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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令 情 潮

                   【三十九 武林金箭】
    
      就在此時,但聽大廳簷前,忽然響起一陣叮叮鈴聲,停得一停,接著「叮」「 
    叮」 
     
      的連敲了九響。 
     
      魚姥聽到鈴聲,臉色更見獰厲,眉宇之間,殺氣重重,厲聲問道:「你們還有 
    幫手麼?」 
     
      江寒青一怔道:「在下一行,是太上見召,由流香谷專程趕來,並無幫手。」 
     
      魚姥陰森一笑道:「五丫頭,你去告訴龐統領,把來人放進來。」 
     
      鄢飛瓊領命而去,匆匆退出。 
     
      魚姥望了江寒青一眼,冷冷說道:「江寒青,你以前一直和五鳳門作對,還誘 
    拐老身門下女弟子,這些如今都成過去了,老身答應了三丫頭的婚事,你總算是龍 
    宮的女婿了。這裡的事,自有老身處置,你和三丫頭可到裡面休息去,不用呆在這 
    裡了。」 
     
      丈母娘可真還體貼! 
     
      本來嘛,親事既成定局,就是一家人了。 
     
      孫飛鸞聽得臉上一熱,泛上來兩頰羞紅,斜睨了江寒青一眼,欲言又止。 
     
      江寒青正好也朝她望來兩人這一眼,心意暗通,他臉上沒有說色,雙拳一抱, 
    朝魚姥作了個長揖,正容道:「太上不計較過去之事,在下僅此向太上致謝,但江 
    某並非龍宮女婿。」 
     
      魚姥三角眼一翻,詫異的道:「怎麼?三丫頭不惜為你叛離師門,你不要她? 
    」 
     
      朱龍珠口道:「如你所說,飛鸞姐姐已經叛離了師門,那就不是龍宮的人,江 
    二公子自然也算不得龍宮女婿了。」 
     
      魚姥聽得氣往上沖,怒聲道:「江寒青,你說,你說,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江寒青拱手道:「太上見詢,在下只好直陳,在下和孫姑娘,原來為了衛姑娘 
    ,太上指定在下兩人同來龍宮,在下不敢推辭,只好一同前來同太上領罪。 
     
      如今衛靖姑之事,太上既已著人通知衛太君,而且聽太上口氣,似乎還另有梁 
    子,在下就不便多說,在下和孫姑娘,既蒙太上寬恕,不究既往,這裡又沒有咱們 
    的事了,在下和孫姑娘就想告辭了。」 
     
      這話沒錯,你說過既往不究自然要走了。 
     
      魚姥半晌沒有作聲,但她臉上的怒意,卻是愈來愈熾。 
     
      橫著三角眼看了孫飛鸞一眼,問道:「三丫頭,你說呢?」 
     
      孫飛鸞低垂臻首,嚅囁說道:「弟子但求師父開恩。」 
     
      魚姥聽得心頭怒火更熾,點點頭,冷冷說道:「你想跟他走,很好,老身親自 
    送你們一程。」 
     
      話聲出口,人已顫巍巍站了起來,沉喝道:「拿杖來。」 
     
      兩名宮裝使女立即從廳後抬著一支通體黝黑粗逾卵的鳳頭杖,送到魚姥面前。 
     
      這兩個宮裝使女,是伺候魚姥的貼身丫頭,她們武功自然也不會弱到哪裡,但 
    這支鳳頭杖,卻要兩人抬著出來,份量之重,就可想而知。 
     
      魚姥出手接過,往地上一放,沉聲道:「老身這就送你們上路。」 
     
      孫飛鸞心頭大急,撲地跪了下去,雙手住杖頭,哭道:「師父,求求你,放了 
    他吧……」 
     
      魚姥呷呷尖笑道:「三丫頭,為師不是已經答應讓你們走了麼?咱們師徒一場 
    ,為師自該親自送你們上路。」 
     
      孫飛鸞看著鳳頭杖哭道:「師父,你老人家就成全了我們吧。」 
     
      魚姥冷冷一笑道:「為師自然要成全你們。」 
     
      江寒青、朱龍珠已然聽出魚姥口氣不對,各自凝神戒備。 
     
      董婉若雙眉一跳,冷冷說道:「飛鸞妹子,你快起來,只管和江兄弟先走,退 
    出此廳,這裡自有我會應付的。」 
     
      魚姥目中冷電暴射,呷呷尖笑道:「說的倒是容易。」 
     
      話聲一落,立即沉喝道:「三丫頭,你們既然急著要走,為師先送你上路吧! 
    」 
     
      鳳頭杖正待往上挑起! 
     
      董婉若適時一步跨到魚姥前,右手一把握住杖身,左手迅快地把孫飛鸞拉開。 
     
      魚姥暴喝一聲:「姓董的丫頭,你膽子不小!」 
     
      右手衣袖突然飛起,朝董婉若玉面拂來。 
     
      董婉若微微一笑,放開了握著的鳳頭杖,腳下退後一步,同樣左手一抬,衣袖 
    向前拂出。 
     
      江寒青一見兩人動上了手,更不怠慢,一扣腰際,夔龍軟劍嗆然出鞘。 
     
      這原是電光石火般事,魚姥和董婉若兩人拂出的衣袖,全然不帶半點風聲,只 
    是衣袖輕揚,若無其事。 
     
      但焉知這兩只衣袖後面卻是隱藏著無窮殺機。 
     
      雙方衣袖並未真的和對方接觸,但兩股無形潛力,一接之下,董婉若上身微晃 
    ,似是被人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往後退一步。 
     
      只後退了一步! 
     
      魚姥雖然不動,但她一張驢臉,卻不期飛閃過一絲驚異之色,兩道兇光如電的 
    眼睛,射注董婉若,厲聲笑道:「小丫頭,果然不錯,難怪你敢在老身面前賣狂… 
    …」 
     
      這時忽見一名宮裝使女,匆匆奔入廳來,朝魚姥低聲說了兩句。 
     
      魚姥臉色獰厲,哼了一聲。 
     
      那宮裝使女又匆匆退了下去。 
     
      董婉若、江寒青等人眼看那使女匆匆來去,料想定是報告消息來的,但不知她 
    報告的是什麼消息? 
     
