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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刀 亭

                   【第二十三章 煙塵往事】
    
      夜色已漸褪去,杜天林閃身入內,站在庭院之中仰頭一望,只見東邊自己房中 
    黑忽忽的一片,窗戶關閉得十分嚴密,絲毫瞧不出動靜。 
     
      杜天林為人生性謹慎,他略一考慮,這時反倒平下心來,絲毫也不焦急,慢慢 
    調勻真氣,只覺除了仍有一些疲倦的感覺之外,似乎已無大礙,干是身形一輕,縱 
    身上了欄杆之上。 
     
      落足之時極為謹慎,是以沒有發出半點聲息,他緩緩伸出右手,在窗架上微微 
    一扣,房屋之中毫無動靜,杜天林等了一會,忍不住右手輕伸,拍在架上,格的一 
    聲那扇窗戶應手向內分開。 
     
      屋中較之屋外尤為漆黑,一時目光不能及遠,杜天林不敢輕易進屋,只怕事情 
    忽起變化。 
     
      他略一沉吟,正待出言相問,忽然只覺身前一寒,一股冷風襲體而生。 
     
      杜天林隨時戒備留神,才一察覺,呼地一口真氣直衝而上,不但不向後退,反 
    倒迎著那股掌風急急拍出。 
     
      他心中思料對方只要和自己內力一抵,自己立刻運用「雲手」綿勁將之化向左 
    側,借力一步便可進入室中。 
     
      那知自己掌力才發,斗覺對方力道古怪無比,不但不向外崩,反而具有強大吸 
    引之力,自己送出的掌力被對方借勢一吸,產生大力量,整個身形支撐不穩,呼地 
    向前衝了兩步,正好進入室內。 
     
      這時忽然杜天林忽覺吸力一輕,霎時之間變化成推送之勁,緊貼著自己身側, 
    呼的一聲將戶門密密掩上。 
     
      杜天林心中大大震驚,黑屋之內居然隱藏著這等人物,單從這一收一發之間, 
    此人內力不只奇奧古怪大異尋常,而且造詣已極為深厚,收發自如。 
     
      杜天林被逼進入屋中,立刻全神戒備,足下無聲無息之間已一連移動了幾個方 
    位。他現在目光仍然不能明辯黑暗中事物,只能從那掌風襲過的方位大略估計對方 
    所在之處,一連變動幾次方位便是要想佔據有利角度。 
     
      他足下閃動之際,陡然一個低沉無比的聲音道:「年青人,你不要再移動了。」 
     
      杜天林心中暗暗一震,從那聲音看來,發話之人顯然乃是一個老者,他路一沉 
    吟,開口答道:「在下姓杜,這間房屋乃是在下所住,閣下是何人三更半夜私入房 
    中……」 
     
      他話未說完,那老者的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他的話道:「你若真是姓杜,那麼老 
    夫便來得不錯了。」 
     
      杜天林接口道:「在下與丐幫葉七俠曾相約會見於此,葉七俠可在麼?」 
     
      其實他此時心中疑念大生,若這老者果然便是六指老人,那麼葉七俠便當與他 
    同在屋中,自己話音出口,葉七俠立可辯清說明,但至今卻始終未聽到他的聲調。 
     
      那老者頓一頓,對杜天林的問話默不作答。也不知他是在考慮如何回答,還是 
    作什麼別的打算。 
     
      過了一會,沉默依舊,杜天林等待老者回答,久久未見回音,心中不由泛起些 
    許緊張的感覺,緩緩吸了一口真氣流入四肢百骸。 
     
      忽然一道火光一閃,搖搖曳曳,映得人影左右不住晃動。杜天林驟覺眼前一亮 
    ,原來不知何時那老者已摸出火種點起室中油燈。 
     
      杜天林定了定神,細望過去,只見室中木椅上坐著一人,年約六旬,身著黑色 
    布袍,頷下銀鬚清晰可辯,但卻沒有那葉七俠的蹤跡。 
     
      那老者雙手始終攏在寬大的袖袍之中,絲毫看不出一點端倪,杜天林略一沉吟 
    ,緩緩說道:「老先生可是與那丐幫葉七俠一同來此的麼?」 
     
      那老者卻仍是一言不發,只注視著杜天林一瞬也是不瞬,杜天林想不出他為何 
    始終不願回答自己這一句問話,只覺他目光之中森然有威,被他注視著心中不由產 
    生了一種忐忑難安之感。 
     
      過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杜天林感到沉默難耐,正待再度開口,突然那老者 
    面上顯露出激動的神情,長長歎了一口氣。 
     
      杜天林吃了一驚,那老者雙目一垂,口中低聲喃喃地念道:「明月樓高寒山碎 
    。」 
     
      杜天林只覺心頭大大一震,脫口說道:「殘燈明滅曉雲輕!」 
     
      那老者雙目一張,緩緩說道:「杜小朋友,回龍先生別來無恙麼?」 
     
      杜天林這時再也不懷疑這老者的身份,只因方纔那兩句話乃是刻劃在師父隨手 
    所帶的那本經書之上,平時極少示之於人,這老者既然能知,可見他與師父的關係 
    一定極為深厚了。 
     
      這時見他如此一問,連忙雙手一揖,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家師隱逸山林之中 
    ,晚輩奉師命尋找六指老前輩,幸而今日終能得見一面。」 
     
      那老者微微一笑,忽然右手一翻,自寬大的長袖中伸出,只見掌生六指,十分 
    古怪。 
     
      老者望了杜天林一眼道:「杜小友,你為人倒是十分謹慎呢。」 
     
      杜天林面上微微一紅道:「晚輩初入江湖,經驗粗淺,再加以這數日以來,發 
    覺除晚輩之外,尚有好幾人找尋前輩,是以在行動之間有些緊張失常。」 
     
      六指老人一聽此言,倒有幾分出乎意料的神情,微微驚道:「願聞其詳?」 
     
      杜天林點了點頭道:「除晚輩之外,至少尚有三批人——」 
     
      六指老人面上現出更加驚詫的神色道:「竟有三批之多?」 
     
      杜天林點點頭道:「其中一人大約與前輩有約,便是一位少林方丈大師。」 
     
      他不說出自己知道那少林方丈便是「灰衣」,六指老人大概料想不到杜天林為 
    何知道少林方丈與自己有約之事,啊了一聲說道:「你與那少林方丈見了面麼?」 
     
      杜天林點頭答道:「他與前輩有約之事乃是他親口所說。」 
     
      六指老人噢了一聲,心中暗暗忖道:「這姓杜的孩子遭遇倒是十分神奇,想必 
    是他到終南山找尋我時正好遇上老和尚……」 
     
      他一念及此,心中疑惑之念大生,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為何想起要到終南山 
    區來找尋老夫?」 
     
      杜天林微微一怔,隨既領悟他問此話的原因,微微一笑說道:「晚輩乃是受蓋 
    世金刀所指使,得知前輩這幾年來隱居終南山區。」 
     
      那「蓋世金刀」四字說出,六指老人陡然大驚失色,露出萬萬難以置信的表情。 
     
      杜天林吐了一口氣,心知自己到西疆所經歷的一連串遭遇委實太過於神奇,難 
    怪對方不能相信,一時也不知要如何解說方才簡明適當。 
     
      那六指老人頓了一頓,帶著微微顫抖的口音對杜天林說道:「你見著那金刀谷 
    三木了?」 
     
      杜天林點點頭道:「晚輩在西疆一處絕谷之中見過金刀,他指使晚輩來終南山 
    區找尋前輩,問明昔年的事。」 
     
      六指老人呆了一呆,突然仰天大笑說道:「痛快,痛快二十年光陰總算熬到頭 
    了,小友,金刀向你說了些什麼?」 
     
      杜天林略一沉吟,緩緩說道:「金刀似乎處處均有難言之隱,並未向晚輩說明 
    任何事實,只與晚輩定下後會有期,要晚輩先找尋六指老前輩。」 
     
      六指老人啊了一聲,喃喃自念道:「原來他仍認為未至說明時機!」 
     
      杜天林也不明白他此語何意,接口說道:「金刀叫晚輩見著前輩時,代他問一 
    句話。」 
     
      六指老人目中一亮,連忙接口問道:「什麼話你快說出來?」 
     
      杜天林頓了頓道:「他要晚輩問問,那二十年前的事六指前輩曾否想出結果來 
    !」 
     
      六指老人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忽然面上流露出憂傷悲憫的神色,低聲說道:「 
    白雲蒼狗,滄海桑田,老友你還記掛在心牢牢不放,可惜即便結局大明,老友已不 
    復往日英姿雄風,再也無力挽回……」 
     
      他喃喃說道這裡,滿面憂愁,杜天林心中一動,原本想說出那金刀已然神功盡 
    復,重具擎天之威,但轉念思及金刀當日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有什麼事也不願為人 
    所知的模樣,自己還是不說為宜。 
     
      沉吟之間,那人指老人緩緩抬起頭來說道:「除了金刀之外,你在西疆一行還 
    見過什麼人麼?」 
     
      杜天林點點頭道:「尚有西域大忍禪師。」 
     
      六指老人憂傷的神色又是一變,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樣,但終於忍住沒有說話。 
     
      杜天林看在眼內,心中暗暗稱奇。 
     
      六指老人歇了一口氣,又開口問道:「方纔你說共有三批人在找尋老夫行蹤, 
    除了少林僧人之外,還有另外兩批,又是什麼來路?」 
     
      杜天林點點頭道:「有一批乃是新近崛起江南武林的神秘幫會,喚作金蛇幫的 
    ……」 
     
      他說著便簡略的將金蛇幫的情形述說一遍,六指老人聽後雙眉緊緊皺起,那金 
    蛇幫東參西涉,似乎每一件秘密都有他們的份,奇怪的是這一幫人從何處得來這許 
    多消息! 
     
