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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刀 亭

                   【第二十八章 身世之謎】
    
      六指老人一口氣說到這裡,杜天林在一旁傾神聆聽,只聽得入了神,昔年的種 
    種情景,在六指老人娓娓述說之下,彷彿就在眼前。 
     
      六指老人說到這裡,不勝唏噓之感。 
     
      杜天林望著六指老人道:「結果金刀果然一去不返,一去二十年……」 
     
      他話未說完,六指老人插口道:「那還是日後之事。」 
     
      杜天林吃了一驚,怔然問道:「前輩這話怎講?」 
     
      「谷三木去而復返,在中原咱們又見過一面。」 
     
      杜天林啊了一聲,這時他忽然發現六指老人面上現出忿怒之色。 
     
      六指老人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谷三木與老夫分別之後,一路西行,果然處 
    處遭遇逆襲,他這回下手毫不留情,過關斬將,大約行動之間顯露出與西疆神龍這 
    一會面乃是生死相搏,激起神龍毀滅他的決心,竟然採取最為卑劣的手段。」 
     
      天林啊了一聲道:「可是以毒相害?」 
     
      六指老人搖搖頭道:「較此猶為兇狠,猶為毒辣。」 
     
      杜天林吃了一驚,連忙問道:「神龍究竟採用什麼手段,逼害金刀谷大俠?」 
     
      六指老人歎了一口氣道:「神龍耳目遍佈中原,他也打聽到谷三木尚有老家, 
    暗中竟派手下高手到河南,想將谷三木老父幼弟一齊擒到西疆要挾谷三木,這一著 
    如果被他得手,谷三木空有蓋世本領,只得乖乖聽命於他!」 
     
      杜天林低呼一聲道:「那神龍不是始終自持其身份,怎會作出這種無恥之事?」 
     
      六指老人蹤了一聲道:「神龍在少林與郭以昂交手,誤以為郭以昂便是金刀, 
    偏偏那郭以昂一身功力出神入化,神龍交手之後,自忖決無取勝的把握,這時谷三 
    木既然斬殺他手下公開與他決裂,為達成其目的,那裡還在乎手段的選擇?」 
     
      杜天林吁了一口氣道:「難道谷大俠便是因此而受挫於西疆麼?」 
     
      六指老人又歎了一口氣道:「那倒不是,神龍佈下此局之後,谷三木卻在一個 
    偶然的機會之中,追殺神龍手下,得到消息,他這一急,立刻日夜奔波,急急向河 
    南趕去,想趕在神龍之前,救出老父幼弟。」 
     
      杜天林啊了一聲道:「自西域趕到河南,這一段路程可不近呢。」 
     
      六指老人歎了一口氣道:「谷三木日夜全力追奔,連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究竟, 
    好久不作不眠,那時候老夫還正在向山東凌雲鏢局的路上行走著,根本不知已發生 
    了如此巨變。」 
     
      杜天林道:「結果如何?」 
     
      六指老人道:「當我趕到凌雲鏢局時,杜老三果然走鏢去了,老夫一想兩下行 
    動聯絡益發困難,反不如在凌雲鏢局盤桓兩日,再無消息便留下口訊直奔河南。」 
     
      杜天林見他重提自己的行蹤,卻暫停說那谷三木趕回老家之事,心知兩者之間 
    必有連貫,於是也不再多言,靜靜聆聽。 
     
      六指老人接著說道:「就在老夫歇息的第一日夜晚,杜老三急急忙忙自外趕回 
    ,一見老夫已在鏢局之中,先是吃驚,然後又露出欣喜之色! 
     
      老夫見他回來,正待跟他說明事情原委,那知他一招手,兩個鏢師跟了進來, 
    抱著一個熟睡著的幼童。 
     
      老夫一瞧那幼童,便知是被人點了睡穴,當下不由感到糊塗,脫口問道:『杜 
    老三,這是你的孩子麼?』 
     
      杜老三搖搖頭,緩緩說道:『這是金刀谷大俠的嫡親兄弟!』 
     
      老夫當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耳,呼地一聲站起來道:『什麼,那谷三木… 
    …』 
     
      杜老三搖搖頭道:『你別緊張,我向河北進鏢,半途遇上金刀谷大俠帶著這孩 
    子,這孩子是他交給我的。』 
     
      老夫啊了一聲道:『杜老三,你快將經過情形詳細說來聽聽。』 
     
      杜老三坐下身來說道:『我在途中遇見谷大俠,只見他一臉疲容,倒像是十日 
    沒有睡眠的模樣,他大約老遠便見了凌雲鏢旗,一直站在道旁等候,直到我策馬經 
    過才現身招呼。』 
     
      老夫嗯了一聲,心中卜卜直跳,不知究竟發生何事令金刀趕至河南。 
     
      杜老三道:『谷大俠見了在下,只交待了兩件事,其一是說明這孩子乃是他親 
    兄弟,要我立刻帶回鏢局,等候彭兄駕臨便知一切,方纔我一進局門,便見彭兄大 
    駕已臨,是以面帶欣喜之色。』 
     
      老夫啊了一聲說道:『另外一事呢?』 
     
      杜老三略一沉吟說道:『另外一事麼?谷大俠對我說了許多,可惜我始終弄不 
    大清楚,雖想多問,谷大俠卻叫我不必詳知,只要將話轉告彭兄便行,他劈口第一 
    句話便令我吃了一驚,他說好險好險,若是再緩一步便將栽在神龍手中。』 
     
      老夫聽得心神一震,連忙說道:『他還說些什麼?』 
     
      杜老三想了一想說道:『他說神龍遣人追捕他的家人,他星夜趕回,總算及時 
    趕至,經過一番浴血苦戰,終於殺盡敵人……』 
     
      老夫聽到一半,已經驚得直立起身子道:『什麼,那神龍遣人至河南他家中去 
    ?』 
     
      杜老三點點頭道:『他如此說,看來是不會錯了。』 
     
      老夫也吁了一口氣道:『該死該死,我應該想到有此一著,一路上還東延西擱 
    ,更決心在你局中歇息兩日,若是谷三木未得訊息,全力趕回,在他及我兩人均不 
    在的空檔之間遭敵方得手而去,我還有什麼面目去見谷兄?』 
     
      說到這裡,只覺冷汗在滴下來,可幸蒼天有眼,谷三木得以及時趕回,挽救大 
    局,救回老父幼弟。 
     
      一念及此,忽然想起杜鏢師帶回的僅是幼弟一人,谷三木的老父卻不知何在, 
    連忙開口問道:『杜鏢頭,你可還帶回一位老年人麼?』 
     
      杜老三咦了一聲,搖搖頭道:『我只帶回這一幼童,當時谷大俠僅帶著他一人 
    站在身邊,並沒有什麼老年人呀?』 
     
      老夫以聽得心中往下直沉,那谷三木的老父如今何在?難道已遭了毒手麼?怪 
    不得谷三木連提也不提僅僅交付他幼弟了。 
     
      但從谷三木所說『好險,好險,若是再緩一步便要栽在神龍手中。』的第一句 
    話中推判,老父又似平安無出,但此刻又在那裡呢? 
     
