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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 雁 孤 星

                   【第二章 牛刀小試】
    
      嗚——嗚—— 
     
      號角聲一個接一個響起,數十匹健駒加上十乘華麗馬車,緩緩向獵場進發。 
     
      浙省沿海雖多山,但內中猛獸卻少,除了難得見的虎豹外,即以野豬和黑熊最 
    凶殘可怖了。 
     
      蒼鬱的翠嶺宥種肅穆的氣氛,數十人內中大半商賈,皆是附庸豪俠,自以為能 
    藉此歷練筋骨一番,簡直與這蠻莽的氣氛太不調和。 
     
      唐劍寧夾在這堆人之間,牢牢地跟在兩小身後,他知道這兩姐弟人小鬼大,如 
    果不管天高地厚胡來一番,很可能鬧出亂子。 
     
      數十人在山下列成一長陣,李居良騎著「黑豹」右手一揮,立刻全部騎者爭先 
    衝上。 
     
      李蘊鐘與李蘊華是少年輕事,尤其蘊鐘仗著身輕馬快,揚手一鞭竟向父親追去。 
     
      蘊華有些不服,立刻也輕哼一聲,一夾馬腹卻往與弟弟相背方向衝上山去。 
     
      劍寧心中可有些焦急,眼看兩位姐弟分了開來,他可不知要跟著誰好,但因蘊 
    鐘是向乘坐黑豹的父親奔去,是以劍寧很快就決定跟著蘊華。 
     
      數十騎健騎同時呼喝著,不一時已悉數沒入深廣的森林—— 
     
      「小姐,慢點!」劍寧緊跟在蘊華身後,看蘊華如此不顧一切狂奔著,不禁有 
    些替她擔心。 
     
      幌眼間已進入莽原地帶,密而濃的參天古木將日光遮得只剩下幾絲兒光亮,厚 
    而雜亂的野草,被鐵蹄踐踏得「嗦!嗉!」作響。 
     
      數十人已完全分了開來,蘊華到底年紀大小,一見四周失去了人的影子,不禁 
    有些膽怯,她回頭看了看唐劍寧,調皮地扮了個鬼臉。 
     
      「嘿!劍寧哥,咱們如何走法?」蘊華笑著問道。同時向右方指了指,又道: 
    「鐘弟大約跟父親已到上了山!」 
     
      劍寧此時耳力不比尋常,他聽得出那迅捷的黑豹已是接近了山頭,但因樹林的 
    阻擋卻不能看見。 
     
      「翻過此山就是個大草原!」蘊華又接著道:「咱們就要在那裡行獵了。」 
     
      數聲尖銳的鳥鳴在林間響起,除了不時揚起的馬嘯和人喝之外,一切都顯得這 
    般寧靜。 
     
      劍寧似乎忘記了自己是在行獵,他一直有沉默寡言的習慣,總愛將心神寄托在 
    那些優美而自由放任的幻想中,現在受到大自然靜的感染,他越發顯得深沉了。 
     
      大山之中有一股宏大幽深的氣氛,一個人處在其內常有己身已不存在的感覺, 
    唐劍寧此刻就是這種情形,他瀏覽著其上其下的山林,似乎已不再注意其他的一切。 
     
      蘊華覺得有些孤單,她看到劍寧臉上的表情,不覺心中奇怪,她悄悄問道:「 
    寧哥,你在想些什麼?」 
     
      唐劍寧幽微的笑著,在他眼裡蘊華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妹妹,他總覺很難將 
    自己心中所想的很深入的告訴她。 
     
      「你知什麼叫人生?什麼叫命運嗎?」劍寧像對著一片空際說著。 
     
      李蘊華雖然只有十四歲,但她天資很聰慧,平時許多不該懂的她都能領會,然 
    而對於人生,命運她可無法說些什麼。她搖頭道:「我不知你說的是什麼,但媽媽 
    常告訴我別去談這些!」 
     
      唐劍寧心中微有異樣感覺,他有點希望知道關於林氏的事情,雖然他總覺不好 
    意思詢問。 
     
      「主母該是個聰明人!」唐劍寧隨說道。 
     
      那曉李蘊華正找不到話題給唐劍寧聊,立刻笑道:「你曉得,母親在你年紀時 
    是林家村出名的美人和才女呢!聽說當時李、林、唐三村青年慕名求婚不知有多少 
    呢!」 
     
      唐劍寧心雖覺李蘊華將這些告訴自己末免有些好笑,但也從她的話中得知她對 
    自己是如何坦誠。 
     
      這時兩人已來至半山腰,唐劍寧隨口哼起首輕柔的曲子,那是童年從母親口裡 
    學來的,也是他永遠不會忘記的。 
     
      李蘊華迷惑於劍寧低沉而溫柔的歌聲,她隨著節拍微晃著腦袋,輕輕說道:「 
    媽媽也常唱歌給我和弟弟聽,她唱的歌真和你的相像。」 
     
      馬蹄本很輕快,但受到劍寧低迴的歌聲似乎都放慢了,唐劍寧看了李蘊華一眼 
    ,發現她臉上有一種沉思神色,這是她往日從沒有的。 
     
      「你在想什麼?」劍寧中止了唱歌,反問著李蘊華。 
     
      李蘊華露著孩子的稚氣,偏著頭道:「你唱的歌媽媽也會唱的,那是好久好久 
    以前了,我幾乎記不起是在我幾歲時常唱的?」 
     
      唐劍寧揚眉笑著,他以為蘊華是故意附和說著玩,漫口道:「這歌是咱們唐家 
    村家喻戶曉的催眠曲,你母親曾去過唐家村?」 
     
      李蘊華搖著頭,道:「我不知媽媽有沒去過唐家村,但媽媽爸爸都好像特別關 
    心唐家村似的,你能不能再將那催眠曲唱給我聽聽?」 
     
      唐劍寧點點頭,他又輕輕唱起:「睡吧!睡吧!我可愛的小寶寶,閉上你美麗 
    明亮的眼睛,當夜幕低垂,當晚風吹拂…… 
     
      張開那可愛的一雙小翅膀,追隨著父親,飄向那海角天涯。」 
     
      有著憂鬱和溫柔的情調,劍寧一遍又一遍哼著。那曉蘊華慢慢竟能跟著哼起來 
    ,只是她的歌詞有些不一樣,那是:「睡吧!睡吧!我可愛的小敏珊,閉上你美麗 
    明亮的眼睛,……………… 
     
      ………………」 
     
      「我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了!」蘊華突然興奮地喊道:「那不是母親唱的,那 
    是我姐姐唱的,啊! 
     
      一些不錯,我清楚地記得姐姐在唱這歌時老是沉思和皺著眉頭,好像被一件極 
    大的事困擾著。」 
     
      這次可更令唐劍寧驚異了,雖然他到李家也將近七年,就從不知道李蘊華還有 
    個姐姐。 
     
      「你還有姐姐嗎?」唐劍寧驚奇地問道,隨即又想到這樣問有些不妥。 
     
      李蘊華倒末覺察到這點,她很懷念地道:「很少有人知道姐姐,姐姐從小就被 
    送至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習武……」 
     
      劍寧聽到「習武」兩字,像受到刺扎,突然叫道:「你姐姐習武!」 
     
      李蘊華有些奇怪唐劍寧為何會這樣驚奇,她聳聳肩道:「媽媽要她去習武的, 
    而且姐姐自己也喜好武藝。你知道,姐姐才真稱得上美呢!劉總管說媽媽年青時都 
    趕不上她,只是她七年前回過家一次後就重未再回來。」 
     
      唐劍寧細瞇著眼,他從蘊華的母親林氏的容貌上似乎想像得出蘊華姐姐的模樣。 
     
      「必然她是美麗的!」唐劍寧在幻想,這是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幻想。 
     
      「聽媽說,」蘊華又道:「姐姐最近可能要回來了呢!」 
     
      唐劍寧對這個倒並不感興趣,因為他總覺得自己將很快要離開這海天的一隅了。 
     
      遠遠有數聲吆喝傳來,兩人已逐漸接近山頂。蘊華好玩的性子突然被挑起,大 
    喊道:「快點,他們已開始了呢!」說完一拍馬頸很快衝上山頭。 
     
      唐劍寧搖搖頭,他雖年歲也並不太大,但天生是屬於沉穩性格,看蘊華蘊鐘那 
    種急匆匆的樣子,總不免要感到好笑。 
     
      晃眼間兩人同時衝上山峰,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塊逐漸下斜,而最後完全平坦的 
    大草原。草原上稀疏的有些樹林,其餘的皆是過人腰際的豐草。 
     
