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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令 情 潮

                   【十六 夜襲清涼】
    
      看,山前松林間,不時出現了四點碧綠的燈光,遠遠望去,宛如瑩火蟲一般, 
    貼地低飛,冉冉而來! 
     
      不過眨眼工夫,那四點燈光,已經繞出松林,很快到了寺前一片空地之上。 
     
      前面的八個綠袍人,列隊而行。 
     
      八人身後,是一個身穿竹布長衫的老者,此人鷂目鷹鼻,生相極為陰沉,正是 
    主持圍殲紅臉判官嚴友三的郭護法。 
     
      稍後,又是四名身穿綠色衣裙的使女,手提宮燈,分作兩對,緩步行來,後面 
    隨著一頂綠色軟轎。 
     
      八個綠袍人到得寺前立即分左右站定,讓開了中間,緊接著綠色軟轎面向清涼 
    寺山門停了下來,四名綠衣使女,分立轎前兩旁。 
     
      這時,站在兩邊松林前面的白旗令主和黑旗令主,很快趨上前去,朝郭護法躬 
    身施禮。 
     
      郭護法目光深隼,望了清涼寺一眼,一手捋鬚,對黑旗令主低低說了幾句。 
     
      黑旗令主一欠身,轉身朝清涼山門走來,相距還有一丈來遠,便自停步,大聲 
    說道:“清涼寺和尚聽著,五鳳門江南總分壇壇主大駕到了,速要覺明、覺勝兩個 
    老和尚出來迎接。” 
     
      話聲傳入大殿,枯坐入定的覺明禪師雙目一睜,徐徐站起,說道:“咱們該出 
    去了。” 
     
      覺勝法師合十道:“嚴大俠、老師太清!” 
     
      嚴友三道:“兩位大師乃是此地主人,還是兩位請先。” 
     
      黨明禪師點點頭道:“既是如此,師弟,你就走在前面吧。” 
     
      覺明禪師陪同嚴友三,無塵師大隨在他身後而出,四名青袍僧人不待吩咐,緊 
    隨著步出山門。 
     
      最後是十八名身穿灰色短裝,腰佩戒刀的清涼寺僧侶,出得英門,就似雁翅般 
    朝兩邊分開。 
     
      覺勝法師面對強敵,倒變得鎮靜無比,手抱禪杖,凝立當前,合掌一禮,緩緩 
    說道:“那一位是五鳳門江南總分壇的壇主?恕貧僧恭迎來遲。” 
     
      站在轎前的郭護法陰沉一笑道:“你就是清涼寺當家覺勝和尚麼?” 
     
      覺勝法師說道:“貧僧正是覺勝,老施主應如何稱呼?” 
     
      郭護法冷哼一聲道:“老和尚好大的架子,見了壇主,還敢不上前接駕?” 
     
      覺勝法師台掌道:“敝寺從未和江湖朋友有甚過節,貴壇主夤夜糾眾明仗而來 
    ,不知究竟有何見教?” 
     
      郭護法冷喝道:“你接過駕,再問不遲。” 
     
      無塵師太高聲喝道:“五鳳門小丑,居然敢到清涼寺來撒野。”郭護法厲笑道 
    :“老尼姑,你死到臨頭還敢無禮。” 
     
      這時紅臉判官嚴友三手拂長髯,暗中以“傳音入密”朝覺明禪師說道:“大師 
    注意那姓郭的,兄弟先去會會白旗令主。” 
     
      覺明禪師聽他以“傳音”和自己說話,心知必有緣故,微微頷首,也以“傳音 
    ”說道:“嚴大俠小心。” 
     
      嚴友三大步走出,朝白旗令主抱抱拳,洪聲笑道:“白旗令主,人生何處不相 
    逢,昨晚大茅峰一會,不想今晚又在此地和令主碰上了。” 
     
      白旗令主不由怔了一怔,暗道:“這韓世榮指名和自己說話,不知有什麼事? 
    ” 
     
      心念一轉,立即低聲朝郭護法道:“韓世榮指名叫陣,想來必有消息報告,屬 
    下去去就來。” 
     
      郭護法點點頭,白旗令主身形飄動,迎著走出,拱手道:“嚴大俠有何指教? 
    ” 
     
      嚴友三洪聲笑道:“老夫要向今主特別聲明,老夫今晚只是私人行動,縱有得 
    罪之處,和太平堡無關,也絲毫無損於昨晚互不侵犯之約,不知令主以為如何?” 
     
