歎為觀止笑,只是咱們以十八人敵三人,勝之
    
      不武……」
    
      丹陽子道:
    
      「勝敗未分,何言勝之不武?」
    
      無眉禪師道:
    
      「武當三俠雖則神功蓋民駭俗,貧僧以為再五十招內,三劍中至少其一要傷在
    羅漢陣下。」
    
      丹陽子黑然不語,他如何看不出來,武當三劍目下雖然毫無敗象,但是在禪師
    之言確是至理,只因羅漢陣中「天尊」位上那小和尚太過厲害了。
    
      他冷笑了一聲道:
    
      「大師之言不錯,即使貧道三個不成材的徒弟被困在羅漢陣中,貧道單人匹馬,
    還是得要試試的。」
    
      十餘年前丹陽子大鬧少林寺之時,即是單人匹馬直闖藏經閣重地,是以丹陽子
    故意加重那「單人匹馬」四個字的語氣,豪氣畢露。
    
      無眉禪師知道緊要關頭已到,丹陽子就要親自動手了,他有些緊張地一揮手,
    一個弟子捧著雪亮的方便鏟遞到他的手中。
    
      對著這名排天下第一的高手,無眉和尚畢竟有些心寒,他想起當年他守在藏經
    閣前的一場拚鬥,在丹陽子七十二路九宮神行劍法下,他只堪堪支撐到第九十五招
    。這是他平生惟一的遺憾,想不到十多年後,他們兩人終於再度兵戎相見。
    
      這時,糾髯大師跨前一步,他轉身低聲道:
    
      「寧可先教小弟碎屍萬段,也不能教掌門人失了威風。」
    
      無眉禪師知道他是請求先出手一戰的意思,他考慮了半晌,終於點頭道:
    
      「好,髯師弟……冰雪三式。」
    
      他痛苦地說完這幾個字,仰天默默道:
    
      「大師兄,你怎麼還不回來?」
    
      就在這時,忽然一聲長笑,無眉禪師的身旁多了一位白髯飄飄的老和尚。
    
      無眉大師驚喜交呈,顫聲道:
    
      「大師兄,你……」
    
      那老和尚已仰天狂笑道:
    
      「好,丹陽老道,這一天總算到了,老衲勸你趕快帶了徒兒回武當去吧,否則
    的話……」
    
      他說到這裡,猛可一停,方才道:
    
      「否則老衲可要東施效顰來一次大鬧純陽觀了。」
    
      丹陽子心中暗驚,冷然打量這老和尚,他心中已知這就是那傳說中放蕩不羈的
    少林掌風的師兄了。
    
      老和尚的笑聲轟隆轟隆地仍在迴響不絕,丹陽子道:
    
      「大師待要怎的?」
    
      老和尚狂態畢露,一字一字地道:
    
      「老衲先試試你能否接下老衲一百招?」
    
      這句話正是當年丹陽子狂笑著對無眉大師所說的,少林寺的和尚聽了無一不心
    花怒放,血液沸騰。
    
      □        □        □
    
      丹陽子冷靜地道:「好,貧道就試試!」
    
      他一錯掌,站在原地不動,已如一陣旋風般發出十掌!
    
      這十掌每招精妙奧奇,掌力雄偉,譽為天下第一高手,委實不以為過。
    
      老和尚雙袖翻飛,見招拆招,破招反擊,全是千古佳作。
    
      這老和尚平時動手出招全是些奇奇怪怪的招式,這時卻規規矩矩全是正宗的少
    林長拳。少林弟子何止數百,對這幾招個個爛熟於胸,但是到今天才算看懂了祖師
    爺創這套拳法的心血所聚處,不由個個感愧交作。
    
      丹陽子一分掌,又是數掌拍出,到最後一掌時,和老和尚碰了一記,他一捲袖,
    退了一步,仰天長笑道:
    
      「敢情貧道還沒猜錯,你這老和尚神出鬼沒,名頭夾在咱們道僧王后中間都已
    混了幾十年啦,咱們卻連面都沒見過,哈哈哈哈,果真是你!」
    
      老和尚道:
    
      「只是老衲對於那些好事的武林中人甚是不服。他們連老衲的面都未見過,怎
    麼便定知你老道要強些?硬要把老衲排名在你之下?真是荒唐!」
    
      丹陽子道:
    
      「大師你說得有理——」
    
      老和尚道:
    
      「不過今日以後,人們便知道誰強誰弱了。」
    
      丹陽子豪氣大發,朗聲道:
    
      「不錯——和尚接招!」
    
      他一掌推出,老和尚舉掌便架,丹陽子一觸即收。他心知今日碰上了平生未遇
    的第一強敵,只見他長嘯一聲,施出了蓋世神功,全力以赴!
    