      「看!」蘊華指著草原上奔馳著的數十人,內中李居良所騎的黑豹最為迅捷如 
    奔雷,它追趕著野免也追趕著走狐,只是李居良卻無法將其射殺。 
     
      內中也有幾個好手,鞍房早已掛滿了獵獲物。 
     
      蘊華興奮得高聲歡叫,她再也不想到劍寧,擎出特製的小弓箭,拍馬順著斜坡 
    衝下去。 
     
      劍寧本沒有出獵的打算,因此也沒帶著弓箭,他見蘊華衝了下去,場中有這麼 
    多人追逐,索性就立在峰頂欣賞起來。 
     
      他發覺有一個中年人身手不錯,幾乎箭箭無虛發,而且騎術也高強,他知道那 
    是李家村唯一的泰達鏢局的總鏢頭李德勝。 
     
      唐劍寧像個威武的戰士,高高地立在峰頂似為這數十人掠陣,他看到蘊華獵得 
    了她第一頭狐狸,他也笑著李居良的窮於追逐……… 
     
      「鐘弟,鐘弟,等等我!」蘊華邊馳邊喊。只見蘊鐘幾乎立在馬上,正朝一個 
    樹林衝去。 
     
      「姐,快點!前面有個小熊呢!」蘊鐘大喊著,手中箭高舉卻一直沒有放出。 
     
      劍寧在高高的峰上看到這兩人著急的模樣,不由自主浮起笑意,他自己沒有兄 
    弟姐妹,總把兩人看成自己弟妹。 
     
      「吱!吱!」 
     
      蘊鐘馬前那小熊尖叫著奔進樹林,兩小不知危險竟跟蹤追進。 
     
      李得勝突然發覺這兩人追趕小熊,立刻跟著衝來,口裡大喝著:「追不得!追 
    不得!」 
     
      這聲呼喊使山頂的劍寧警覺,他一揚鞭頓時衝下來。也使在附近的李居良關心 
    的奔過來。 
     
      但蘊鐘那管這些,看他在馬上一個翻身,猛地往草堆裡撲去。 
     
      「吱!吱!」 
     
      又是數聲銳叫,跟著響起蘊鐘的歡呼:「姐,快來!看!我抓到它了!」 
     
      李蘊華也跳下馬來,只見蘊鐘正將一頭小熊抱起。那小熊深褐發亮的皮毛和獰 
    嘴而無齒的巨口。 
     
      的確會使任何孩子喜愛。 
     
      「給我抱一下,鐘弟。」蘊華要求著。但那小熊在蘊鐘懷中猛力掙扎,蘊鐘正 
    費勁地抱著,那能轉交給他姐姐? 
     
      正在這兩姐弟喜得忘形時,林中已傳出那母熊的怒吼聲。 
     
      本來熊是一種不太輕易犯人的動物,但只要一被觸怒,卻是再凶猛和殘忍不過 
    的野獸。 
     
      「華兒!鐘兒!」李得勝急得大叫! 
     
      「趕快將小熊放掉!」怒吼聲越來越近,而李得勝距兩個小孩還有段距離。 
     
      馬匹一陣驚叫,突然像瘋了般揚蹄逃走。果然林中鑽出只碩大無朋的巨熊,裂 
    著牙床如飛朝蘊華,蘊鐘撲來。 
     
      這兩人此時才驚覺,蘊鐘還算膽大精靈,將小熊一放拉著姐姐手就往一株大樹 
    跑。蘊華可有些嚇呆了,狂喊一聲:「爹爹!」 
     
      母熊早已被激怒得獸性大發,一些也不肯放過兩人,直朝大樹追去。 
     
      嗖! 
     
      李得勝心知再遲一點兩小就得喪命,立刻發出一箭。這箭雖然正中大熊肩胛處 
    ,但因熊皮毛厚豐,只打得它怒吼一聲,一些損傷也沒有。 
     
      但這一箭也有了作用,只見母熊停了下來,轉頭看到了李得勝,低低地吼了兩 
    聲,好像在說:「好!敢情是你放的箭!」立刻它捨棄蘊鐘等,轉身向李得勝撲來。 
     
      李得勝的馬早嚇得軟了腳,前蹄突地一跪,李得勝只好飛快躍下地來,口中仍 
    不忘喊著:「快逃!」 
     
      巨熊張著血盆巨口,雖然它軀體看來肥碩笨重,速度卻一些不慢,只見它晃眼 
    間已衝至李得勝身前。 
     
      李得勝雖是名鏢師,但對這龐然大物也是絲毫無辦法。但看他拔出長刀,朝著 
    熊頭全力劈去。 
     
      「鐺!」 
     
      刀是砍中熊頭,但好像砍中金鐵之屬,熊頭上迸裂一條血縫,而熊爪也搭上了 
    李得勝手腕。 
     
      「呀!」 
     
      聽得李得勝驚煌的尖叫,一柄刀已被熊爪揮上半天空,而人也跌倒地上,這時 
    熊爪已高高舉起。 
     
      李居良適時趕到,他對這巨熊也束手無策,眼看李得勝就要喪身在巨熊的爪下 
    。那曉一陣如雷的蹄聲奔來,老遠就聽得唐劍寧暴喊:「李師傅別慌!」一道白光 
    已隨著他語聲電射而起。 
     
      巨熊兩爪高舉,露出那胸腹淡黃胸毛,正待全力撲下,卻聞「噗!」的一聲, 
    那道白色光華已深深射入它胸膛……… 
     
      這麼大的熊竟受不住這一擊,只聽它仰天悲痛地怒吼一聲,立刻倒地斃命。 
     
      李得勝似乎有從鬼門關逃回來的感覺,看看身側倒臥血泊的巨熊屍身,他幾乎 
    有點不相信這是事實。 
     
      蘊華,蘊鐘一下子奔到李居良身側,輕輕喊著:「爸爸!爸爸!」聲音裡充滿 
    著撒嬌和慚悔,但李居良卻怔怔地望著唐劍寧發呆。 
     
      的確唐劍寧這一手太漂亮,李居良根本未看清楚唐劍寧是用何武器將熊殺的, 
    但至少他曉得,唐劍寧的腕力與眼力是不同常人,否則他如何能在十丈以外,一下 
    將這麼大的巨熊擊斃了。 
     
      唐劍寧心中反而有些忐忑不安,從末顯露過會武的他,不知這一下被人得知會 
    有什麼結果。 
     
      李得勝蹲下身去想掀起那巨熊屍體,那知那熊沉重異常,再加上他受驚脫力, 
    熊屍竟紋風不動。 
     
      唐劍寧出來時根本未帶兵器,當時一急擲出的即是他平日珍藏的「白虹」短劍 
    ,短劍他可不能任它留在熊屍身中,因此他朝死熊走去,準備起那短劍。 
     
      「唐……」李居良有些不順口說道。 
     
      唐劍寧知道主人在呼喊自己。立刻停步很恭順道:「小的叫唐劍寧!」 
     
      「啊!」李居良點頭道:「感謝你救李鏢師和小兒性命……」李得勝此時也過 
    來道謝。 
     
      唐劍寧外貌雖木訥耿直,內心卻是再聰慧靈敏不過,他奇怪,為何在李居良的 
    聲音中有懷疑和恐懼。 
     
      這時已有十數人趕了來,有些未看見剛才的驚險場面的還為獵著了這麼大一頭 
    熊而歡呼高興。 
     
      李居良沒有再說什麼,呀附唐劍寧道:「等下我會叫庭堅傳你!」說完領著蘊 
    華,蘊鐘往林外行去。 
     
      劍寧看蘊鐘不時回頭,還念念不忘那頭小熊,心中不覺有些感慨和好笑。他蹲 
    下身輕輕將巨熊翻過了,很快將那白虹從胸中起出。 
     
      一場狩獵因這突生的事故而很快結束,但這頭巨熊卻是意想不到的收穫。唐劍 
    寧被大家視為英雄,因為這些獵者只不過是商賈之流,能射到數只狐兒已經不錯了。 
     
      唐劍寧隨著數位僕人,將那笨重的巨熊扛下了山。他懷中抱著那頭最先惹事的 
    小熊,準備送給蘊華,蘊鐘姐弟兩。 
     
      山下的十輛蓬車還在等待看收穫,李居良正指揮著僕役裝置著獵物。蘊鐘老遠 
    看得唐劍寧和他懷中的小熊,高興地叫道:「寧哥!給我小熊!」 
     
      劍寧本就是打算要給他,策馬向蓬車行來。但他心中有些不安,他知道那是因 
    為林氏的原故。 
     
      果然林氏正將姐弟兩摟在臂彎裡,看著唐劍寧過來,又發出她那慣常而溫柔的 
    笑容。 
     
      「真謝謝你救了他們!」林氏很感激地說著,蘊鐘早已等不及跳下來抱小熊了 
    ,蘊華因剛才的事已對熊有些懼怕。 
     
      「夫人不該如此說,這事應該是小的失責才對!」唐劍寧低著頭,臉上又發著 
    燒,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這樣。 
     
      大隊又回頭開行,不久返歸李居良的大莊院。 
     
          ※※      ※※      ※※
    
      夜又到了深沉的時候,參加狩獵的賓客也一個個離去,李居良寬敞住宅的大廳
    裡,喧嘩聲也逐漸減低。那平坦而芳草柔軟的馳馬場上,只有一個孤單的黃影在那
    漫步著…… 
     