      若是說適時不在家,但也絕不會只留下幼子在家,而且谷三木一定也會將他老 
    人家的安危作一交待,如今他提都未提,實在今人難以猜測。 
     
      老夫左思右想,霎時連臉色都變了,勉強還存有幾分希望,問杜老三說道:『 
    谷三木沒有提起他父親之事麼?』 
     
      杜老三搖搖頭道:『不曾提起。』 
     
      老夫歎了一口氣道:『當時谷三木面色之上是否滿腔仇恨,殺雲密佈?』 
     
      杜老三想了一想道:『那倒不曾,只是一臉疲容,說話之間有些匆忙,我也曾 
    問谷大俠有何急事可以代勞,但他卻沒有理會,只是叫我急速回來。』 
     
      老夫怔了半晌,又再問道:『谷大俠還說了些什麼?』 
     
      杜老三道:『他說叫我將孩子交給你後,你還是接照原定計劃小心行事。』 
     
      老夫點了點頭,扼腕說道:『只怪我一時疏神,如今真是對不起谷大哥了。』 
     
      杜老三奇道:『此話怎講?』 
     
      老夫說:『谷大俠曾托我照顧他的家人,如今我卻耽擱在山東省境!』 
     
      杜老三哦了一聲道:『彭兄何必自責過苛,我瞧那谷大俠對彭兄絕無怪責之處 
    ,否則他那裡還會將幼弟交付給你?』 
     
      老夫歎了一口氣道:『他不責怪是另外一回事,只是我自己甚覺過意不去。若 
    是他老父發生三長兩短,我真是百死難贖其罪了!』 
     
      杜老三不明白其中詳情,也找不出什麼適當的話來寬慰於我,過了一會,他忽 
    然又道:『對了,谷大俠曾叫我轉告彭兄,若是彭兄不覺麻煩,會同上下鏢局行業 
    之力,請在中原各處打聽打聽一個姓白的下落——』 
     
      老夫心神一震,連忙說道:『是白回龍麼?』 
     
      杜老三連連點頭道:『正是此人,彭兄可知他現在何方?』 
     
      老夫心中甚感奇怪,說道:『他親口對我說過,那白回龍乃是在西疆修行,怎 
    會又要我在中原一帶打聽其行蹤下落呢?』 
     
      杜老三連忙說道:『不然,他現在中原是不會錯的。』 
     
      老夫大奇問道:『你怎會知道?』 
     
      杜老三說道:『谷大俠對我說,這次急變多虧白回龍在事先通知了他的家人, 
    有了準備這才脫了一場大難——』 
     
      老夫越聽越奇,忍不住追問道:『谷大俠當時如何對你說的,請你詳詳盡盡— 
    —告訴我。』 
     
      杜老三想了一想說道:『他只對在下說,姓白的通知他的家人,其中詳情卻並 
    未提及,那姓白的顯然早知谷大俠一人行蹤,他還告知谷大俠家人說谷大俠即將趕 
    到。』 
     
      老夫啊了一聲,想不到短短十數日之中,竟然轉變了這許多事情。 
     
      谷三木口口聲聲說那白回龍告知他的家人,他家人一共只有老父幼弟二人,這 
    些話顯然是從他老父口中轉傳而來,由此可見他與父親見過面了,想到這裡,老夫 
    心中不覺微安。 
     
      當下老夫便道:『谷大俠說完這些之後,便離你而去了麼?』 
     
      杜老三點了點頭道:『不錯,他說這幼弟托付彭兄,至於白回龍的下落要咱們 
    兩人打聽,說完之後,便匆匆向西而行。』 
     
      老夫嗯了一聲,心中沉吟不決,杜老三頓了頓,又開口說道:『在下見谷大俠 
    行色匆匆,分明是有什麼重大之事,本想問個明白,也好有所效勞,但見谷大俠似 
    乎不願多言,加之轉念他既已托在下打聽姓白的下落,在下別的不說,干鏢局生活 
    多年,大河南北走遍,同行之中人緣倒是不差,這打探消息之舉,多少總有點辦法 
    ,當下也未多說,目送他遠行,立刻交待鏢局人手,匆匆帶了兩個鏢師,離開鏢列 
    ,一直趕回局中,不想彭兄早已來了。』 
     
      老夫聽他說完,心中暗思谷三木要我找尋白回龍的用意,想來想去,覺得不外 
    乎兩種原因。 
     
      其一那白回龍既是他同門師弟,他的意思可能是叫我將幼弟送至白回龍處,習 
    武撫養成年,總是同一宗脈,只是他作此打算,顯然已存一去不復返的決心。 
     
      但是始終令老夫不解的是,那白回龍是他的師弟之事,他從未提過,還是老夫 
    上次一再相問才勉強說出。 
     
      而每逢一提及這白回龍時,他面上總是有一種不自然的表情,彷彿內心充滿矛 
    盾,宛然白回龍與他之間,有著不簡單的關連存在。 
     
      上次談到對付神龍倘若與郭以昂連成一氣時,中原人手不足,他到最後才提出 
    白回龍之一,也就是說,他是不到萬不得已,不願去找白回龍。 
     
      這一次實是為了幼弟的關係,才想到白回龍處最為妥當。 
     
      其二,大約是為了那一本達摩真謎解奇書了。那白回龍乃是所知唯一的線索, 
    找尋著白回龍多少總有點幫助。 
     
      基於這兩個原因,這白回龍無論如何也得尋著他,當下便問杜老三道:『谷大 
    俠臨走時,曾否說過他回來時咱們在何處與他相見?』 
     
      杜老三點點頭道:『終南山區。』 
     
      老夫與杜老三商量找尋的方法,果然他熟人眾多,大約過了半月,果真找到白 
    回龍,原來他隱逸在山野之中,再無出山之心。 
     
      老夫將幼童送上山去,說明谷三木之名,然後下山趕至終南山,一年過後,谷 
    三木再無音訊,果是一去不返,老夫心灰之餘到江湖中遊蕩一陣,又回到終南山過 
    著隱居的生活。」
    
