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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令 情 潮

                   【三十八 難為冰人】
    
      因此身形倏然一偏,斜開去,避過董若冰一掌,落到地上,臉色煞白,冷冷笑 
    道:「笑話,今晚鹿死誰手,尚難預料,邢飛霜會逃麼?」 
     
      董若冰說她要逃,原是有意激她的,聞言不禁微微一笑道:「很好,你還有多 
    少絕招,只管使來。」 
     
      邢飛霜一張臉上,瞬息之間,連連轉變,恨怒交迸,陰森之極,突然厲笑道: 
    「你就先接我一掌。」 
     
      縱身一躍,陡地一掌,當胸印到。 
     
      董若冰哼道:「你小心了。」 
     
      揮手反擊過去。 
     
      兩只玉掌,迅速交擊在一起,但聽得「拍」的一聲脆響。 
     
      邢飛霜登時被動開了四五尺遠。 
     
      邢飛霜吸了一口真氣,才退又進,迅速如電,左手五指連彈,使的仍是「天星 
    指」 
     
      法,右掌忽拍忽斬,手勢連續變換,使的竟是「玄陰九轉掌」。 
     
      兩掌居然使出不同招數,揮舞如飛,灑開一片指影、掌風,疾攻過來。 
     
      董若冰心中暗道:「她一身能耐,放眼江湖,確是罕有其匹,無怪五鳳門會在 
    江湖上如此猖獗了!」 
     
      心信念轉動之際,立即出手反擊。 
     
      邢飛霜掌指同使,已是極盡詭異! 
     
      董若冰展開反擊,招數更是奇奧絕倫,令人目炫神搖! 
     
      兩人在數尺方圓內,展開了一場近身拚搏,比之方才迢遙相持,又是不同。 
     
      孫飛鸞目注董若冰,看得心領神會,漸入佳境。 
     
      原來她使出來的這套掌法,正是傳給自己的二十五式「五行神掌」! 
     
      不過七八個照面,邢飛霜已經感覺不對,她會過不少武林高手,但從未見過這 
    般離奇的手法,不禁鬧得手忙腳亂,無法應付。 
     
      就在此時,陡覺左肩如被扇佛,心頭驀地一凜,急急斜閃開去。 
     
      這一瞬間,邢飛霜只覺一條左臂,再也舉不起來。 
     
      董若冰的人影,已如影隨形,欺到了面前,揮手拂來。 
     
      邢飛霜這一驚,非同小可,咬緊牙關,右掌狠劈而出。 
     
      董若冰指出的手勢,奇詭無比,五指上翹,輕輕一轉,一下托住她手肘關節。 
     
      邢飛霜這一掌劈擊,用上了全力,被董若冰往上一托,身不由己地往後一仰, 
    欲跌未跌! 
     
      董若冰五指如鉤,已拱到她左肩之上。 
     
      要知這「肩井穴」位於房尖內側,在肩胛骨與鎖骨之間,雖非死穴,但因為神 
    經密布,一被拿住全身即如觸電,肢體綿軟無力,一身功夫,頓告全失。 
     
      邢飛霜身落人手,咬緊牙關,沮喪的道:「你殺了我吧!」 
     
      董若冰冷笑道:「殺你並不費我吹灰之力。」 
     
      手起掌落,朝邢飛霜當頭拍去! 
     
      孫飛鸞總究和她自小一起長大,心有不忍,口中驚叫了一聲,哀聲懇求道:「 
    董大哥,你饒了二師姐一命吧。」 
     
      董若冰一掌拍在邢飛霜頂門之上,冷冷說道:「瞧在孫姑娘份上,我就饒你不 
    死。」 
     
      邢飛霜但覺身軀一震,四肢百骸,猶如散了一般,一個人再也支持不住,萎頓 
    地上。 
     
      臉上神色慘變,汗出如漿,眼中淚水,滾滾而下,滾滾而下,失聲哭道:「完 
    了,我一生都完了,姓董的,你還是殺了我的好!」 
     
      原來她被董若說廢了武功,一個練武的人,被人廢去武功,確是生不如死。 
     
      董若冰道:「你以為沒有武功,一生就完了麼?你是武功害了你,我廢去你的 
    武功,正是你新的開始,今後只要好好做人,還有大半輩子的大好時光,為善為惡 
    ,就全看你自己了。」 
     
      孫飛鸞目含淚水,奔了過去,出手扶住邢飛霜身子,垂淚道:「二師姐,董… 
    …」 
     
      她原想勸說她幾句,那知話聲還沒出口。 
     
      邢飛霜一臉俱是獰厲色,切齒說道:「賤婢,都是你!」 
     
      揮手一掌,朝孫飛鸞臉上摑去。 
     
      她武功已廢,這一自然沒有什麼力道,但還是給她摑上了! 
     
      孫飛鸞被她打得愣了一愣。 
     
      邢飛霜心頭憤狠,這一掌用力過狠,站起的人,又搖搖欲倒,她一手扶著牆壁 
    ,咬站住身子,連嘴唇都咬出血來。 
     
      鐵青著臉,罵道:「欺師滅祖、吃裡扒外的賤人!你還有臉叫我二師姐,你和 
    這姓董的潑婦去爭漢子,不會有好下場的,總有一天,你也會被她廢去武功,我不 
    死,我會看得見的。」 
     