      輕而柔的調子從這人口中哼出,有種說不出的安祥味道。月的光亮灑在他忠厚 
    而不失英挺的面容上,有些似古穆的雕像。 
     
      一輛馬車從大廳那方很快馳來,輪子踐著沙地發出輕微「隆!隆!」之聲。 
     
      黑影聽得輪聲停下步子轉過身來,正是完全成長的唐劍寧。 
     
      馬車終於來至他身前,車步下那衰老而令人覺得親切的劉總管。他對著面容平 
    靜得有異尋常的劍寧笑了笑,道:「劍寧,老爺著我來傳你去!」 
     
      唐劍寧自然曉得會有這事,因此他早已準備好了,聞言不再說什麼,簡短道: 
    「好!我這就去!」 
     
      平時唐劍寧是很少進內廳的,不只由於他職務完全在外面,何況他根本就不太 
    想進去,因為那會使他覺得受到拘束。 
     
      馬車緩緩到達大廳的門邊,劉總管領著唐劍寧從正門行了進去。 
     
      廳內正有十數僕役在整理打掃,看到唐劍寧都露出羨慕和驚奇的目光。羨慕的 
    自然是唐劍寧有了高昇的機會,驚奇的卻是他竟有屠熊的身手。 
     
      唐劍寧目不斜視,踏著穩定的步子隨著劉總管直向內屋行進,只覺一連穿過好 
    幾間大房,又行過一個精緻的花圃,最後來至一捨小閣亭。 
     
      亭中坐的正是李居良和被唐劍寧從熊爪救下的鏢師李得勝。 
     
      兩人一見唐劍寧都很快從亭內踱出,露出感激和不太自然的笑意。 
     
      李居良很謙讓地將唐創寧延入亭中。這亭閣修得甚是小巧精美,左面的一潭線 
    水,水上荷葉田田,在夜色中有如一塊塊地毯。右面是一片栽種極具匠心的花圃, 
    後面是假山,來處卻是條曲折富趣的小徑。 
     
      劍寧從沒到過這地方,但以他平淡而寬潤的心胸來許判,卻覺得這些都太過匠 
    氣了。 
     
      「老爺傳小的來有什麼吩附?」唐劍寧仍很恭謹地問道。 
     
      李居良和順地笑道:「先給你介紹位朋友,這位是泰達鏢局的李得勝總鏢頭… 
    ……」 
     
      李居良尚未再開口,唐劍寧已說道:「小的唐劍寧,久仰李鏢師大名!」 
     
      他這句話說得有些迫人,使得李居良與李得勝都怔了怔。尤其李得勝有些窘, 
    他漲紅著臉道:「恩人快別如此說,兄弟這條命還是恩人所賜呢?」 
     
      唐劍寧總覺與這些商賈之流格格不入,他漠然答道:「這是僕人份內職責!」 
     
      李得勝也不知要如何開口,問詢地看著李居良,李居良眉頭微皺,說道:「李 
    鏢頭特來向你道謝,而且蘊華蘊鐘承你照顧我也一併謝了。」 
     
      說完兩人同時對唐劍寧作了一揖,劍寧可不懂多少禮數,只知照樣回了一揖後 
    說著:「老爺還有事吩咐嗎?」 
     
      李居良微微一笑,先招呼李鏢頭落座後,也叫唐劍寧坐下,劍寧本不肯卻受不 
    李居良的一再堅持只得坐在一石椅上。 
     
      「劍寧,你來此工作有多久了?」李居良問道。 
     
      唐劍寧可猜不到主人相問些什麼,答道:「小的來此已有七年,平日主管牧馬 
    !」 
     
      李居良「呵!」一聲點點頭,微瞇著眼想了想道:「劉總管說你只孑然一身嗎 
    ?」 
     
      劍寧默然點頭,卻沒有說什麼話,他發覺主人似乎在懷疑著什麼,想從自己身 
    上得知些什麼。 
     
      果然李居良又道:「咱們莊院雖非極大,卻缺少防衛人手,看今日你屠熊身手 
    非比尋常,不知你肯否屈就吾莊護院?」 
     
      劍寧可有為難了,在他心中早存有離此他去的意志,只因他自覺武功末成才延 
    緩至目前。現在他已感覺自己身手足夠應付一切,那麼如何還能接受新工作呢? 
     
      李居良看得出劍寧面上為難的表情,只淡淡笑了笑,他並非真的需要劍寧為作 
    為護院,而是另有目的。 
     
      「好吧!關於這事你可仔細想想,我是不能勉強你的!」李居良笑道:「但你 
    能告訴我你習武多久了嗎?」 
     
      唐劍寧發覺李居良臉上有種急於想知道的神色,他不瞭解為何主人如此注意自 
    己,但他是不善於扯謊的;他答道:「小的習武將近十年,只是天資魯鈍毫無成就 
    可言。」 
     
      「十年!」靜坐於旁的李得勝有些吃驚道:「不是個短時間啊!」 
     
      李居良也奇道:「那是誰教你呢?是有師父嗎?」 
     
      唐劍寧已有習慣不願告訴別人這方面關於的事情,因此語氣中不免有些煩亂, 
    應道:「我恩師仙去很早,平時都是我獨自一人鍛練。」 
     
      這次李居良沉思了,他雖不識武藝,但對武藝一門卻深有所聞,他看得出唐劍 
    寧屠熊的那手功夫是天下罕見的一種,但他不明白何以劍寧在自己家中七年,竟會 
    無人知道他會武。 
     
      「我能知道尊師名號嗎?」李居良臉上又有那種極其希冀的表情。 
     
      「吾師仙去已有很久了,武林中人稱為雁蕩大俠即是!」唐劍寧如此說著,卻 
    看到李居良微微有些失望。 
     
      一陣晚風吹來,平日如此時正是劍寧暗中練武的時候,但今日他的遭遇真有些 
    特別,好像他突然變成了李家中的重要一員。 
     
      李居良仍不死心,又道:「我能看你今日殺熊所用的兵器嗎?」 
     
      唐劍寧猶豫一下,終於將懷中「白虹」拿了出來,突然他發覺李居良伸出來接 
    的手竟微微在顫抖,那是情緒極端激動的表示。 
     
      「是了!是了!」李居良輕輕將短劍拔出,立刻一道銀白光亮像長虹般升起, 
    映得四周分外明晰。 
     
      「這就是他用的那柄短劍啊!」李居良有些感歎地自言自語說著,身旁的李得 
    勝更羨慕很睜大了雙眼。 
     
      唐劍寧解釋道:「這是恩師昔年佩帶之物,只有掌門人才能得傳此白虹劍。」 
     
      李居良像沒有聽到劍寧的說話,只一味搖著頭哺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這 
    完全一樣啊!劍寧,這世上有兩柄一式一樣的這種劍嗎?」李居良在不注意中竟叫 
    出「劍寧」兩字。 
     
      唐劍寧被這稱呼弄得極不自然,很快應道:「這小的不清楚。」 
     
      李居良用顫抖的手將「白虹」還給了劍寧,像是受了極大刺激般精神竟萎頓不 
    堪,他輕輕揮了揮手,道:「你回去吧!護院的事你考慮考慮,我希望你能答應我 
    。」 
     
      唐劍寧站起身來恭身一禮後,亭外早有人等著帶路,於是他又被送出了廳門。 
     
      「真是奇怪!」劍寧趁著月色如霜,漫步向他那間小木屋行去。 
     
      「為什麼主人如此注意我的身份和這柄白虹劍?」他想不出理由,也有些不願 
    去想它,因為他了解去想也是徒勞益的。 
     
      夜晚有股迷人的氣氛,唐劍寧深深地享受了這點,他輕鬆地跨著大步,仰天對 
    空呼吸著,最後他忍不住又唱起那溫柔動聽的催眠曲。 
     
      「睡吧!睡吧!我可愛的小寶寶。 
     
      閉上你美一麗明亮的眼睛。 
     
      當夜幕低垂,當晚風吹拂…… 
     
      張開那可愛的一雙小翅膀。 
     
      追隨著父親,飄向那海角天涯。 
     
      ……………」 
     
      他一遍一遍哼著,心中卻在祈禱:「母親安息吧!你的兒子已經成人了。」 
     
      漸升的明月將他的影拖得長長的,在那清新的空氣中,他感覺自己滿身都是活 
    力,滿身都是朝氣,那種奮然欲飛的心情又在胸中翻騰。 
     
      天上的繁星,地上的燈火,都在他眼中閃爍不息,他溫柔的歌聲低沉地遠遠傳 
    去,漸漸他接近了他的小木屋…… 
     
      但他突然驚覺到,自己屋內竟有燈光傳出,而且有個極悅耳的聲音在唱著,唱 
    著那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歌,只是那稍有不同:「睡吧!睡吧!我可愛的小敏 
    珊。 
     
      閉上你美麗可愛的小眼睛。 
     
      ……………… 
     
      ………………」 
     
      唐劍寧幾乎呆了一下,他猜不出有誰這麼晚還會進他的屋子,這事在白日也很 
    少發生的。 
     
      從唱歌的聲音他知道房中是個女子,這點更令他驚奇:「我是劍寧,屋中是何 
    人?」劍寧已來至門邊,只因他知道屋內是位女子,所以他反而不好意思冒然進去。 
     
      「進來吧!」屋內那女子喊道,聲音真是好聽得緊。 
     
      劍寧受著股神奇的吸引力,不自由主地踱了進去,眼前呈現的使他吃驚,也使 
    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屋內,他那唯一的木凳上坐著位美極的婦人,卻正是曾令劍寧受到極大激動的 
    林氏——蘊華蘊鐘的母親。 
     