      杜天林越聽越是心涼,白回龍乃是自己授業恩師,而那幼童居然也是受教白回
    龍門下,難道?……他真不敢想像,嚅嚅地道:「那……那幼童……」 
     
      六指老人望了他一眼,淡淡地道:「看來這孩兒是非你莫屬了。」 
     
      杜天林長吸了一口氣,勉強壓抑住顫抖的心情,卻止不住顫抖的聲音:「這麼 
    說,那……那蓋世金刀乃是我的兄長了?」 
     
      六指老人點點頭。 
     
      杜天林怔了一怔,微微一頓讓自己的心情接受下這個事實,然後再以半信半疑 
    的語氣開口問道:「可是——金刀姓谷,晚輩姓杜呀!」 
     
      六指老人道:「這個連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金刀自步入江潮起便用『 
    谷三木』之姓名,據老夫所知,他真實的姓名乃是杜擇林!」 
     
      杜天林驚愕得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他才緩緩地道:「那麼——晚輩的父親——」 
     
      六指名人嗯了一聲道:「令尊杜任左!」 
     
      杜天林只覺突如其來的真實,是如此的意想不到,卻不容自己稍有懷疑,杜任 
    左、杜擇林、杜天林,原來……原來蓋世金刀竟是自己的兄長,怪不得自己一見他 
    便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親切之感,骨血連心,同胞兄弟的天性啊! 
     
      六指老人望著他又驚又愕的神情,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說道:「別瞧你年紀輕 
    輕,輩份倒是不小,算起來你是老夫的小兄弟,別再前輩前輩地叫個不休,老夫可 
    是擔當不起!」 
     
      杜天林被他調侃得微微有些面紅,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六指老人頓了一頓又道:「這些年來你跟隨白回龍學武,看來這一身功夫已盡 
    得其真傳,令兄當年的一片心意並未白費。」 
     
      杜天林聽他提起白回龍,便想起師父對自己古怪的態度,自己的身世他一直未 
    說過,原來他與自己之間有這麼一層關係。 
     
      六指老人見他半晌不言,而帶沉思之色,不由奇聲問道:「你在思索什麼?難 
    道有什麼懷疑之處麼?」 
     
      杜天林連忙答道:「在下正思索師父與金刀之間的關係。」 
     
      六指老人咦了一聲道:「什麼,你也發覺有不對勁之處麼?」 
     
      杜天林點點頭道:「師父這許多年來,對在下極是冷淡,後來在下雖發覺師父 
    內心對在下極為關懷,但卻始終作出不願與我親近的姿態,使在下惶恐難安,過了 
    許久才習以為常。」
    
      六指老人嗯了一聲,杜天林思索一會,又繼續說道:「這許多年來,除了武學
    上有疑問之外,在下從不敢問師父任何事情,師父也絕不輕易與在下交談,後來在
    下以為這乃是師父的天性如此,今日一聽,原來他老人家與金刀有這麼一層關係,
    究竟為了什麼委實令人思之不透。」 
     
      六指老人吁了一聲道:「算了算了,這種事除非當事之人親口說明,咱們胡思 
    亂猜總是浪費功夫。」 
     
      杜天林這時想起幼小時的回憶,紅衣人趕到家門來追殺,一個中年大漢突下殺 
    手的情景彷彿又回到目前,想來那些紅衣人便是神龍派自西疆的手下了。 
     
      六指老人忽道:「你此來既與西域禪宗門下發生爭執,咱們此處無論如何終將 
    為敵人尋著,此刻尚不到與對方發生正面衝突之時,不如先行閃開為妙?」 
     
      杜天林卻道:「那丐幫葉七俠此刻未回,咱們還是在此等候,萬一那禪宗門下 
    真的追來,咱們再作打算如何?」 
     
      六指老人想想倒也有理,便點頭說道:「借此機會咱們不妨調息一會。」 
     
      說罷閉目盤膝,杜天林長長吁了一口氣,走到房屋左側,也盤腿而坐。 
     
      他這一坐下,只覺心中雜念叢生,哪裡靜得下心來? 
     
      想到有多少事——牽掛心中不得解決,整個人似乎都被這許多思念弄得疲憊不 
    堪,失去輕鬆自在之感。 
     
      首先便想到這一次直奔終南山,原來的目的乃在於能見著金刀谷三木,他曾和 
    自己約定在終南山見面。 
     
      自己找著他後,為的是那百花谷中神秘老人,也就是丐幫幫主,身受寒毒,必 
    須谷三木的三昧真火方能解救。 
     
      想起那個神秘老人,杜天林心中便是一寒,那人佈下重重騙局,其目的不外乎 
    欺騙自己,使自己以為曾受他巨恩,耿耿於懷圖求報答,然後施苦肉計自行傷殘, 
    種種巧環只為了一見金刀。 
     
      單從其用心之深,不厭其煩,便知他要一見金刀,必是為了極為重大之事。 
     
      天幸自己自幼深研陣式變化,自花陣中潛出,鬼使神差的聽到他與羅仙子說話 
    ,揭露他的陰謀,如今在互鬥心機之中,自己握著最重要的樞紐,便是對方深信自 
    己仍然蒙在鼓中,利用這一個事實,杜天林有把握能佔在上風。 
     
      一念及此,杜天林心中不由微感輕鬆,這件事暫時不去管它,等見著金刀之後 
    再作打算吧。 
     
      接下來的便是些雜七雜八的思念了,對於自己的身世揭露,由於太過於突兀, 
    杜天林反倒有一種分不出心思去想它的感覺,事實的降臨,接受,彷彿是這樣的自 
    然,絲毫也沒有勉強。 
     
      也不知為了什麼,以前每當念及自己身世之謎時,總有一種渴望能得知的念頭 
    ;如今一旦真像大白,除了內心深處有一種驕傲的感覺外,杜天林並沒有發現自己 
    感到滿足與欣喜,想想也不知為了什麼,也許是過度震驚的原因吧,他不由自主地 
    搖擺著頭。 
     
      從別師下山以來,自己的遭遇可說是越來越奇妙,不能次次均說是巧合,只能 
    說是上天的一種安排,昔年的種種事情,已到了水落石出的時機,而自己剛好身為 
    關鍵,於是遭遇,機緣集聚一身。 
     
      想著想著,眼前浮起了白衣少女的情影,不錯,郭姑娘的一顰一笑,杜天林迄 
    今仍是不能忘懷! 
     
