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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 劍 飄 香

               【第三章 裝瘋賣傻】
    
      古水懷著滿頭霧水,低聲道:「宋大哥!大師兄……」
    
      這是試探,也是表示自己的友善。
    
      宋磊雙目直視,彷彿根本沒有聽見,也沒瞧見。
    
      古水心中一痛,道:「大師兄,你還記得小師弟……」
    
      宋磊冷冷地道:「誰是小師弟?」
    
      古水一楞,道:「我呀,大師兄,你連我也忘了……」
    
      宋磊怔怔地望著古水,似乎在腦海裡根本沒有這個人的一點印象,那神情倒不
    像絲毫作假。
    
      良久,他搖了搖頭道:「我不認識你。」
    
      古水痛苦地道:「大師兄,你說謊……」
    
      宋磊板著臉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古水道:「大師兄,以前咱們倆天天在一塊玩,一塊練功,你忘了有一次我掉
    在一個大坑裡,你和冬青、燕沖哥,全都急忙下來救我,那時你都急哭了!」
    
      宋磊緩緩地道:「冬青、燕沖是誰?」
    
      古水傷情地道:「是咱們同師兄弟……」
    
      宋磊道:「胡說,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古水含淚道:「大師兄,你醒醒,看看我是誰?」
    
      宋磊道:「我不認識你,也沒見過你。」
    
      公孫天健黯然地歎息一聲,搖搖頭道:「賢侄,他不會記得了。」
    
      古冰寒看得更是傷情,幾乎掉下淚來,但大敵當前,他強自忍著,面上雖然平
    靜如昔,心中卻如刀割。
    
      古水說道:「師伯這怎麼辦?」
    
      公孫天健苦笑道:「師伯也沒法子。」
    
      古冰寒一代名師,歷經無數凶險困難,見過的,聽見的,沒有一次像今日一樣
    使他激動難抑,若非當著外敵,他真會情不自禁地掉下淚來。
    
      他長吸一口氣,道:「水兒,這位是……」
    
      老者嘿嘿地道:「老夫鄭思地,世居西域!」
    
      古冰寒哦一聲道:「西域姓鄭的不多,先生來自西域,莫非是金劍派氏一門…
    …」倏地收口,目光凝注而視。
    
      鄭思地面色一沉,嘿嘿地道:「古兄果然多聞,老夫正是西域金劍派……」
    
      古冰寒陡地一揮手,不准他繼續說下去。
    
      他冷聲道:「西域一派與我泰山相距迢迢千里,先生不遠千里而來,不會無事
    ……」
    
      鄭思地哈哈笑道:「古兄好厲害……」
    
      古冰寒道:「老夫這雙眼睛沒瞎……」
    
      鄭思地道:「古兄可願聽?」
    
      古冰寒道:「好聽的誰都願意聽,不好聽的最好少講。」
    
      鄭思地嘿嘿笑道:「我這話也許不會太順耳。」
    
      古冰寒道:「那便最好不要說!」
    
      鄭思地道:「老夫非說不可。」
    
      古冰寒道:「我沒逼你非說。」
    
      鄭思地冷冷地一笑道:「老夫親來泰山有兩個目的……」
    
      公孫天健插嘴道:「我生性最討厭那種談條件的行為!」
    
      鄭思地在這一刻涵養極深,似乎不願和公孫天健結下無謂之怨仇,僅冷冷地看
    他一眼,沒加理會。
    
      他嘿嘿地說道:「其一,泰山派素以劍技稱絕中土,古兄是代表性人物,我金
    劍派身在西域,心在中原,時時都想以西域劍技壓倒中原各派……」
    
      古冰寒冷笑道:「這條路你行不通,中土人廣物博,人才濟濟,憑西域派的劍
    術,要在中土立足已是難能了。」
    
      鄭思地道:「你見過本派劍法後,就不會說這話了。」
    
      古冰寒道:「你怕會失望!」
    
      鄭思地面上一冷,道:「其二,老夫要將宋磊帶走……」
    
      古冰寒變色道:「憑什麼?」
    
      鄭思地道:「憑西域金劍派的這幾柄劍……」
    
      古冰寒道:「宋磊和貴派風馬牛不相及,一無怨,二無仇,先生口口聲聲要帶
    他走,我請教,為什麼?」
    
      鄭思地道:「那是我的事,你無權過問。」
    
      古冰寒道:「他是我的徒弟,你也無權帶他走……」
    