      這個意想不到的驚奇使劍寧在一時間內講不出話來,他不敢再多看林氏一眼, 
    很快低下頭,慌張道:「主母,找小的有何事?」 
     
      林氏也有些覺得不知所措,她微微笑了笑,吶吶說道:「別見怪我這麼晚來! 
    我想知道一點事情!」 
     
      「又是要知這些什麼,怎麼我身上會有這樣多秘密呢?」唐劍寧心中自問,口 
    裡卻答道:「夫人想知道些什麼?」說完鼓足勇氣抬頭看了林氏一眼。 
     
      林氏的年齡雖早已過三十,但平日養尊處優毫不需要操勞,因此看來還如二十 
    許人,尤其那一雙深遽的大眼,像包含著無限感情。 
     
      「劍寧,告訴我,你來這裡有多久了?」林氏問了李居良問過的同一問題,唐 
    劍寧覺得奇怪,他想自己在李府作事多久又有什麼關係,但他卻不能不再回答。 
     
      「將近七年。」他很簡短地回答…… 
     
      林氏顯得有些疑惑,她美麗的面孔上帶著沉思的表情,好像是失落了什麼東西 
    ,正苦苦地思索著。 
     
      「七年,那麼你習武是七年前的事了,你能告訴我你師父的姓名嗎?」林氏有 
    些企望地道。 
     
      唐劍寧感覺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他想不到只因自己不得已殺了一隻熊會引起 
    這麼多麻煩,但他並不想使林氏覺得難堪。 
     
      「我師父去逝已久,被人稱為雁蕩大俠的便是!」唐劍寧重覆道。 
     
      「雁蕩大俠!」林氏吃驚得站了起來,她寬大的裙裾撒了開來,很輕曼地搖曳 
    著。接著道:「那是不可能的,雁蕩大俠去世有十八年,那時你才剛出生呢?」 
     
      唐劍寧更奇怪了,他驚異對方如何會清楚雁蕩大俠,那是因為他自己都不太清 
    楚的關係。 
     
      林氏表情有些嚴肅和懇切,道:「告訴我,是誰傳你功夫的?我知你那短劍名 
    叫白虹,是嗎?」 
     
      此時唐劍寧那有些畏懼女性的心理消去大半,他平穩地昂起了頭,眼中又射出 
    那震懾人的光芒,好像在說:「夫人如何要知道這麼多呢?」 
     
      林氏眼睛碰上了他駭人的光芒,不禁呆了一呆,神情安靜了下來,她微微一笑 
    ,又顯露出她極端柔媚的本性,安詳道:「你師父可是一位額頭很寬廣,像貌很… 
    …很威武,眼睛大而有些使人恐懼,就像……就像你的一般。」 
     
      唐劍寧眨了眨他的眼睛,嘴角也扯出了一絲笑容,他從沒有想到自己眼睛會有 
    駭人的功用,但他已明白林氏所想知道的是誰了。 
     
      「我沒騙夫人,我師父確是雁蕩大俠,而且師父也確是去世有十八年了。」劍 
    寧如此說道。 
     
      林氏咬著嘴唇似乎在決定什麼,在她如水的眸子中看得點點怨恨的光來,但更 
    多的是愛意。 
     
      「我知必是他不要你告訴我他回來了,唉!這也不能怪他,我的確太令他傷心 
    了。劍寧,我有個女兒,可能比你尚要年長一點,如果你不在意,我就將你看成子 
    侄輩吧……」 
     
      唐劍寧恭聲道:「小的高攀了!」 
     
      林氏苦笑在屋內踱步,她看完了這簡陋的屋子內的一切,最後似乎下定了決心 
    ,問道:「請說實話,唐敏到底與你有何關係?」 
     
      唐劍寧對唐敏尊敬異常,平時決不敢直呼其名,聞言容色一整,答道:「那是 
    小的師兄!」 
     
      「師兄?」林氏又帶著那不相信的語氣道:「唐敏會是你師兄!啊,我該早想 
    到這點。那麼他為何不來此看你呢?」 
     
      唐劍寧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回憶,「小珊」他在心中輕輕念著,心中又浮起唐 
    震天那哀傷的神情。 
     
      「小敏」,唐劍寧念了好幾遍,日光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師兄已經不能再來看我,他……」唐劍寧說到這裡發覺林氏臉色突然大變, 
    她緊緊抓著床沿,顫著聲音道:「你是說他……他已經………」 
     
      唐劍寧接著她道:「已死了!」 
     
      林氏容色慘白,猛然將自己擲在椅中掩面哭泣起來。 
     
      唐劍寧毫無經驗,不知要如何安慰才好。他絞了絞手,道:「夫人小名可是『 
    小珊』?」 
     
      林氏掩麵點著頭,用抽顫的聲音問道:「告訴我他如何死的?」 
     
      唐劍寧握了握拳頭,道:「我不知他如何死的,但我曉得他死前尚念念不忘夫 
    人。」他撒了一半謊,但也有一半是實話。 
     
      林氏抬起她一雙淚眼,她發覺身前這少年有一種高不可仰的氣度和頂天立地的 
    威風,就像那死去的唐震天一樣。 
     
      「唐敏死去的消息你曾告訴任何人嗎?」林氏再度站立起來問道。 
     
      劍寧搖搖頭。 
     
      林氏卻點點頭,她恢復了她的平靜,只是頰上還掛著兩滴晶瑩淚珠。她道:「 
    那麼希望你永遠別再告訴別人吧!我得走了,以後你有什麼要求儘管向我提出吧!」 
     
      唐劍寧對這句話沒有一點表情,他目注著林氏顯得有些瘦弱的婀娜身軀緩緩踱 
    出房去,自己卻跌入一種莫名其妙的煩惱中。 
     
          ※※      ※※      ※※
    
      清晨,濃濃的霧籠罩在這傍山的市鎮。霧中,那銀亮的光華正閃閃地射耀著,
    但突然隱去了。 
     
      「寧哥!寧哥!」一連串童音夾著奔跑的聲音從霧裡傳來。 
     
      劍寧將短劍收妥,迎著霧裡奔來的兩小,道:「什麼事?我在這兒呢!」 
     
      果然不一刻蘊華蘊鐘奔到了劍寧跟前,霧氣在他倆發上睫上凝結著細細的小水 
    滴…… 
     
      「嘿!他們都說你會武功呢?是嗎?」蘊鐘睜大著眼睛椎氣地問道。 
     
      唐劍寧伸手左右各拉一個,笑道:「別聽他們瞎說,寧哥只會幾個架式呢!」 
     
      蘊華有些不信,追問道:「那麼昨天你殺那熊用的是什麼功夫?」 
     
      劍寧真不知要如何回答這兩位小孩才好,他總覺得自己會對蘊華蘊鐘生出特別 
    感情,但他,卻不願在有遠去的意圖下被加上牽掛。 
     
      「寧哥,你傳我們武功吧?我們也想學呢!」兩小要求著。 
     
      唐劍寧搖搖頭,他不想拒絕他們的要求,但卻更不願答應。他很不自然道:「 
    我實在沒有什麼能教你們啊!」 
     
      蘊華翹起嘴唇,撒嬌道:「不行,不行,你非得教我們不可!」 
     
      蘊鐘也道:「爸爸以前不許我們學武,現在好不易才准許我們向你學呢!」 
     
      唐劍寧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提醒蘊華道:「你昨日不是告訴我你姐姐會武嗎? 
    為何你們不向她學?」 
     