      自從邂後郭姑娘之後,不可否認的,杜天林便開始有了一種微妙的感覺,這種 
    感覺對於他是完全陌生的,也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與郭姑娘兩度相見,交談不過十餘句,卻產生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每當念及於此,杜天林便有不敢多思多想的念頭,彷彿坦白地思想便會幻滅內 
    心的希望,而這內心的希望究竟是什麼?自己也不知道。 
     
      杜天林幾乎要承認自己對她存了愛慕之心,這是不成熟的思念,卻根深蒂固地 
    埋於心頭。 
     
      那一次郭姑娘向自己打聽湯武門徒的下落,一付焦急關懷之色彩形於面,這個 
    少女難道和湯武的門徒早已相識了麼?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麼關係呢?好在自己天生 
    的淡泊性格,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想它,空想的結果一定是等於零的。 
     
      第二個女子闖入自己的生活,要算那柳青青姑娘,糊里糊塗之間與她相識,為 
    她邀約至西域八玉山莊。 
     
      夜遭暗算,落入深谷,卻巧逢大忍禪師,再見金刀神威,杜天林幾乎要感謝柳 
    青青給自己帶來這一場厄運,反倒使自己更深一層進入秘密的中心。 
     
      即使杜天林入世再淺,也發覺柳青青對自己特別的關懷,但自己對於這一位美 
    麗,豪爽的少女所產生的感覺,與對郭姑娘心情完全兩樣。 
     
      自己順著她一言一行,只是不願給予少女面上難堪,不願表現出無禮的風度, 
    不是出於自願,而是一種人為的,被動的行為。 
     
      離開柳青青,自己根本便未思念過她,直到在峽谷中又遇著她與金蛇幫眾聚在 
    一起,心頭的感覺仍是一片平靜,柳青青姑娘並未進入自己的內心。 
     
      遇著她時,便會想起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情景,不見著她,連想也不曾想過。 
     
      賀氏姐妹的闖入,引起杜天林心靈上重大的失據。 
     
      先是賀雲女扮男裝,一開頭便被自己發覺了身份,但自己一直不曾說明。 
     
      賀雲認為她在杜天林目中仍為男子身份,一切行動完全出於自然,毫無絲毫做 
    作。 
     
      杜天林得到機會與少女作純真的接觸,偏生賀雲天性刁蠻,頑皮,處處取鬧, 
    但杜天林卻只有感到興趣,她的可愛,而不生厭惡之心。 
     
      除非自己生性具有極濃的俠義之心,否則自己三番四次冒生命的危險,連考慮 
    均無,挽救賀雲於危難之中,便證明她在自己內心之中佔了很重的份量。 
     
      想著賀雲,杜天林忍不住嘴角便浮出了笑容,這個天真的女孩,生具善良之心 
    ,爽直的個性,雖然由於身份的尊貴,自幼養成驕橫之習,但不但不引人討厭,反 
    倒格外顯出她的坦誠與可愛。 
     
      自己與她相處可說是最長久的了。一路同行,數次患難,分後再逢,逢後又別 
    ,好久不見小姑娘,思念之情登時大生。 
     
      和她在一起,自己從沒有不自然的感覺,雖明知她是女子,但自己始終感到, 
    彷彿小姑娘真如她所裝扮的男子身份,也彷彿她是自已的親姐妹,在交談行動之間 
    ,處處隨心所欲,不必花費心機,思前顧後。 
     
      賀雲對自己如何?杜天林可從她的行動表情之間判斷,那是十分真誠可靠的。 
     
      相處越久,賀雲對自己便越有依靠之心,只要自己在她身邊,她便產生一切信 
    心與力量,而這一點杜天林也感到非常樂意。 
     
      仔細想想看,自己對於她究竟有否喜愛之心?杜天林暗覺自己的面上升起了紅 
    暈,但不可否認,若是自己有了這麼一位終身伴侶,實是衷心情願之下。 
     
      賀雲的姐姐闖入,是自己再也難以預料得到的,尤其難以想像的,乃是她竟為 
    金蛇幫一幫之主。 
     
      撇開一切敵我觀念,她那出奇的美貌,奪人的氣質,初一露面委實令自己目眩 
    神迷,尤其是以一個女子身份,年紀輕輕,一身功力已臻上上之境,便和灰衣狼骨 
    之流對手也不遜色,在先入為主的觀念上,自己對她便存有幾分敬畏之心。 
     
      杜天林曾在微妙的情勢之下,與她同渡難關,彷彿兩人之間的關係,驟然拉進 
    了一步。 
     
      但杜天林對她所存的是欽佩,羨愧之念,面對這個少女,自己心中便有形穢之 
    感,壓抑不住的自卑之心,好像自己樣樣比她不上,便是隨口說話,總要思慮半晌 
    ,生怕冒犯,唐突佳人,在這種情形下,自己的感覺不用說是十分勉強的了。 
     
      談話之間已是如此,處處有著一種高攀難為的心理,杜天林發現對於她,自己 
    的淡泊,隨和均消失無蹤。 
     
      面對這位少女,杜天林的心神無端變得極度敏感,再無容人之量,想想看,這 
    是自己的自卑感在作祟。 
     
      上次與她言語之間驟生衝突,這種情形若是換了另一個人,不論是男子或是女 
    子,自己也許根本不會將對方的言詞放在心上,但一出自她的口中,便有一種不能 
    忍耐的感覺。 
     
      杜天林開始有了懊悔的感覺,那一日在終南山下客棧之中的衝突,都是自己的 
    不對,誠誠懇懇的檢討,自己理應當面道歉。 
     
      糟糕!那賀雲自從姐姐與自己相識以來,神態之間便不大自然,莫非她生了誤 
    會之心,這倒是平白之失,總得找個機會說說明白,好在那幾封圖形猶在身邊。尚 
    有再見她們姐妹一人的機會。這次見過之後,她倆既為金蛇幫人,說不定日他後便 
    將成仇!他思前想後,驀然之間,室外呼地響起一陣風聲,突地將杜天林自胡思亂 
    想之中拉回了現實。 
     
      重重思緒,越想越亂,得到了突然的中止,杜天林反倒覺得精神一振,還是目 
    下要緊,這些雜事那裡想得透,過後有機會再好生想想吧! 
     