      白族令主耐著性子答道:“嚴大俠既然聲明今晚只是私人行動,和太平堡無涉 
    ,兄弟亦自當同意。” 
     
      嚴友三大笑道:“如此就好,老夫既是應邀助拳而來,少不得要向今主討教幾 
    招了。” 
     
      白旗令主心中暗道:“這也沒錯,他既然假扮了嚴友三,自是情面難卻,應邀 
    助拳,少不得應個景兒!” 
     
      一麵點頭道:“嚴大俠那是要和兄弟動手了?” 
     
      嚴友三道:“不錯,老夫既然來了,總得找個對手拼上一場,令主是老夫最好 
    的人選了。” 
     
      這話沒錯,他是白旗令主手下,也只有白旗令主知道他是韓世榮,動手之際, 
    自會手下留情。 
     
      嚴友三道:“老夫覺得今晚咱們不分個勝負,很難罷手。” 
     
      白旗令主只當他說的是門面話,這就點點頭道:“嚴大俠只管劃下道來,兄弟 
    自當奉陪。” 
     
      嚴友三低聲笑道:“咱們不硬打幾招,如何瞞得過老和尚的眼睛?” 
     
      白旗令主冷笑道:“今晚清涼寺別想再有一個人活到天亮。” 
     
      嚴友三舉手一劍,作勢朝白旗令主身邊劈過,趁機跨上一步,低聲道:“令主 
    ,你老既要別人假扮秦素珍,怎不和老夫明說?” 
     
      白旗令主吃了一驚,問道:“你如何知道的?” 
     
      嚴友三道:“她出了紕漏。” 
     
      白旗令主急急問道:“究是怎麼一回事?” 
     
      嚴友三道:“無塵師大門下了因,被老尼姑看出破綻,終於說出今晚行動,秦 
    素珍怕令主不知道清涼寺已有準備,入晚之時,偷放信鴿,又被老尼姑發現了…… 
    ” 
     
      白旗令主急問道:“她現在如何了?” 
     
      嚴友三道:“老夫把她殺了。” 
     
      白旗令主聽得又急又怒,頓腳道:“她是三宮主手下的侍者,此次奉命喬裝秦 
    素珍,主持太平堡,你還得聽她指揮,你……你有幾個腦袋,竟敢把她殺了?” 
     
      嚴友三道:“無塵師太手段毒辣,老夫若不殺她,咱們全盤計劃,都將洩漏無 
    遺了。” 
     
      白旗令主沉吟了一下,點點頭道:“你說的也是有理,只是本座也難以作主, 
    你且隨我見郭護法去。” 
     
      嚴友三低聲道:“今晚清涼寺另有高人助拳,咱們未必能穩操勝算,老夫若是 
    這樣隨你同去,只怕會引起對方懷疑。” 
     
      白旗令主奇道:“那是什麼人?” 
     
      嚴友三道:“這個我也不大清楚,聽覺明老和尚口氣,此人武功幾乎高不可測 
    !” 
     
      白旗令主道:“那麼依你之見呢?” 
     
      嚴友三道:“令主最好假裝不是老夫敵手,再由郭護法出手,老夫就可把此中 
    經過,向他面報了。” 
     
      白旗令主想了想道:“那也只好如此了。” 
     
      兩人話聲一落,各自橫劍當胸,緩緩繞場一圈。 
     
      嚴友三大喝一聲道:“老夫倒要瞧瞧你還能接我幾劍?” 
     
      突然揮手一劍,飛灑攻出。 
     
      這一劍,撤出漫天寒芒,劍影如山,宛如風雷進發,直罩過去! 
     
      白旗令主心頭大駭,右手長劍疾起,便了一招“撥雲開路”,身前劃起一道銀 
    虹,朝如山劍影中,連連撥動。 
     
      但聽接連響起一陣金鐵交鳴,嚴友三屹立不動,白旗令主卻被當場震得跟艙後 
    退了兩步! 
     