      蘊華眨了下大眼,無可奈何地說:「姊姊從不回家,我們怎向她學呢?」 
     
      唐劍寧知道有很好的話題能使他們轉移注意,他指著漸逝去的濃霧,輕輕道: 
    「你姊姊以後不回來了嗎?為何她能學你們不能學?」 
     
      蘊鐘說話比較直率,很快道:「爸爸不喜歡她,爸爸要她走的!」 
     
      劍寧聽得有些糊塗了,他發覺自己愈知道些李府事情就愈覺李府透著奇怪。「 
    那有父親要將女兒趕出家門的?」他心中懷疑著。 
     
      蘊鐘又道:「昨晚母親不知為何那麼傷心,我們都聽見媽同父親吵,說要將姊 
    姊接回家呢。父親聽後竟暴跳如雷。」 
     
      蘊華拉了蘊鐘一下,像是阻止他別亂說,接口道:「父親只說現在已無處可尋 
    覓姊姊了,媽是要他著人去尋姊姊。」 
     
      太陽已完全升起,劍寧必須去作他的工作,他遣走了蘊華蘊鐘後開始餵馬和洗 
    刷。但心中卻變成煩亂的沉思。 
     
      「師兄提過的小珊就是夫人,我真不明白他們中間有何關係?」他獨自想著: 
    「看來也到了我離開這兒的時候,唉!我不該對這兒有所留戀的……」 
     
      朝陽下,劍寧仍如常殷勤地工作,他那已完全長成的體魄有種說不出的強健, 
    汗水順著他古銅色臂肌向下滑落,但他卻是愉快的。 
     
      他似乎聽得天上有股聲音在向他呼喚:「你武功已有成就了,你已有能力夠傲 
    遊湖海了,去吧,去到雁蕩山拜見恩師吧……」 
     
          ※※      ※※      ※※
    
      春雨開始連綿地下個不絕,從濱海三村至黃巖的路途上一片泥濘車輛難行,那
    些奔馬所揚起的爛泥濺得行人不住發出怨言。 
     
      這路平甚少行人,只因接近樂清這大鎮,路上行人才見擁擠。然而過了這鎮, 
    一切又顯荒涼。 
     
      只有一個人在行走著,看他穿著一身黑夜的土布衣袋裝,背上負著一輕小的包 
    裡,頭上戴著頂笠帽。 
     
      看他步子與常人無異,速度卻快得出奇,尤其這麼稀爛的泥土路上,他的一雙 
    布鞋卻一點不見污穢。 
     
      細雨靡靡,沿途山嶺總籠罩一層淡如煙的霧氣,偶爾幾雙雀鳥夾著急促的呼叫 
    能使他於抬起頭來看看天色外,他總是埋頭趕路。 
     
      已是晌午時分,遠遠有個市集出現,這人想是已飢腸轆轆,立刻加速向那市集 
    趕去…… 
     
      「呵!呵!」是呼喝馬匹的聲音,只見來路上一匹栗色駿馬飛奔而來,晃眼間 
    已趕上這行人。 
     
      「嘿!讓開點!」騎者的馬似乎尚野性末盡,不但四蹄亂揚而且在路上橫衝直 
    闖,看來騎者駕御之術並不高明。 
     
      路上走著的人聽得背後呼喊和蹄聲雜亂,頓得轉身觀看,一見這馬匹生得雄駿 
    異常,眼中竟暴射出一種驚羨的光輝。 
     
      「好馬!」他心內暗讚一聲,卻停下身駐足旁觀起來。 
     
      看來這馬是剛被用來乘坐末久,這時發現前面有人竟更加難馴起來,只見它橫 
    衝直撞就是不肯前進。人馬都已是滿身汗流,泥漿更滿天飛濺。 
     
      騎者已是位年愈六旬的老者,但看來仍身強健精神旺盛,雖然他騎術不十分高 
    明,但那一直貼著馬身未曾被欲落身手卻是高強非凡。 
     
      「這老頭可真有一套!」旁觀著又自言自語說道,看那千載難逢的駿馬受這老 
    者用內家功夫壓制,雖然還未露出疲態,卻有些承受不住的樣子。 
     
      「唏歷!」 
     
      這馬本一直是蹦跳著大圈,這時突然仰天直立起來,老頭不及提防,身子竟被 
    掀得飄起一寸。 
     
      這靈異的馬覺出背上壓力一輕,立刻奮蹄向路旁這人衝去……… 
     
      「快!快讓開」老音大喊著,身子閃電般重又貼上馬背。但這馬勢一奔了開了 
    那還容易制住,眼看就要衝上這行人了。 
     
      「停住!」這行人驀地暴喊一聲,恍若平地一聲焦雷,馬兒受了驚正要揚蹄直 
    立,但嘴上套繩已被這旁觀者牢牢抓住。只見他一手抓繩,一手飛快插入伸出兩指 
    飛快插入馬的鼻孔。 
     
      這一手可真透著怪異,剛才還雄桀奔跳的瘋馬竟在一刻間完全安靜下來.只覺 
    鼻息微噓著。 
     
      馬上老者也被這突然的變化弄呆了,看他一幌身飄下地來,露出佩服和震驚的 
    目光仔細地打量著降馬的陌生人。 
     
      「朋友是誰?身手可真高明!」老者開口問道,但卻有種倚老賣老的神情。 
     
      行人年紀甚青,將手從馬頭上放開垂手答道:「在下唐劍寧,老前輩的坐騎可 
    真神駿得緊!」 
     
      老者臉一紅,看他面容已皺紋滿佈但精神卻抖擻得緊,尤其一雙眼炯炯神光, 
    令人自然生出敬畏。 
     
      「哈哈!」他乾笑數聲道:「老夫可沒有你這般好的馴馬術,折騰了半天卻不 
    敵你一舉手之功,唉!看來這馬兒真與我無緣!」 
     
      「嘿!小子,你敢情也是要到那『橫海』去?」老者說時指著那不遠的市集。 
     
      劍寧並不知前面的市集叫『橫海』,但他確實要經過那兒,聞言點點頭道:「 
    小的欲在那裡歇一會兒!」 
     
      老頭雙手一拍,笑道:「好!憑你這手馴馬功夫老兒就請你到那兒去喝上一杯 
    吧!走,咱折騰半天肚子可餓得發慌呢!」 
     
      劍寧覺得這老頭一身都透著奇怪,而且也看得出他必定身負高深絕學,於是立 
    刻打定要交交這位朋友。 
     
      老者不再騎馬,他將馬韁交到劍寧手中,自己一人領先行去,看他步於踱如常 
    人,而一舉一放之間卻二丈有餘。這份輕身功夫可將劍寧嚇了一大跳,他牽著馬趕 
    緊追上,可落後了好大一段。 
     
      「前輩請稍待!」劍寧喊道:「還末請教尊姓大名呢!」 
     
      老頭回過頭來笑道:「到了那兒再談不遲!」說完更將速度放快,劍寧不得已 
    只好全速跟上。泥濘的馬路中電馳著兩人一馬,不一會已進入市集。 
     
      因落雨的關係街上幾乎沒有了行人,冷清清有點蕭瑟感覺。 
     
      「這可不像春天的景色!」老者似乎有些不樂意道:「咱走這條路已不止十次 
    ,從來就沒有看過這情形,哼!好像這鎮中有什麼重大事情要發生。」 
     
      劍寧本不太注意這點,經老頭一提也仔細覺察了一下,果然發覺家家戶戶都緊 
    閉門扉,而在縫隙裡正有許多眼睛在向外窺視著。這情形可有些不正常,即使雨再 
    大也不該這樣。 
     
      「前輩,這兒距雁蕩還有多久路程?」劍寧問道。 
     
      老者頭一偏,像是思考了一下,道:「你是說北雁蕩山嗎?」待他看見劍寧點 
    著頭,又才道:「以你的腳程應一日半時間即可趕到。你有急事嗎?」 
     
      劍寧說聲「沒有」正待再說些話,那曉前面突然現出一幢酒樓,匾額上寫著「 
    眾歸」兩字,牌號叫「不羨仙酒樓」。 
     
      老頭興奮道:「這家酒館可有名得緊,只要你一進去真能使你不羨仙呢!」 
     
      劍寧對酒可不為感興趣,他只想隨便選些食物充充飢就得了。 
     
      兩人上得酒樓,卻看只有一個酒保懶洋洋地靠在角落,似乎根木就沒有意思招 
    呼客人。 
     
      劍寧心想:「這裡可真透著奇怪!」但那老頭可不管這些,選了一個臨窗桌子 
    大馬金刀就坐下了。 
     
      「嘿!小子趕緊拿酒和選幾味菜來!」老頭似對此地熟悉異常。他不可能沒發 
    覺此地氣氛有些異乎尋常,而且好像有心要這般大喝大嚷。 
     
      那曉這一嚷可把那酒保嚷出精神來了,只見原先半閉著眼的酒保突然從角落裡 
    跳,如獲至寶一下子跑到老頭身前,陪笑道:「啊!啊!沒想到是老爺子光臨,只 
    是今日有些……有些……」 
     
      老頭雙目一瞪,陡地射出兩道寒芒似的光采,喝道:「有些什麼!趕快拿點兒 
    酒和選幾樣可口菜來,難不成還須老爺親自動手不成!」 
     
      這酒保連連陪笑,道:「話不是這樣講……」說著下面的手指悄悄的向樓座的 
    另一角落指了指。 
     
      只見那兒擺了一桌酒席卻只得三雙碗筷,而且尚是未曾動用過。 
     
      老頭此時反高興了,他一把拉起劍寧嚷道:「哈!這現成的好東西,走!咱們 
    先享用享用吧!」 
     
      說完竟真的要走過去。 
     
      酒保可急了,一伸手要來攔老頭,那曉老頭身子微幌,不知用了個什麼法子竟 
    從酒保身旁一閃而過,劍寧看著不禁暗自點首。 
     
      「噫!」老頭如行雲般一下子到了另一桌邊,只見他從桌面拿起一張名帖,上 
    書「括蒼二傑」四宇。 
     
      「括蒼二傑!」老頭念著這四字,又道:「憑著括蒼二傑之名就能將這樓包了 
    嗎?嘿!我老兒可有些不服。小子,咱們來享現成福吧!」說完竟真的動手撿食桌 
    上餐點。 
     
      劍寧看酒保著急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不禁為之失笑,他可沒有老頭這般狂放不 
    羈,笑問酒保道:「今日這括蒼二傑將此樓包了嗎?」 
     
      酒保苦笑道:「誰說不是,咱們作的也是小本生意,怎會不喜客人上門?只是 
    今日特別,括蒼二傑可不是好惹的!」 
     
      老頭可不管兩人談話,只顧大吃大喝。酒保不敢去阻擋只好苦著臉別過頭來望 
    著劍寧露出求助的眼光。 
     
      劍寧有些忍俊不住,他也是初出江湖毫不懂江湖門檻,不解道:「括蒼二傑是 
    什麼傢伙?怎會要包此樓?」 
     
      酒保面露膽寒神色,連連搖頭道:「別胡說!別胡說!括蒼二傑的功夫可高得 
    緊,二傑要包此樓誰還能管得了?」 
     
      劍寧正想再問那曉埋頭大吃的老頭突然仰起身說:「誰講括蒼二傑無人管得… 
    …」但因他滿口菜酒,聲音咕哩咕嚕地很不清楚。 
     
      這話一說酒保可大喜,只見他連忙奔至老頭身前,不住打躬作揖陪笑道:「有 
    老爺子肯出面天下的事情還不是一句話!」 
     
      老頭曉得酒保嚕嗉了半天就是希望自己能替他撐腰,此刻見他打躬作揖的模樣 
    可有些心煩,一揮手道:「好了,好了!等下不會有你的事。小子現在你可放心吃 
    了!」 
     