      江寒青心知是乃父率領群雄,襲擊五鳳門,算算時日,也該到了,大宮主邊飛 
    鳳不在龍宮,那是已回總壇去了,不知這一戰,勝負誰屬?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際,只聽階前響起一個使女的聲音說道:「啟稟太上,南屏 
    衛太君、衡山袁長老、武當天寧子到了。」 
     
      這話聽得董婉若、江寒青等人齊齊一怔,暗想:「衛太君也趕來了,居然還有 
    衡山袁長老和武當掌教同來!」 
     
      魚姥冷冷說道:「有請。」 
     
      接著響起五宮主鄢飛瓊的聲音說道:「家師已在廳上恭候,請三位入廳相見。 
    」 
     
      但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嘿然笑道:「你師父架子不小。」 
     
      廳前珠簾已經分左右撩起,兩名青衣小婢挽扶著白髮如銀的衛太君當先跨進大 
    廳。 
     
      在衛太君稍後,是一個五短身材的枯瘦老者,這老者生得精幹瘦小,手特長, 
    臉色火紅,雙目金光四射,肩頭背著一柄四尺長劍。 
     
      正是當今武林中碩果僅有的前輩高人,當年和武林盟主衛建南交稱莫逆的衡山 
    袁長老。 
     
      二十年前,江湖上傳他羽化仙去了,二十年後又復出現。 
     
      和袁長老並肩走入的是武當掌教天寧子,頭簪道鬟,身穿青布道袍,修眉朗目 
    ,胸飄五絡長鬚,一派仙風道骨! 
     
      身後緊隨一個藍衣道童,手捧七星長劍。 
     
      魚姥一手拄村,站在大廳中間,目光陰暗不定,口中呷呷笑道:「衛太君遠位 
    荒山,已是稀客,還有大名鼎鼎的袁長老和武當掌教同時光臨,真叫老身倍增光寵 
    。」 
     
      衛太君含笑道:「太上好說,老身是赴召來的。」 
     
      目光一瞥,看到廳左站著五六個人,手中還執著明晃晃兵器一怔,含笑招呼道 
    :「江二公子也在這裡。」 
     
      江寒青慌忙還劍入鞘,作了個長揖,道:「晚輩也來了不多一會。」 
     
      衛太君慈祥的臉上,現出一片關注之色,問道:「有什麼事嗎?」 
     
      江寒青答道:「五鳳門大宮主數日前率眾進犯流香谷未逞,臨行時把衛姑娘擒 
    來,聲言要再下和孫姑娘前來龍宮,始肯放人,再下是奉家父之命,專程晉見太上 
    來的。」 
     
      衛太君口中「哦」了一聲,慈樣地笑道:「為了靖姑之事,還勞二公子跋涉遠 
    來,真叫老身不安。」 
     
      接著笑道:「來,二公子,老身給你引見,這位是衡山袁長老,跟你祖父同輩 
    ,今年已經一百出頭了,這位是武當教天寧道長,和你爹也是舊識,快去見過了禮 
    。」 
     
      江寒青聞言,慌忙朝袁長老、天寧子作了個長揖。 
     
      衛太君回頭朝兩人笑道:「此子就是金陵江大俠的二公子江寒青,竹劍先生門 
    下。」 
     
      袁長老雙目金光熠熠,朝江寒青一陣打量,手持蒼髯,呵呵笑道:「難得難得 
    ,老夫眼不花,江二公子年事雖輕,一身修為,足以出類撥蘋,果然是武林後起之 
    秀。」 
     
      天寧子連連點頭道:「袁老說得是,江少俠不愧是武林世家,將門之子。」 
     
      江寒青躬身道:「承蒙袁老前輩、道長謬讚,晚輩愧不敢當。」 
     
      衛太君聽兩人稱讚江寒青,心頭甚是喜悅,含笑道:「袁老一生很少有人瞧得 
    上眼,你對江二公子這般稱許,倒是難得的很。」 
     
      袁長老大笑道:「不錯,不是太君說他是竹劍老兒門下,老夫真有些不敢相信 
    ,竹劍老兒居然調教得出江二公子這樣的人來。」 
     
      這話倒是不假,江寒青經董婉若以先天真氣,打通生死玄關,一身功力,確乎 
    已有青出於藍,而勝於之勢。 
     
      魚姥給柱鳳頭杖,站得不耐,冷冷的道:「三位請坐,到了龍宮,這般站著說 
    話,莫道老身慢客。」 
     
      隨著話聲,大馬金刀的自顧自往椅上坐下。 
     
      袁長老目中金芒飛閃,沉哼道:「老夫三十年不履江湖,麼魔小丑,也成了氣 
    候,老夫還沒見過這等狂妄之人。」 
     
      魚姥呷呷笑道:「現在你見到了。」 
     
      袁長老年紀活到一百,還是那股火爆脾氣,聞言大喝道:「魚婆子,你把魚倉 
    山區區洞窟,看作龍潭虎穴,在老夫眼裡,直是穴中蟻螻耳!」 
     
      魚姥拉長驢臉,陰沉道:「是龍潭虎穴,還是穴中蟻螻,你待會自知。」 
     
      袁長老怒聲道:「老夫不用等待,咱們立可分曉。」 
     
      衛太君道:「袁老歇怒,咱們遠來是客,先禮後兵,總是不錯的。」 
     
      天寧子微笑道:「袁老,太君說得是,咱們該把來意說清楚了,再作道理。」 
     
      魚姥哼道:「不用說了,你們來意,自然是要老身釋放衛靖姑了。這個容易, 
    老身要的是昔年九門派共鑄的武林金箭,衛太君只要交出金箭,老身立時可以釋放 
    令孫女。」 
     
      江寒青聽得暗暗「哦」了一聲,忖道:「魚姥命人把衛靖姑擒來,原來是為了 
    武林金箭。」 
     
      衛太君藹然一笑道:「老夫去世之後,老身受繼九門派重詫,代保管是這支金 
    箭,候各大門派遴選一位任盟主,再行交出。但一晃三十年,各大門派稽延,始終 
    沒是再選盟主,這支金箭,也一直存在老身那裡。金箭,三十年來,老身隨時都準 
    備交出;但決不是老身可以作主私相授受、也不是擄了小孫作為人質,就能迫我交 
    出金箭來。」 
     