      依他的經驗,室外已來了夜行人,他雙目一掃,只見那六指老人依然閉目盤坐 
    ,似乎沒有不曾覺察的道理,他一定存了靜以待觀之心,自己也不要先行妄動。 
     
      心念一動,微微垂下雙目,也自靜坐聆神,繼續注意室外的行動。 
     
      那陣風聲響了之後,久久不見動靜,杜天林心中奇怪,幾乎要沉不住氣,只見 
    六指老人神色木然,也只好暫時忍耐。 
     
      又過了約有半盞茶時分,忽然屋簷之上輕輕一響,這一聲響極其輕微,錯非杜 
    天林早已傾神而待,很可能不會覺察得出,心中不由暗忖道:「這人輕身造詣極深 
    ,但方纔破風之聲卻又甚明,真想不透是何原因?」 
     
      忽然只覺眼前一暗,只見那六指老人不知在什麼時候緩緩抬起右手,平手伸出 
    ,動作極為緩慢,不留神觀看,根本瞧不出他在行動。內心自他掌心吐出,輕輕在 
    向那一丈之外置於案上的燈火。均勻的內力將火焰逐漸壓低;室內的燈光也逐漸減 
    暗,生像是燈油枯盡,火苗微弱之狀。 
     
      杜天林耳中突然傳來六指老人「傳音入密」之聲道:「燈火熄時,立即轉移方 
    位!」 
     
      只見火苗搖擺兩下,驟然熄滅。 
     
      杜天林膝下用力,身形仍保持坐之姿不變,平平向左方移出有五尺之多。 
     
      就在此時,西邊窗戶陡然蓬地一聲揭開,正對著杜天林所坐之處,勁風大作, 
    嘶嘶數聲,分明是暗器破空,對準杜天林方纔所處之處打來。 
     
      杜天林心中一涼,吸了一口真氣便待急掠而出,耳邊陡然傳來六指老人的聲音 
    說道:「慢著!」 
     
      杜天林抑止住急掠之式,登時室內又是一片寂然。 
     
      這時已接近黎明時光,天色最為黑暗,那窗外之人顯然因不見室內有任何動靜 
    而大感詫異,但此時黑黝黝一片,又不敢冒然入內,只是僵持不動。杜天林等候了 
    一會,忍不住也以傳音之術說道:「咱們如何應付?」 
     
      六指老人停了一會,傳音說道:「你現在位置距離牆壁有多遠?」 
     
      杜天林暗暗伸手一摸,傳音答道:「不過半臂之距。」 
     
      六指老人說道:「小心不要發出任何聲音,移至牆上,用壁虎功游上屋樑,老 
    夫自有計較。」 
     
      杜天林提了一口氣,身形勉強平平升起兩寸,向後一飄正好落在牆角,這一手 
    最耗功力,他坐在牆根下調息了一會,再又提了一口真氣,背心貼著牆壁,展開「 
    壁虎游牆」功,緩緩向牆上游去。 
     
      這種「壁虎功」純粹是內力發揮運用,尤其是為了避免衣袂磨擦所發聲息,行 
    動之間不能匆忙,非得一寸一寸上移不可,如此一來更是耗力。 
     
      杜天林內力造詣甚為深厚,一口真氣提在胸中,始終保持不散,到了樑上,雙 
    手一搭,暗一運勁輕輕翻了上去,但覺已是渾身泛汗,連忙再度調息了一番。 
     
      這時黑暗之中目不及遠,也分不清究竟有多少來人環伏四周,杜天林耐住性子 
    等候,耳邊只聽清風拂動之聲,分明來人都已進入房中。 
     
      約摸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忽然一陣風聲,緊接著眼前一亮,原來是有人晃著 
    火褶子。 
     
      火光一閃,杜天林只見室內中心共有四人,入眼識得,全是禪宗門下,那平江 
    也在其中。 
     
      想是那四人入室已久,卻始終未見反應,懷疑室中早已人去樓空,這時一燃火 
    拾,卻見眼前端端正正坐著一個老人,一齊吃了一驚,不約而同向後倒退一步。 
     
      杜天林藏身樑上,不虞為人發覺,放心探出頭來,看六指老人究竟如何應付這 
    一個場面。 
     
      只見這時六指老人微微仰起頭來,雙目在四人面上掃過一遍,卻又冷然垂下, 
    不發一言。 
     
      那四個禪宗高手登時生出莫測其高深之感,互對望了一眼,由左方一人緩緩開 
    口道:「這位老先生請了!」 
     
      六指老人不待他說完,忽然吁了一口氣道:「老夫前幾日以來一路行走總覺身 
    後有人跟隨,看來就是四位了?」 
     
      四人對望一眼,平江乾笑一聲道:「老先生好眼力。咱們一路行來,便是希望 
    能與老先生見一面,天幸今夜終算如願。」 
     
      六指老人咦了一聲道:「四位既是要見老夫,這幾日隨時均可追上前來,為何 
    一定要等候今夜,暗闖而入,難道要作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麼?」 
     
      平江微微一怔,卻不好接下口來,自己暗闖入室,理虧在先,加之他們四人實 
    是出自名門,詐賴之言一時說不出口,登時四人都尷尬地說不出話來。 
     
      杜天林在樑上見了,暗暗好笑,忖道:「到底薑是老的辣,六指老人才只說了 
    兩句話,已將這四個禪宗高弟扣得死牢,這說話技巧的確是層出不窮。」 
     
      六指老人冷冷地望著四人,像是等待對方回答,過了好一會,那四人仍是說不 
    出話來,只是互相施用眼色,也不知他們有什麼默契,六指老人哼一聲道:「既然 
    咱們已經相見,說話之間也不必再轉彎抹角,乾脆直言直語,丐幫葉七俠此刻何在 
    ?」 
     
      平江吁了一口氣道:「原來這幾日與老先生同行的那人便是丐幫鼎鼎大名葉七 
    俠,方纔他將咱們引開,咱們一路與他動手,卻又被一個青年插入,他此刻何在咱 
    們也不知道。」 
     
      六指老人哼了一聲道:「你們可是以多勝少,將他傷了?」 
     
      平江笑了一笑道:「葉七俠拳腳功夫倒不怎樣,可是足下功夫滑溜之至,除非 
    咱們存心致他於絕境,否則他閃避之間倒蠻靈活。」 
     
      想是那平江身出名門,自視甚高,口氣之間甚為托大,六指老人冷笑一聲道: 
    「你口氣不小,丐幫昔日何等威風,你說這話若是被他們得知,可要吃不完兜著走 
    了。」 
     