      邊說,邊往門外走去。 
     
      孫飛鸞被她罵的啞口無言,轉身倚著牆壁,只是垂淚。 
     
      朱龍珠一手執著短劍,叱道:「姓邢的,你再敢口出污言,當心我割下你的舌 
    頭來。」 
     
      邢飛霜走到門口,怒目道:「我還怕什麼,小丫頭,有種你就殺了我。」 
     
      朱龍珠道:「你當我不敢殺你?」 
     
      董若冰一臉寒霜,跟著走出,說道:「朱姑娘,放她去吧。」 
     
      她是有意走出來的,好讓江寒青去勸勸哭得淚人兒一般的孫飛鸞。 
     
      朱龍珠憤憤道:「真是便宜了她。」 
     
      邢飛霜走出廊簷,一個人已是虛脫了一般,只是喘著大氣,早有紫旗令主、白 
    旗令主兩人急步趨了上,扶著她狼狽而去。 
     
      朱龍珠望著他們遠去,回劍入鞘,攢攢眉道:「今晚咱們放過了她,只怕魚姥 
    更不會放過咱們了。」 
     
      董若冰道:「我就是不廢去她武功,魚姥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她話聲一落,看了朱龍珠一眼,又道:「朱姑娘,你隨我進去。」 
     
      舉步朝房中走去。 
     
      朱龍珠給她這眼,看得好不自在,心頭忐忑不安,朝拿雲、捉月低聲道:「你 
    們倆就守在這裡。」 
     
      回身跟著董若冰身後,走入房中。 
     
      這一陣工夫,房中只有孫飛鸞、江寒青兩人,她經他柔情密意的一陣勸慰,也 
    已不再哭泣,只是一雙秋波,已哭得紅紅的,看去更是楚楚動人。 
     
      董若冰咬著下唇,朝江寒青、孫飛鸞兩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口齒啟動,叫道 
    :「江兄弟。」 
     
      江寒青方才聽邢飛霜一口一聲地叫「董大哥」賤婢,說她是東海雙仙的女兒, 
    心中已有十之八九,猜想「董大哥」確是女子無疑。 
     
      但他叫慣了「董大哥」,一時不好改口,忙道:「董大哥有什麼事嗎?」 
     
      董若冰「晤」了一聲,忽然臉色一正,嚴肅的道:「江兄弟,我和你義結金蘭 
    ,情同手足。但我卻有一件事,始終瞞著你……」 
     
      她雖然臉情嚴肅,凜若冰霜,但說到這裡,冰霜彷彿融化,臉上忽然飛起兩朵 
    嬌紅! 
     
      她瞞著江寒青什麼,三個人心頭,都已明白,但大家都沒開口。 
     
      董若冰接著說道:「我本該早就告訴你的,我之所以隱忍不說,並不是存心騙 
    你,是想全始全終,維持我們純潔的兄弟之情。」 
     
      江寒青急道:「小弟一直把你當我大哥看待,現在如此,將來也是如此。」 
     
      董若冰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點點頭,淺淺一笑道:「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 
    」 
     
      口氣一頓,緊接著道:「你大概方纔已聽邢飛霜說過,我是女子了?」 
     
      江寒青情不自禁地臉上一紅,點了點頭。 
     
      董若冰又朝孫飛鸞、朱龍珠兩人瞥了一眼,道:「你們早就知道了?」 
     
      孫飛鸞柳眉一揚,粉臉上登時現出兩個酒渦,嬌笑一聲道:「早已知道了,董 
    姐姐,你瞞得我們好緊。」 
     
      說明了,反而好,所以她笑了。 
     
      董若冰點點頭,朝朱龍珠冷冷地一笑,雙目陡然射出兩道銳利如劍的眼神,問 
    道:「是你在我身上做了手腳?」 
     
      這話語氣說的相當嚴厲! 
     
      朱龍珠和她目光一對,幾乎不可迫視,心頭一慌,不自覺的垂下頭去,囁嚅應 
    道:「是。」 
     
      董若冰冷厲的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朱姑娘,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若要觸 
    怒了我,我也會殺人。」 
     