      魚姥哼道:「老身相信你會交出來的。」 
     
      衛太君斬釘截鐵道:「要老身用金箭來贖小孫。是辦不到的事!」 
     
      魚姥哼道:「那就不用談了。」 
     
      衛太君道:「老身邀請袁長老和天寧道長來魚倉,並非專為小孫而來的。」 
     
      魚姥吸得不禁奇道:「那是為了什麼?」 
     
      衛太君道:「太上門下,在懷玉山創立五鳳門,猖亂武林,先後已在大江南北 
    ,掀起血雨腥風;九大門派覺得如此下去,將至不可收拾,因此決定由少林大覺大 
    師為首,聯合峨眉、華山各派掌門,趕赴懷玉山,規勸令徒收斂玉鳳門;一面由老 
    和袁長老、天寧道長同來魚倉山。勸說太上。共同維護武林安寧,不可再放任她們 
    濫造殺孽……」 
     
      魚姥哼道:「老身不聽你們勸說呢?」 
     
      衛太君從身邊取出一支金箭,肅然道:「這是武林同道必須共同遵守的金箭令 
    ,違反此令,就視同武林公敵。」 
     
      魚姥看她敢出武林金箭,不由地呷呷的道:「你把金箭帶來了,那很好,三十 
    年來,老身一直被人看作了武林公敵……」 
     
      正好說到這裡,但見一名宮裝使女慌慌張張地奔了進來,朝魚姥耳邊,低低說 
    了兩句。 
     
      魚姥一張驢臉,神色大變,問道:「人呢?」 
     
      宮裝使女道:「就在外面。」 
     
      魚姥拍著坐椅靠手,厲聲道:「快叫她進來。」 
     
      宮裝使女答然一聲,匆匆走出,帶著一個神情萎屯的黃衣使女,走了進來。 
     
      那黃衣使女一眼看到魚姥,奔上幾步,撲的跪了下去,伏地不起,大哭道:「 
    小女叩見太上,可憐大宮主、四宮主都已死了。」 
     
      大宮主、四宮主都已身死,就是說五鳳門已經破了,這是何等重大的消息。 
     
      衛太君、江寒青急著要聽下文。 
     
      桂姑婆、蛇姑婆和五宮主鄢飛瓊等人,同時聽得心頭大震,一個個變了臉色, 
    同樣急著要聽下文。 
     
      大廳上登時肅靜下來,聽不到一點聲音。 
     
      魚姥神情猛震,厲聲道:「她們如何死的?」 
     
      黃衣使女抬起頭來,流淚道:「四宮主是被許敬伯的火藥暗器活活燒死的,大 
    宮主是被許多人圍攻,她……她自碎天靈而死。」 
     
      魚姥兩鬢,不住地飛揚,身軀一陣顫動,問道:「總護法和副總護法呢?」 
     
      黃衣使女道:「總護法在大宮主死後就走了,四位副總護法有的死了,有的走 
    了。」 
     
      魚姥禿頂之上,已經在冒著蒸蒸白氣,問道:「你起來再說,除了流香谷一干 
    人,還有什麼人?」 
     
      黃衣使女依言站起,說道:「還有少林,峨眉、華山派的人。」 
     
      魚姥雙目兇光暴射,風頭杖地一狠頓,厲聲道:「我要親率黃衣衛,橫掃江湖 
    ,殺盡九大門派和流香谷的人!」 
     
      袁長老哼道:「好大的口氣!」 
     
      魚姥並沒理會,接著朝指衛太君、江寒青等人切齒道:「你們一個也休想活著 
    出去。」 
     
      天寧子向天打了個稽首道:「善哉!五鳳門惡名昭彰,自食其果。魚姥施主數 
    十年修為,應已悟散天人,須知此一念,便人鬼道殊。魚姥施主不嫌殺孽深重麼? 
    」 
     
      魚姥此刻已是滿臉殺氣,兇獰得怕人,聲音尖嘶,厲笑道:「這是你們九大門 
    派迫著我大開殺戒,怨不得老身。」 
     
      一面回頭朝桂姑婆吩咐道:「桂總管,你去把三仙請來,咱們收拾了這些人, 
    立時動身,我要親手殺盡九大門派,踏平流香谷,看看武林中,還有誰敢再跟我作 
    對!」 
     
      桂姑婆躬身領命,往屏後而去。 
     
      江寒青心中道:「她叫桂姑婆去請三仙,大概就是司徒蘭說的福三靈了,不知 
    他們是何等樣人?」 
     
      衛太君心知今日之局,已難善了,目送桂姑婆走後,忍不住道:「太上既然有 
    意和咱們在場之人,各憑武功,放手一搏,老身也不好反對,但老身小孫女,被你 
    扣下來,老身是赴約來的,以你太上魚姥的身份,自該先把小孫女放了,咱們之間 
    的過節,由老身和你親自了斷,才是道理。」 
     
      魚姥獰笑道:「好吧!老身就放她出來,讓你們祖孫在臨死之前,見上一面。 
    」 
     
      衛太君臉上絲毫沒有怒意,笑道:「太上好意,老身這裡謝了。」 
     
      魚姥嘿然冷笑,回頭道:「你們去把那姓衛的小丫頭放出來。」 
     
      一名宮裝使女領命而去,不多一回,領著靖姑走入大廳。 
     
      衛太君一眼瞧到小孫女,含淚叫道:「孩子,奶奶在這裡。」 
     
      衛靖站受了幾天委屈,此是看到奶奶,那還忍耐住,口中叫了聲:「奶奶!」 
     
      一個人已如乳燕投懷,撲入衛太君懷裡「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衛太君一手輕輕撫著她秀髮,藹然笑道:「孩子,快別哭,你看,江二公子為 
    了你,比奶奶還來得早。」 
     
      衛靖姑抬起頭來,望了江寒青一眼,冷哼一聲,又別過頭去。 
     
      江寒青被她這一聲冷哼,哼得心頭直是發楞! 
     
      姑娘家就算是生性好強,也沒有理由對自己冷哼! 
     
      不,冷還在其次,剛才那一眼,實在包含得太多了! 
     