      杜天林見六指老人面上微露茫然之色,知他尚不明了金蛇幫的究竟,遑論想出 
    金蛇幫為何也找到他頭上的原因了。 
     
      杜天林念頭一轉,忽然想起賀雲與六指老人的關係,當下連忙說道:「那賀雲 
    姑娘,前輩可還記得麼?」 
     
      六指老人怔了一怔,陡然呼道:「賀雲麼?老夫怎會不知,你認識她麼?」 
     
      杜天林點點頭,順便略提一兩句自己與她的關係,然後說道:「那賀雲之姐便 
    是金蛇幫一幫之主!」 
     
      六指老人陡然間呆怔住了,面上忽然閃過恍然大悟的神色,低聲說道:「難怪 
    他們要找尋老夫了,老夫倒未想到這幾年功夫他們的勢力竟已發展到此等地步!」 
     
      他說到這裡,面上神色甚為凝重,杜天林吃了一驚,連忙問道:「前輩此言何 
    解?」 
     
      六指老人沉聲說道:「老夫曾在賀雲家中任教數載,早就發現他們一家人心懷 
    叵測,卻未想到竟能發展如此,這一家人甚為神秘,來龍去脈難以摸清……」 
     
      杜天林忍不住插口說道:「他們一家人乃是來自海南一脈。」 
     
      六指老人呆了一呆,似乎難以置信的模樣,繼而則是既驚又震,更且夾有幾分 
    恍然大悟的神情。 
     
      杜天林說出賀雲等人來自海南一脈,用意便在看這六指老人有何反應,有何回 
    答,這時見他露出此種神態來,連忙又道:「那金蛇幫主——也就是賀雲的姐姐, 
    一身功夫神奇無方,內力造詣也高強無比,看來海南一脈武學方面委實不可輕視。」 
     
      這時六指老人面上露出沉思之色,好一會才抬起頭來對杜天林說道:「這姓賀 
    的一家人竟是來自南海,老夫倒未想到,這麼說來他們處心積慮已有多年功夫,為 
    的便是那二十年前的事……」 
     
      他說到這裡忽又停下口來,杜天林忍不住開口道:「敢問老前輩,那二十年前 
    的往事究竟為何?」 
     
      六指老人望了他一眼,緩緩說道:「這個遲早你總會知道。」 
     
      杜天林心想既已與他見面,於是再追了一句道:「晚輩此次奉師命下山,在江 
    湖之中東奔西走,彷彿接觸之事多與二十年前之事有所關連,此事牽涉各方宗主, 
    前輩可否說給晚輩一聽?」 
     
      六指老人默然不語,沉吟了好一會,緩緩說道:「回龍先生既然遣你下山,你 
    又遭遇許多與此有關人士,我便告訴你也無妨。」 
     
      杜天林心中一震,卻聽六指老人接口說道:「你先說說看還有那三批打聽老夫 
    行蹤的人,又是什麼來路?」 
     
      杜天林頓了一頓說道:「那第三路人便是許多年來一直未入江湖的西域禪宗大 
    師。」 
     
      六指老人又大大吃了一驚,露出目瞪口呆的模樣,好一會才道:「便是禪宗一 
    人麼?」 
     
      杜天林搖搖頭道:「尚有好幾個門下,個個身懷絕技。」 
     
      六指老人點了點頭,面上露出沉思之色,再不說話,足足過了有一盞茶的時分 
    ,他緩緩吁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望著杜天林說道:「既然那禪宗也重入中原,那二 
    十年前的事已到真相大白之時,你既要得知,老夫便說與你聽,只是——」 
     
      他說到這裡,忽然語氣一頓,杜天林略一思考,仍然忍不住開口問道:「只是 
    如何?」 
     
      六指老人雙目一閃,緩緩說道:「只是老夫對你所說的故事,純為老夫所知, 
    二十年來老夫日夜思索,總覺得其中難免有許多誤會的地方,甚至遭人瞞騙。所以 
    說與你聽之後,切不可有先入為主之觀念,進而失去許多探索途經,換句話說,便 
    要你不可輕信老夫的故事……」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杜天林心中直感迷惑,六指老人頓了一頓,接口說道:「 
    老夫這許多年來便是犯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太過於深固,以至不能細想漏洞,明知有 
    許多地方不對勁,卻始終想不出什麼道理來。你等會在聽老夫說故事時,任何發生 
    微細疑問之處,均不妨查問至底,如此一來也許觸動老夫靈思,進而有所收穫……」 
     
      他說得一本正經,杜天林吁了一口氣道:「前輩既有此意,晚輩實是求之不得 
    。」 
     
      六指老人點了點頭道:「這件事牽涉甚廣,幾乎包括中原所有武林精華,以及 
    西疆各門各宗,再加上海南一脈,可謂天下武林一網打盡,而且中心人物均是前無 
    古人的英豪俊傑……」 
     
      杜天林疑神傾聽,一種難以自抑的緊張感覺迅速攫住他的心胸! 
     
      六指老人頓了一頓繼續說道:「那件事過去之後,武林中立刻形成一次空前的 
    寂靜,幾乎各門派精英盡隱,十餘年來江湖中好比一潭死水,再無膾灸人口之事。」 
     
      杜天林想到這十餘年來自己在深山中苦練武學,也不知江湖中究竟是何種情形 
    ,但自己一下山來,就處處看見武林之中一片空蕩,高手名人層出不窮,難道自己 
    正是適逢其會麼? 
     
      他心中思索,耳邊只聽六指老人繼續說道:「這幾年來老夫隱居終南山中,不 
    知世外如何,不過從你口中聽來,似乎又是招兵買馬,門派齊與,昔日高人,新出 
    奇材,集一時之盛,回想二十年前,也正是如此一般的景象……」 
     
      那時武林中各派高手如雲,除了少林,武當等名門大宗之外,江湖上有名震大 
    江南北的『青旗』幫,勢力之大真可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南方『苗疆血魔』方始出道不久,那一股銳氣真是直通上天,行走南疆與人交 
    手從未超出十招,對手則非死即傷,由於他手段毒辣,這血魔的『魔』字方才加之 
    於他。 
     
      西方則有柴達木的趙氏家傳絕學,代代不衰,到了這一代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 
    藍,絕學發展到了極致。不過趙氏極少涉足中原,他的功夫究竟高到什麼一個境界 
    ,僅只傳聞,少有實見者。 
     
      中原一帶,則盛傳『灰衣狼骨,蓋世金刀』之語。 
     
      其中「灰衣」、「狼骨」兩人行蹤萬分神秘,武林中均僅在傳聞之中有此兩人 
    ,以及兩人出奇的事跡,根據這些事跡估計,此兩人的功夫已到陸地神仙之境,只 
    可惜無人能有眼福親眼目睹一次。 
     
      那蓋世金刀則大不相同,經常行走江湖。見過谷三木真實面目的人不在少數, 
    對於他那一柄金刀,打遍天下無敵手,尊稱『蓋世』兩字,實是當之無愧。 
     
      由於眾人對金刀的神秘感覺遠不如『灰衣』、『狼骨』兩人,是以在排名之上 
    ,乃成為殿尾之人。 
     
      蓋世金刀谷三木俠名顯著,遍及南北,又有「仁義金刀」之稱,凡是金刀到處 
    ,不論黑道白道,再大的梁子過結,亦是一筆勾消,谷三木連動手都不需要。 
     
      那蓋世金刀名聲如日之中天,威遍大地,自然引起各方高人的不服,但金刀為 
    人高明,事事仁義為先,並且一向深藏不露,非至必要關頭萬難一揮金刀,但只要 
    金刀出鞘,必定得到滿意的結果,所以中原武林之中雖有高人於心不服,卻均不好 
    表露出來。」 
     