      唐劍寧心知不需再客氣,應諾一聲也就坐下,他可不著意美酒,只一股勁塞著 
    菜飯。 
     
      過了一會,劍寧感覺有些腹飽之時,突覺樓梯一陣輕微震動。他的坐位斜向著 
    梯口,只覺稍一抬頭就能看出這唯一的出入口。 
     
      「噫!」 
     
      劍寧心裡驚歎一聲,只見樓梯口現出一瀟灑俊美已極的書生.唇紅齒白鼻挺眸 
    朗,只是一雙斜飛入鬢的眉毛有些過於細長。 
     
      這年紀甚青的書生上得樓來,兩眼望整個樓座很快地一瞥,露出個不屑的神色 
    ,輕喚道:「酒保,位子按在那兒?」聲音雖小卻宇宇清晰,尤其韻味之悅耳真有 
    些不似出自人口。 
     
      酒保正張羅著另起一桌酒席,看這人上來也露出愛理不理神色道:「今日小店 
    不賣外客,客官請另走別家!」 
     
      這俊美已極的少年冷冷一笑,神情更是不屑,道:「括蒼二傑難道吩附你要這 
    樣待客?哈哈!」 
     
      酒保一聽這話可嚇得呆了,連忙拉開座椅陪不是道:「啊!告罪告罪!只怪小 
    的沒聽清二傑吩附,請這兒坐吧,兩位大俠一會兒就會來的!」 
     
      劍寧被這風姿超逸的少年緊緊地吸引住,他總覺得這位穿著雪白長衫的書生身 
    上有種特別的憂鬱味道,好像心中的極度哀愁能從眼睛,臉容,一舉手一投足完全 
    表露出來。 
     
      老頭聽得酒保稱呼,微哼一聲道:「哼!居然也配稱為大俠,莫不教人笑掉牙 
    齒。」 
     
      酒保不敢答腔,但卻引得那白衫書生向這方膘了一眼。 
     
      劍寧與他眼光一碰,只覺對方似乎微微一顫,幾乎像閃電般對方已將眼睛避開 
    ,竟似有些駭怕似的。 
     
      「真怪啊,為何他不敢看我?」劍寧天真地自問,卻更加注意這白衣書生。 
     
      白衣書生也發覺了這情形,嘴角上又湧起一陣笑意,只是這次已沒有了輕視意 
    味。看他輕舒手腕將桌上酒壺拿起.姿態瀟灑地為自己酌了杯酒。 
     
      這時劍寧已飯畢,但那陌生的老頭仍在大吃大喝,他想問些心中疑惑,卻找不 
    著機會開口。 
     
      「嘿!小娃子!」老頭語音不清地說:「敢情坐不住了,對面不現成有位獨酌 
    朋友嗎?何不去認識認識,也可交個新朋友啊,我老兒有些與你們年青小子玩不來 
    呢?」 
     
      劍寧自然地望了那白衣書生一眼,卻發現對方面上竟微微現出桃紅,但卻美麗 
    極了。 
     
      「老前輩,能告訴我括蒼二傑是誰嗎?」唐劍寧小聲地問,為的是避免那白衣 
    書生聽到。那曉老頭兒卻哈哈大笑道:「括蒼二傑俠名滿天下你都沒有耳聞可真該 
    打。嘿!那位朋友,你說是不是?」 
     
      白衣書生面上微顯怒容,冷冷道:「請放尊重點,誰與你是朋友!」 
     
      老頭兒一些也不著惱,仍笑嘻嘻道:「撲朔迷離,焉能辨我為雌雄?哈哈!」 
     
      這句話使得那白衣書生當場面色大變,陡地立起身來,鳳日含威向這方怒視。 
    但一碰見唐劍寧那雙充滿疑惑和好像有些明瞭的目光,竟又黯然坐下。 
     
      「春花秋月何時了? 
     
      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闌玉砌應猶在。 
     
      只是朱顏改!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這白衣而似帶著滿腔憂鬱的書生輕輕唱起,那一雙美麗又深澈得不見底的大眼 
    更湧起盈眶眼淚。 
     
      只見他引頸朝窗外去,此時細雨迷濛,遠山近景總是一片饃糊。 
     
      初臨江湖的劍寧對一切都抱著奇怪,他不瞭解這白衣書生為何會這麼憂傷,雖 
    然他不懂音韻詩詞,但他從歌聲中聽得出這點。 
     
      老頭似乎也被那白衣書生極其感人的聲調迷惑了,他似乎也沉迷在那無底幽遠 
    的回憶中。 
     
      那白衣書生瞥了唐劍寧一眼又吟道:「人生愁恨何能免,銷魂獨我情何限! 
     
      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 
     
      高樓誰與上? 
     
      長記秋睛望。 
     
      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 
     
      這一番吟得更加淒楚,劍寧也幾乎忍不住淚酸鼻樑,他正想起身去安慰那書生 
    幾句,正在此時樓外又是一陣馬蹄響起。緊接著樓梯口,一連串暴響。 
     
      白衣書人一舉袖將臉上淚痕擦了去,神色又回復先前那冷漠與孤傲。 
     
      老頭悄聲對唐劍寧道:「括蒼二傑來了!」說完把臉別向牆壁,似乎不願與那 
    二傑朝相。 
     
      唐劍寧牢牢看著梯口,只見當先上來的一人身軀瘦長,面容向裡透著青氣,穿 
    著一身黑鍛衣裳,只是整個人都顯出冷僻和陰狠。 
     
      後面是個大胖子,身材也是中等,滿臉橫肉卻有一雙永遠在笑的眼睛。看他一 
    身短扎裝束,倒有幾分像屠戶。 
     
      「這兩人就是二傑?」唐劍寧不禁要這樣懷疑,但酒保早已迎上前去,口呼: 
    「兩位老爺現在才到,客人已來多時。」 
     
      高瘦的一位點點頭,卻一眼瞥見老頭和劍寧,他顯得有些憤怒,道:「我可只 
    請了一位客人……」 
     
      酒保無話可答,只能吶吶道:「這……這位這小的……」 
     
      胖的一個將酒保一推,狠狠地瞪了酒保一眼,好像在說:「等下再同你算賬!」 
     
      「大哥,可不能讓客人久等了!」胖的一個指指獨坐於桌的白衣書生,露著奸 
    笑說。 
     
      高瘦的漢子點點頭,朝唐劍寧投了威脅的一瞥後,很快朝白衣書生走去。 
     
      一胖一瘦來至桌前也不打招呼,各自選一位子坐下卻大吃大喝,好似根本沒有 
    白衣書生一般。 
     
      唐劍寧看到這完全不調和的三人禁不住又感到新鮮。隔了好一會兒那胖的一位 
    才道:「飄零仙子,咱們去年的舊賬要如何清法?」 
     
      白衣書生眼也不抬,冷冷道:「隨你們要如何結算,姑娘絕不退縮!」 
     
      唐劍寧聽得心中大吃一驚,暗忖:「想不到這書生竟是一女子喬裝,唉!看來 
    我這眼力確是太差了!」敢情他想起老頭說過的一句話,知道老頭是早就猜到了。 
     
      胖的一個霍地立起身來,斗大的拳頭往桌面一擂,大喝道:「老子要剝你的皮 
    抽你的筋!你……」 
     
      話未說完卻被高瘦的那位一把拉下座位,只聽他冷冷道:「老二先別性急,話 
    講明白再動手不遲。」 
     
      「飄零仙子!」瘦個子猙獰地道:「咱們素來與你井河不犯,咱括蒼二傑也不 
    願與姑娘生怨結仇,實是姑娘對咱們太過意不去了。」 
     
      喬裝的白衣書生——飄零仙子終於抬起了頭,緩緩說道:「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你兩好如何報復就如何報復吧!」 
     
      括蒼二傑俱頓是面色大變,胖的一個暴然站起,手抓了個盤子一下子往白衣書 
    生擲去。 
     
      白衣書生冷笑一聲,微一偏頭讓過了擲來盤子,雙手將桌面猛掀,頓時一片嘩 
    啦嘩啦巨響,全桌盤杯盡往括蒼二傑兩人身上飛去。 
     
      這兩人功夫俱稱高強,即使那胖的也捷如飛鳥般及時躲過。雙方轉眼間即形成 
    劍拔弩張的形式。 
     
      此時的白書生面上再也看不出有一絲憂傷的感覺,他變得像一隻狡猾而機靈的 
    狐狸般牢牢看著敵對的兩人,而嘴角上又扯出那自負和冷傲的笑意。 
     
      「飄零仙子,請你再仔細想想!」高瘦的一位如此說道:「你這樣與咱們為敵 
    可有什麼好處?」 
     
      飄零仙子沒有答話,只用一雙滿含譏諷的眼光瞄著兩人…… 
     
      「大哥,別再說什麼,咱們何須怕這臭婊子!」胖的一個說完右手往腰間一撥。
    
      「嘩啦!嘩啦」兩聲扯出根一八尺餘長的軟環鋼鞭。 
     
      這時老頭已轉過身來,望著唐劍寧微微一笑道:「有一場好戲可看了,那括蒼 
    二傑瘦的叫冷面猿羅茲,胖的叫笑面虎佟廉,武功可很有根基呢!」 
     
      劍寧點點頭,他從未有與人打鬥的經驗,這時一看真刀真槍相對不禁覺得有些 
    激動和緊張。他看著那白衣書生,不!該說飄零仙子,只見她對身前兩位敵人似乎 
    視若無睹,臉上一直掛著那滿不在乎和不屑的笑容。 
     
      「這一點我可辨不到!」唐劍寧如此對自己說,臉上不禁露出羨慕和佩服的神 
    情。老頭望了他一眼好像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似的,微笑道:「怎麼,你也想上去試 
    試身手嗎?別看別人年紀青青的女娃兒,功夫經驗可老到極了呢!括蒼二傑如不趁 
    早退走可要有好看呢!」 
     
      這句話雖語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入每人的耳裡。冷面猿羅茲掉頭一看,正瞥見 
    老頭滿臉嘲笑的嘴臉。 
     
      「你老是誰?」冷面猿向笑面虎打了個招呼竟轉移了對象。 
     
      老頭一隻在桌面胡亂敲著,口裡輕俏道:「我就是我,化錢看仙子降虎捉猿的 
    !」 
     
      唐劍寧聽得「噗嗤」一笑,而羅茲,佟廉可變了顏色,但他們摸不清老頭和劍 
    寧的來頭卻不敢隨便得罪。 
     
      「嘿!嘿!」笑面虎乾笑兩聲,道:「咱們括蒼二傑素來恩怨分明,兩位朋友 
    請報出名號容在下兄弟兩另行拜見!」這意思就是說要唐劍寧等退身一邊,別參與 
    他們的事情,即使有過節的話也改日另行處理。 
     
      老頭哈哈大笑,這一笑可是內力迸發聲震屋瓦,只聽他道:「我老兒是什麼人 
    會管你們小輩的事? 
     