      孫飛鸞看到事態嚴重,忙道:「董姐姐,是我不好,是我和珠妹妹商量的。」 
     
      董若冰說道:「你當我不知道麼?我人雖然感到頭昏神倦,心頭卻是清楚得很 
    ,你們的舉動,還想瞞得過我?」 
     
      江寒青不知始末,聽他們口氣,好像「董大哥」是被朱龍珠做了手腳,心頭更 
    覺糊塗,忍不住問道:「你們說的是什麼事?」 
     
      董若冰不好明說,道:「沒什麼。」 
     
      江寒青問道:「你們明明在說著一件事。怎麼會沒有?」 
     
      孫飛鸞白了他一眼,抿抿嘴道:「那是我們女兒家的事,和你無關。」 
     
      是女兒家的事,江寒青就不好再問下去。 
     
      董若冰道:「我方纔的說,還沒說完,你們都別打岔。」 
     
      接著說道:「我原叫董婉若,若冰,只是改扮男裝後的化名。家父董天華、家 
    母凌雲仙,隱居東海落花島,也就是武林人口中的東海雙仙。」 
     
      朱龍珠喜道:「董姐姐,原來你真是東海雙仙的女兒,難怪本領有這樣大了。 
    」 
     
      江寒青朝董婉若了個長揖,說道:「從現在起,小弟就得改口叫你姐姐了。」 
     
      董婉若臉上微微一紅,看了朱龍珠一眼,道:「都是你弄出來的。」 
     
      朱龍珠看她已無責怪之意,連忙檢襖道:「小妹給姐姐陪禮。」 
     
      孫飛鸞站起身,拉著董婉若的手,說道:「董姐姐,到我們房裡去聊聊,妹子 
    有很多話,要和你說。」 
     
      江寒青道:「有什麼話,這裡說不是一樣麼?」 
     
      孫飛鸞瞟了他一眼,輕聲道:「我和董姐姐說的活,你不能聽的。」 
     
      一面催道:「董姐姐,珠妹妹。我們走。」 
     
      三人一同朝房外走去。 
     
      江寒青道:「好啊,董大哥一下變了董姐姐,就被你們搶走了。」 
     
      朱龍珠走在最後,忽然回過頭來,嫣然一笑,低聲道:「二公子,但請放心, 
    董姐是你的人。」 
     
      說完,飛快地朝隔壁房中奔去。 
     
      江寒青心中暗道:「這位朱姑娘,從前沉默寡言,對人冷冰冰的,最近她好像 
    變得很多,終日蹦蹦跳跳,活潑了許多,前後幾乎判若兩人!」 
     
      孫飛鸞和朱龍珠的房間,房門已經關上,門口還站著拿雲、捉月,好像是防範 
    江寒青會聽似的。 
     
      房中三位姑娘,不知在談些什麼?聲音說得極輕,這自然是機密大事。她們門 
    禁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談話的內容,江寒青不知道,作者也不清楚,那就 
    只有看她們以後的動態了。 
     
      第二天,朱龍珠率領拿雲、聽月,搜遍全莊,已經不見一人,敢情這所莊院, 
    早就被五鳳門佔用,張老爹一家,也許也已遇害。一行人,繼續上路。 
     
      自從董婉若揭開身份,她雖是依然穿著男裝,但有了男女的界限,她對江寒青 
    在神情上就疏遠了許多! 
     
      董若冰,這名字雖已棄之不用,但她卻使人真有凜若冰霜之感! 
     
      自從昨晚一夕長談之後,孫飛鸞嬌若春花的臉上,無端平添一絲淺淺的輕愁, 
    在她眉心出現,好像有著什麼重大心事一般! 
     
      連朱龍珠也有些沉悶。 
     
      這究竟是為了什麼事呢?姑娘家的心事,又有誰知道? 
     
      仙青嶺,稍稍向西,一峰括天,蒼秀雄巍,高出雲表的,就是獨秀峰! 
     
      從獨秀峰朝北,渡過烏溪,再向西就是魚倉山,相距已不過六七十里路程。 
     
      這天中午時分! 
     
      江寒青等一行,到得獨秀峰下,各自在溪邊一片亂石上坐下休息,拿雲取出乾 
    糧,正在分給大家食用。 
     
      孫飛鸞目光一瞥,從水面上看到樹林間,似有人影窺伺! 
     
      心中暗暗冷笑,喝道:「拿雲、捉月,給我過去搜,林中藏著的是什麼人?」 
     
      拿雲、捉月聽說林中有人,立即答應一聲,雙雙掣劍在手,擰腰點足,朝林中 
    撲去。 
     
      就在兩人堪堪撲到,樹林間青影一閃,走出一個模樣俊俏的青衫少年,朝拿雲 
    、捉月兩人,手道:「兩位姐姐,是我。」 
     
      拿雲一眼認出來的原來是青旗令主司徒蘭,冷冷說道:「司徒令主躲在林中, 
    想做什麼?」 
     
      司徒蘭道:「我等在這裡,是有緊急之事,叩謁三師叔來的。」 
     
      拿雲道:「那就隨我們見姑娘去。」 
     
      兩人帶著司徒蘭走出林來,拿雲欠欠身道:「回姑娘,林中是司徒令主,說有 
    事要見姑娘。」 
     
      孫飛鸞道:「叫她過來。」 
     
      拿雲回頭朝司徒蘭道:「姑娘叫你過去。」 
     
      司徒蘭趨上幾步,慌忙朝孫飛鸞拜了下去,說道:「弟子司徒蘭,叩見師叔。 
    」 
     
      孫飛鸞道:「你來找我作甚?」 
     
      司徒蘭道:「三師叔一行,可是上魚倉山去麼?」 
     
      孫飛鸞道:「不錯。」 
     
      司徒蘭道:「弟子守在林中,就是要稟告三師叔,魚倉山千萬去不得。」 
     
      孫飛鸞道:「你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句話麼?」 
     
      司徒蘭道:「弟子另有下情奉稟。」 
     
      孫飛鸞道:「有什麼話,你只管說。」 
     
      司徒蘭望了江寒青一眼,忽然低下頭去,眼圈也同時有些紅了。 
     
      她這一眼,包含著無限幽怨,多少辛酸? 
     
      自己的心上人,已被三師叔捷足先登,搶了過去。 
     
      如今眼看他們走在一起,儷影雙雙,自己不是為了他,才不會來呢! 
     
      縱然他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但自己總不能看著他們往虎口裡跳……她低下頭去 
    ,想著想著,但心頭柔腸百轉,不知是苦是酸,目中含著一泡淚水,只是不語。 
     
      孫飛鳥等了半晌,依然沒見司徒蘭開口,不禁奇道:「你怎不說話?」 
     
      司徒蘭目光一抬,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從面頰上直滾下來,咽聲道:「二師 
    叔回去之後,太上更是怒不可遏,聲言非把三師叔和江二公子處死不可。」 
     
      孫飛鸞道:「還有呢?」 
     
      司徒蘭道:「太上為了對付東海雙仙,還請來三個幫手,只等把三師叔、江二 
    公子、董若冰三人拿下,就準備趕去落花島,找東海雙仙算賬。」 
     
      孫飛鸞皺皺秀眉,問道:「師傅找來了三個什麼樣的人?」 
     
      司徒蘭道:「弟子也不大清楚,好像是什麼『福瑤三靈』,弟子沒有見過,據 
    說他們武功高不可測……」 
     
      「福瑤三靈?」 
     
      孫飛鳥聽得大奇,她既未聽師傅說過,就是江湖上,也從未聽說有這樣三位人 
    物? 
     