      那種眼光,可以說是女孩兒家對男人使小性時才會有的光彩,它是幽怨、嫉妒 
    和愛根交織而成。 
     
      江寒青認識的女孩子中,像孫飛彎、鄢飛瓊、司徒蘭、朱龍珠等人,都曾這樣 
    瞧過自己,因此使他心頭暗暗感到震動。 
     
      這時大廳王風後,已經傳出一陣穩得如同流水般的步履之聲! 
     
      蛇姑婆搶先走出來,朝魚姥欠欠身道:「回太上,福瑤三仙駕到。」 
     
      敢情魚姥把「福瑤三仙,視作靠山,聽到蛇姑婆的稟報,大馬金刀坐著的人, 
    居然巍巍地站了起來。 
     
      這一瞬間,後已經飄然走出二男一女,三個道裝的人來。 
     
      不用說,他們就是「福瑤三仙」了! 
     
      但見當前一個是到掛赤玉蕭,身穿杏黃道抱的道人,年約四十五六,生得修盾 
    長目,貌相清朗,黑鬚飄胸,手握一支八尺長的火紅珊瑚樹。 
     
      第二個也有四旬開外,重眉環服,臉紅如火,身穿紫色道袍,腰間掛一支赤玉 
    蕭。 
     
      第三個是道姑,娥眉星目,雲裳披,懷赤玉笙,不過花信年華。 
     
      這三個人無一不是骨秀神清,丰姿逸,看去直似圖畫中人! 
     
      一時瞧得眾人驚異不止,只是看他們一派仙風道骨,決非普通武林人物,不知 
    怎會和魚姥這等魔頭折節下交,同一鼻孔出氣?」 
     
      這三人才一步出大廳,魚姥臉上便已擠出笑容,尖笑道:「老身請三位道長出 
    廳,是因咱們這裡,來了幾位武林高人,其中還有東海雙仙的女兒,咱們要上落花 
    島去,正好先印證印證。」 
     
      為首的黃袍道人目光掠廳上諸人,稽首道:「那就煩請太上替貧道引見了。」 
     
      魚姥面現陰笑,轉臉朝衛太君等人說道:「這三位就是福瑤三仙……」 
     
      黃袍道人慌忙稽首道:「不敢,貧道福瑤山赤靈子,那是師弟赤仙子、師妹為 
    赤霞子。」 
     
      敢情他們從未在江湖走動,報出名號來,大家還是不曾聽人說過。 
     
      袁長老看他們名不經傳,已有輕視之意,微哼道:「老夫三十年前,好像只聽 
    說過東海雙仙之名,不知東海福瑤山還有三位仙長,東海仙靈倒是不少,老夫凡夫 
    俗子,今天真是幸會了。」 
     
      江寒青心中暗道:「原來福瑤山也在東海。」 
     
      赤靈子夷然一笑,並未在意,但他師弟赤仙子、師妹赤霞子卻聽得臉色為之一 
    變。 
     
      魚姥看在眼裡,心中暗想,一面曬曬笑道:「這位就是九大門派中第一奇人衡 
    山袁長老,現在已是百歲開外人了,據江湖傳說,三年前曾經屍解一次,三十年後 
    卻居然重又在江湖出現。」 
     
      接著一指衛太君,又道:「這位是昔年武林盟主中原一劍衛建南的夫人衛太君 
    ,掌管武林金箭,已有三十年之久。那武林金箭,就是江湖武林同道至高無上令, 
    九大門派,都得聽命於它,衛太君今年也已九十多了。」 
     
      接下去又朝天寧於一指,續道:「這位是武當掌教天寧子,武當派素以玄門正 
    宗自居,天寧道長也一向被武林同道推為泰山北斗、領袖群雄的人物。」 
     
      她這番介紹詞,明的是捧著三人,但大家都聽得出她這口氣,似是存有挑拔之 
    意,旨在激將。 
     
      果然那赤仙子、赤霞子兩人臉上,已然流露出不快之色。 
     
      魚姥只作不見,接著又指指董婉若,說道:「這女娃就是東海雙仙的女兒。」 
     
      福瑤三仙先前聽魚姥引介袁長老等人時,似是並沒引起們特別注意。 
     
      但此刻聽說董婉若是東海雙仙的女兒,六道亮如明星的目光,不朗而然全朝董 
    婉若投來。 
     
      就有衛太君、袁老、天寧子三人,也全都微露驚奇,向董婉若瞧來。也許是東 
    海雙仙的名頭太大了,大家都想瞧瞧東海雙仙的女兒。 
     
      也許是董婉若太年輕了,更使人覺得好奇。 
     
      東海雙仙,已在江湖上盛傳了三十年,仙人居然會有女兒! 
     
      赤霞子眨動一雙俏麗鳳目,瞧著董婉若問道:「你是董天華的女兒?叫什麼名 
    字?」 
     
      董婉若面情冷峭,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赤霞子被她問得笑容一斂,嬌哼道:「大概你是東海雙仙的女兒,平日眼高於 
    頂,驕縱慣了。這樣沒有禮貌。」 
     
      董婉若傲然道:「我對什麼樣的人,說什麼樣的話,對說話沒有禮貌的人,我 
    何須以禮貌對之?」 
     
      赤霞子粉紅嬌靨上,泛起一絲怒意,哼道:「有狂妄無知的父母,才會教養出 
    狂妄無知的女兒來。」 
     
      董婉若臉色倏沉,雙目寒光暴射,冷聲道:「你說什麼?」 
     
      赤霞子冷笑道:「難道我說的不對?」 
     
      董婉若冷峻道:「家父家母,隱居東海,與世無爭,說話最好謹慎些,莫要牽 
    連到家父母身上去。」 
     
      赤霞子冷冷一笑道:「好個隱居東海,與世無爭!我問你,什麼叫:『名山推 
    九派,東海尊雙仙』,東海浩瀚,誰尊雙仙來著?還有:『列島多煉士,旁門不足 
    傳』。難道除了雙仙,我們都是旁門左道?」 
     
      這四句詞兒,果然極盡挑拔之能事,難怪他們福瑤三仙聽了不舒服! 
     