      即使你兩人的狗熊師父來我也懶得看一眼呢。不過……」 
     
      突然他聲音放低,眨眨眼道:「我這位小老弟可想試試你兩位身手呢!」 
     
      唐劍寧聽得一驚,正待分辯卻見那飄零仙於對他投了懷疑的一瞥,而冷面猿佟 
    青也開口說話了:「如此甚好,就請這位少年朋友也一併上來吧!」 
     
      唐劍寧可沒有要參與的意思,但他卻發覺老頭在用眼色慫恿自己,正在打不定 
    主意的時候,那飄零仙子說話了:「朋友,請你等我們的事了結再伸手不遲,咱飄 
    零仙子可不願背上以多壓少的罪名。」 
     
      這句話真把括蒼二傑挖苦夠了,冷面猿嘿嘿一陣陰笑,道:「姑娘又不是不知 
    咱們括蒼二傑的規矩,如果姑娘自忖不敵盡可找這位年青朋友作幫手。」 
     
      此刻屋外春雨更密,酒保早躲在老頭身後,露出雙駭怕地眼睛乞助地望著老頭 
    。唐劍寧自知自己江湖閱歷大淺,雖然他心中很想助那白衣的飄零仙子一臂之力, 
    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好仍端坐在椅中。 
     
      冷面猿身手看來極高,向笑面虎打了個招呼一張手掌即展開攻勢。這樓上面積 
    甚大,三人動手似乎還綽綽有餘。 
     
      飄零仙子也未見動用兵器,只見她迎著冷面猿擊來掌式雙手一推一收,整個身 
    於突然輕飄飄地從笑面虎身側飛到另一桌上。 
     
      笑面虎拿著六尺長的鋼鞭在這房間中反而極不靈活,眼看對方從身側一溜而過 
    卻來不及攔截,氣得他一抬腿將桌子踢翻,反手一鞭往飄零仙子擊出。 
     
      飄零仙子身法真輕靈得緊,眼看那麼迅猛霸道的一鞭卻被她一舉腿而讓過。只 
    聽得「砰!」然聲暴響,一張桌子已被笑面虎鋼鞭打出窗外。 
     
      酒保看得暗暗叫苦卻不敢開腔。 
     
      這時冷面猿羅茲又再度撲上與佟廉形成左右夾擊之式,只見羅茲右掌左拳似只 
    巨猿般往飄零仙子抱去,而佟廉的鋼鞭也如泰山壓頂般打到。 
     
      這兩人合作已久,這一配合可大見威力,唐劍寧正為飄零仙子擔心,那曉她身 
    子突然一連三擺不知如何竟躲過羅茲的惡猛兩招,更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過笑面虎 
    一八尺鋼鞭。 
     
      「嘩啦!」 
     
      一聲巨響,又是一張桌子毀了,碎裂聲音中卻聽那老頭清晰說道:「弱腰三折 
    ,龍清鳳的絕傳再現江湖了!」 
     
      這話使得冷面猿與笑面虎同時一驚,兩人不約而同猛地抽身後退,望著飄零仙 
    子有些發呆。 
     
      飄零仙子至始至此沒有還過一招,卻佔著絕對優勢。這時她臉上罩著薄怒,帶 
    著怪責的語氣問道:「前輩究竟是誰,竟敢無禮直呼先師名諱!」 
     
      冷面猿與笑面虎面面相視,只因從前江湖雖流傳飄零仙子武功極高強,卻一直 
    沒人知道她師承何派,想不到在這偏僻的酒樓中竟被個不知名老頭輕易點破。敢情 
    龍清鳳的名宇威風極大,不然括蒼二傑如何為這般錯愕。 
     
      這飄零仙子薄怒的模樣真美麗已極,竟把劍寧看得呆了。老頭哈哈一笑,道: 
    「馬上就有人將告訴你我是誰了。噫……來了!來了!」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說得飄零仙子和唐劍寧都是一怔,而正在此時窗外響起一聲 
    悶嘯,接著「砰」 
     
      地窗戶被大打開來。 
     
      只見一個身軀碩大,面容猙獰的巨漢驀地出現在窗口,看他血盆大口,銅鈴巨 
    眼生像是只噬人的猛獸。 
     
      「師父!」括蒼二傑同時呼著。唐劍寧才明白這來人的身份。 
     
      顯然這可怖的巨漢被場中的老頭和劍寧弄得一楞,張口問道:「對方帶了幫手 
    來?」聲音之粗大卻似打雷一般。 
     
      老頭哈哈笑道:「別人仙子可是單刀赴會,那像你們虎猿一窩,打不過還得搬 
    狗熊來。」 
     
      這醜惡的巨漢氣得哇哇大叫,只見他隨便一跨即來到老頭身前,握起斗大拳頭 
    氣呼呼道:「你是何人?敢對我括蒼熊君無禮!」 
     
      老頭滿佈皺紋的臉上突然擠出個滑稽的笑容,只見他豎起大拇指卻朝下連點數 
    下說道:「狗熊,連我都不認識了?」 
     
      括蒼熊君一看老頭這手式,不自覺退了一步,有些駭然道:「常敗翁!啊!」 
     
      老頭露出個不屑的笑容,冷哼道:「不錯?二十年前的常敗翁就是我,怎麼! 
    你這狗熊怕了吧?」 
     
      括蒼熊君又退了一步,生像嚴戒著老頭,口中卻硬強道:「別人怕你我括蒼熊 
    君可不怕,今天讓你再嘗嘗失敗的滋味!」 
     
      現在該輪到飄零仙子說話了,她飛快地一下攔在常敗翁身前,罵道:「好不要 
    臉的狗熊,咱們的事還未了呢,有本事先通過姑娘這一關再讓沈老前輩教訓你們。 
    」敢情這「沈」字正是常敗翁的姓氏。 
     
      唐劍寧真是被糊塗加上糊塗,他奇怪飄零仙子先前對這老頭——常敗翁惡言惡 
    語——而突然變成以身相護。 
     
      冷面猿提醒括蒼熊君道:「師父,這是散花仙子龍清鳳的弟子呢!」 
     
      括蒼熊君一聽散花仙子之名臉上竟變了顏色,只因那散花仙子當年曾使他吃了 
    大虧。他獰笑道:「好!好!就先讓你嘗嘗我古達光的厲害!」說完就要動手的樣 
    子。 
     
      常敗翁忽地又打斷他的行動,道:「每一個稍多知識的人都曉得,熊在博鬥前 
    必是清理門場。古老熊,這酒樓可不是你開的,要打換過地方打吧!」 
     
      這一句話可說得那酒保大喜,括蒼熊君自不好堅持要在屋中打,只好根根道: 
    「好,你們跟我來!」 
     
      括蒼熊君說完領從窗口飛出,後面緊跟著的是冷面猿羅茲,笑面虎佟廉和飄零 
    仙子。唐劍寧正不知要不要跟去常敗翁已拉著他大叫一聲:「咱們也走!」 
     
      外邊細雨如霧,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顯然這括蒼熊君師徒在此地積威已久,才 
    令這些良善人民如此害怕。 
     
      迷濛的煙雨中,六條身影向正北奔去,常敗翁將唐劍寧手一放,三起三落即趕 
    上了前面的羅茲師兄弟兩。劍寧是初出茅廬,如何肯甘心人下,心中一急全身功力 
    自然悉數使出原本就是天生飛毛腿的他這一全力猛趕竟快得似顆流星,幌眼即趕過 
    冷面猿師兄弟,而與飄零仙子跑個首尾相銜。 
     
      這時常敗翁與括蒼熊君古逢光已較上了勁,只見兩人如一股輕煙早跑得快沒了 
    影兒。飄零仙子,唐劍寧與前面兩人算起來也矮了一倍不止,自然沒有比較的份兒 
    ,但青年人難免有好勝的心理,尤其飄零仙子平日即以輕功見長,這時突然被一位 
    年紀似乎比自己還小的少年追得不相上下心中不禁有氣,只見她眉頭微一皺,陡地 
    將腳步加快,不一刻居然超出劍寧一丈之遙。 
     