      六指老人一口氣說到這裡,杜天林忽然插口說道:「前輩所說的高手之中,中 
    原一帶可有一人稱為天下第一莊莊主的?」 
     
      六指老人連連點頭:「不錯下錯,有此一人。此人武功自成一路,絕學極多, 
    名聲相當顯赫。」 
     
      他頓了一頓問大林道:「你怎會知道此人?」 
     
      杜天林微微一笑道:「晚輩在兩月以前曾遇見他與金蛇幫中人發生衝突,目睹 
    他出手,威風八面,功力極深。」 
     
      六指老人啊了一聲道:「原來他也重人江湖,看來武林又陷入一場風暴的前夕 
    了……」 
     
      他歎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那一年風暴來臨,全靠金刀一人支撐渡過,如 
    今壯士英風不再,有誰能擔當如此重大責任?」 
     
      杜天林在一旁聽了,似懂非深,六指老人唏噓了一陣,緩緩接口道:「方纔咱 
    們說到什麼地方了。」 
     
      杜天林應了一聲連忙答道:「前輩說到那金刀事事均以仁義為先,所以中原武 
    林雖有不少高人對他不服,都不好表露出來。」 
     
      六指老人點了點頭道:「不錯,可是那南疆西域兩大高手卻懷有不服之心。」 
     
      杜天林脫口說道:「必是苗疆血魔以及青海柴達木趙氏!」 
     
      六指老人嗯了一聲道:「那血魔倒還罷了,一向行為任性而為,驕狂得緊,他 
    既聞金刀如此名聲,心生不服尚可說得過去,那西域趙氏可就令人費解了。 
     
      想他世傳絕學,久隱青海自成家派,已成為武林之中公開的秘密,但他絕少踏 
    入中原,依據常理推斷,這一次遠來中原與金刀一爭鋒芒委實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正在此時,西疆武林之中突然發生了極大的變動,有一個自稱神龍的人物崛起 
    ,公開在西疆各地指名挑戰當時有名高人。 
     
      西疆武學源流深長,幾百年來一直都是人才輩出,始終能與中原武林分庭抗禮 
    ,在武學上,由於西疆地域較小,各宗各派間相互關係較之中原密切得多,是以有 
    許多遠古絕學在原失傳,卻仍保留在西疆一帶。 
     
      在這種局勢之下,居然有人甫始出道,就敢向全西疆武林指名索戰,分明是未 
    將這臥虎藏龍之地,放在眼內了。 
     
      這個消息傳揚開來,不僅是西疆武林大起震動,便是中原也有不少人注目相待。 
     
      結果短短半年之中,神龍橫掃西域未逢敵手,最後竟向古老最神秘的飛龍寺下 
    了戰書。 
     
      西疆飛龍寺便是紅衣喇嘛起源之處,在西疆地位一如少林寺之於中原武林,歷 
    史悠長,門戶淵博,武學之深浩翰難測! 
     
      神龍居然找上飛龍古寺,單是這一份豪氣,已足以震動古今天下,須知飛龍古 
    寺八僧所排的『古禪大陣』,變化奇幻,據傳較之少林『大羅漢陣』尤為厲害,數 
    百年來還未聽說有人能闖過這兩種陣法的,若是神龍這次一擊成功,其威勢之盛, 
    恐可凌駕『灰衣狼骨蓋世金刀』之上了。 
     
      飛龍寺對此事的反應甚為冷淡,原因便是飛龍寺自古相傳下來的規矩,除了對 
    其他寺院外,絕對不與任何武林宗派有所來往。 
     
      是以神龍雖然下了戰書,卻始終未能得到飛龍寺的回音。 
     
      正在此事欲了未了之際,神龍忽然又有驚人之舉,自稱出身寺廟,乃是帶發修 
    行,在回龍古寺中渡過十數年光陰。 
     
      這句話傳出來,益發表明了神龍堅定的決心,回龍古寺的主持禪師也默默無言 
    ,看來神龍的確是出自回龍寺廟不會錯的了。 
     
      飛龍寺這回才表明立場,堂堂正正,不卑不亢,說既是佛門不靜,同源之中突 
    出強徒,飛龍寺上下群僧豈可坐視?其次才提及為了維持古寺盛威不衰,決定予來 
    犯強徒以最大打擊。 
     
      如此一來,箭拔弓張,已到最後階段,神龍果然單人匹馬,來到飛龍寺前。 
     
      進入飛龍大殿,只見廳中無人,卻是燈火輝煌,四周巨大的石柱上處處雕刻著 
    盤繞著的飛龍,氣魄十分宏偉。 
     
      神龍一言不發,走到側相廊簷下,抓起神錘,在古鐘下連連敲擊,發出聲嘹亮 
    鐘音。 
     
      那居住在飛龍寺前後甚遠的人都能清晰的聽見鐘聲,知道一件罕見的爭奪,在 
    近乎奇跡之下立刻就要展開。 
     
      神龍敲完鐘,回到大殿,只見無聲息之下,左右甬道之中出來黑壓壓一片人, 
    全是一身紅袍,眾僧默然而立,一言不發,卻於人心頭上有沉重壓迫的感覺。 
     
      神龍到了此時,禁不住也有些緊張,但他仍強壓心情,說出一串令人赫然震動 
    的話。 
     
      他當時對飛龍寺主持說:「在下一再強硬相犯,並非瘋狂失禮。而是心懷原因 
    ,各位大師要請明察。」 
     
      飛龍寺主持聽他如此說來,心中暗暗生奇,忍不住便說道:「什麼原因可否相 
    告?」 
     
      其實他追問這一句話,便有些示弱之意了,但主持大師佛法甚高,嗔念早除, 
    除非不到最後關頭,斷然不願引起爭鬥。 
     
      神龍笑了一笑道:「在下這個原因,在於憑一己之力,打遍天下武林,進軍中 
    原,南疆塞北關東,這飛龍寺一戰,便是行程的起始站了……」 
     
      群僧親耳聽到如此狂言,一起微起騷動,主持大師搖搖頭道:「既是如此,老 
    衲在內堂相候,施主通得過大殿便來找我!」 
     
      說罷大袍一揮,緩緩退入後殿,那群僧有一半都自左右退去,剩下的人陡然身 
    形晃動,只見大廳之中紅影閃閃,霎時間各就各位,已布就了「古禪陣」。 
     
      神龍知道必須闖過此陣,方能見著主持大師,他微微一笑,在一個時辰之中, 
    闖過了自古迄今為人視為絕題的『古禪大陣』,這一段戰鬥卻始終沒有傳出來,除 
    了飛龍寺參加大戰的十八僧人外,恐怕再也無人知曉其中的究竟!」 
     
      六指老人一直說到這裡,面上露出甚為激動的神情,杜天林正聽得出神,忽然 
    間停下來,見六指老人如此表情,心中不由詫異,忍不住問道:「前輩言下之意, 
    這闖過『古禪大陣』之事其中另有曲折是麼?」 
     
      六指老人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 
     
      杜天林奇道:「前輩可否明言生出疑念的原因何在?」 
     
      六指老人道:「那一年蓋世主刀谷三木見過一次『古禪陣』,曾對老夫說那『 
    古禪陣』較之少林『大羅漢陣』尤為奇奧,處於陣中,對方每發一掌,便是集合一 
    十八位高僧內力之和,配合之妙,取位之熟,非是親身經歷,方難想像。 
     
      當時老夫便問谷三木,若以他的功力,亮出金刀在陣中全力施展如何? 
     
      谷三木搖搖頭說,只怕兇多吉少,難可自保不敗,但長久拚鬥,內力消損太多 
    ,遑論攻破對方! 
     
      那神龍便再厲害,較之谷三木以老夫之見絕不會高明多少。谷三木既已有自知 
    之明,那神龍如何能在一個時辰之內破陣進入內殿?」 
     
      杜天林啊了一聲,心中暗道:「神龍之名大忍禪師也曾提過,說他雖是高明, 
    較之谷三木頂多也在伯仲之間,六指老人之言大有道理。」 
     
      六指老人見他不再追問,略略頓了一頓,又繼續接下去說道:「神龍到達了內 
    殿,見了主持大師道:「現在輪著大師與我了。」 
     
      主持大師望著他進來,面上露出激動難抑的神色,好一會才平息下去,緩緩對 
    神龍道:「施主請動手吧。」 
     
      神龍卻道:「若是在下僥倖得勝,大師你看怎麼辦?」飛龍寺主持大師此時卻 
    顯得格外平靜,冷然說道:「聽憑施主之意,飛龍古寺之名從此絕跡天下。」 
     
      神龍搖著頭說道:「不用不用,在下只要大師答應一事!」 
     
      主持大師雙目一翻冷冷答道:「若是施主失手了又當如何?」 
     
      神龍半晌不語,陡然仰天大笑起來道:「在下第一站過不了關,遑論中原、南 
    疆、塞北、關東?若是在下失手,馬上自斃寺前。」 
     
      主持大師見他自信如此。心中不由更加謹慎起來,那神龍說完此話,忽然盤坐 
    地上,深深吐納了數次,然後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左側一個蒲團之上,跌坐不動。 
    主持大師雖是見多識廣,但此刻也弄不清楚神龍在做什麼,但他深信神龍此舉一定 
    有其深意。 
     