      這一下,自是大出白旗令主意外,幪面白紗一陣波動,目光暴射,緊盯著嚴友 
    三,駭然道:“你不是韓世榮!” 
     
      嚴友三大笑道:“老夫嚴友三,哪裡不對了?” 
     
      “刷”的又是一劍,攔腰揮去,劍光橫掃,長虹如電,威勢之強,大有席捲山 
    河之慨! 
     
      白旗令主心頭大凜,口中冷冷一笑道:“很好!” 
     
      長劍斜出,側身進招,直刺嚴友三左肋! 
     
      這是一記奇招,不求自保,卻反而突擊對方要害。 
     
      嚴友三若不中途收劍,固可把白旗令主傷在劍下,但自己同樣要被對方刺中要 
    害。 
     
      嚴友三沒想到他竟會使出兩敗俱傷的打法,只得中途變招,劍隨身轉,橫跨一 
    步,讓開對方劍勢。 
     
      兩人在廣場東南隅,展開了一場驚險慘烈的搏鬥。 
     
      這時,無塵師太和黑旗令主也各展所學,劍光如輪,已經打了三百招以上,仍 
    在猛烈的拚搏之中。 
     
      綠色軟轎,靜悄悄地停在廣場中間,轎簾低垂,轎中人既沒露面,也沒作聲, 
    對廣場上四人的拚鬥,不聞不問,無動於衷。 
     
      四名綠衣使女,手挑宮燈,伺立轎側,沒有一個人朝兩盤飛舞的劍光,看上一 
    眼。 
     
      八個綠袍人像是專為保護軟轎而來,此刻已然散開,按八封方位,離轎丈許, 
    每人手按綠穗長劍,面向外立,更是一動不動。 
     
      在綠慘慘的燈光映照之下,這一頂軟轎,自成藩籬,使人測不透他們的企圖。 
     
      五鳳門的三宮主,總不會到清涼山擺架子來的吧? 
     
      只有廣場左右兩邊松林前面站著的灰衣武士,和黑衣武士們,眼看兩位令主已 
    經和人家動上了手,一個個手仗兵刃,大有躍躍欲試的模樣! 
     
      就在此時,但見伺立轎前一名綠衣使女,忽然手舉玉磬,“叮”的敲了一聲。 
     
      覺明禪師聽的心頭一凜,立即回頭朝覺勝法師低聲說道:“對方可能就要發動 
    攻勢,若是一經發動,師弟只管主持羅漢陣,守護山門,那軟轎中人,自有老衲對 
    付。” 
     
      覺勝法師道:“小弟遵命。” 
     
      這兩句話的工夫,兩處戰場登時起了變化。 
     
      原來那白旗令主和黑旗令主,聽得這聲玉磬,精神突然一振,長劍連揮,同時 
    使出一套奇詭無比的劍法。 
     
      紅臉判官嚴友三和紫竹庵主無塵師太,都是當代劍術名家,練劍數十年,但在 
    對方這一輪詭異劍法急攻之下,立時被逼得落了下風! 
     
      郭護法站在轎前,陰森目光徐徐一掃,冷嘿道:“兩位大和尚,你們且看看形 
    勢,難道還想和五鳳門頑抗麼?” 
     
      覺明禪師看出情形不對,手拄禪杖,緩緩說道:“大家住手,聽老衲一言。” 
     
      郭護法陰森一笑道:“老和尚想的倒好,現在只怕由不得你們了。” 
     
      話聲甫落,只聽轎前綠衣使女又敲了一下玉磬! 
     
      郭護法舉手一揮,站在左右兩側的二十五名灰衣武士,和二十五名黑衣武士, 
    忽然隊形一變分作五人一組,扇形般朝寺門逼來! 
     