      「哼!」鄭思地道:「古兄,話不能說的太滿,滿則溢……」
    
      古冰寒道:「宋磊就在那裡,你有本事可以帶他走!」
    
      鄭思地嘿嘿地道:「古兄不失為一個君子……」他轉首道:「速請宋少俠出谷
    ……」
    
      那八名美女信使都是鄭思地一手調教出來的高手,她們善於察顏觀色,鄭思地
    僅施個眼色,她們便能知他要幹什麼。
    
      兩個年青貌美的少女緩緩行了過來,站在宋磊的身邊,宋磊直若未見,連正眼
    也不瞧她倆一眼。
    
      左首那個信使笑道:「主人有令,請宋少俠先行出谷。」
    
      宋磊冷冷的面上沒有一絲表情,也不答話。
    
      那少女銀鈴一笑道:「宋少俠有點累了,咱們姐妹扶他出去!」
    
      那兩個美麗信使也不徵求宋磊的同意,兩個同時伸手去抓宋磊的手臂,動作快
    得竟是出奇。
    
      古冰寒神情一變,正要出手,衣袖忽被公孫天健扯了一下,心念一動,立刻默
    然不語。
    
      宋磊的表現太出人意料了,他突然大叫一聲,雙手一掙,揮拳將那兩個少女推
    翻在地上。
    
      那兩個少女神情一變,雙雙躍起身來。
    
      鄭思地變色道:「這種人會是白癡?只怕沒人敢相信。」他嘿嘿地道:「宋少
    俠既然不願去,你倆就割下他的頭來!」
    
      那兩個少女應了一聲,在叮然聲中,各自抽出一柄精光閃閃的長劍,那長劍耀
    眼生輝,映出道道白光。
    
      宋磊一語不說,木然盯在她倆身上。
    
      古水抽出了自己長劍,道:「大師兄,接著!」
    
      宋磊伸手一接,面對著她倆。
    
      那兩名女信使手持長劍,卻不敢立刻進攻。
    
      宋磊突然用劍指了指鄭思地,道:「你……」
    
      鄭思地哈哈大笑,道:「我手下信使已夠對付你。
    
      古冰寒道:「你這兩位信使只怕不是對手,最好你自己來。」
    
      鄭思地一怔道:「令徒這般高明?」
    
      古冰寒道:「泰山派名聲並非僥倖得來……」
    
      鄭思地道:「我再派二個信使,他如果能連敗我手下四大信使,方見功力不弱
    ,便值得我親自出手。」
    
      話語未落,另二個信使已握劍躍了過去。
    
      四人身形一分,立刻將宋磊困在中間。
    
      嬌叱連聲,四道劍光陡地直揮而下。
    
      宋磊突然沉喝一聲,舉劍一拂,但聞數聲輕響過後,四名信使的長劍俱飛向半
    空,而她們卻都各自握著自己的虎口而退,血流了下來。
    
      鄭思地變色道:「怎麼啦?」
    
      他見宋磊一招之下震裂了四大信使的虎口,登時一駭,憑他的經驗竟沒看清宋
    磊那招是怎麼使的。
    
      他嘿嘿地道:「高明,高明,老夫倒要領教。」
    
      古冰寒道:「先生準備車輪戰……」
    
      鄭思地一拔長劍,道:「高明面前,豈能失之交臂。」
    
      刷地一道劍光沖天而起,風捲殘雲般朝宋磊捲了過去,其勢之快,端是江湖罕
    見。
    
      而宋磊卻慢吞吞地一招揮出,好像是一條老牛邁步。
    
      宋磊憑那一手招式,竟將鄭思地的攻勢封住。
    
      古冰寒以低沉的聲調道:「怪,這孩子施展的算是什麼劍法,其笨如牛,竟然
    能夠抵擋住姓鄭的攻勢,並且能以守迫攻,真怪!」
    
      公孫天健聞言注目,亦覺惑而駭然!
    
      鄭思地以氣催劍,真力勁勢雖金石難當,劍法之奇、之妙,尤為當代劍術之冠
    ,行劍如大江流水,綿綿不絕!
    
      可是「癡人」宋磊,「迷劍」凜人心膽,他只用三招如古冰寒所說的「笨牛」
    式子,「橫掃千軍」,「一心敬天」,「直貫日月」,見招破招遇式格式,任憑鄭
    思地千變萬化的攻襲,卻難越雷池半步,更令鄭思地手下一名貌美的信徒心儀深服!
    
      至於鄭思地,卻越打越膽寒,越攻越凜駭!
    
      他巧以花言,說動古冰寒和公孫天健,以手下信使代戰,用意就不善,不過彼
    時他一心想試試宋磊是否真癡,別無他圖。
    
      當手下四名信使人人寶劍脫飛,個個虎口崩裂後,他改了心意,要以一身天下
    罕見、難有人敵的劍法,將宋磊斬殺而去後患!
    
      誰料上陣之後,始知事出意料,他那第一招「卷雲歸山」,連古冰寒這位「神
    劍」,都沒有看出是懷具殺手的狠招。
    
      可是到了「癡人」宋磊手上,如「紙紮老虎」,一擊即穿,不但無功,並且吃
    了個不大不小的苦頭!
    