      他耐著性子,看那神龍端坐在蒲團之上,突然面上升起一層淡淡的青色。 
     
      那青色逐漸轉濃,到了後來已是一片紫氣,密佈神龍面孔直至腦門頂心。 
     
      說也神奇,神龍端坐著的身子這時忽然緩緩升高起來,原式不動,竟然離開蒲 
    團,凌空不墜。 
     
      坐著的身子一分一分向半空升起,一直升了有兩尺左右,這時神龍身體飄在半 
    空,真是奇觀。 
     
      但見他面上紫氣一濃一淡,一連三次,忽然長長吁了一口氣,整個人在半空中 
    打了一個觔斗,落在三尺之外的地上。 
     
      主持大師看得不由呆住了,他望著神龍半晌無言,忽然右手一揮,一股柔和的 
    力道推過去,拂開神龍方才坐著的蒲團,只見堅實的紅木坐壇上陷入五分深淺的兩 
    個股印,分明是被神龍凌空發勁所致。 
     
      主持大師的面色陡然變得十分黯然,他歎了一口氣,緩緩對神龍說道:「施主 
    居然練就失傳二百餘載的『寸節升高』功夫,老僧自認不如,認輸便是。」 
     
      神龍長吁一口氣,點點頭道:「那麼在下有一樁事煩請大師幫忙?」 
     
      主持大師木然頷首道:「施主請說。」 
     
      神龍的面色陡然變得極為嚴肅,他沉聲一字一字地說道:「大師率領十八高僧 
    ,到中原嵩山少林一行!」 
     
      主持大師嚇然一驚,半晌也說不出話來,神龍抱拳一禮,退至甬道,沉聲說道 
    :「十日之後在下再度拜殿!」 
     
      說完轉身便走了,主持大師望著他遠揚的身形,搖搖頭一言不發盤坐不動。 
     
      這一件事傳將出來,真可謂轟動天下,少林僧人聽到此言,有些暗罵神龍狂妄 
    無己,有些卻已感到事情的嚴重性,少林主持方丈夫知飛龍寺的實力不俗,此番為 
    神龍借來,浩浩蕩蕩進入中原,少林寺既為其第一目標,不論於何處著眼,均是非 
    勝不可的一場爭鬥。 
     
      當時少林寺時值平淡之期,自前代主持天下第一高僧慧元大師圓寂後。以無特 
    出人才,主持方丈聞此消息,心中自是十分焦急。 
     
      方丈和尚與老夫乃是方外好友,忘年之交,那一年老夫約莫四十上下,他卻已 
    是六旬開外,當時老夫正好盤桓嵩高山,這些消息——傳至,方丈憂心漸加,一日 
    夜談之中,終於忍不住向老夫提出此事。 
     
      老夫那時究竟年事尚輕,一腔熱血,立即決心助拳少林,但卻自知功力恐有不 
    逮,便為少林苦思良策,想了好幾個時辰,只覺唯有一人方足挽此危難。 
     
      老夫便向方丈大師提出金刀谷三木之名。 
     
      那時金刀之名如日正中天,少林方丈自也有所聞,他知道老夫與金刀的關係, 
    也覺甚為妥當,便要老夫下山去找谷大俠到少林助拳。 
     
      老夫卻不贊成金刀到嵩山之上,如此助拳太過明顯,有損少林威名,不如在半 
    途籍機衝突,先行下手。 
     
      方丈自然更無話說,立刻與老夫話別,老夫下山之後,連夜找尋金刀谷三木, 
    三天之內跑遍好幾百里路,總算被老夫找到。 
     
      老夫找到谷三木時,說來奇怪,他正從一個小鎮上經過。谷大俠為人極為毫放 
    ,生平喜愛喝酒,在鎮上大約喝飽了一頓,一個人心中忽感煩悶,在大街上沿街倘 
    佯,來到一堆人前,停足一看原來是一個測字相面的小攤,坐著一個老者,相貌極 
    為不凡。 
     
      谷三木閒著無事,帶著幾分酒意擠入人群之中,只聽眾人都在傳說這老者如何 
    神奇之事。 
     
      谷三木一時興起,走上前去對那老者點點頭道:「老先生為在下相面如何?」 
     
      這時老夫剛好也加入人群之中,一眼望見谷三木,心中甚為高興,見他竟悶得 
    發慌找起相面的來,暗感好笑,一時也不招呼,只在一旁觀看。 
     
      那老者抬起頭來望了谷三木一眼。只見谷三木面目堂堂一表,雙目不怒而威, 
    豪氣凌雲,不由吃了一驚,沉聲道:「大爺貴姓大名?」 
     
      谷三木微微一笑,找了一張木凳坐了下來,大聲答道:「在下姓谷,山谷的谷 
    。」 
     
      那老者呆了一呆,啊了一聲,又細目望著谷大俠。老夫在一旁心中暗覺奇怪, 
    感到這老者神態似乎有些不對勁,於是便生幾分懷疑之心。 
     
      這一留心,便發覺這時旁邊走來一個中年人,年約四旬上下,老夫一見此人心 
    中不由一驚。 
     
      只因此人相貌大過出奇,完全一派朝廷重臣之像,方圓適度,瀟酒之中透出剛 
    猛之氣,較之谷大俠則完全是兩個生活環境的人。老夫心中暗道,此人不知是何來 
    歷,不由對他特別留心起來。 
     
      只見他目不轉睛的注視著谷三木的側面,面上露出驚疑的神色,老夫一見此情 
    心中越發留神。 
     
      這時那相面的老者緩緩說道:「谷先生目下似隱有淚光,目下延至兩頰,近日 
    之內將有重大變故發生。」 
     
      谷大俠噢了一聲道:「願聞其詳?」 
     
      老者說道:「看谷先生打扮,大約是行走江湖人士,那麼尤須注意刀劍之禍。」 
     
      他說得極是露骨,登時四周人群都發出嗡嗡的嘈雜之聲。 
     
      谷三木啊了一聲,頓了一頓說道:「老先生能否再度指點一二?」 
     
      那老者忽然抬起頭來,老夫站在右側,親眼看見他的目光和相貌出眾的中年人 
    打了一個照面,那中年人微微點點頭,老者又垂下頭來,緩緩說道:「谷先生若要 
    詳言,請抽一簽,老朽解說如何?」 
     
      這時老夫心中疑念大生,暗想這老者原來是中年人一路的,不知他們兩人打的 
    是什麼主意,可惜他們不知對像乃是天下第一名人蓋世金刀! 
     
      心中雖如此思想,但仍加倍注意中年人的行動。 
     
      這時谷大俠隨手在字筒之中抽出一字,那老者手在手心之中看了一眼,這時忽 
    然那中年人嘴皮一陣蠕動,清清楚楚落在老夫眼內。 
     
      老夫吃了一驚,原來此人施展『傳音入密』之術,不知他對那相面老者說了些 
    什麼? 
     
      這時那老者面上神色極為沉重,緩緩持筆在紙上寫了兩句話,燈光之下看得清 
    楚,正是:「萬流百川同歸一,鐵戈金刀落於西。」 
     
      谷三木看在眼內,陡然心頭一震,連臉上都改變了顏色,那老者呼地一聲站了 
    起來,一言不發收拾攤桌便走,四周的人都看得呆了,谷三木呆坐了一陣,拾起那 
    寫著兩句話的紙箋,緩緩走出人群。 
     
      老夫暗中注意那中年人混夾在人群之中向東北方行去,這才趕上谷大俠,打了 
    招呼。 
     
      谷大俠這時似已忘去方纔的事,驟見老夫,極為興奮,老夫卻連忙將方纔在人 
    群所見的一幕告訴了他。 
     
      他聽了沉思半晌道:「那個中年人是何來路?在我記憶之中毫無印象。」 
     
      老夫也點點頭道:「兄弟也覺他面生得緊。」 
     
      谷三木想了一想又道:「若是這兩句話是他暗中指使那老者所說,那麼他必已 
    看出我的身份,只不知第一句話是什麼用意?」 
     
      兩人商量了一會,只覺得不到結論,均一致同意去查查那中年人的底細。 
     
      於是兩人連袂向東北而行,一路上老夫將少林寺助拳之事告知谷三木,他也已 
    風聞西疆神龍的崛起,卻料不到已經到了這等地步,當下問了許多細節。 
     
      走了一個多時辰,來到一處荒僻所在,有一所獨立的屋院,室中燈光猶明。 
     
      兩人一齊翻過磚牆,老夫對谷三木說,那中年人可能身懷絕技,咱們萬萬不可 
    大意。 
     
      是以行動之間已施展全身輕身功夫,到了窗欄之前,自隙縫之間望去,只見室 
    中坐著一人,站著兩人。 
     
      那站著的兩人其中之一便是那相面的老者,另一人則未見過。 
     
      坐著的人自然便是那中年漢子了。 
     
      只聽那老者道:「莊主果然以為那人便是谷三木麼?」 
     
      那中年人微微頷首道:「單以他方纔的神情反應看來是決不會錯的了,只不知 
    他此來有什麼打算?」 
     
      那老者面上有些緊張的神色道:「若是他也插入一份,咱們可大大不易得手。」 
     
      那中年人面上也是十分沉重,好一會才道:「此人英華外露,看樣子便是罕見 
    的敵手,委實不易對付。」 
     
      老夫聽他們所說,分明是有什麼圖謀,害怕谷三木在此時地就要插手,於是就 
    帶著詢問的目光望了谷三木一眼,只見他滿臉一片茫然之色,分明不明白他們所談 
    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過了一會,那老者及另外一人都走出室外去了,只剩下中年人一人靜坐室中, 
    沉思不已。 
     