      覺明禪師沉喧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師弟,列陣。” 
     
      一提禪杖,大步朝軟轎走去。 
     
      他這一舉步,身後四名青袍僧人立即跟著過來。 
     
      覺勝法師更不怠慢,鑌鐵禪杖向空劃了一個圓圍。 
     
      這是列陣的暗號,站在寺門兩旁的十八名灰衣僧侶,迅快移動,八個手持禪杖 
    的兩人一對,左右前後,佔了四像方位,十個手握戒刀,有的在前,有的在後,眨 
    眼之間,已擺列了一座陣式。 
     
      雖然只有十八個人,但這是少林寺馳譽天下數百年從來沒有人衝破過的“羅漢 
    降”! 
     
      “羅漢陣”原有大小之分,“大羅漢陣”須有一百單八個人,清涼寺總共也只 
    有三數十名僧侶,自然只能般出十八個人組成的“小羅漢陣”來。 
     
      郭護法在中間,一見覺明禪師連同四個僧人朝前通來,立即沉聲喝道:“老和 
    尚退回去。” 
     
      覺明禪師徐徐說道:“貴門壇主既然來了,老衲自然要會會他了。” 
     
      郭護法陰笑道:“老和尚,你再不站住,老夫不客氣了。” 
     
      覺明禪師雙月之中,射出炯炯寒光,肅然道:“老衲要見貴門壇主,你敢阻攔 
    ?” 
     
      他寶相莊嚴,另有一股懾人威儀,郭護法不禁呆了一呆! 
     
      只聽軟矯中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說道:“在劫難逃,你讓他過來。” 
     
      “叮”!轎前那名綠衣使女又敲了一下玉磬!” 
     
      這一聲玉磐響處,郭護法忽然從他大袖之中,取出一個尺長的金瓜錘,振臂一 
    揮,口中大聲喝道:“大家沖……” 
     
      他本是喝的“大家沖殺上去”,但只說到“大家沖”,底下的話,還沒出口。 
     
      突聽暗影中有人喝了聲:“打!”一縷急勁風聲,直向面門打來! 
     
      郭護法久經大敵,立即舉手一抄,接住暗器,但覺掌心隱隱生痛,急忙低頭一 
    瞧,原來竟然只是一顆豆大的石砂,心中不禁暗自一凜! 
     
      這原是眨眼間的事,他雖然只喝出“大家沖”三個宇,但白,黑二旗令下的兩 
    撥武士,已如鉗形般從左右夾攻而來。 
     
      少林寺的“羅漢陣”,變化奇異,方位移換之間,有如轉動的車輪,陣中僧侶 
    ,不停的變換位置,互相交替,使陣勢永遠保持靈活,以收互相策應之效。 
     
      但衝上來的兩股賊黨,他們五人一組,也似有著一定的步伐,前面五人一沖而 
    上,猛攻數招,就向後疾遲,緊著接第二組的五人立時衝了上來,一波接一波地攻 
    到。 
     
      這一左一右,雖然只有兩撥人,但這種以陣勢推動的鉗形攻勢,當真猛烈無比 
    ! 
     
      郭護法臉色陰陰沉,倏然欺到覺勝法師面前,陰聲道:“老和尚納命來吧!” 
     
      覺勝法師手拄禪杖,凝立陣前,一見郭護法亮出金瓜錘,不覺身軀微震,雙目 
    精光陡射,沉聲喝道:“原來老施主,就是……” 
     
      話聲還未出口,陡覺一道人影,朝前衝去! 
     
      覺勝法師心頭大奇,暗想:“如說這人是從寺內衝出來的,此刻寺門已被“羅 
    漢陣” 
     
      所封鎖,他不可能越陣而出,那麼此人會是誰呢?” 
     
      老和尚心念閃電一轉,急急舉目望去,那人影去勢奇快,已然到郭護法身前! 
     
      照說郭護法手握金錘,正待出手,自是早有準備,就說沒有防備吧,像他這等 
    武功造詣的人,目睹有人朝自己衝來,不出手迎擊,也足可閃進得開! 
     
      但怪就怪在這只,郭護法明明看到有人朝自己筆直衝來,就是避讓不開,甚至 
    連舉手封格,都來不及。 
     
      但聽“砰”的一聲,兩個人便不折不扣地撞了個滿懷! 
     