      劍尖相抵,被人震墜,設非功力深厚,右腕必遭挫傷。
    
      所以再攻時,他施展出那套自認百勝的劍法,並以真氣內力透傳劍身劍尖之上
    ,他自己明白,不必紮實,三尺內已能洞穿金石!
    
      誰能想到,「癡人」宋磊竟以平凡無比的普通招法,不只阻抵住了他這套凌厲
    的劍招,並且已使他無法收勢罷手!
    
      旁觀的古冰寒,是當代劍術宗師,鄭思地凌厲虛攻上的那一招,恰被別人視線
    所阻,古冰寒沒能看出端倪,但當久戰之後,古冰寒吃驚了。
    
      他看出鄭思地不但心懷叵測,有置宋磊於死地之決心,更看出宋磊的那三式平
    凡的招法,竟含蓄著一種怪道的牽引功力,迫使鄭思地的劍法無法收轉,於是越攻
    越快。
    
      旁觀者如此,當場的鄭思地,在感覺上可就不然了。
    
      當他攻出第八劍後,已發現驚心的奇變!
    
      自己這柄寶劍,竟像是由宋磊掌握著一般,而自己這套世無人解的劍法,更像
    是偷自宋磊,一招一式都在宋磊腦海之中。
    
      因此劍被牽引著按招而攻,停不得,收不能,否則宋磊的斬魂劍立即順「空門
    」而進,將自己斬於劍下!
    
      本來是鄭思地仗劍而攻,直到現在,表面上看來仍是如此,可是事實上卻大謬
    不然,每當鄭思地劍起未落時,宋磊的斬魂劍恰指向鄭思地的某處「空門」死穴,
    而這個地方,卻又是鄭思地將攻招法中的去路,於是乎,鄭思地竟不能改招變式,
    只有仍按心中所想發招而攻,這樣,雙劍必然交抵,而牽引之力亦起,以因獲果,
    前後互繼,鄭思地成了個被攻的對手!
    
      這情形古冰寒自己看出,因之他深駭並愕詫!
    
      他對宋磊懷具這樣功力的原因非常清楚,這是獲自二聖成全,但對一個已失性
    成為「癡人」的人,仍能不忘所學而可隨時提聚奇功對付敵人一節,卻駭然難解!
    
      適時動手的形勢又變了,二人由慢漸快,終於只見滿空劍氣勁勢和寒光,看不
    見身形人影!
    
      驀地,傳來一聲鄭思地一聲悶哼,一條人影從劍氣中脫出,橫飛雲天,經由高
    處落向地上,灑落滴滴赤紅的鮮血!
    
      古冰寒和公孫天健定睛時,耳邊傳到空中遁逃人的話聲,道:「十信使聽命,
    退!」
    
      一聲喊「退」,十名美女俱皆縱起,個個身法俊絕,迅疾無倫地追著前面的人
    影,飛馳出子母谷而去!
    
      去的人不必問,是那「西域」的鄭思地,因為宋磊仍然木然當地,斬魂劍已經
    歸鞘,似是根本沒有和人動手一樣。
    
      鄭思地來得突然,走得更是倉忙,不過他留下了些東西,那沿途滴灑的鮮血和
    動手處地上的片片碎衫!
    