      董婉若聽得一呆,冷冷說道:「你是聽誰說的?」 
     
      赤霞子哼道:「江湖上都是這樣說,還用得著聽誰說麼?」 
     
      董婉著微曬道:「那和家父母何干?」 
     
      赤霞子怒聲道:「這還不夠麼?董天華夫婦目空四海,妄自尊大,我倒要問問 
    你,你父母有多少能耐,配尊東海雙仙?」 
     
      童婉若目光一瞥,不屑道:「你們不服氣?」 
     
      赤霞子道:「師兄,咱們何用跟小輩多說,把她拿下,上落花島找她父母去就 
    是了。」 
     
      董婉苦心頭雖感憤怒,但臉上依然神色自若,點點頭道:「很好,你們準備那 
    一位出手?」 
     
      赤霞子道:「自然是我。」 
     
      董婉若正要答話——孫飛鸞忽然閃身而出,叫道:「董姊姊,讓我來跟這位仙 
    子討教幾手。」 
     
      赤霞子一證,目注孫飛鸞問道:「你是她妹子?」 
     
      魚姥忙道:「她是我逐出門牆的劣徒。」 
     
      一面瞄目喝道:「大膽孽徒,你敢對仙子無禮?」 
     
      孫飛鸞道:「弟子只想跟這位仙子領教幾招。」 
     
      朱龍珠道:「你既已把飛鸞姐姐逐出門牆,還用得著你管?」 
     
      魚姥一頓手中鳳頭杖,厲聲喝道:「老身先斃了你們。」 
     
      赤霞子盈盈一笑道:「太上歇怒,令徒大概是依仗董天華女兒之勢,才敢目無 
    尊長,我先把他們一併拿下了,交給你,隨你處置就好。」 
     
      衛太君道:「且慢。」 
     
      赤霞子道:「你有什麼話說?」 
     
      衛太君道:「老身覺得三位宛如仙露明珠,道根深厚,決非尋常練武之人。魚 
    姥縱容六下,創立五鳳門,惡孽昭彰,老身和袁長老、天寧道長,原是來奉勸魚姥 
    ,善保真如,不可再造殺孽,不想她估惡不俊,藉以自重,還企圖挑起三位和東海 
    雙仙間的衝突,實在居心叵測。」 
     
      「三位都是修真之士,從未在江湖走動,何苦替魚姥撐腰來淌混水?依老身相 
    勸,還是置身事外的好。」 
     
      赤霞子冷笑道:「你們自命門正派,好像除了你們,天下之士都是旁門左道, 
    都該趕盡殺跑。就拿太上魚姥來說,她隱居魚倉山,已有三十年不出江湖,你們還 
    上門欺人,不肯放過。 
     
      今天你們可以找上魚倉山來,明天也可以找上福瑤山去。老實說,我們早就想 
    找你們九大門派,伸量伸量你們威震中原的泰山北斗人物,究竟有些什麼藝技,敢 
    如此藐視天下武林?」 
     
      袁長老洪聲笑道:「老夫還當福瑤三仙真有些氣候,原來只是心胸狹窄的偏激 
    之士,就憑你們三個,能替魚姥撐腰,挽求五鳳門覆亡之局麼?」 
     
      赤仙子臉色微變,哼道:「姓袁的,你少倚老賣老,只發狂言,咱們這次出山 
    ,就是專找你們九大門派而來,就是沒有五鳳門這檔事,咱們也得分個高低強弱出 
    來。」 
     
      袁長老雙目金光四射,洪聲道:「好,好,老夫就領教你們福瑤三仙的絕術, 
    是你一個人出手,還是你們三個人一起上?」 
     
      赤仙子朗笑道:「貧道一個人,就夠打發你了。」 
     
      赤霞子眼波一橫,嬌嗤道:「二師哥,你慢點好不好,等我先把這兩個丫頭擒 
    下了,你再出手不遲?」 
     
      一面朝孫飛鸞招招手道:「來,你不是要和我動手麼?那就快出手吧。」 
     
      董婉若看她眼中神采流動有光,腳下輕得不沾塵土,暗暗以「傳音入密」說道 
    :「飛鸞妹子可得小心,此人一身修為,勝你甚多,只宜智取,不可和她硬拚。」 
     
      孫飛鸞點點頭道:「小妹記下了。」 
     
      舉步上前迎了出去,朝赤霞子行了一禮道:「仙子請賜招。」 
     
      江寒青怕她有失,也緊隨她身後,走出幾步,算是替孫飛鸞掠陣。 
     
      赤霞子眼波流動,瞟了江寒青一眼,嬌笑道:「她是你什麼人呀?」 
     
      孫飛鸞被他問得初生粉臉,還未答話,江寒青道:「在下江寒青。」 
     
      赤霞子嬌聲道:「我看你挺關心她是不是,那就和她一起來好了。」 
     
      孫飛鸞回頭道:「不,二公子,我一個人向仙子討教。」 
     
      赤霞子盈盈雙目,只是死盯著江寒青臉上輕笑道:「你是怕我傷了她麼?」 
     
      孫飛鸞看得不禁有氣,冷聲道:「仙子不肯出手,那在下有僭了。」 
     
      左手手背向外,朝前直揮出去。 
     
      這向前一揮,原是極為簡單的手勢,赤霞子居然面露驚異,不敢便接,懷抱玉 
    笙,身如行雲,斜退了一步,左手抬處,虛虛點出一指。 
     
      孫飛鸞這一出手,看得魚姥臉色大變,哼道:「小丫頭,原來你學了人家的手 
    法,居然還敢在我面前展露出來。」 
     
      孫飛鸞左手揮出,人已隨著跟進,輕輕一旋之際,右手如刀,朝前推出。 
     
      赤霞子點出的一指,因孫飛鸞身形輕輕一旋,也已在無形之間,閃避開去,但 
    孫飛鸞直立如刀,推來一掌,出手雖然並不太快,但卻跟蹤而來,毫無阻擋,快要 
    切上赤霞子的香肩。 
     
      赤霞子心頭暗暗一驚,身形斜仰,左肩一側,又向後退出一步。 
     
      出手兩招,就被魚姥一個門下弟子,逼得連退兩步,赤霞子這口氣如何嚥得下 
    ? 
     