      人影一撞即分,郭護法竟然拿不住樁,腳下蹌踉,直被撞得後退了四五步,但 
    覺手上一輕,一柄金瓜錘已在這一撞之下,到了人家手裡! 
     
      只聽耳邊飄來那人的一聲輕笑:“這東西一肚子壞水,不用也罷! 
     
      原來他這柄金瓜錘中,暗藏毒汁,和人動手之際,只要一按機簧,毒汁就噴射 
    而出,不論人畜,只要毒汁沾上一點,立即潰爛見骨,不出半個時辰,立即毒發而 
    死,端的歹毒無比! 
     
      這一下,直把郭護法驚得大感凜駭,急忙抬目望去,只見那人已然衝出去六七 
    丈外,一揮手把自己金瓜錘向空擲出,化作一道金光,一朝一片樹林中劃空而去! 
     
      郭護法急怒攻心,大喝一聲道:“小子,你往哪裡走?” 
     
      雙腳一頓,身如灰鶴凌空,急起直追,朝那人身後飛撲過去。 
     
      那人身法十分奇快,一下衝到黑旗令主和無塵師太動手的戰場,身形不停,口 
    中大聲叫道:“兩位快快讓開!” 
     
      雙手一分,已然朝兩人中間衝了過去! 
     
      這時無塵師太和黑旗令主已是進入生死拚鬥的決戰狀態,黑旗令主劍勢飄忽, 
    譎異凌厲,變化無方,著著都是進攻的招術。 
     
      無塵師太屈居下風。 
     
      那人就在此時隨著喝叫,以奇快無比的身法,一下衝入兩支長劍縱橫交織的劍 
    影之中! 
     
      黑旗令主正在大肆搶攻之際,突覺眼前疾風颯然,掌中驟然一震,長劍已被來 
    人劈而奪去,心頭不禁大駭,迅速向後躍退。 
     
      這原是眨眼間的事,那人一把奪到黑旗令主的長劍,同時“鏘”、“鏘”兩字 
    ,架開無塵師太兩劍! 
     
      不,這兩劍已把無塵師太震得後退了一步,他卻已如弩箭一般,從兩人身邊一 
    擦而過,循著廣場,朝東西隅奔去。 
     
      紅臉判官嚴友三和白旗令主這一對,也打了快近三百招。 
     
      那人疾沖而來,人還未到,口中已大聲叫道:“快快讓開!” 
     
      等到喝聲入耳,人已衝到眼前,但聽接連響起了陣密如連珠的“鏘”“鏘”聲 
    ,紅臉判官、白旗令主人影一分,同時後退了一步。 
     
      那人就從兩人中間衝了出來,腳下不停,從東南奔向西南,再折而向北,循著 
    廣場,跑了一個大圈子,又朝清涼寺奔去。 
     
      郭護法滿懷怒火,銜尾直追,始終和他距離四五丈遠,這時看他朝寺中跑去, 
    哪裡肯捨,大喝一聲:“小子,你還想往那裡跑?” 
     
      那人在飛奔之際,突然拉步,喝道:“看劍。” 
     
      揚手飛射出一道白光,把他從黑旗令主手中奪來的長劍,像標槍般脫手擲來。 
     
      眼看劍光如電,貫胸而至,郭護法總究久經大敵,趕忙沉氣住足,身形迅快向 
    後一側,順手抄住劍柄。 
     
      這一耽擱,再舉目瞧去,哪裡還有那個人的影子? 
     
      再說覺明禪師手拄禪杖緩步行近轎前,兩名綠衣使女,一左一右打開轎簾。 
     
      但是轎中端坐著一個頭戴青銅面具,貌相猙獰的綠袍人。 
     
      黑夜之中,那銅面人兩道寒電般眼神,直注而來,覺明心中暗暗一驚,怔道: 
    “此人大概就是五鳳門的三宮主了。” 
     
      只聽三宮主冷冷問道:“你是少林寺羅漢堂主持覺明老和尚麼?” 
     