      不覺臻首一抬,望著江寒青問道:「你聽說過福瑤三靈麼?」 
     
      江寒青擺頭道:「沒有,這名字,我好像從未聽人說過。」 
     
      朱龍珠接口道:「我也沒有。」 
     
      董婉若微微一曬道:「不論三靈也好,三怪也好,他們既要找上落花島去,我 
    倒正想掂掂他們究有多少斤兩?」 
     
      孫飛鸞道:「司徒蘭,你沒忘記我這個師叔,趕來給我報訊,我心裡很感激, 
    只是大師兄(大宮主)擒去衛靖姑,要我和江二公子到魚倉山去,才能故人。無論 
    如何,我們既然來了,自無折回之理,你回去吧。」 
     
      司徒蘭聽得一呆,說道:「三師叔,弟子所說,句句是實。太上已經動了殺機 
    ,你們此去,何異羊落虎口?」 
     
      江寒青沉吟道:「司徒姑娘甘冒大不韙,趕來報訊,自不會有假,你已經離開 
    五鳳門,確是不宜再上魚倉山,我看你和朱姑娘都不用去了,就由我和董姐姐前去 
    的好。」 
     
      孫飛鸞道:「只要是你去的地方,就算是刀山劍林,我也非去不可。」 
     
      朱龍珠說道:「是啊,你既能去,咱們自然也得同去。」 
     
      司徒蘭心是暗道:「只要聽她口氣,朱龍珠對他的情,而且似乎已得到三師叔 
    的默認……」 
     
      只覺一陣傷感,襲上心頭。 
     
      天高地大,自己卻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無依無靠,沒有一個人能幫助自己。 
     
      她含著瞞眶的眼淚,躬躬身道:「弟子是偷跑出來的,時間無多,不克久擔, 
    三師叔多多保重,弟子告辭了。」 
     
      說完,緩緩轉過身來,朝江寒青拱拱手道:「江二公子……」 
     
      底下的話還未出口,兩行清淚,已經流了下來,淒然一笑道:「我走了……」 
     
      說話之時,背著孫飛鸞,迅速塞過一個紙團,低頭疾奔而去。 
     
      她雖背著孫飛鸞,但朱龍珠可一直注意著她,這一動作,如何瞞得過朱姑娘! 
     
      眼看江寒青望著她後形,怔證出神,不禁「噗哧」笑道:「二公子,她背著飛 
    鸞姐姐;塞給你的什麼?」 
     
      江寒青口中「哦」了一聲,低頭往手中一看,說道:「好像是一個紙團。」 
     
      朱龍珠目中異採一閃,忙道:「她故意趕來報訊,莫要有什麼陰謀,快把紙團 
    給我瞧瞧,莫要中了人家暗算。」 
     
      江寒青道:「司徒姑娘本心善良,不可能……」 
     
      朱龍珠沒待他說完,撇撇嘴道:「知人面而不知心。你以為美麗的姑娘,心地 
    都是善良的?上次中了鄢飛瓊的暗算還不夠……」 
     
      說到這裡,突然想起鄢飛瓊那晚假扮的是自己,江二公子才上了她惡當,粉頰 
    不覺驟然紅了起來。 
     
      江寒青也被他說得俊臉一熱,訕訕地把手中紙團,遞了過去。 
     
      朱龍珠接到手中,湊著鼻子,聞了聞,才仔細地打開紙團,一面說道:「毒倒 
    是沒有。」 
     
      她讀書有限,看了兩行,就皺皺眉,奇道:「她這是寫的什麼?」 
     
      江寒青道:「讓我來看。」 
     
      朱龍珠纖手一縮,「咭」的笑道:「慢著,我要先給飛鸞姐姐看呢!」 
     
      一面拿著花箋,迅速地朝孫飛鸞遞去,說道:「飛鸞姐姐,你看她寫的什麼? 
    」 
     
      孫飛鸞接過揉皺了的花箋,只見上面寫的是首五言古體詩,詩云:抑悲與君別 
    ,(我勉強壓抑著內心的悲痛,和你分別) 
     
      吞淚未盡言。(吞著淚水,卻沒有說出我內心的話來) 
     
      憶昔初識君,(回憶以前第一次見到你時候) 
     
      敵友不須論。(我們是敵人,也是朋友,那就不用認真去分說) 
     
      長劍貫白日,(你長劍使得像白虹貫日) 
     
      談笑見溫存。(談笑之間,更見你的氣度溫文) 
     
      為君隱形跡,(你假扮黑旗令主,我替你掩護) 
     
      易敢背師恩?(但我不敢背棄恩師) 
     
      六橋迷柳色,(我和你同游西湖) 
     
      月下拜荒村,(還一同去月老祠求籤) 
     
      比翼學彩風,(我們一起學「天鳳三式」) 
     
      三日亦同門。(雖然只有三天工夫,也總算是同門) 
     
      自君之別矣,(自從你奉調排衙石室,不別而去) 
     
      從茲會見難。(從那一次分開,一直沒有機會再和你面了) 
     
      聞道已有毒,(聽說你中了「天己針」) 
     
      驚心徹夜寒,(我整夜都替你膽顫心驚) 
     
      耗傳因風逝,(後來聽說你死了) 
     
      萬箭攢膽肝。(我聽到噩耗,有如萬箭攢心) 
     
      飛鸞自有匹,(三師叔孫飛鸞和你相偕逃走,你們是理想的一對) 
     
      孤情差自安,(我衷心祝福你們,雖然我形單影隻,但三師叔找到了歸宿,我 
    也很高興) 
     
      不作紈素棄,(你如果還沒有忘記我,像秋扇般見棄) 
     
      何以慰幽蘭?(又如何對待我司徒蘭呢) 
     
      這是一首纏綿悱惻的詩! 
     