      口中清叱一聲,右手把著玉笙,左手連揮,手勢妙曼如飛,看去好像紡綿花一 
    般! 
     
      在剎那之間,孫飛鸞但覺一團疾風,飛捲過來,面前突然湧現出無數條玉臂, 
    五指舒展,如點、如拍、如指如掌,手勢各異,錯落不齊的朝自己襲來! 
     
      孫飛鸞不識對方施用的是什麼手法,只是雙手忽正忽反,連續拍出,一心一意 
    的展開「五行神掌」。 
     
      要知這套掌法,乃是東海雙仙依據五行變化之理,研創而來,雖是一套掌法, 
    但裡面卻包含了刀劍、掌、指、各種武學精華。 
     
      因此一經展開,立掌如刀,捏訣如創,忽指忽掌,忽虛忽實,變幻之速,如羚 
    羊掛角,無跡可尋! 
     
      兩人這番備展絕學,不但身法奇妙,裙裙飄忽,有如兩朵彩雲,冉冉流飛,手 
    法之奇,更是武林罕見! 
     
      舉手投足,每一片衣角裙帶,都俱暗藏殺機,沾上不得! 
     
      眨眼厲夫,已打了二十來招,依然難分軒輕! 
     
      孫飛鸞除了一心施展「五行神掌」,根本對方人影手勢都看不清楚,自然更是 
    吃力,這一陣工夫,也早已是香汗涔涔,連手都揮酸了。 
     
      此時,她一套「五行神掌」,已使到最後一招,左手雷訣向天,右手劍訣直指 
    對方心口,後半招就該雷訣化掌,劈擊而下! 
     
      就在此時,突聽魚姥尖聲喝道:「仙子小心!」 
     
      這真是說時遲,那時伙,孫飛鸞左手駢指如掌,直指赤霞子前胸,身形欺進, 
    右手雷訣突然散開,五指平出,掌如驚雷電閃,轟擊而下。 
     
      赤霞子身形一邊,明明已經避開,但不知怎的,突覺左肩一麻,被孫飛鸞一掌 
    擊中,身不由己地踉蹌後退了兩步。 
     
      這一退不打急,但覺左肩又重又麻,一條左臂,再也舉不起來。 
     
      赤仙子睹狀大驚,急急問道:「三妹,你怎麼了?」出手朝她肩頭拍去。 
     
      他使的雖是解穴之法,但「五行神掌」,截氣斬脈,豈是尋常解穴手法所能化 
    解? 
     
      赤霞子本來只覺左臂酸麻,還並不如何,但經赤仙子這一拍,穴道未解,但覺 
    肩頭如被千百支利錐所刺,奇疼徹骨! 
     
      口中嬌呼一聲,額間汗水像黃豆般綻出,連一雙俏目之中,都痛出晶瑩淚珠! 
     
      魚姥鳳頭杖一頓,厲聲喝道:「飛鸞孽徒,你居然跟了仇人學了拂經截氣手法 
    ,來跟為師作對,我非斃了你不可。」 
     
      赤靈子平靜地問道:「太上且慢出手。」 
     
      他身如行雲,緩步走出,問道:「二弟沒有解開穴道麼?」 
     
      赤仙子頹然道:「此女使的似旁門中的『陰手閉穴』……」 
     
      他看法和神扇子相同,那是說「五行神掌」截氣斬脈,確有和「陰手閉穴」相 
    似之處了。 
     
      魚姥切齒道:「孽徒使的是落花島的『五行掌』,昔年老身就是傷在董天華這 
    一掌下,廢去了我一條右臂……」 
     
      赤靈子目住孫飛鸞問道:「姑娘會使五行掌,一定也知道解法的了。」 
     
      孫飛鸞粉臉一紅,搖搖頭道:「我才學會掌法,還沒練解穴手法。」 
     
      赤靈子修眉微微一讚,道:「未學解法,先會傷人,江湖如何不亂?」 
     
      他兩道清澈如電的眼神,朝董婉若看來,說道:「董姑娘定然練過解穴手法的 
    了?」 
     
      董婉若傲然道:「不錯。」 
     
      赤靈子道:「姑娘即擅解法,那就煩請姑娘,替貧道師妹解開了吧。」 
     
      董婉若道:「替她解開不難,以後叫她少這般囂張,武林中人上有人,天外有 
    天,以蠡則海,坐井觀天,就自狂自大,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赤仙子怒目哼道:「你這是教訓誰?」 
     
      赤靈子忙道:「二弟,董姑娘說的至理名言。」 
     
      赤霞子整條左臂,如同針刺,痛得她花容失色。在一張紫檀椅上坐了下來。 
     
      此刻聽了董婉若之言,不覺心頭大怒,呼地站了起來,柳眉挑動,負氣說道: 
    「大師兄,你快把這個賤婢廢了,我不要她解穴。」 
     
      赤靈子道:「三妹……」 
     
      赤霞子不待大師兄說話,斬訂截鐵的道:「我不要她解,就是終身殘廢,也不 
    要姓董的丫頭替我解穴。」 
     
      赤靈子皺皺眉道:「三妹這是何苦?」 
     
      董婉若冷笑道:「五行掌藝出東海,你不要我解,天下就無人能解了。」 
     
      赤霞子道:「我就是殘去一臂,也不會要你解的,你瞧著,我一條臂,一樣可 
    以廢了董天華夫婦……」 
     
      這話聽得董婉若怒從心起,雙目寒光暴射,冷冷喝道:「我父母和你何仇?你 
    居然有此惡毒存心,你再敢口出狂言,指我父母一句,我就要你濺血龍宮,死在這 
    裡。」 
     
      赤霞子氣得臉色慘白,獰笑道:「你有多少能耐,我倒不信……」 
     
      赤靈子修眉微皺,道:「三妹不可任性。」 
     
      赤霞子氣憤道:「大師兄沒看這丫頭好大氣焰,今夭不廢了她,我就不叫赤霞 
    子。」 
     
      突然銀牙一咬,左肩輕輕一搖……赤靈子大喝道:「三妹不可如此。」 
     
      遲了! 
     
      但聽「喀」的一聲,她一條左臂,已然齊肩卸落,跌落地上,奇怪的竟然沒有 
    一絲血跡,好像是一條假手一般! 
     