      覺明禪師合掌道:“老衲正是覺明,施主就是五鳳門江南的總分壇主了。” 
     
      三宮主冷聲道:“不錯……” 
     
      他只說了兩個字,忽然目注遠處,住口不言。覺明禪師回目望去,才見一道人 
    影和郭護法撞了個滿懷之後,又連續沖開了無塵師太,黑旗令主,和紅臉判官,白 
    旗令主兩處激戰,隱入寺去,心中暗暗驚奇,想道:“嚴大俠說的不錯,看來今晚 
    果然有高人在暗中相助!” 
     
      心念方動,只聽轎中銅面人冷冷一哼,道:“原來你們大援在後,無怪沒把五 
    鳳門放在眼裡,老和尚,此人是少林寺哪一位長老?” 
     
      覺明禪師道:“貧僧若是說不知道,施主大概不會相信的了,但貧僧確實不知 
    此人是誰。” 
     
      銅面人冷笑道:“老和尚倒也推得乾淨,此人既在寺中,你還會不知道?” 
     
      黨明禪師道:“貧僧真的不知。” 
     
      銅面人一揮手道:“叫他們住手。” 
     
      轎前一名綠衣使女舉起玉磬,“叮”“叮”連敲兩下。 
     
      磬聲響處,撲攻“羅漢陣”兩股賊黨,立即收兵後退。 
     
      銅面人目光冷峻,說道:“老和尚,你去叫他出來,我倒要看看他究是何等人 
    物?” 
     
      覺明禪師還沒開口,只聽有人朗笑一聲,接口道:“區區在下,就在這裡。” 
     
      一道人影,從附近的一棵大樹上飛起,飄然落到轎前。 
     
      覺明禪師止不住心頭暗暗一驚,憑自己的修為,此人存身五丈之內,竟會一無 
    所覺? 
     
      舉目看去,只見這人一身青衫,頭上幪著一塊青紗,負手而立,意態安詳!不 
    覺心中一動,暗道:“此人莫非就是韓少山?” 
     
      銅面人目中異采連閃,輕哼道:“閣下何人?” 
     
      青衫人淡然一笑,拱手道:“你雖不認識區區在下,區區倒是久慕你三宮主的 
    大名了,今晚一見,三生有幸。” 
     
      銅面人似乎微微一怔,怒哼道:“狂徒,取下你面紗來。” 
     
      青衫人輕笑道:“貴門中人,個個都戴著面紗,三宮主不取青銅面具下來,卻 
    要在下取下面紗,不嫌苛求麼?” 
     
      銅面人冷冷地問道:“方纔繞場飛奔的就是你麼?“青衫人反問道:“三宮主 
    可是覺得不像區區麼?” 
     
      銅面人雙目之中,隱射殺機,冷竣地說:“江湖上從未有人敢這般對我說話, 
    你膽子可真不小啊!” 
     
      青衫人仰天笑道:“三宮主是否有意賜教?” 
     
      銅面人道:“你既敢挺身而出,替清涼寺出頭,我就先殺了你!” 
     
      虛空一指,直向青衫人迎麵點了過來。 
     
      她點出的指風,有如刺出一支尖銳利劍,風聲嘶然,劃空生嘯! 
     
      青衫人不避不閃,傲然卓立,只見他身上一件長衫,起了一陣飄忽,但臉上幪 
    著的青紗,卻是紋絲不動。 
     
      銅面人這一指,居然被他硬接下來。 
     
      覺明禪師看得清楚,心中暗道:“這位韓施主,年事不大,居然練成這玄門罡 
    氣一類功夫!” 
     
      銅面人冷冷一曬道:“原來你仗著區區一點護身真氣,才有這般狂妄,哼,你 
    敢不敢和我比比劍法?” 
     
      青衫人笑了笑道:“三宮主既然這般看得起在下,敢不捨命奉陪,但動手之前 
    ,在下有一件事,要和三宮主商量。” 
     
      銅面人望著他,不耐地問:“商量什麼?” 
     
      育衫人緩緩摘下面紗,含笑拱手道:“在下韓少山,今晚原是替你們雙方調解 
    來的。” 
     
      他這一摘下面紗,登時露出一張清秀俊逸的險孔,看去最多也不過二十出頭, 
    像個文弱相公。 
     
      銅面人看得似乎微微一怔,接著冷笑道:“你可是不敢和我比劍了麼?” 
     