      老和尚哈哈長笑,雙掌上達摩神功貫注,六分發四分收,發勁與回勁之間發出
    嗚嗚怪嘯。
    
      這當今兩大奇人的拚鬥已驟入白熱化,其中任何一個舉手投足都足為開後世之
    典範。少林僧人數百人就沒有一人知道名排「道僧王后」第二位的奇人便是他們寺
    中的老和尚,這一下驚駭之中,夾著無限的狂喜。
    
      然而這一場精彩絕倫的招式拚鬥立刻便成過去,只聽得轟然一聲悶震,丹陽子
    和老和尚四掌相對,已成了硬拚內力的僵局。
    
      現在,除非他們現時收招,普天之下再也無人能終止這一場決鬥了——直到其
    中之一被震傷當場!
    
      氣氛立刻緊張起來,無眉禪師手中的方便鏟撐在地上,漸漸已經入地半尺!
    
      □          □       □   
    
      又是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丹陽子與老和尚仍然紋風不動
    
      驀然,一聲長嘯,一個宏亮鏗鏘的聲音傳來:
    
      「丹陽子,老夫助你一臂之力吧!」
    
      只見紅雲驟起,駭然出現了三心紅王!
    
      他比閃電還快地直飛而下,舉掌便向老和尚的背心拍去,只要他掌心一翻,天
    下四大高手便只剩三人了!
    
      無眉禪師與糾髯大師現時大吼一聲:
    
      「看打!」
    
      冰雪掌力挾著雷霆萬鈞之力掃向紅王,無眉禪師手中的方便鏟化作一道白光直
    飛過來。三心紅王人在空中,一腳踢在鏟柄上,那巨鏟受了兩股內家真力一擊,施
    轉著直飛出二十丈外,好不駭人!
    
      那髯大師全力所發的冰雪掌力直撲三心紅王,三心紅王若要避掌,必先落地.
    只要你一落地,無眉禪師便可上前纏住他了。
    
      只是他們忘了眼前敵人乃是三心紅王,紅王大笑道:
    
      「謝大師掌力!」
    
      他長吸一口真氣,一斜身軀,藉著那冰雪掌力一推,一掌拍向老和尚之背背!
    
      「移花接木」正是三心紅王的獨門絕技,糾髯大師等於反助了他一掌之力.三
    心紅王踢鏟借力只是一瞬間事,速度分毫未受影響,真乃絕頂的上乘身手!
    
      所有的人都驚哧得大叫起來,老和尚雖然背對著,但蛤也從風聲上感覺得清清
    楚楚,只是他卻絲無法防稟閃避,只急得他滿頭豆大的汗珠。丹陽子面對著三心紅
    王,他心焦急不在老和尚之下,雙目中射出怒火,心中暗暗道:
    
      「只要你這一掌打下來,姓朱的,從此咱們不共戴天!」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三心紅王悶哼了一聲,他施出全身功力硬生生地將全身力
    道收回來,刷的一聲落在地上,連退三步
    
      只見五步之外,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人,身高體闊氣度威猛,靜立在那裡,
    左掌上光禿禿的,僅有一隻姆指豎立著,指尖上冒出絲絲白煙。
    
      三心紅王雙目射出陰森森的光芒,狠聲道:
    
      「何克心!你是不想活了麼?」
    
      何克心冷冷地道:
    
      「紅王,你若是不怕的話.就試試吧!」
    
      那邊轟然一響,丹陽子與老和尚同時收掌,分了開來。
    
      何克心轉首對丹陽子道:
    
      「道長,你可被人騙了——」
    
      丹陽子驚詫地瞪著何克心,何克心道:
    
      「我跟在三心紅王那兩個徒兒身後,總算聽出個真相,那個獨眼的傢伙乘貴派
    弟子被點穴道昏迷之中下了毒手——」
    
      丹陽子如雷轟頂,當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到三心紅王還故意留下一個不
    殺,便是騙自己中計,不禁怒火填鷹地向三心紅王望去。
    
      三心紅玉盤算了一下,方圓十丈之內,竟站著三個不在他之下的敵手,紅王一
    生不吃人虧,他大笑一聲,拔身便去。
    
      何克心怒吼一聲:
    
      「姓朱的,等我何克心一步!」
    
      也如脫弦之箭緊追而上,無眉和尚叫了聲:
    
      「何施主……」已自不及。
    
      場中頓時靜了下來,靜得連一根針落地也聽得見,整個少林寺數百和尚眼睜睜
    地望著這位武當掌教,看他如何善後。
    
      在這情形下,丹陽子不交待一句是不行的了,少林僧人也知道,要叫這位性烈
    如火的道長當眾認錯,真比登天還難,但是此刻他若不作個交待,無眉方丈如何下
    得了台?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靜極了。
    
      終於丹陽子開了口,他朗聲地道:
    
      「老和尚神功蓋世,貧道輸了!」
    
      這時,日已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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