      孫飛鸞拿著詩箋的手,起了一陣輕微地顫抖!她心頭顫動得可能更厲害! 
     
      她做夢也沒想到司徒蘭也暗戀著江二公子! 
     
      不,這並不是暗戀,他的雖然沒有山誓海盟,也有過一段交往。 
     
      而且司徒蘭不惜冒極大危險,背叛師罪名,為他掩護身份。 
     
      女孩兒家,所為何來,這還不夠麼? 
     
      是自己搶了她的情郎。 
     
      沒有自己,背師出走的該是司徒蘭! 
     
      現在和江二公子在一起的,也該是她了! 
     
      但她在這首詩中,沒有一句怨言,沒有懷恨自己、嫉妒自己的口氣。 
     
      唯有真正的愛,決不包含恨的成份,這和鄢飛瓊的由愛成恨,陷害自己,掌傷 
    江寒青,就截然不同。 
     
      「何以慰幽蘭!」 
     
      她應該問的。 
     
      孫飛鸞一雙秀眉,不由緊鎖起來。 
     
      她不是醋娘子,在發覺董婉若女扮男裝之後,她內心本來早經有了打算。 
     
      她和董婉若披心瀝肝,竟夜長談,就是為了想玉成其事。 
     
      但這一心願,目前已經煞費苦心,是否得諧,還很難逆料。 
     
      如今又憑空鑽出了一個司徒蘭來,豈不更使自己作難? 
     
      朱龍珠看她只是看著詩箋出神,半晌沒有作作響,忍不住問道:「飛鸞姐姐, 
    司徒蘭信上究竟寫了什麼?」 
     
      孫飛鸞慌忙折起待箋,揣入懷中,笑了笑,答道:「沒有什麼,他原想不驚動 
    咱們,把紙團丟給咱們就走,後來被我發現,只好現身相見,信上寫的,和她說的 
    一樣。」 
     
      朱龍珠眨眨眼睛,不信的道:「那她為什麼要背著你塞給江二公子?」 
     
      孫飛鸞嫣然一笑道:「她不能把這張字條帶回去,二公子正好站在她身後,她 
    轉過身去,就隨手塞給了他,意思自然是要二公子替她毀去了。」 
     
      朱龍珠問道:「那麼,你怎不毀去,反而收起來作什?」 
     
      孫飛鸞笑道:「她信上還提到魚倉山的幾處埋伏,要我們特別小心,我要仔細 
    研究一下。」 
     
      朱龍珠「哦」了一聲,低笑道:「原來如此,我還當是司徒蘭給他的私信呢? 
    」 
     
      江寒青似是並不知道司徒蘭塞給自己的會是一首剖心示愛的情詩,是以孫飛鸞 
    沒給他看,他也並不在意。 
     
      董若婉獨自在溪邊投著小石子,根本沒理會這邊的事。 
     
      孫飛鸞看得暗暗攢了下眉,起身道:「董姐姐,我們走啦。」 
     
      夜幕初升! 
     
      金黃色的陽光,照在翠黛重重的山林間,顯示一片清新。活潑! 
     
      江寒青等一行六人到達魚倉山龍門前面。 
     
      但見石門大開,門前一排平站著十二名面目冷森和黃衫老者。 
     
      領頭一人,同樣穩著一襲黃衫,兩鬢花白,禿頂駝背,他正是守護龍門的黃衣 
    衛統領飛駝龐公元。 
     
      他一眼瞧到江寒青等人,朝門口走來,目中金芒飛閃,抱抱拳,大笑道:「老 
    朽奉太上之命,在此恭候諸位大駕。」 
     
      江寒青拱拳還禮,朗笑道:「龐統領好說。」 
     
      龐公元朝孫飛鸞一拱拳道:「老朽見過三宮主了。」 
     
      孫飛鸞臉上一紅,還禮道:「我已經不是三宮主了,龐統領不可多禮。」 
     
      龐公元一陣嘿嘿乾笑,目光一轉,朝董婉若問道:「這位是東海董姑娘麼?」 
     
      董婉若依然一身男裝,傲然道:「不錯。」 
     
      龐公元看她也不過二十左右年紀,不信能有多大成就,聞言呵呵一笑,通道: 
    「東海雙仙的令媛,老朽幸會了。」 
     
      雙峰微頤,暗中發出一股潛力,直向董婉若湧奔過去。 
     
      董婉若只是冷冷道:「不用客氣。」 
     
      她和江寒青並肩走在前面,口中說著,卻連禮也沒還。 
     
      沒還扎,自然沒有拱手。 
     
      飛駝龐公元見她傲不答禮,心中暗暗冷笑道,不禁又加了幾分內力。 
     
      就在他運功逼出去的力道,快要奔到董婉若身前,董婉若依然若無其事,生似 
    絲毫未覺,回頭朝江寒青道:「江兄弟,咱們請龐統領先請吧!」 
     
      她回頭說話,身子微微一怔。 
     
      這一怔不打緊,龐公元突覺自己攻去的內勁,到得她身前,忽然一下滑過,像 
    三峽流水,遇上礁石,從旁宣洩而過。 
     
      去勢奇快,幾乎收勢不住!心頭大吃一驚,急急吸了一口真氣,把力道收回。 
     
      但就在他剛把內力收回之際,突覺一股無形潛力,靜無聲息的迫到胸前。 
     
      再待運氣抗拒,已是不及,直逼得他上身晃了兩晃,胸口血氣上逆,腳下不由 
    自主地後退一步。 
     
      但他一襲黃衫,卻是紋風不動,生似沒有那股潛力拂上身一般! 
     