      平江仍是微微一笑道:「咱們此來中原,到處行走,卻從未聽說丐幫有何赫赫 
    之士。」 
     
      六指老人雙目一翻,陡然射出兩道寒光,卻忽又歎了一口氣,低聲道:「不錯 
    ,自從鄭幫主神秘失蹤以來,丐幫聲勢便大不如前,倒教你們看扁了。」 
     
      平江微笑不語,六指老人頓了一頓接著又道:「你們四人一再追尋老夫,究竟 
    為何現在總可明言吧了?」 
     
      平江沉吟了一會,低聲向右方一個同伴說了幾句話,略作商量,然後回過身來 
    對六指老人說道:「既然老先生願與咱們以誠相對,咱們也再無隱藏的必要了。」 
     
      六指老人嗯了一聲道:「老夫先有幾句話要問問四位。」 
     
      平江略一遲疑,緩緩答道:「老先生請說。」杜天林只見六指老人仍然盤膝而 
    坐,那四人分散四周而立,步位之間卻已隱藏合圍之勢。 
     
      六指老人微微沉吟了一會說道:「請問四位可是出自西域大禪宗門下?」 
     
      平江頓了頓,緩緩說道:「老先生好目力,正是如此。」 
     
      六指老人忽然吁了一口氣道:「禪宗一脈武學神秘無方,便在中原武林,一向 
    均享有極高聲譽,尤其是其最先得自西方佛學真傳,一脈佛門正宗,當今中原少林 
    諸藝多少均與禪宗門中有相同之處,其餘既便不相同,也是相去不遠,是以每一代 
    禪宗門下均是人才濟濟。但這許多年來老夫尚從未聽過禪宗有與其他門派產生衝突 
    爭鬥之事,今日錯非四位親口說明果為禪宗門下,老夫縱有所猜亦不敢自信其實, 
    這一次禪宗門下不遠千里進入中原追逐爭打,不問可知必是為極其重大事故。」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雙目如電注視著四人,彷彿要從四人面部 
    表情之中得到線索一般。 
     
      平江微微吟了一會緩緩說道:「重大眾故倒是說不上,只是咱們四人所為之事 
    甚是急切。」 
     
      六指老人噢了一聲接口說道:「什麼事如此急迫?」 
     
      平江說道:「咱們四人奉師門之命要尋找一人——」 
     
      他話猶未說完,六指老人已然微微一笑插口說道:「便是要尋找老夫是麼?」 
     
      平江微微頓了頓說道:「咱們奉命至終南山區尋找一位昔年名震江湖的六指老 
    人,看來便是老先生不會錯了。」 
     
      六指老人輕輕哼了一聲道:「那禪宗也一齊來至中原了麼?」 
     
      平江略一沉吟,似在思慮要否據實回答,過了一刻,他望望身邊同伴,口中緩 
    緩答道:「家師率領咱們四人同道而行。」 
     
      六指老人面上露出吃驚的神情,詫聲說道:「禪宗坐關西疆十餘載,居然破關 
    而出,這倒大出老夫意料之外。」 
     
      平江微微一曬,並不回言,六指老人又道:「令師率你們四人不遠千里而來, 
    難道只是為了見老夫一面而別無他事麼?」 
     
      平江說道:「找尋著先生,為的是要想問問一個人的下落。」 
     
      六指老人噢了一聲道:「你們找上終南山老夫隱居之處,適逢老夫外出,據說 
    你們四人曾徹底將老夫住處搜索了一遍——」 
     
      平江不待他說完,自己接口說道:「咱們要想找尋老先生那一塊八卦圖形。」 
     
      六指老人咦了一聲道:「你怎知道那八卦圖形之事?」 
     
      平江微微一笑道:「那八卦圖形可以指明老先生的下落去向,咱們找不到老先 
    生,能得到八卦圖形也是一樣。」 
     
      六指老人輕輕哼一聲道:「這些話都不提也罷,老夫問你一句,你們要向老夫 
    打聽下落的人究竟是誰?」 
     
      平江微微一頓道:「老先生難道心中無數麼?」 
     
      六指老人咦了一聲道:「這話是何用意?你要向老夫打聽一人下落,卻又不肯 
    說出那人是誰……」 
     
      平江連忙搖手道:「老先生休要誤會,只是在下原以為老先生對此事心中早有 
    所知。」 
     
      六指老人哼了一聲道:「老夫一無所知,你就明白說出便是。」 
     
      平江微微一沉吟說道:「咱們想向老先生打聽之人,便是昔年人稱蓋世金刀谷 
    三木谷大俠。」 
     
      杜天林在樑上聽得清切,其實這乃是早有所料之事,但見六指老人面上故意流 
    露過十分驚訝的神情說道:「谷三木?那谷三木絕跡中原已近二十年,你們找他作 
    什麼?」 
     
      平江望著六指老人一瞬也是不瞬,口中緩緩說道:「老先生可知他現在何處麼 
    ?」 
     
      六指老人哼了一聲道:「二十年前,相傳谷三木遠去西疆,從此便再無消息, 
    你們乃是世居西域,理當知曉他的下落,怎會反要向老夫打聽呢?」 
     
      平江說道:「谷三木昔年與老先生最是知交——」 
     
      六指老人不待他說完,已然連連搖頭說道:「話雖不錯,只是老夫自二十年前 
    見他一面後便失去聯絡以迄於今,令師怎會想起老夫這一條線索的?」 
     
      他頓了一頓,只見那四個禪宗高手個個面帶欲言又止之色,於是接口又再說道 
    :「老實說,那一年谷三木遠走西疆,其目的何在,江湖之中人云亦云,老夫也不 
    知悉,怎會知道此刻他在何處?況且多人相信蓋世金刀如今已不在世了。」 
     
      他一口咬定毫不知情,那四個禪宗門人一時之間也想下出有什麼適當的話。 
     
      六指老人停了一會,沉聲又道:「老夫且要問問四位,令師要找尋谷三木,究 
    竟為了什麼?」 
     
      平江嗯了一聲道:「這個家師並未對咱們明言,咱們只是奉命要找尋到老先生 
    打聽打聽……」 
     
      他話猶未完,忽然左側一個同伴冷笑了一聲道:「我就不信他果真不知谷三木 
    的下落,既然他一口推托到底,師兄何必和他扯東話西?」 
     
      他這語氣之間令人極其難耐,六指老人原本不料他會說出這種話來,場面登時 
    為之一僵。 
     
      那平江也未料到同伴會一言將話說僵,一時也想不出什麼適當的話來,六指老 
    人冷笑一聲道:「這位朋友既然如此說,咱們也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平江默然無語,那個同門只是冷笑不絕。 
     