      谷大俠與老夫漸漸不耐,忽然那中年人雙目一閉,坐在椅子上凝神運功起來。 
     
      咱們立刻打消了離去之意,都想自他運功的架式上瞧出他的來路。 
     
      他練了一陣,卻用的是最基本的架式,絲毫瞧不出端倪,但過了一陣,他雙目 
    一睜,只見神光四射,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威力。 
     
      老夫及谷大俠都為一驚,這時那中年人忽然緩緩站了起來,走到屋外,站在一 
    個不大不小的池塘之前。 
     
      他靜靜站了一會忽然身軀微微向後一仰,猛力一吸,只見那池塘水面一陣微動 
    ,然後越來越是劇烈,終於濺出水面,形成一道水柱,一直冒將上來。 
     
      那道水柱越吸越高,越來越粗,到了後來竟有水桶口粗細,那中年人一口氣吸 
    完,持著不動,那道水柱也便一直不曾停止。 
     
      老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目,世間竟有這等威力的氣功,這中年人委實身懷 
    不可思議的功夫! 
     
      老夫抽空望了谷三木一眼,只見他也是滿臉又震又駭的神態,更帶有幾分沉思 
    這人來歷的表情。 
     
      這時那中年人一口氣吐了出去,那道水柱登時被吹成一道水箭,打向池塘中心。 
     
      那一吹的力道好不驚人,就好比一條鐵棍打入水中,激得漫天花水,水面被吹 
    得深深陷下去好大一個坑,整個池塘水波亂蕩,泡沫四起,好像完全沸騰了一般。 
     
      那一口氣緩緩吹完,過了有半柱香的功夫,水面上逐漸平靜下來。 
     
      老夫看得如醉如癡,這時那谷三木面上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這時那中年人再次吸氣,水聲呼呼,谷三木藉此掩蓋,輕輕飄身閃入黑暗中, 
    招了招手,老夫連忙跟了過去。 
     
      只見谷三木一臉沉重之色,老夫急急問道:「你知道他是誰了麼?」 
     
      谷三木點了點頭只說了四個字:「先天氣功。」 
     
      老夫陡然一震,脫口說道:「那長白郭以昂?」 
     
      谷三木點了點頭,一臉沉重又驚疑的模樣,半響不發一言。 
     
      老夫當時也震驚之極,想那長白郭氏武學絕倫,數十年來由於絕少踏入中原武 
    林,相傳之間更加了神秘氣氛,『先天氣功』究竟有何等威力絕少有人親目得見, 
    只是這種功夫自遠古失傳多年以來,突然在長白重現,照理推測理當深奧無比。 
     
      這是夫親見氣功吸吐,吹出水箭,果是驚世駭俗,若是與對方之隔施展出來, 
    可真無堅不摧,萬難抵禦了。 
     
      谷三木沉吟了一會,緩緩說道:「想不到郭以昂名傳天下,年紀猶乃輕輕如此 
    。」 
     
      老夫吁了一口氣道:「此人相貌出眾,果有奇人異士之氣。看來武林之中相傳 
    『先天氣功』如何如何厲害,的確是言之不虛了。」 
     
      谷三木點點頭道:「單從他運氣調息的架式來看,均是甚為普通的法門,絕對 
    瞧不出他氣功造詣的深淺,若非親眼見他吹起一池水浪,委實萬難估料,可見此人 
    修為已臻極品,返璞歸真,年紀不過四十上下,這長白郭以昂果是天縱之才了。」 
     
      老夫點點頭緩緩說道:「郭氏一向絕少涉足中原武林,這一趟不知為了什麼不 
    但親自入關,而且還帶有屬徒,分明是早經計劃好的行動了。」 
     
      谷三木一臉沉重之色說道:「說得不錯,我也正為此事驚疑不定呢。」 
     
      老夫想了一會不得要領,谷三木搖搖頭道:「郭氏家族這關東首富,此番入關 
    而來,分明有極重大變故……」 
     
      老夫心中正作此想,這時脫口說道:「難道與那西域神龍之事有所牽連不成?」 
     
      谷三木嗯了一聲道:「我雖也如此想,但卻想不透是何道理?」 
     
      老夫說道:「神龍據聞出生長成均在西域,而長白郭氏世居關東,無論如何也 
    扯不上關係呀?」 
     
      谷三木道:「難道這兩方面人早已暗中勾結,圖謀中原武林?」 
     
      老夫搖搖頭道:「這個絕對不可能。」 
     
      谷三木奇道:「何以見得?」 
     
      老夫道:「相傳那神龍生性最為自負,分明根本未將天下武林放在眼中,豈會 
    與郭以昂相互聯繫?」 
     
      谷三木卻搖搖頭道:「我瞧這一個推測倒有幾分可能。」 
     
      老夫連忙問道:「願聞其詳?」 
     
      谷三本微微頓了一頓說道:「從那神龍口氣之中,要橫掃中原武林以少林為其 
    第一目標,若非有相當把握絕不會說出此等狂言,想那少林武術源遠流長,門徒如 
    雲人才濟濟,便是那『羅漢陣』式便牢不可破,神龍憑什麼會有如此把握,可能便 
    是與郭以昂有了默契,合兩人之力自然又當別論。」 
     
      老夫聽他如此一說,雖然仍有疑念,但也不再多說,停了一會,緩緩說道:「 
    咱們下一步作如何打算?」 
     
      谷三木沉吟了一聲道:「咱們既然要插手管這一趟閒事,任何有關事項都不應 
    放過才是。」 
     
      老夫嗯了一聲道:「如此說,咱們便不能放過這郭以昂了?」 
     
      谷三木既然點點頭,緩緩說道:「我正在考慮如何出面的問題!」 
     
      老夫見谷三木既已如此說法,也不便再有異議,只是說道:「那麼咱們這便露 
    面去見郭以昂如何?」 
     
      谷三木頓了一頓說道:「不錯,只是不知以何方法露面為妥?」 
     
      老夫想了一想,忽然靈極一動說道:「有了有了,咱們假意去尋找那相面的老 
    人。」 
     
      谷三木點點頭道:「以何藉口為佳?」 
     
      老夫說道:「咱們假意不明白他為谷兄批下那兩句答語的意思,請他解說一番 
    。」 
     
      谷三木連連點頭,但過了一會卻又道:「只是若那郭以昂不出面見咱們,僅打 
    發那位相面老者應付應付,咱們豈不是難以達到目的?」 
     
      老夫沉吟了一會道:「唉,這個簡單,到時候咱們裝個強詞奪理,言語之間不 
    蠻強幾句便不難將那郭以昂逼將出來?」 
     
      谷三木又思索了一會,但覺老夫所言有理,這時咱們兩人距那木屋僅有一箭之 
    遙,兩人相商之下,決定雙雙由正路明道敲門求見。 
     
      主義既定,兩人一齊閃出樹林,緩步走向那棟木屋。 
     
      木屋中此時燈火猶明,兩人至門前,屋內之人似乎已有警覺,自窗紙向內望望 
    ,只見人影閃動不停,竟然有四五人之多。 
     
      谷三木伸手輕輕敲門,一個人影慢慢移動到門前,隔著門板壓低著嗓子問道: 
    「那一位?」 
     
      谷三木答道:「找朋友的。」 
     
      這一句話回答的相當含糊,那屋中人沉吟了一會,緩緩將木門打開,一見咱們 
    兩人,似乎吃了一驚。 
     
      谷三木點點頭道:「敢問此處可有一位專業相面的老人麼?」 
     
      那人又是一驚,雙目不住的打量咱們兩人,好一會才道:「兩人怎會找尋至此 
    ?」 
     
      谷三木微微一笑道:「方纔在下在鎮集中找了一位相面老人看看氣數,那老人 
    言詞甚異,在下心中極為佩服,欲再請教,巧見他向此屋行來,敢問他可是住在此 
    處?」 
     