      龐公無心頭無比驚駭。暗暗忖道:「先天罡氣!她小小年紀,居然會練成玄門 
    先天罡氣?」 
     
      這一段話,說來好像已有許多時光,其實只是一瞬間的事。 
     
      江寒青聽董姐姐這麼一說,拱拱拳,道:「龐統領請先。」 
     
      龐公元老臉一紅,忙道:「老朽替諸位帶路。」 
     
      陪同眾人進入龍門。 
     
      這是一條隧道,穿行山腹,玻璃燈照得如同白書。一不多一會,出了隧道,圓 
    洞門口已有二名宮裝使女相候,迎著龐公元欠欠身道:「桂總管命小婢二人,在此 
    等候,龐統領請回。」 
     
      龐公元朝江寒青等人拱拱手道:「諸位請進來,老朽失陪了。」 
     
      兩名宮裝使女沒有多說,欠了欠身,就走在前面引路。 
     
      龐公元回進圓門,大家只聽身後「砰」然輕響,兩道鐵門已經關起。 
     
      孫飛鸞臉色微微一變,這是龍宮唯一出入之路,鐵門關起,後路已斷,自己幾 
    人,當真有進無退了。 
     
      百畝幽谷,花林如綿! 
     
      一行人隨著兩名使女,穿行花圃,迎面白石為階,拾級而上,是一片平台。 
     
      正中間石壁上,開著兩扇宮殿式的門戶,飛簷黃瓦,橫匾上朱篆「龍宮」兩字 
    。 
     
      左右各站一名手持金戟的黃衣漢子,凜若門神! 
     
      兩名宮裝使女領著江寒青等人,直入大門,這裡雖是山窟洞府,但進入裡面, 
    簡直象進入了王侯府第一般,遠望進去,儼似廳堂。 
     
      眾人越過大天井,(其實並非天井)到得階下,只見走廊左右,鵠立著兩名宮 
    裝佩劍使女,珠箔低垂,看不到大廳上的景物! 
     
      引路的兩名宮裝使女、腳下一停,一齊屈膝道:「稟總管,來人帶到。」 
     
      只聽簾內響起一個婦人聲音說道:「太上有命,叫他們進來。」那是總管桂姑 
    婆的聲音。 
     
      這情形,倒真有些像垂簾聽政! 
     
      兩名使女應了聲「是」,回身道:「太上請諸位廳上相見。」 
     
      說罷,便自閃開。 
     
      由江寒青為首,董婉若、朱龍珠,孫飛鸞、拿雲、捉月,相繼跨上石階,早有 
    站在廊上的兩名宮裝使女,一左一右,打起珠簾。 
     
      大廳門口,站著一個青衣瘦高老婦,孫飛鸞朝她低低叫了聲:「桂姑婆。」 
     
      桂姑婆望了孫飛鳥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憐憫之色,點點頭道:「快進去吧,」 
     
      她放過孫飛鸞,忽然臉色一沉,朝拿雲、捉月冷喝道:「站住,這是什麼地方 
    ?你們也能進來?」 
     
      拿雲、捉月平日天不怕,地不怕,自進入龍宮,早已心頭髮抖,此刻聽到桂姑 
    婆的喝聲,不由自主地訂了一個哆嗦,嚇得面無人色,畏怯的停下步來。 
     
      孫飛鸞這一陣工夫,也早已心頭打鼓,那裡還敢說話? 
     
      董婉若腳下同時一停,轉臉冷冷的道:「拿雲、捉月,你們是隨我來的,只管 
    進來。」 
     
      桂姑婆聽得不期一怔。 
     
      拿雲、捉月口中低應了聲「是」,但卻不敢舉步。 
     
      只聽廳上傳出一個溫和的聲音,說道:「桂姑婆,讓他們一齊進來。」 
     
      桂姑婆冷冷道:「進去。」 
     
      拿雲、捉月不敢出聲,低頭緊隨孫飛鸞身後,走入大廳。 
     
      大廳上陳設得富麗堂皇,燈光明亮,如同白畫。 
     
      上有二張綿被高背椅上,端坐著一個身材瘦小,貌相奇醜的老婦人! 
     
      這老婦發頂已禿,面長如驢,耳小如鼠,一臉白麻子,兩個掀天鼻,身上穿的 
    戴的,卻是十分講究,天青緞團花衣裙,黑抹額。 
     
      光是胸上掛的一顆珠子,就足有龍眼大小,寶光奪目,就是大內,只怕也沒有 
    這麼大,這麼圓的一顆夜光珠! 
     
      這老婦不用說,就是自稱「太上」的魚姥了! 
     
      她身後右首站著一個矮胖黑衣老嫗,正是蛇姑婆。 
     
      在蛇姑下首,還有一個身材苗條的紫衣少女,臻首娥眉,艷若桃李,腰佩紫鞘 
    長劍,一雙清澈如水的鳳眼,緊盯著從廳前走入的江寒青的身上。 
     
      這一瞬間,不知是驚,是愛是恨?臉上神色,也隨以變化不定,由此可以看出 
    她內心是如何的激動。 
     
      這姑娘就是五宮主鄢飛瓊。 
     
      這時桂姑婆也已回到太上身後左邊的位子上站定。 
     
      江寒青走上幾步,朝上供拱手道:「在下江寒青,見過太上。」 
     
      孫飛鸞跟上一步,撲地跪了下去,說道:「弟子叩見師父。」 
     
      拿雲、捉月也跟著在孫飛鸞身後跪了下去。 
     
      魚姥那張醜臉,只要不笑,就像驢子一般,板著毛臉。 
     
      此刻一眼瞧到孫飛鸞,更是怒從心起,兩雙三角眼寒芒注射,宛如兩道冷電! 
     