      她這一舉動,直瞧得在場之人,莫不聳然動容。 
     
      一個仙風道骨,美似天仙的道姑,為了被人閉住脈穴,竟然不惜自殘肢體,亦 
    忍人也! 
     
      赤仙子雙目似火,環視了眾人一道,沉劍道:「三妹一條左臂,就要你們拿命 
    來賠。」 
     
      赤霞子自卸左臂,似是毫無痛楚,左手抱著玉笙,臉色陰厲,朝赤靈子道:「 
    二師兄說的對,咱們就一舉把他們解決算了。」 
     
      赤靈子微微搖頭,凝重道:「不,此舉殺氣太重,有干天和。」 
     
      赤仙子道:「難道大師兄忍看三妹一條手臂,就這樣白白毀了?」 
     
      赤靈子依然搖頭「哼」了一聲道:「三妹也太任性了,這是何苦?咱們少說也 
    練二三十年的氣了,還是這般妄動無名,自毀軀體……」 
     
      赤霞子道:「大師兄不肯出手,小妹和二師兄聯手,也一樣可以毀了他們。」 
     
      赤仙子從腰間摘下赤玉蕭,兩道兇光熠熠的目光,飛掠眾人,獰笑道:「諸位 
    準備了。」 
     
      魚姥一張驢臉,閃過一絲驚拓之色,轉頭朝鄢飛瓊吩咐:「五丫頭,退下去, 
    」 
     
      鄢飛瓊望望師父,臉露驚訝,口中應了聲「是」,腳下卻是遲遲未動。 
     
      魚姥臉色一沉。喝道:「進去。」 
     
      鄢飛瓊不敢作聲,惶然往裡行去。 
     
      董婉若春花般的臉頰同時變了臉色,目注赤仙子、赤霞子,喝道:「且慢。」 
     
      赤仙子陰沉笑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董婉若冷冷說道:「二位真要不顧一切,妄動無名,被毀的只怕不是別人…… 
    」 
     
      赤仙子道:「你說會是誰?」 
     
      董婉若冷曬道:「自毀道基。」 
     
      赤霞子怒哼道:「好個丫頭,你死在目前,還敢逞口舌之利?」 
     
      董婉若道:「不信你們只管試試,魔由心生,一生魔道,萬劫不復。」 
     
      赤靈子道:「二弟、三妹,咱們修為不易,確是不宜走極端……」 
     
      赤霞子道:「小妹也不想修仙練道,今日不殺這兩個丫頭,誓不為人。」 
     
      赤靈子微微搖頭,不再作聲。 
     
      董婉若回頭朝孫飛鸞低聲吩咐道:「妹子,你叫拿雲、捉月趕快退出廳道,撕 
    下衣襟,塞耳朵,在外面等侯。」 
     
      孫飛鸞奇道:「那為什麼?」 
     
      董婉若道:「時間不多,你們快要他們出去。」 
     
      孫飛鸞看她說得鄭重,就低低囑咐了二婢幾句,要他們出廳去。 
     
      董婉若抬頭朝衛太君道:「他們施展可能是『天魔曲』,咱們也該有個準備。 
    」 
     
      衛太君道:「姑娘要如何準備?」 
     
      董婉若道:「天地造物,以五行始,咱們自以列五行陣為宜。」 
     
      衛太君道:「姑娘藝出東海,深悉五行變化,請姑娘調度。」 
     
      董婉若也不客氣,正容道:「『天魔曲』一曲開始,魔由心生,只有靈台空明 
    ,可保無慮,袁長老百年修為,功力深厚,請主持南方。」 
     
      袁長老本待說道:「老夫活了一百出頭,偏就不信邪。」 
     
      但聽董婉若首先提到自己功力深厚,獨當南方,似是這五行陣以自己為主,心 
    頭一喜,也就含笑頷首。 
     
      董婉若又道:「天寧道長玄門正宗,武當以劍馳術譽武林,請主持西方庚金。 
    」 
     
      天寧子稽首道:「貧道尊命。」 
     
      董婉若又道:「衛太君請守北方癸水,江兄弟玄關已通,可守東方乙木。由我 
    居中策應。」 
     
      接著回頭朝孫飛鸞、朱龍珠、衛靖姑三人道:「你們三人可在陣中盤膝坐定, 
    抱元守一,不可妄動。」 
     
      孫飛鸞方才眼看師父要五師妹退走,心中本已有了警覺,此時看董姊姊神色凝 
    重,心中好生好奇,只是不好開口詢問。 
     
      朱龍珠搶著問道:「董姐姐,這幹什麼?」 
     
      董婉若低聲道:「他們施展的可能是天魔曲。」 
     
      朱龍珠道:「天魔曲很厲害麼?」 
     
      董婉若唔了聲,道:「你們照我說的去做,決不會錯。」 
     
      衛靖姑心中暗暗冷笑:「奶奶也真是的,她年紀和我差不多,就因為是東海雙 
    仙的女兒,就相信她,天魔曲真有這般厲害,大家都去學曲子好了,就不用再練武 
    功了。」 
     
      只聽赤仙子陰笑道:「你們商量了沒有?」 
     
      袁長老洪笑道:「你們有些什麼邪門魔法,只管施展。」 
     
      赤仙子冷冷一哼道:「你們接得下就好。」 
     
      赤霞子在這一瞬間,臻首低垂,秀髮技散,右手赤玉笙緩緩湊近櫻唇,嗚咽一 
    聲,吹起細長悠遠的笙音! 
     
      細雨夢迴雞塞遠,小樓吹仰玉笙寒,只此地聲,已如一縷輕寒,入耳機伶! 
     
      眾人但覺心頭一冷,各自大吃一驚。 
     
      董婉若低聲道:「大家火速列陣,飛鸞妹子,你們快坐下來。」 
     
      大家真沒想到一聲玉笙,果然會有如此威力,而且對方這一聲,還不是正式吹 
    奏曲子,只不過試吹罷了! 
     