      韓少山瀟灑一笑,道:“那倒不是,在下說過奉陪,自然要向三宮主討教的了 
    。” 
     
      口氣微微一頓,接道:“至於在下說的調解,那是意在替作個雙方換俘的中人 
    ……” 
     
      銅面人目中異光一閃,問道:“換什麼俘?” 
     
      韓少山笑道:“三宮主手下,有一位侍者,假扮太平堡秦姑娘,已被嚴老丈識 
    破,持挽在下從中作個調人,雙方交換人質……” 
     
      銅面人目含怒芒,冷冷問道:“郭護法,那韓世榮呢?” 
     
      郭護法慌忙趨上一步,躬身道:“據白旗令主向屬下報告……” 
     
      紅臉判官嚴友三大笑一聲,道:“此事還是由老夫來說吧,貴屬韓世榮,已經 
    代替老夫,死在郭大護法和四位令主的暗器之下,卻由老夫代替韓世榮,假冒了老 
    夫自己。” 
     
      銅面人目中厲芒連閃,朝郭護法問道:“郭護法,是這樣麼?” 
     
      郭護法老臉一紅,囁嚅道:“屬下一時失察,大概就是這樣了。” 
     
      銅面人冷哼。聲,跺腳道:“你們辦的好事!” 
     
      郭護法不敢作聲。 
     
      韓少山道:“三宮主是否同意了。” 
     
      銅面人冷笑道:“你想以我手下一名侍者,換回秦素珍?” 
     
      韓少山微笑向道:“怎麼?三宮主可是覺得比重不夠麼?” 
     
      銅面人微曬道:“太平堡威鎮西北,秦仁卿只此一女,視同掌珠,我手下一名 
    侍者,若和太平堡女公子相比,那就微不足道了。” 
     
      韓少山答道:“那麼再加上一個,不知成不成?青旗令主手下,有一個叫沈香 
    的姑娘,由黑旗令主借調而來,假扮紫竹底老師太門下了因,也被老師太發現了, 
    還有今晚黑旗令主派來清涼寺踩盤的三個黑衣武士,此刻有兩個還留在寺內,只要 
    三宮主點個頭,就可一並釋放……” 
     
      銅面人聽的一怔,朝郭護法憤怒地問:“咱們有這許多人落在他們手中?” 
     
      郭護法神情一顫,道:“屬下也是剛才聽了黑旗令主報告,才知道的。” 
     
      銅面人冷冷一哼。 
     
      韓少山笑道:“三宮主還未回答在下,是否同意換俘?” 
     
      銅面人冷聲道:“不用說了,我不同意。” 
     
      韓少山大笑道:“在下站在中間人的立場,覺得三宮主這斷然拒絕,實是不智 
    之舉。” 
     
      銅面人道:“如何不智?” 
     
      韓少山道:“三宮主今晚親率五鳳門高手,志在一舉消滅清涼寺、紫竹庵兩處 
    ,再進而控制武林四大世家,大江南北,就可順利盡入你江南總分壇掌握,這也是 
    五鳳門率治中原武林的第一個步驟……” 
     
      鋼面人臉上戴著青銅面具,瞧不到她的神色,但兩個眼孔中,閃著兩道秋水一 
    般明亮的目光,盯在韓少山臉上,冷聲道:“你說下去。” 
     
      韓少山道:“但今晚形勢,擺在眼前,三宮主縱然尚未出手,但鹿死誰手,尚 
    難預料,清涼寺未必全軍盡沒,而貴門也未必一定得逞,只要過了今晚,五鳳門野 
    心已露,不但少林、峨眉決不會袖手,同時也促成東許、南江、西秦、北李四大世 
    家,聯合一致,五鳳門就永無得手之日……” 
     
      銅面人突然一揚右手,冷厲地說:“都是你從中作梗……” 
     
      韓少山右手一揮,同時推出一掌,朗朗笑道:“在下還沒說完。” 
     
      覺明禪師、嚴友三、無塵師太三人,站在韓少山身側,但覺突然之間,潛力激 
    盪,勢如山湧! 
     