      但當她目光落到站在面前的江寒青身上,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孫飛鸞,怒氣居然 
    緩緩消斂。 
     
      她兩雙眼睛只是在兩人身上,溜來溜去,不住的打量,拉長了的驢臉,漸漸有 
    了笑容,點點頭道:「飛鸞,你起來,讓我看看。」 
     
      欺師滅祖的叛幫大罪,在五鳳門律當亂刀分屍,但聽魚姥口氣,竟是十分平靜 
    ,毫無怒意! 
     
      她居然沒有責怪孫飛鸞! 
     
      這簡直令人不敢相信! 
     
      蛇姑婆、桂姑婆不期而然地互望了一眼,似是大感意外。 
     
      五宮主鄢飛瓊嘴角上本來含著幸災樂禍的冷笑,霎時間已經不見了。代之而起 
    的是一片驚愕之色。 
     
      孫飛鸞同樣感確意外,依言站起身來。她這一站起,正好和江寒青並肩而立。 
     
      魚姥瞇著一雙細目,精光連閃,打量著兩人,臉上也隨著綻出了笑容。 
     
      呷呷尖笑道:「果然是一對壁人!」 
     
      原來魚姥一生喜愛英俊少年,因此她門下五個女弟子,都改扮成男裝,江寒青 
    英俊逸秀,自然合了她的心意。 
     
      這回倒真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張開闊嘴,問道:「你們已經成了親 
    ?」 
     
      江寒青被她問得俊臉通紅。 
     
      孫飛鸞臻首低垂,兩人都沒有作聲。 
     
      鄢飛瓊臉色鐵青,接口問道:「師父,你老人家不是……」 
     
      魚姥橫了她一眼,道:「五丫頭,你別多嘴。」 
     
      鄢飛瓊給師父一擋,果然不敢多說。 
     
      魚姥目光回到孫飛鸞臉上,問道:「三丫頭,你們成了親,這是喜事,還有什 
    麼好瞞為師?」 
     
      孫飛鸞又羞又急,一張粉臉,漲紅得賽過大紅緞子,低著頭,幽幽道:「沒… 
    …有……」 
     
      魚姥三角眼一翻,問道:「這又是為了什麼?你們年輕人做事,我真弄不懂, 
    你不是愛上了這小伙子,才跟他去的?既然跟他去了,怎麼還不成親?」 
     
      說到這裡,接著連連點頭道:「這樣也好,你們既然回來了,就由為師替你們 
    作主好了,你們先站到邊上去。」 
     
      鄢飛瓊聽心頭不由大急,急忙朝蛇姑婆使了一個眼色。 
     
      蛇姑婆朝她暗暗點了點頭,一面諂笑道:「太上,江寒青偷服了你老的蟒□血 
    ……」 
     
      魚姥呷呷笑:「蛇姑婆,這件事,不用提了,他既然吃了,是他的福緣,天底 
    下哪有丈母娘喝女婿血的?再說,這三十年靜參玄功,蟒□血對老身已無多大用處 
    ……」 
     
      她忽然捋起右手大袖,露出一隻又白又嫩的小手。 
     
      那隻小手臂,只有幾個月的嬰兒手臂大小,她伸展了一下,接著笑道:「你看 
    ,老身不是重生了一條手臂,再有十年,也就差不多了。」 
     
      她這一展露,看得桂姑婆、蛇姑婆同時驚詫得「啊」出聲來! 
     
      魚姥得意的笑道:「其實老身那條殘臂,十年前早就脫落,老身一直沒告訴你 
    們,就是要讓你們驚奇一下。」 
     
      蛇姑婆諂笑道:「太上玄功通神,脫臂重生,這是天大的喜事。」 
     
      董婉若看得也心頭暗暗驚悚,忖道:「原來她修成『玄陰復體大法』,這就難 
    怪雄心勃勃,要倡立五鳳門,橫掃江湖,稱尊天下了。」 
     
      桂姑婆識趣的道:「江二公子、三姑娘,太上要你們退下來,這裡沒你們的事 
    了。」 
     
      江寒青站立不動,朝魚姥抱抱拳道:「在下此次遠上魚倉,晉遇太上,是為了 
    南屏世家衛太君的令孫女衛靖姑,被大宮主捉來……」 
     
      魚姥沒待他說完,尖聲笑道:「老身已通知南屏世家,衛太君親自來把她領回 
    去,這事與你們無關。」 
     
      說到這裡,忽然臉色一沉,冷厲目光轉到了董婉若身問道:「你就是董天華的 
    女兒?」 
     
      董婉若背負雙手,道:「不錯。」 
     
      魚姥冷冷哼道:「娃兒,老身面前,你敢這般說話?」 
     
      董婉若道:「你要我怎麼說?」 
     
      魚者三角眼中,精光如線,沉聲道:「我問你,是你廢了邢飛霜一身武功?」 
     
      董婉若道:「不錯,是我廢了她的。」 
     
      魚姥道:「你知道她是我門下?」 
     
      董婉若道:「知道。」 
     
      魚姥點點頭道:「很好,你知道老身這條右臂,是廢在何人手下的麼?」 
     
      董婉若道:「那是你昔年脅迫武林盟主衛建南交出武林金箭,意圖控制江湖九 
    大門派,為家父五行掌所傷。」 
     
      魚姥目中漸漸露出兇光,獰笑道:「你說對了,女娃兒,老身不與後輩計較, 
    你父母舊債,不用你償,但你廢了我門下弟子的武功,老身卻不能放過了你。」 
     
      董婉若道:「你待如何?」 
     
      魚姥厲聲道:「老身正要找你爹去,老身也不為已甚,只要廢了你武功,由老 
    身把你送上落花島去。」 
     
      董婉若淺淺一笑道:「你說的倒是煞有介事。」 
     
      魚姥哼道:「你認為老身說出來了,辦不到麼?」 
     
      董婉若平靜的道:「董婉若已經自己送上門來了,你能廢則廢,能殺則殺,悉 
    聽尊便,家父聽說你僭號「太上」,創立五鳳門,要我帶來了一句話,當面轉於你 
    。」 
     