      那人遲遲欲言又上,顯然是他料不會有此等情況,一時之間作不了主。 
     
      這時忽然從後房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王廣,有客人來了麼?」 
     
      那王廣回過頭來,只見那相貌出眾的中年,也便是我們猜測中的郭以昂,便站 
    在五步之外。 
     
      王廣連忙走上前去,低聲對郭以昂說了幾句話,想是在說明咱們的來意。 
     
      那郭以昂早已瞧見咱們,但卻裝作不識的模樣,他不知在人群中早已無意間對 
    他留了神,這時他聽完王廣所說,微微頓了一頓,緩步走上前來道:「兩位找尋玄 
    極老人有何見教麼?」 
     
      谷三木望了他一眼,只覺此人氣度宏傳,目神內蘊,一時之間真有瞧不出深淺 
    之感,心中不由暗讚,口中卻微微笑道:「方纔玄極老人曾對在下批了兩句,字含 
    深意在下一時不能明了,是以欲再請他明示一二。」 
     
      郭以昂嗯了一聲,他的目光掃過咱們兩人,卻是絲毫不動聲色,沉吟了一會, 
    緩緩說道:「既是如此,王廣你去叫玄極老人出來見客——」 
     
      王廣應了一聲,轉身便走進屋內,郭以昂指著左方一張木桌道:「兩位請坐。」 
     
      谷三木點點頭道:「敢問閣下與那玄極老人是何稱呼?」 
     
      郭以昂輕噢了一聲說道:「在下是他的朋友。」 
     
      谷三木點點頭不再多說。那郭以昂倒也沉得住氣,一言不發,只是坐著相陪。 
     
      依咱們所想,郭以昂不會料到咱們居然會找到玄極老人並已尋上門來,他心中 
    必對咱們此舉大為疑心,但卻絕口不說試談之言,這倒大出意料之外。 
     
      坐了約莫有半盞茶的功夫,屋內腳步聲響起處,走出兩個人來,正是那王廣與 
    玄極老人。 
     
      玄極老人見了谷三水,拱拱手道:「這位兄台要找尋老朽麼?」 
     
      谷三木站起身來道:「正是正是,在下心中有一疑難,還望老先生多加點一二 
    。」 
     
      玄極老人客套了幾句,緩緩坐下身來,那王廣仍是站在一邊,郭以昂也端坐不 
    動,沒有離開的意思。 
     
      谷三木與老人對望了一眼,藏微笑道:「老先生語句內蘊玄極,只是在下頭腦 
    遲鈍,不能領悟,尤其對老先生最後批示兩句……」 
     
      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會,那玄極老人噢了一聲緩緩說道:「兄台請問吧 
    。」 
     
      谷三木便直言說道:「老先生最後批示兩句說道:萬流百川同歸一,鐵戈金刀 
    落於西。其中含意究竟為何?」 
     
      玄極老人面上忽然流露出嚴肅無比的神色,注視著谷三木一瞬不瞬,好一會也 
    不發一言。 
     
      老夫在一旁目光四下流動,想從那郭以昂以及王廣兩人面上神色瞧出一些端兒。 
     
      卻見郭以昂一臉漠然之色,看不出深淺,倒是那王廣目中精光閃動,一付躍躍 
    欲動的模樣。 
     
      郭以昂目光一轉,顯已發覺老夫在注視那王廣,他輕輕咳了一聲,沉聲向王廣 
    說道:「王廣,你去為這兩位客人端茶。」 
     
      王廣應了一聲,匆匆向屋內行去。 
     
      這時那玄極老人道:「老朽看兄台面上氣色晦中帶黯,乃是兇兆。」 
     
      谷三木裝出一臉震驚之色道:「那麼這兩句話便是指出兇險之兆麼?」 
     
      玄極老人點點頭道:「不錯,敢問兄台以後一月之內行跡為何?」 
     
      谷三木頓了一頓道:「這個倒未一定。」 
     
      玄極老人一臉嚴肅之色道:「老朽奉勸兄台不宜向西方遠行。」 
     
      谷三木詫聲道:「這話怎講?」 
     
      玄極老人微微搖首道:「老朽這點能耐,只能瞧出兇兆,卻無能細察兇險如何 
    加臨兄台之身……」 
     
      他說道這裡陡然一頓,面上露出沉思之色,半響才接口說道:「鐵戈金刀落於 
    西……瞧兄台的模樣,想是經常行走江湖的?」 
     
      谷三木點點頭道:「四海為家,但缺常性,那處有飯吃混得一口便往那處去… 
    …」 
     
      玄極老人雙目陡然一亮,喃喃說道:「是了是了,萬川百流同歸一,鐵戈金刀 
    落於西,事如江河之下流,其性所過,其理必然,看來是再難於以挽回的了。」 
     
      谷三木望著他一臉憫然無奈而又嚴肅無加的神情,心中竟無端的升起一絲惴惴 
    之感,緩緩吸了一口氣平息下心情,沉聲說道:「願聞其詳?」 
     
      玄極老人點點頭,雙目微微闔起,過了一會低聲說道:「兄台行走江湖,隨身 
    所帶兵刃武器可是一支長長鐵戈?」 
     
      谷三木按捺心情,搖搖頭道:「不對——」 
     
      玄極老人陡然雙目一睜,沉聲說道:「那麼就是一柄金刀了!」 
     
      谷三木哼了一聲,想他心中對這玄極老人一再故弄玄虛神秘已生怒意,但仍重 
    重點點頭道:「正是!」 
     
      老夫他明言相答,心想對方既然早早摸清他的底細,明言反倒有利,果見那玄 
    極老人長長吁了一口氣,沉聲說道:「鐵戈金刀落於西,兄台此去西疆,必然鎩忌 
    羽,便是性命也有數分危難!」 
     
      想那金刀谷三木一生行走武林,打遍三江五湖未逢敵手,玄極老人這一句話說 
    將出來,谷三木心中無名之火便起,但他涵養夠,僅僅笑了一聲說道:「老先生憑 
    何得知,並且如此肯定?」 
     
      那玄極老人陡然站起身來,沉聲道:「兄台,老朽言盡於此,不再多說,兄台 
    置信也罷,不信便當這番言詞為耳邊順風,干老朽這一行的,不可能立書為憑,劃 
    押為保,信與不信,悉由尊便——」 
     
      他的態度陡然惡劣至此,當時谷三木與老夫都怔了一怔,老夫只見谷三木雙眉 
    斜斜軒起,心知他已大怒,忽然耳邊晌起嗡嗡之聲,原來谷三木暗施『傳音』之術 
    ,連忙攝定心神注意傾聽。 
     
      那谷三木內力造詣甚為深厚,傳音而來甚為清晰,只聽他說:「這老人甚可惡 
    ,咱們要想再行試探恐怕已不可能,你速設法將情形弄僵,咱們採取強硬手段。」 
     
      老夫不明白他所說的強硬手段究竟強到什麼程度,不過他既要將情勢弄僵,想 
    必已然胸有成竹。 
     
      這時老夫抬起頭來,只見王廣自內廳走出,手中茶盤端著四杯茶水。 
     
      老夫心念一動,王廣走到身前,將茶水分給四人,口中低低道了一聲:「請用 
    茶!」 
     
      緩步便待後退。老夫伸手端起茶來,放在口前淺嘗了一口,忽然左手疾伸,一 
    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溢,雙目圓睜,怒容滿面。 
     
      王廣陡然吃了一驚,不明白老夫在幹什麼,登時停下足來,老夫大吼一聲道: 
    「慢著!」 
     
      這一聲大吼老夫乃是含氣而發,直震得整個大廳嗡地發出一聲悶響,那王廣呆 
    了一呆,停步道:「這位朋友,你這是什麼用意?」 
     
      老夫佯想道:「你雙目放明白點,咱們是什麼人,什麼場面不曾見過,這等茶 
    水下毒的技倆還想在我面前耍弄,你瞎了雙眼不成!」 
     
      其實那茶水之中並未下毒。想那郭以昂是何等人物,豈會施展出此等小技,但 
    老夫吼將出來,那玄極老人及郭以昂一時還真以為王廣自作主張.登時都說不出話 
    來。 
     
      王廣定了定神,冷笑道:「朋友,你這是故意找碴了?」 
     
      老夫怒道:「放屁,大丈夫一人作事一人當,尾縮龜藏,算得什麼好漢?」 
     
      王廣大怒道:「你,你……」 
     
      他話聲才出,老夫陡然一長身形,左手急探,一把擒著王廣手臂,右手陡然一 
    送,一杯滾水煮出的茶整個潑向王廣面部。 
     
      老大發動極快,王廣一閃不及,已被老夫牢牢抓住手臂,眼前滾水迎面潑來, 
    急忙向左側首,好不容易閃過那杯茶水,但已為飛濺開的水星潑在臉上,不由被湯 
    得哼了一聲。 
     
      這一下情事大亂。老夫持著王廣手臂,陡然覺得一股氣流自掌心反震而出,整 
    個手臂一熱,不由大吃一驚,連忙掌心吐勁,催動內力,這才把持穩定,心中暗驚 
    這王廣不過只是一個從屬人員,內力造詣竟然如此深厚,在被擒之下尚有餘力反攻 
    。 
     