      六指老人頓了頓又道:「四位若是別無他事,今夜總對面談清,此刻天色已明 
    ,客店之中聚談不便,四位請回吧。」 
     
      他已下了逐客之令,那個禪宗門人卻冷笑道:「可沒有這麼簡單。」 
     
      六指老人咦了一聲道:「依你之意便待如何?」 
     
      那人望了平江一眼,冷冷地道:「咱們奉命要探知金刀谷三木的下落行蹤,若 
    是毫無結果,咱們也決不能如此輕易放棄。」 
     
      六指老人吁了一口氣道:「看來你是認定老夫必然知曉的了。」 
     
      那人冷笑一聲道:「不錯。」 
     
      「老夫再說一次,谷大俠的下落一無所知!」那人冷笑道:「那麼咱們便耗上 
    了。」他這一句說出,氣氛立時為之一緊,看來已成非動手不能解決的局勢了。六 
    指老人頓了一頓,也不做聲,忽然呼地一聲站立起來,向屋中一路行去。 
     
      杜天林自進屋以來,一直只見他盤膝而坐,這時他站起起身形,只見他中等身 
    材,步履之間雄健有力,隱隱有龍行虎步之風。 
     
      那四個禪宗弟子一起向外退了數步,但方位先後之間依然佈下了防衛之線。 
     
      六指老人看也不看四人,只是冷冷地笑了一笑道:「俗語說得好,話至嘴邊留 
    三分,你們四人卻是咄咄相逼,分明是欺人太甚了。」
    
      其餘三人默然不語,只有平江冷冷地道:「咱們不敢。」
    
      六指老人走到屋子正中忽然停下身來,對著平江說道:「這樣看來,再說也是
    廢話,你們動手吧。」
    
      平江微微一頓道:「咱們佔了人勢,還是老先生請——」
    
      六指老人聽他一口認定乃是要以四人之眾對自己一人,心知對方此時已存下決
    心要在自己身上找到結果。不知不覺間一股莫名之火直升而上,雙目之中閃出寒芒
    ,冷冷一笑說道:「要打咱們打個痛快,就到屋外去如何?」 
     
      那四人對望了一眼,平江說道:「天色已明,客店之間吵鬧起來,驚世駭俗甚 
    是不妥,老先生既有此意,咱們自是從命。」 
     
      說著向其餘三人打了個眼色,四人身形前前後後,呼呼數聲一齊飛至屋外。 
     
      六指老人吁了一口氣,暗用傳音之術對藏在屋樑上的杜天林說道:「老夫先去 
    ,你稍後便來!」 
     
      說完不等杜天林回答,呼地一聲也自穿窗而去。 
     
      杜天林眼見情勢已至此境,略一沉吟,也輕輕自樑上跳下,倚窗望去,只見這 
    時天空已然露出魚肚白色,十丈之外五條人影一齊向東方郊區掠去,他等了一會, 
    見五人已走了二十餘丈,這才穿窗而出,緊緊跟隨在後。 
     
      那四人想是急欲動手,行動之間整是快速,不到一盞茶的時分,已到了一座小 
    小的叢林,杜天林小心翼翼在遠處便縱身上了樹梢,一路藉著樹枝葉木隱蔽,找到 
    了一個良好的隱身之處,距五人所在之處約有十丈遠近便不敢再接近了,好在此時 
    天色已逐漸轉明,雖是在樹林之中,仍然看得清清楚楚。 
     
      六指老人站定身形,望望四人,口中冷笑了一聲說道:「四位亮兵刃吧!」 
     
      杜天林聽了心中吃了一驚,看來這六指老人已動了真火,非得血戰一場不可。 
     
      那四人略一遲疑,也不再說話,忽然一起在腰間一探,刷的一聲,只見四道虹 
    光沖天而起,每人手中都多了一柄長劍。 
     
      杜天林雖與這四個禪宗弟子交手數次,卻從未見四人使用兵刃,也不見他們攜 
    帶兵器,這時突然每人都亮出了長劍,只見劍身不住上下彈動,原來都是軟鋼劍刃 
    ,平時攜帶可以圍腰而藏,根本不易為人發覺。 
     
      這種軟鋼長劍使用之時最是辣手,必須有極高的內力造詣,則劍刃可硬可軟, 
    兼帶長鞭的招法,這四人一亮出軟劍,便是六指老人也是暗暗一驚,看來這四人不 
    但是使劍能手,其內力造詣也是極其高深的了。 
     
      六指老人抬眼四下看了一看,忽然大踏步向前直行而去,就要從四人正中闖過 
    去。 
     
      只見平江身形向後一退,左方兩人,右方一人忽然移動身形,四隻長劍一震, 
    劍光點點,已然形成合圍之勢。 
     
      六指老人略略一停,依然大步直行,那四人一動也是不動,只是持著長劍靜靜 
    地等候。 
     
      六指老人到離那平江不及五步之時,三人忽然同時動作,只見三道劍光一閃, 
    各從一個極其古怪的方位遞了進來——六指老人身形陡然一停,只見他猛一矮身, 
    寬大的衣袍在空中有一張傘一般散了開來,他右手一揮,只見一道烏光在空中劃過 
    一道半弧,他手中已然拿著一根三尺長的鋼棍。 
     
      左面一人劍尖一沉,忽地劍身一陣異樣顫動,週遭空氣發出一聲刺耳的呲呲之 
    聲,那劍身有如一條靈蛇一般,閃電似的刺向六指老人脅下而來。 
     
      這便是內家真力從劍尖逼射而出的特有現象,武林中人練劍,終生浸淫其中, 
    有一旦能把內力溶於劍式之中,出而傷人,便是已入登峰造機的化境了,看來這禪 
    宗弟子雖是隨手發出這麼一劍,卻實是武林中練劍之士夢寐以求的境界了。 
     