      魚老目光冷厲,問道:「你爹怎麼說?」 
     
      董婉若道:「家父要我轉告你:玄陰真經並不足恃,自古以來,凡是掀起殺孽 
    的人,終將毀於殺孽,要你自己善自珍惜。」 
     
      魚姥一張驢臉,變幻不定,流露出陰森厲害之色,呷呷尖笑道:「老身正要找 
    上落花島去。看看是他毀於殺孽?還是我毀於殺孽?」 
     
      話聲使住,回頭朝桂姑婆吩咐道:「桂總管,替我把這女娃兒武功廢了。」 
     
      桂總管答應一聲,正待朝董婉若欺去。 
     
      江寒青手一橫,朗聲喝道:「且慢。」 
     
      桂姑婆輕輕地一撥,說道:「快讓開,這兒沒你的事。」 
     
      她這一撥出手雖輕,但使的卻是四兩撥千斤的巧勁,要待把江寒青撥開。 
     
      江寒青凜然而立,一動不動,朗聲道:「她是我生死與共的姊姊,怎和在下無 
    關? 
     
      太上……」 
     
      董婉若臉上閃過一絲笑容,沒待他說完,擋著道:「江兄弟,讓她過來,看看 
    能不能廢了我的武功?」 
     
      魚姥霎著一雙細目,低啞的笑道:「小娃兒,看不出你還是個多情種子,有了 
    三丫頭,居然還有一個生死與共的姊姊?」 
     
      孫飛鸞撲地跪了下去,流淚道:「師父明鑒,二師姐被廢武功,錯不在董姊姊 
    ……」 
     
      魚姥沉喝道:「住口,邢飛霜被廢了武功,難道還是她的不是?再說我門下弟 
    子,也不容外人廢去武功。桂總管,拿下了。」 
     
      桂姑婆身形閃動,使出移形換位,從江寒青身邊閃出,揮手向董婉若身前抓去 
    ,口中喝道:「姓董的丫頭,你還是乖乖的認命了。」 
     
      出手奇快,五股指力,勁道十分凌厲。 
     
      董婉著冷笑道:「憑你這一手,還廢不了我武功。」 
     
      抬手一指,點向桂姑婆掌心。 
     
      桂姑婆欺來的人,但覺她這一指奇奧莫測,不敢硬接,右手迅收,人也同時往 
    後暴退。 
     
      魚姥端坐在高背椅上,眼看董婉若只一指,就把桂姑婆逼退,心頭也暗暗震驚 
    ,忖道:「看來這丫頭果然已得她父母武學十之六七,無怪二丫頭不是她的對手。 
    」 
     
      就在魚姥思忖之際,桂姑婆一進數尺,飛快地拍出三掌。 
     
      這三掌她使的正是玄陰「九轉掌」的手法。 
     
      不但一片掌影。籠罩住董婉若全身,而且每一掌的掌力,都勢若驚濤駭浪,潛 
    力如山! 
     
      董婉若勻紅粉臉上,微微一曬,雙袖抖動,朝前拂出。 
     
      桂姑婆功力深厚,「九轉掌」含蘊的內勁,專震敵人內腑,縱是功力和她相等 
    的人,也不敢硬接。 
     
      此時眼看董婉若只是揮袖迎擊,心頭暗暗冷哼:「小丫頭真是不知死活,你憑 
    幾手「流雲飛袖」,如何擋得住我九轉掌力?」 
     
      這真是說時遲,那時快,桂姑婆這三記掌法,一近董婉若之身,就被她從容揮 
    灑的衣袖,化解無遺。 
     
      那一片威猛得足以震撼山嶽的掌風,也在剎那之間,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 
    無蹤! 
     
      這下直把桂姑婆驚駭得楞立當場,不知所措! 
     
      董婉若冷冷的道:「桂總管,你也接我一招。」 
     
      雙袖乍揚,猛然往外揮出! 
     
      桂姑婆但覺一陣令人窒息的無形壓力,襲上身來,心頭一驚,雙掌急急排山封 
    出。 
     
      沒有砰然大震,也沒有勁急飛勢,但桂姑婆卻已立足不穩,後退了五六步,張 
    嘴噴出一口鮮血,人也搖搖欲倒! 
     
      兩名宮裝使女睹狀大駭,急急掠了上去,一左一右把她扶住。 
     
      桂姑婆臉色煞白,望著董婉若,喘息著道:「瞧不出你……居然……練成了先 
    天罡氣。」 
     
      魚姥一張驢臉,陰森得怕人,禿頂兩旁,白髮飛揚,怒傷道:「小丫頭,你學 
    得一點東海武學,居然敢在老身面前傷人,老身今天要是放過了你,江湖上都把我 
    魚姥看扁了!」 
     
      董婉若神情冷傲,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她要出手。也無須找什麼 
    藉口……」 
     
      話聲未落,突然揚手一指,向空點出。 
     
      但聽「拍」的一聲,一條翠綠小蛇被擊落地上。 
     
      那是蛇姑婆長年戴在手腕上的翡翠蛇鐲! 
     
      董婉若兩道冷電般的眼神,直向蛇姑婆射來,冷冷說道:「是你出手偷襲我麼 
    ?」 
     
      蛇姑婆一擊不中,蛇鐲被她指風擊落,心頭已然暗暗吃驚,再和她目光一對, 
    但覺董婉若的眼神,有如兩道森寒劍光,鋒芒逼人,暗含殺氣,不由自主的打一個 
    冷噤,竟然答不上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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