      老夫口中仍是冷笑不絕道:「錯非我見你眼神不正,心存疑念,豈不早已中毒 
    倒地?」 
     
      那王廣受制於老夫,又氣又急,一時間口舌不靈,竟然說不清話來,好一會才 
    結結巴巴地道:「你……你豈可信口開河,含血噴人。」 
     
      老夫只是冷笑不絕,竟即要惹起對方怒火。 
     
      果然那郭以昂陡然呼的一聲站了起來,冷冷地道:「王廣,那茶中有毒麼?」 
     
      王廣望著郭以昂,一臉冤枉地道:「小的那裡敢下毒害人!」 
     
      郭以昂嗯了一聲道:「這麼說.果然是這位朋友有心找碴了。王廣,你受制於 
    人,難道不知反抗麼?」 
     
      這時老夫緊扣王廣手臂,王廣便是再兇也毫無法反抗,老夫聽郭以易如此說, 
    正待出言譏諷,陡然之間那郭以昂一步跨前來,與老夫並肩而立。 
     
      老夫忽覺一股甚大的力道自郭以昂肩頭傳了過來,襲向老夫肩部。 
     
      那郭以昂立身距老夫三尺左右,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卻能自肩部發出內力, 
    這等功夫錯非是親身所歷,恐怕再也難以使人相信! 
     
      老夫本能之間向右跨了一大步,避開力道,右手仍然扣著王廣手臂。 
     
      誰知那股內力凝而不散,久久不衰,老夫史覺肩頭一麻,接連只感整個掌臂均 
    在對方力道籠罩之下。 
     
      霎時老夫只覺額際冒出冷汗,無可奈何一鬆右手,向旁邊閃兩步才脫出籠罩。 
     
      那王廣只覺臂上一鬆,大吼一聲,一掌如風直立擊出,對準老夫胸前劈來。 
     
      那拳風吹來,力道洶湧,威勢相當可怕,老夫吸了一口氣,右掌一翻,左拳握 
    拳急推而出。 
     
      老夫推掌一直到遇到阻力時,方始陡然一吐內勁,只覺對方反震之力相當可觀 
    ,一直加至八成內力,才一揮而出。那王廣哼了一聲後退一步,陡然釘立不動,手 
    中內勁突增。 
     
      老夫吃了一驚,不料此人懂得退位移力的最高巧勁,正待再度加重內力之時, 
    那郭以昂忽然一步走到王廣身邊,大聲道:「王廣,你閃到一邊去!」 
     
      那王廣聽在耳中,卻無力轉步離開,郭以昂雙目一轉,一掌斜推而出,王廣的 
    身子被他推出三步之外。 
     
      郭以昂一手推開王廣,一掌卻待接上老夫掌上重力,老夫忽地吸了一口氣,收 
    回全部內力。 
     
      王廣料不到老夫會斗然收力,他方覺重力一輕,一股拉引之力襲體而生,一個 
    措手不及,一連往前衝出兩步方才收足穩住,臉上又氣又羞,漲得一片通紅。 
     
      郭以昂哼了一聲,忍不住面上神色大變,成為一片鐵青。 
     
      他望了老夫一眼,忽然左手平伸而起,一式『推窗望月』緩緩擊出。 
     
      老夫既知他乃是名震天下的長白郭以昂,又曾親眼目睹,親身經歷他的功夫, 
    自是不敢大意分毫。 
     
      老夫不待那力道驅近身來,雙掌一分再合,抱在懷中,暗運一口真氣,急急一 
    蹦而出。 
     
      這一掌老夫出了全力,強大的內力卻由於雙掌交錯切出,消失了破風之聲,只 
    見靜寂無聲直拍而出。 
     
      那郭以昂右掌一立,老夫也不見他如何運力,卻覺自己力道走空,宛如石沉大 
    海,既無反震之力,也無硬封之功,分明是對方生生化納下去。 
     
      這一下可令老夫吃一驚,須知老夫當時之功力,全力出掌,普天之下能硬接能 
    硬架的人不會太多,這郭以昂居然生生化解開去,這一份功力委實已到不可思議之 
    境了。 
     
      那郭以昂微微一頓,似乎也在調息的模樣.老夫本當乘此時全力進攻,但見他 
    面上深淺不露,一時不敢妄動,直到他發出長長一聲吸氣之聲,這才知道方纔他也 
    在運氣調息。 
     
      老夫慌忙展開一輪快捷打法,左右雙掌連環揚起,交相劈出,一連三掌,蕩起 
    滿天氣流。 
     
      那郭以昂右掌當胸,左手一伸,連環三掌,掌掌斜推門外,到了第四掌,老夫 
    力道才空,他右掌向外推出半寸,陡然一股力道彷彿平空而生,突如其來的徑向前 
    胸襲至。 
     
      老夫收回前攻之勢,足下迅速向後移退一步,那郭以昂單掌向前再伸一寸,老 
    夫依然被其壓在掌力圈內。 
     
      如此,他的右掌每伸前一寸,老夫便被迫後退一步,到他右臂伸直之時,老夫 
    已被迫後退有大半丈的距離。 
     
      這時他左掌緩緩自外而內劃了半圓,老夫心知當他左掌劃當胸之時,一擊而出 
    立將有最厲害的凌厲殺手。但老夫此刻竟被引人內力圈中,一時閃之不易。 
     
      這也只怪老夫自己方才太過自信,連攻三掌僅為對方一手化解,騰出右掌以逸 
    待勞,牽制老夫牢牢不放。 
     
      老夫自出道以來,心想恐以此人為最大的敵手,跟著他左掌當胸一停,這時谷 
    三木陡然大吼一聲,呼地一聲跳到老夫身側,右掌一弓,左手捏拳颼的一聲猛擊而 
    出。 
     
      這一拳的架式乃是最為普通的『黑虎偷心』之式,掌力也是常見的少林隔空長 
    拳,但到了谷三木手中卻是大大不同,拳猶未遞,威勢畢陳! 
     
      霎時之間內力湧出,有如裂岸巨浪,那郭以昂神色一變,一言不發,這時他雙 
    掌均在胸前,一分一合,直擊而出。 
     
      這一下兩股力道硬行相對,谷三木只覺被對方力道一震,上半身向後一仰登時 
    便化去力道,那郭以昂雙足釘立不動分毫,但口中卻低低哼了一聲。 
     
      谷三木打得性起,身子一弓而起,右拳再出,腳步舉動隨拳勢向前引去,每打 
    一拳便逼前一步,他左右雙拳交相擊出,一連打了五拳,上前五步,登時距那郭以 
    昂只有五六尺距離。 
     
      那郭以昂始終雙足釘立不動,硬架硬打,連接五拳,上半身前後擺動,不住化 
    解激起向上的內力。 
     
      谷三木打完五拳,呼地收下拳來。那郭以昂在方才五個照面之下,完全處於被 
    動地位,看起來是佔了下風,但他卻絲毫不動神色。 
     
      王廣及玄及老人目睹這兩人連對五拳,都震驚得呆住了,郭以昂左腳一移,緩 
    緩向後退了一步。 
     
      只見他目光之中神色連變,足下一步一個後退,到了距那谷三木足有一丈之遙 
    ,突地雙足一屈蹲在地下。 
     
      老夫心中一緊,心只他已存下一決勝負之心,看此架式便將施展最歷害的功夫。 
     
      這時老夫對郭以昂已存寒懼之心,只見他吸了一口氣,突然之間胸前隆起,大 
    異尋常,高出腹部足有半尺之多,老夫忍不住大吼一聲道:「谷兄,他要發出『先 
    天氣功』!」 
     
      谷三木陡然大吼一聲,只見他右掌一翻,閃電般向外揮出,嗆的一聲,一道金 
    光閃在半空,左手倒扣,雙手握住刀柄,急急向前一推而出。 
     
      嗡的一聲,巨大的刀風直飛長空,便是三丈之外的燈火,只要在其籠罩之內也 
    被壓得黯然一滅。 
     
      老夫呆了一呆,這種威勢便是老夫也未見識過。 
     
      燈火明暗跳動之間,只見那郭以昂雙手支地,仰面一口真氣直吐而出。 
     
      霎時間滿室中全是一片「噓」「噓」銳響之聲,好比萬箭齊發,破空而至,這 
    種聲勢,真是有如天地自然之威,以『先天真氣』名之委實當之而無愧! 
     
      谷三木滿臉緊張之色,在三丈之外足下釘立,雙手揮刀,一片金光繞體,每劈 
    一式,反刃自扣,陣陣內力自刀緣飛發而出,全力相抗那先天真力。 
     
      他發到第四刀,刀風累積,被先天真氣推向一邊,只聽嘩啦一聲,五丈外的土 
    牆,憑空被擊破一個大洞,滿室都是灰土木屑! 
     