      六指老人向右橫跨半步,烏光閃耀之中,閃電一般從右到左一削而過,卻在分 
    毫不差之間同時攻了對方三人的要害之處,一招之間,主客易勢。 
     
      那平江持劍未動,這時忍不住大吼一聲道:「好招!」 
     
      六指老人低哼了一聲,手中鋼棍一擺,只見一片模糊的影子中,飄然又攻了三 
    個敵人每人三招。 
     
      那沉重的鋼棍原本應當走硬砸硬架的路數,但在他手中卻似輕若無物,長打短 
    挑細膩無比,看似輕輕飄飄,實則在飄動之間,動輒可發致人死命的絕招,那三個 
    禪宗門下同時倒退了一步。 
     
      就在此刻,居中的平江陡然一撤長劍,斜地一劍飄飄指出,六指老人陡然只覺 
    右方一股極大壓力直襲而來,他心中微微一凜,忖道:「這人內力乃是四人中最為 
    強勁者,已達劍氣入微之境,還得格外小心。」 
     
      心念一動,鋼棍一翻,已成半守之勢。 
     
      這時四人都已發出攻勢,長劍指出,呲呲之聲不絕於耳,均自劍尖之中逼出劍 
    氣,這樣一來,每支長劍原來有三尺長短,這時由於劍氣傷人無形,施展的威力範 
    圍又平白增長了兩尺有餘,六指老人登時只覺週身壓力大增,心中不由又疑又寒。 
     
      六指老人在武林之中享名甚久,但卻極少有人知道他所施用的乃是一支臂粗鋼 
    棍,這時他亮出兵刃,卻在四人夾攻之下感到吃力,由此可見這四個禪宗門下的功 
    力是何等高強了。 
     
      六指老人鋼棍翻飛,那平江劍虹又狠又準,在其他三柄長劍疾攻之中忽吞忽吐 
    ,隱隱站於主攻之位。 
     
      六指老人何等人物,他略略試探了數招,已經知道今日之局,若想脫身,勢必 
    先把當中這平江解決不可。 
     
      他鋼棍一翻而起,左閃右臂,忽然棍勢倒轉,右手一鬆,呼地改換握棍方位, 
    一把抓住棍腰,棍身隨勢斜撞,竟然以棍尾倒擊,直射而出。 
     
      使棍的到了這般地步,棍尾原是握在手中,猶可發而傷人,也可算得爐火純青 
    ,出神入化了。 
     
      平江只見眼前棍影一花,陡然一縷勁風直射而來,心中不由為之一怔,還弄不 
    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本能之間側身一避。 
     
      六指老人突然攻出一招,棍尖在萬端飄忽之中,驀地裡已指向平江喉間。 
     
      當那平江側身門避之時,六指老人正是要他如此,他猛提一口真氣,振臂而發 
    ,左右有兩支長劍已同時遞到身側。 
     
      他好不容易抓到此機,待要一舉先傷一敵,如何肯輕易放過良機。 
     
      只見左右兩人劍式雖猛,他卻是雙足釘立地上,看準長劍,同時間手中鋼根已 
    然和平江的劍身搭上,暗吐內力直襲而去,打算一舉震落平江手中長劍。 
     
      只聽「呲」然一聲怪嘶,六指老人臉上神色陡然大變,他萬萬不料對方的內力 
    竟已達渾元一體的境界,一試之下,已知憑自己一震之力,絕難有擊倒對方之可能。 
     
      而對方兩柄長劍又有如游龍一般飄到,六指老人身經百戰,當機立斷之下,撤 
    棍便退。 
     
      只見烏光一閃,六指老人身形已退後三丈,四道劍光一圈一合,已如影隨形跟 
    至,六指老人在心中飛快打了一轉,暗中忖道:「這四人劍法又古怪又精奇,加之 
    內家真力奇強無比,為今之計,只有先行固守,再不能有貪功搶進之失。」 
     
      心念一完,反倒安心起來,打定主意,深深吸了一口真氣,貫注在鋼棍之上, 
    呼呼左右劈出,已變為十成守勢。 
     
      霎時之間,只見棍影烏光,裹得有如銅牆鐵壁,棍梢挾著真氣呼呼大作,尖銳 
    的破空嘯聲,氣勢驚人之極。 
     
      再戰十餘照面,只覺對方壓力愈來愈大,心中開始由憂而懼,略一疏神,戰局 
    也由持平而變為劣勢。 
     
      驀然之間「叮」然傳來一聲輕脆的響聲,六指老人身經百戰,連看都不須要看 
    一眼,他已知道這是對方在配合之中的一個疏忽,一定有柄劍在半空互碰了一下。 
     
      他知道要想脫出劍陣重整局勢,恐怕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只見他長嘯一聲,借此吐氣,鋼棍向前猛然一遞,只是這半個勢子一變,立刻 
    由十成守勢變為十成進攻,攻守之間互換,一氣呵成,美妙之極。 
     
      他乘此機會緊接一連攻出六式,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絲空隙之中,身形一飛而 
    起,呼地掠出戰圈。 
     
      六指上人掠出劍陣,只覺週身壓力一輕,急步向外多掠開一些距離,身形猶未 
    半側,只聽左方一個禪宗弟子陡然冷笑一聲,開口大喝道:「名滿天下的六指老人 
    原來是足下滑溜之輩麼?」 
     
      六指老人陡然長嘯一聲,整個身軀有如一隻大雁一股在空中整盤旋一週,又落 
    回原地,右手一伸,左手無聲無息之間貼著右手鋼棍,夾在棍勢之中一吐而出。 
     
      他這一式乃是怒極而發,對準方才開口之人,棍勢是明,掌勁為暗,卻以小天 
    星內家功力滲在掌心之中,說起來手段不能算是高明,但他實是存了一擊傷人之心。 
     
      那開口之人不料六指老人回撲之勢迅速如此,一閃眼之間,只見眼前棍影一花 
    ,勁風壓體而生。 
     
      慌亂之間長劍一舉,在胸腹亡前布起一重劍影。 
     
      只聽「叮」,「叮」數響,長劍,鋼棍交擊,漫天棍影頓時一收。 
     
      那禪宗弟子只覺劍上壓力一減,剛舒了一口氣,突見六指老人面上一冷,低哼 
    一聲,左手掌心向外疾吐,呼地一聲,暗知不好,但已來不及閃躲,本能之間運了 
    一口真氣於腹前集結以為對抗,同時整個人身向後仰跌,希望減輕傷害。 
     
      這一下變化太快,平江等人眼見同門處於危境,卻是再也不及援手。 
     
      只聽那人一聲悶呼,六指老人小天星內家掌力雖未完全擊實,僅僅斜擦而過, 
    但那人已是仰天一口鮮血直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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