      劍寧可沒有要與她較量的意思,但他可不願被人這樣的甩開,心中暗哼一聲, 
    也加勁猛趕。於是這六人分成三起,一下子跑得沒了蹤影…… 
     
      括蒼山的中斷並不太高亢,在靠海一面的南坡,有一處極平坦的嶺坡,上面綠 
    草如茵,視略遼澗,平時是踏青遊客的好歇息處,因此被冠上一個「仙居」美名。 
     
      這時「仙居嶺」上驀地冒上兩人,前面一個正是褐衣白髮的常敗翁,看他輕鬆 
    瀟酒已極地飄上嶺來,轉身對那慢了一步的括蒼熊君道:「就在此地吧!哈哈!今 
    日你這狗熊可敗得口服心服?」 
     
      括蒼熊君沒有答話,恨恨在停下身來回頭看去,只見來路上一白一黑兩個小點 
    跟蹤而來,不一刻飄零仙子與唐劍寧不分先後同時到達,而冷面猿笑面虎可遠遠地 
    被拋在後頭。 
     
      常敗翁想不到唐劍寧的輕身功夫會這般漂亮,對他讚許地一瞥,然後嘲笑古逢 
    光道:「怎麼一虎一猿跑得這般慢啊!」 
     
      括蒼熊君早已憤怒難當,但他自知尚不是常敗翁的敵手,只好忍氣吞聲,但心 
    中對常敗翁可記上了莫大仇恨。 
     
      好一會兒羅茲,佟廉才雙雙趕到,立刻六人又分成兩邊。 
     
      飄零仙子此刻似乎對常敗翁恭敬異常,自動地退後至常敗翁右側,而唐劍寧只 
    好立在左側了。 
     
      「熊君,你想如何個比法?」常敗翁慣常輕俏地道。 
     
      這問話可有些使括蒼熊君難於回答,只因這常敗翁的身手實在太強了,還算括 
    蒼熊君經驗老,說道:「冤有頭,債有主。待咱徒兒與散花仙子高徒去年的一番過 
    節結了,咱們再決定不遲。」 
     
      這變相緩兵之計對雙方都是一樣的,根本沒有什麼差別。飄零仙子見常敗翁沒 
    有說話,就走入場中準備動手。而冷面猿和笑面虎也跟著走出。 
     
      突然常敗翁將想起了什麼,說道:「慢點!慢點!咱們這方也應有兩人出場才 
    對。劍寧,你就出去陪那位胖子玩玩吧!」 
     
      飄零仙子一聽這話有些不豫,但她這次沒有反對,將手一垂似乎在等著唐劍寧 
    出場。 
     
      括蒼熊君心知常敗翁要給自己丟盡面子,因為如冷面猿與笑面虎雙雙敵對飄零 
    仙子不能言必勝,但至少能不敗。可是加了一個唐劍寧就不同了,從剛才他與飄零 
    仙子不相上下的輕身功夫看來,即知不會是個弱手。 
     
      其實括蒼熊君也猜錯了一點,常敗翁並不全是這個意思。 
     
      唐劍寧自然希望有機會能歷練歷練,但初次上陣難免衷心忐忑,看他笨拙地檢 
    束了一下衣襟,然後不安地走進圈裡。 
     
      冷面猿此時擎出了一柄彎曲自如的緬刀,與笑面虎距離六尺肩肩相向而站,像 
    是在等候對方進招的模樣。飄零仙子此番也不敢大意,輕輕從懷中摸出兩條丈餘長 
    五寸餘寬的淡紅絲絹,這東西是她自從闖江湖以來從未動用過的。她瞥了劍寧一眼 
    ,好像在說:「你的兵器呢?」 
     
      劍寧懂他的意思,飛快地往腰間一摸…… 
     
      「嗆!」 
     
      寶劍出鞘,立時一道白得銀亮的光華衝起。 
     
      「白虻!」除了常敗翁另外四人一齊驚叫,唐劍寧想不到這「白虹」短劍竟這 
    般撼動人心。 
     
      突然常敗翁發覺飄零仙子臉色大變,嘴唇顫抖著,像受到極大刺激說道:「這 
    ……這白虹可是摩雲客的?」 
     
      唐劍寧有些失措,他點點頭,卻不知要說些什麼話。 
     
      「他……他人呢?雁蕩一脈素來是劍在人在的!」飄零仙子幾乎是在呼喊。 
     
      唐劍寧猜不透這飄零仙子與摩雲客唐震天有何關係,但他卻被飄零仙子的模樣 
    弄呆了,木訥這:「師兄已經仙去了!」 
     
      這消息對場中數人除常敗翁外,幾乎每人都覺得受到震動,只因十年前唐震天 
    的威名幾乎無人能及。常敗翁未出山有二十年,自然不清楚了。 
     
      飄零仙子聽著竟撐目結舌,呼道:「真的!真的!」突然昏絕在地。 
     
      常敗翁急得趕緊將她抱起,一轉手交給了劍寧,然後朝括蒼熊君厲聲道:「古 
    逢光,今日本想重重懲治你們一頓,現生此變就饒你們些時日,下次撞在我手中可 
    沒有好有過的!」說完不待古逢光回話,立刻拉了劍寧一把,喊聲:「走!」自己 
    就先朝來路奔回。 
     
      劍寧抱著昏絕的飄零仙子,只好也跟隨著常敗翁飛奔回去,恍眼間「仙居嶺」 
    上又了無人際。 
     
          ※※      ※※      ※※
    
      春雨終於停了,山間林裡顯得出奇的清爽,一座隆起的山嶺上,正有一白衣女
    子迎風依石而坐。 
     
      山腰中的雲氣瞬息萬變著,襯托出一片似虛似幻風景色,尤其那溫暖明亮的陽 
    光射在上面,一半透過一半反射,更使人覺得大自然的美與神秘。 
     
      這白衣女子秀髮長長地披在頭頂,微微隨著山風飄蕩,看她那嬌慵而柔軟的身 
    軀斜倚著大石,生似疲倦已極的模樣。 
     
      突然山下一個男子口音在呼喊:「仙子,仙子,你在那兒!」 
     
      這白衣女子聽得這呼喚稍微轉動了一下身子,卻沒有回答。 
     
      不一會一個矯健的影子從雲霧中翻騰而上,速度快得真是驚人,恍眼間也即將 
    揉升到山頂。 
     
      白衣女子見他在雲中摸索,輕喊道:「我在這兒!」那影於聽得聲音立刻像支 
    箭般破雲而出,忽地落在白衣女子身側。 
     
      「沈老前輩要你好好將息身子,別太自困於痛苦!」上來的正是唐劍寧,自然 
    白衣女子卻是那飄零仙子了。 
     
      飄零仙子已換成女子裝束,峨眉淡掃益發顯得嬌美高貴,只是滿眼的憂怨像和 
    淚水像是永遠悲愁不完。 
     
      「飄零仙子……」唐劍寧如此呼喚她,但立刻被飄零仙子打斷,道:「別如此 
    叫我好嗎?」 
     
      劍寧有些疑惑,因為他到現在還不知飄零仙子的姓氏是什麼,而且他也不明白 
    常敗翁與飄零仙子有何關係,他問道:「那麼我怎叫你呢?我連你姓什麼都不知道 
    呀!」 
     
      飄零仙子仰起頭,對著這既忠厚又機靈的少年,露出個無比淒惘的笑容,緩緩 
    道:「你必須要知道嗎?」 
     
      劍寧點點頭,他被飄零仙子的悲傷感染,也覺得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酸意,飄零 
    仙子又垂下頭去,讓柔滑的長髮遮去大半個臉,低聲問道:「你有父親嗎?」 
     
      「去世了!」劍寧回答。 
     
      「母親呢?」 
     
      「也去了!」劍寧覺得自己也有了淚水。 
     
      飄零仙子突然苦笑道:「那麼我們真是同病相憐了,我從沒有看過我父親,而 
    現在又不能再見母親,唉!你以後叫我敏珊吧!」 
     
      「敏珊!」劍寧一聲驚呼,驀地唱起:睡吧!睡吧!我可愛的小敏珊! 
     
      閉上你美麗明亮的眼睛。 
     
      當夜幕低垂,當晚風吹拂…… 
     
      張開那雙可愛的一雙小翅膀。 
     
      追隨著父親,飄向那海角天涯。 
     
      劍寧唱得極盡溫柔,飄零仙子被激得熱淚如泉水湧出,嘶啞地喊道:「別唱了 
    !別唱了!」說完嗚嗚地哭起來。 
     
      劍寧好像明白了大半,冷靜地站在一旁靜待她自己克復過來好一會,哭聲漸低 
    ,飄零仙子抬起那一雙淚眼,抽搐道:「你……你到底是誰?為何會唱這歌?」 
     
      劍寧露出鼓勵和振奮的笑容,道:「我是摩雲客唐敏的師弟,雁蕩大俠死後弟 
    子唐劍寧,嗟!你看這個!」說時劍寧從懷中摸出那唐震天給他的玉鐲,翠線透明 
    上雕條張牙舞爪的飛龍。 
     
      「你有一隻雕著鳳的,是嗎?」劍寧問道。 
     
      飄零仙子露出驚愕的眼色,卻真的從衣內拿出一隻形狀完全相同的玉鐲,上雕 
    的是只舞翅翱翔的飛鳳。 
     
      只因兩人這互示信物,才導出一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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