      那數盞青油燈火不住跳動,終於呼地一聲一齊熄滅下來,室中陡然一暗,只有 
    依稀星月之光由破洞裡灑入屋中,模糊可辨人影。 
     
      谷三木每一刀劈出均已盡了全力,劈至第七刀時,額際已然冒出汗珠,面上緊 
    張之色也有增無減! 
     
      老夫只覺兩人的內力向四方八面壓擠而來,非得運氣駐足方才支持得住。 
     
      這時那郭以昂蹲下的身形一分一分向上直立,彷彿要站直身子,他每直立一分 
    ,金刀谷三木的神色深沉一點,說時遲那時快,谷三木大吼一聲,左足向前一步, 
    右手猛可一遞刀尖直指而出,左掌沿著刀身向外急切而出,刀風掌力互輔而成,滿 
    面漲得通紅。 
     
      他刀身平抬不再揮動,左掌卻連連擊出,足下也跟著上前,老夫見他連進三步 
    ,陡然想起一事,久聞金刀有一套『暗移乾坤』的內家絕功,想來便是如此了。 
     
      金刀連連上前,直行五步,離那郭以昂只有五尺距離時,郭以昂的身形始終沒 
    有站直起來,雙膝依然微微彎曲。 
     
      谷三本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金刀依然平指,左掌卻垂下收回。 
     
      那郭以昂望著谷三木一瞬也不稍瞬。忽然之間雙掌左右齊出,兩股強勁絕倫的 
    氣流劈空擊出,擊在左右兩方土牆之上發出「噗」的一聲,登時將牆推塌了一半, 
    他口中冷呼了一聲道:「快走!」 
     
      身形疾然飛起,那王廣及玄極老人也緊緊跟著掠身而去。 
     
      那間屋子三面土牆均遭推塌,立刻搖搖晃晃起來,谷三木及老夫也不敢再作停 
    留,一齊飛身出屋。 
     
      果然那間房屋再也支持不住,『嘩啦』一聲暴響整個屋頂塌了下來,遍地都是 
    碎瓦片,斷木屑。 
     
      老夫定了定神,四下望了一望,那裡還有那三人身影,回首看了谷三木一眼, 
    發覺他一臉全是疲倦之色,汗珠佈滿面部,額際。 
     
      老夫大吃一驚,慌忙趕上前去道:「谷兄,你吃虧了麼?」 
     
      谷三木淡淡地說:「還好,還好!」 
     
      老夫一手按在他的肩上,覺得他全身肌肉均在跳動,分明是用力過度的象徵。 
     
      這時谷三木右手金刀支地,低下頭來,垂目提氣,老夫見他的架式,知他正在 
    調息工作,便不再出聲打擾,僅在一旁默默等候。 
     
      過了足足有一頓飯的功夫,谷三木緩緩抬起頭來說道:「好厲害的功夫,這郭 
    以昂可稱舉世無雙了。」 
     
      老夫說道:「那也未必,谷兄金刀一出,仍佔上風。」 
     
      谷三木搖了搖頭道:「我自入武林以來,僅今日有計窮的感覺,雖極盡全力以 
    赴,仍然始終不能佔得絲毫便宜,最後對方想借由蹲體變為直立之勢,驟發散勁, 
    我拼出護身真氣,運出『暗移乾坤』之力,總算及時阻止他沒有發出,否則我有自 
    知之明,在真正的『先天氣功』逼迫之下,我便是再強上一些,也萬難抵擋得住!」 
     
      老夫見他說話之時,面色嚴肅沉重之極,心知他此言絕非自謙之詞,那郭以昂 
    功力強至如此境地,的確大出老夫意料之外。 
     
      當下老夫搖搖頭道:「長白郭氏盛名久揚,果不虛傳,錯非老夫今日親眼目睹 
    確難相信,由此推知那西域神龍,南疆血魔,個個均不可忽視,那灰衣狼骨則更為 
    可觀了。」 
     
      谷三木緩緩點首說道:「這個自然,如此則更為可慮了。」 
     
      老夫啊了一聲道:「怎麼說?」 
     
      谷三木道:「若是郭以昂與神龍攜手合作,有意進犯中原,的確艱難之極。」 
     
      老夫聽他如此說,心中雖仍不以為此兩人會攜手聯合,但暗思萬一果是如此, 
    那神龍滿口狂言說下定真會被他——實現! 
     
      谷三木吁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邊遠內犯,中原武林立將掀起一場暴風雨, 
    那郭以昂瞧來正氣滿面,不像狂妄自傲之人,就憑他單人匹馬之力,行遍中原絕難 
    遭逢對手,此番有為而來,即使與神龍並無聯繫,僅為巧合湊合在同一時間,也是 
    武林近十年來的一件大事。」 
     
      老夫點點頭道:「咱們總得作最壞的打算,若那兩方面攜手而來,谷兄,憑你 
    一人只恐力有不逮。」 
     
      谷三木沉吟了一會說道:「果要如此,他們對我的行蹤已有所監視,彷彿已知 
    我此去是為少林助拳一般,那玄極老人所說『鐵戈金刀落於西』,分明便是暗示我 
    不要招惹西方的人,從種種蛛絲馬跡瞧來,至少郭以昂方面的人已明了神龍的企圖 
    了。」 
     
      老夫嗯了一聲道:「既然如此,咱們也得爭取行動才是。」 
     
      谷三木道:「看情形咱們還要去找兩個助拳的人。」 
     
      老夫點點頭道:「兄弟也是這個用意。只不知何人有此等能耐。」 
     
      谷三木思考了一會道:「中原武林首推少林武當,卻在青黃難接之時。要找助 
    拳的人非得自隱逸山林中的奇人逸士著手!」 
     
      老夫想不出,谷三木卻像是胸有成竹的模樣,老夫忍不住便開口問道:「谷兄 
    想出什麼適當的人選麼?」 
     
      谷三木嗯了一聲道:「那天下第一莊主,你看如何?」 
     
      老夫啊了一聲,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此人功力絕高,而且他與谷兄還有 
    一段交情。」 
     
      谷三木接口又道:「還有一個是我的故人,若能將他一併請到,咱們再也不必 
    怕那郭以昂及神龍兩人。」 
     
      老夫哦了一聲道:「那人是難?」 
     
      谷三木忽然面上露出遲疑之色,似乎有些頗難出口的樣子。 
     
      老夫心中大奇,那谷三木為人生性直爽,若是他有不願說出的事,便不會事先 
    提出,這時他既已開口說出一半,卻又不繼續下去,實是大異於他平日的個性,是 
    以老夫忍不住又追問一句道:「久聞谷兄一向獨行江湖,絕少與人有所牽掛,此人 
    是谷兄故友,兄弟倒是沒有想到。」 
     
      谷三木遲疑了一會,緩緩說道:「此人與我關係非淺,但我與他之間卻久有閒 
    隙,十餘年都未通訊息,你自然不會知道了。」 
     
      老夫啊了一聲,谷三木微微頓了一頓,又繼續接口說道:「此人姓白,名喚霜 
    翎,你一定從未聽過。」 
     
      老夫口中念了兩遍,果然從未聽說過,不由奇道:「這位白霜翎的功力如何?」 
     
      谷三木不明白老夫的意思,接口又道:「白霜翎出道後,不到一年功夫便不見 
    行蹤,幾乎從未涉足武林,江湖人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但他一身功夫較之谷某絕 
    不多讓,有幾項特殊功夫更加厲害之極。」 
     
      老夫吃了一驚,谷三木說話一向實實在在,他如此說決非謙虛之辭,這白霜翎 
    的功夫竟不在他之下,若是行走江湖,怕不就揚名八疆! 
     
      谷三木輕歎了一口氣道:「他行動武林不久便隱逸不出,據聞在西疆一所寺廟 
    內帶發修行,我與他已有十餘年不見面了。」 
     
      老夫發現谷三木面上一片落寞之色,似乎提及這白霜領便引起他心頭無限感慨 
    ,老夫心中雖奇,但推論之間,可能他與白霜翊互有閒隙,不足外道,是以不好再 
    問。 
     
      谷三木頓了一頓,繼續說道:「咱們為今之計,還是先要找出郭以昂入關的真 
    正企圖再說。」 
     
      老夫點點頭道:「助拳之人既然已有決定,找尋起來倒也不致花費太大功夫, 
    只是如何找出郭以昂等人的真實企圖倒有幾分困難!」 
     
      谷三木想了一想說道:「依我之見,咱們還是先去少林一趟。」 
     
      老夫嗯了一聲,谷三木接口又道:「若是神龍真要直撲少林而去,此時恐已開 
    始上路,咱們先趕至少林,若郭以昂也在嵩山出現,那麼來意便甚顯明。」 
     
      老夫點頭說道:「不錯不錯,咱們可得趕一程了。」 
     
      於是兩人離開現場,急急向嵩山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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