      不禁各自心頭暗暗震驚,同時沉道:“他們在說話之中,各以內功較量了一招 
    !” 
     
      但見韓少山一襲青衫,無風自動,輕輕飄拂,端坐轎內的銅面人突然從轎中站 
    起來,但很快地重又坐下。 
     
      銅面人冷冷一哼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韓少山神秘自若,接著說道:“在下既以中間人自居,也想說幾句中間人的話 
    ,江湖是天下人的江湖,誰也征服不了誰!千百年來,不知出過多少雄才大略的豪 
    傑之士,但從沒有一個人能統治過武林。 
     
      當然也有不少野心勃勃的魔頭,曾在江湖上掀起過一陣滔天巨浪,但也只是多 
    造殺孽,到頭來,多行不義,終必自食其果,因此,在下想請三宮主轉告令師兄, 
    五鳳門……” 
     
      覺明禪師雙手合十,連連口喧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銅面人冷喝道:“住口,五鳳門君臨天下,順我者生,逆我者死,韓少山你是 
    螳螂擋車,自找死路。” 
     
      韓少山大笑道:“就算韓某是螳螂吧,但你三宮主也未必是車。” 
     
      銅面人目光森然,問道:“你說完了?” 
     
      韓少山瀟灑一笑,道:“三宮主既然不願聽在下相勸之言,那麼咱們談談利害 
    關係,在下這中間人,也許能做得成。” 
     
      銅面人道:“你這人太嚕唆了,快些說吧!” 
     
      韓少山道:“三宮主未來江南之前,在你們五鳳門中,自然是一二人之下,千 
    百人之上,地位相當崇高的了。” 
     
      銅面人道:“你想和我拖時間麼?” 
     
      韓少山道:“在下必須從三宮主說起,你才會明白我的意思。” 
     
      銅面人道:“你有什麼意思?” 
     
      韓少山笑了笑道:“三宮主在五鳳門總壇,身份極高,自然是參與機密的人, 
    因此,凡是三宮主身邊的使女,多多少少也總知道一些五鳳門的機密,試想五鳳門 
    從創立到目前,江湖上知道的人,並不太多,那是因為你們從無一人洩漏過五風門 
    的機密,外界自然也無人獲得你們的消息。 
     
      但過了今晚,五鳳門陰謀已露,大家為求自保,必然要探求五鳳門的來歷,和 
    未來的企圖,至少也要瞭解你們主腦人物是誰?各地令主的分佈情形,各旗令主有 
    多少實力? 
     
      這些事情,要問外人,誰也說不清楚,但如由三宮主手下的侍者口中說來,自 
    然如數家珍,歷歷不絕。” 
     
      銅面人怒聲道:“你想威脅我麼?” 
     
      韓少山笑道:“不敢,在下說的乃是實話,嚴老丈有個外號,叫做紅臉判官, 
    紅臉,這兩個字,就是含有剛愎之意。” 
     
      說到這裡,回頭朝嚴友三拱拱手道:“嚴老丈恕在下放肆。” 
     
      嚴友三大笑道:“韓老弟只管請說,當年江湖朋友叫我紅臉判官,就是因為老 
    朽不近人情。” 
     
      韓少山微微一笑,目注銅面人,繼道:“嚴老丈雖然識破秦姑娘是三宮主手下 
    侍者所喬裝,但因為秦姑娘還在你們手中,一來投鼠忌器,二來指望交換,自是待 
    以客禮,不敢開罪。 
     
      如若三宮主拒絕交換,雙方撕下臉來,過了今晚,未必還有這般客氣,三木之 
    下,何愁不得五鳳門的機密?而機密只怕比太平堡女公子,還要重要的多,在下是 
    中間人,有話說在前面,如何處之?有待三宮主斟酌。” 
     
      銅面人目中寒芒連閃,冷冷的道:“你很會說話,好吧,我答應你了。” 
     
      韓少山笑道:“如此多謝三宮主,只不知如何交換法子?” 
     
      銅面人道:“我立即命郭護法把秦素珍送來,咱們的人,也交他帶走。” 
     
      韓少山笑道:“你們不會再弄個假的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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