      袁長老鏘的一聲,闊劍出鞘,一步走到了正南。天寧子立即轉向西方。 
     
      衛太君也已感到情形不對,命兩個使女退出大廳,手扶龍頭和江寒青一齊進入 
    北、東兩方。 
     
      董婉著居中站定,佈成了五行陣勢。 
     
      孫飛鳥、朱龍珠、衛婧姑三人聽了董婉若的警告,也依言各自在陣中盤膝坐下 
    。 
     
      赤靈子眼看眾人列成五行陣,臉色不禁微變,低聲道:「二弟、三妹,愚兄覺 
    得董姑娘布的五行陣法,深合先天易數要旨,『天魔曲』只怕未必傷得了他們,依 
    愚兄相勸,不宜和他們為敵。」 
     
      赤霞子扭頭道:「大師兄平日持重,原也沒錯,但何用如此顧忌?咱們連一個 
    黃毛丫頭都對付不了,還想找上落花島去?」 
     
      赤仙子道:「三妹說的是,咱們既已答應魚姥,豈可半途而廢,好歹也得把這 
    幾個人拿下來再說。」 
     
      說聲甫落,赤霞子已經繹唇輕沾,幽幽切切地吹了起來! 
     
      一縷悠揚笙音,縹緲淒清,裊裊不絕! 
     
      聲音雖極柔和,但也極陰幽! 
     
      每一個人都感到這笙音,才一人耳,就從心底升起一縷寒意,情不自禁地打了 
    一個冷噤! 
     
      就在此時,但聽從雲沖間傳來另一縷氣勁力足,聲響激越的蕭聲,蔓衍混沌, 
    聲若鳳鳴,令人亢奮! 
     
      這兩縷聲音,一剛一柔,互相調和,頓時使人心旌動搖,悲喜不一! 
     
      忽如春光明媚,瑤草淇花,百卉爭艷,從天外飛來雙雙孔雀,應節而舞! 
     
      忽而天色傾變,彤雲低壓,淒風苦雨,飄飄灑灑,一陣悲傷哀樂,如啼鵑泣血 
    ,如女鬼夜哭,不忍卒聞! 
     
      這是幻象,也是魔音! 
     
      盤膝坐在五行陣中孫飛鸞功力較深,只不過聽得出神,還沒什麼,朱龍珠和衛 
    靖姑,已然忽悲忽喜,意亂神迷,不克自主。 
     
      袁長老大喝一聲,聲若裂帛,闊劍向空揮出。 
     
      他這一發動,東西兩方的江寒清、天寧子兩柄長劍,也相繼飛起兩道匹練。 
     
      衛太君左手扶著龍頭杖,右手一抬,嗆然龍吟,一柄長劍,跟著出手。 
     
      這四從各佔一方,從四支長劍上,劃起四道精光,劍氣蔥籠,相映生輝! 
     
      蕭聲笙音,摩靡動聽,愈來愈見婉輕輕盈! 
     
      赤霞子坐著的人,緩緩站起,隨著玉笠節奏,環繞五行陣,翩翩起舞。 
     
      她秀髮披肩,雲裳飄飛,本來已美若天仙,此刻隨著妙曼蓮步,星眸流盼,纖 
    腰款擺,作出撩人情態,益發媚得使人消魂蝕骨! 
     
      赤仙子同時手托玉蕭,配合赤霞子的款款步,好像喝醉了灑一般,身軀前後俯 
    仰,左右搖曳,如風擺荷葉,浪漫飄移! 
     
      兩種樂音,早已混而為一,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大家受了蕭笙合音的吸引,再看到兩人雙雙起舞,飄飄欲仙的舞姿,真如身入 
    其境! 
     
      連年逾的衛太君,也忽然感到自己就像新寡文君、懷春少女,耐不住長夜寂寞 
    ,頤影自憐,無法抑制人心底湧起的紊亂思潮,手中揮舞的長劍,不知不覺間漸漸 
    緩了下來。 
     
      不,不光是衛太君,袁長老、天寧子、江寒青三支長劍,同樣受到蕭聲笙音的 
    影響,也隨著緩慢下來! 
     
      跌坐陣中的三位姑娘,更不用說了! 
     
      一個個睜大雙目,望著那一雙倩影,說不出是妒是恨,是喜是憂? 
     
      反正已是如醉如癡,只差沒跟著人家翩翩起舞! 
     
      只有董婉若站在行陣中央,起初也幾乎被引入魔境,但她練的是太清心法,心 
    旌一動,自生驚覺,立即從心底生出一陣清涼! 
     
      智珠一郎,口中一聲清叱,喝:「大家小心,這是『天魔舞曲』……」 
     
      「無量天尊。」 
     
      天寧子悚然一驚。口中郎誦一聲道號,七星劍光華大盛,發如匹練,朝邊走邊 
    吹,正向西方遊行而來的赤仙子迎面劈去。 
     
      這一劍,去勢悠長,劍光進發,凌厲無匹,照說赤仙子邊吹邊行,身軀搖晃, 
    絕難躲閃得開。 
     
      那知他根本視若無睹,依然像風擺荷葉,冉冉行來,劍勢劈到,正好他一俯一 
    仰,不用避讓,天寧子的長劍竟然劈了個空! 
     
      赤仙子蕭聲嗚咽,連正眼也沒看他一眼,已然搖滾而過! 
     
      衛太君更不怠慢,長劍一揮,身形突地右轉,左手龍頭杖突然迎起,幻想出七 
    八道金漆杖影,往前推出,阻攔赤霞子去路。 
     
      赤霞子還是沒加理睬,搖擺如故,緩緩行來,她一個人忽然間,就像由實而虛 
    ,變成了影子! 
     
      影子,你龍頭杖再密,也是打不到她。 
     
      只她一俯一仰,左搖右擺,在七八道杖影間,穿了過去。 
     
      這倒並不是玄,而是她風擺荷葉的身法,實在太以奇奧,每一根仗勢,都落在 
    她空隙之中。 
     
      袁長老連聲洪喝,四尺闊劍,開闔如鳳,朝赤霞子左右前後,一口氣劈過來, 
    余劍之多。 
     
      赤霞子一隻右手,棋著玉笙,身形飄忽,赤玉笙愈吹愈急! 
     
      一個人隨著她飄飄如仙的迷幻舞步,竟然御風而行,離地飛起。 
     
      有詩為證,雲想衣裳花想容,啟唇吹徹玉芙蓉,若非一曲天魔舞。疑是瑤台月 
    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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