      古冰寒想阻攔鄭思地,業已無及,在看清一切情形之後,雙眉不由一皺,和公
    孫天健交換了個眼色。
    
      公孫天健明白古冰寒的心意,道:「這結局出我意料。」
    
      古冰寒長眉依然深鎖,道:「公孫賢弟,你說我應該怎麼辦?」
    
      公孫天健歎了口氣道:「小弟也沒了主意。」
    
      古冰寒掃了木立在遠處一動不動的宋磊一眼,道:「萬一磊兒被惡徒所欺,挾
    之為惡,那如何得了?」
    
      公孫天健頭一低,道:「這話那『慈雲庵主』早已料到了!」
    
      古冰寒沉思了剎那之後,道:「防患未然,在沒能找到二聖以前,我只有狠狠
    心,先把磊兒關在『劍廬』的鐵心石室內了。」
    
      公孫天健看了古冰寒一眼道:「目下只好這樣辦了!」
    
      古冰寒眼睛看著遠立不動的宋磊,道:「誰能叫他去呢?」
    
      公孫天健道:「我和他走了這多路,認為他對我還能和平相處,不會防備,由
    我去和他說,也許會很容易辦好這件事。」
    
      古冰寒點頭道:「那賢弟去吧,繞遠點出子母谷去劍廬,愚兄命人抬送水兒,
    從劍廬後洞口先回去,別叫磊兒起疑。
    
      公孫天健嗯了一聲,步向宋磊。
    
      古冰寒卻奔向古水歇息處,暫離當場。
    
      公孫天健在前,宋磊隨行於後,出了子谷,轉向母谷的狹路。
    
      公孫天健心中十分不安,他自始至終,根本沒有考慮到宋磊能夠傷人這件事,
    如今迫得面對現實,難安而不忍。
    
      劍廬鐵心石室,他到過,那是古冰寒監禁門下的地方,石門厚為尺半,以「鐵
    心石」所建,雖寶刀寶劍難攻。
    
      宋磊若被關禁室內,除非自己和古冰寒能找到二聖,否則今生今世,宋磊恐怕
    再也沒有生出石室的希望。
    
      但若不把宋磊關起來,遇上失性癡態發作的時候,自己實在毫無能力阻止,防
    患更是難上加難。
    
      因此,公孫天健步履不決,大有最好走到劍廬才妙的心意。
    
      正感苦思無策下,耳邊傳聲又到了,這次暗中人未語先笑,噗哧的笑聲,使沉
    思中的公孫天健嚇了一跳!
    
      他突地停步,轉身回顧,身後只有癡人宋磊,四外再無旁人!
    
      他想了想,提聚真力也以傳聲開口道:「閣下是誰?」.
    
      暗中傳聲道:「該算是老朋友了。」
    
      公孫天健聆聲知人,道:「原來是閣下,不錯,是老朋友!」
    
      暗中傳聲道:「公孫大俠,何故心事重重,可能一談?」
    
      公孫天健已在暗地裡留心,聞聲倏地四顧,四外仍然無人!
    
      傳聲又起,道:「你找不到我的,除非我願意現身!」
    
      公孫天健揚聲道:「朋友你騙不了老朽,武林中任是罕絕一等的高手,若以真
    氣傳聲,最遠也僅十二三丈,如今兩側高峰插天……」
    
      傳聲接了話,道:「可曾聽說過,昔日殘絕『淫魔』一戰?遠在里外,淫魔以
    傳聲召眾阻敵,淫魔小巫耳,何況是我!」
    
      公孫天健傻了,語為之一塞。
    
      不錯,傳聲人所說的當年這段事件,是真的,今以例彼,難道暗中以傳聲和自
    己時時談話的這人,功力還高過那大惡魔?
    
      此事不由不信,因為兩側峭壁,前後無人,傳聲者要不是隱身峰頂,可又在什
    麼地方藏著呢?
    
      公孫天健信了,也服了,道:「朋友有事相告?」
    
      傳聲反問道:「你沒有心事要說嗎?」
    
      公孫天健道:「有,事關宋娃兒,因為他失性而癡,敵視所有的人,是因似得
    奇授,身懷無敵之技,迫使他恩師只有禁……」
    
      傳聲人接口道:「此事我知道了,容易解決!」
    
      公孫天健聽說容易解決,不由大喜道:「老朽請教高明?」
    
      傳聲道:「凡是癡人,無一不善音韻,況宋磊天性深厚,疾因遭人暗算,雖說
    失性,一靈尚在,誘以音律,必收奇效。」
    
      公孫天健皺眉道:「難道能以音律代替言語?!」
    
      傳聲道:「為何不可?歸後不妨以供佛金鈴相試,並自定規律,或三聲是令其
    止,兩聲是令其動,預料是該可以辦到的!」
    
      公孫天健想了想又道:「老朽多謝指點,自宋娃兒出事,老朽護之同行後,數
    蒙閣下預示先機,此情永銘,所憾者惟未識荊……」
    
      傳聲再次接口道:「時機未至,至則自能相見!」
    
      公孫天健道:「此處無人,老朽立誓不向他人談及……」
    
      傳聲哈哈一笑道:「公孫大俠忘記隔牆有耳的古訓了,再會!」
    
      這人說走就走,一聲「再會」後,任由公孫天健再說什麼,也得不到回答,公
    孫天健無奈下,惆悵前行。
    
      進劍廬,直人鐵心石室,室中桌椅床等應有皆有,公孫天健坐於椅上,指著那
    軟床,示意宋磊落坐。
    
      宋磊大概因和公孫天健同行已久,不但會聽他的話,並且也懂得他的意思,立
    刻楞楞地坐在床上。
    
      適才經過洞口,無人防守,公孫天健已知這是古冰寒傳過諭令,所以坐定之後
    ,他緩緩站起,先在室內踱步剎那,然後才踱了出去,用意不外使宋磊安心。
    
      當他步出石室卮,立刻疾步走向古冰寒靜修處,古冰寒已在相候,見面不待公
    孫天健開口,立即問道:「賢弟將石門關妥了?」
    
      公孫天健先是一楞,繼之恍悟古冰寒此問的由來,不由歎息出聲,關禁心愛的
    門徒,又在本無過咎之下,難怪古冰寒不忍自己下手。
    
      古冰寒見公孫天健沒有答話,又問一句道:「究竟如何?」
    
      公孫天健道:「門沒關,也許可以解決這個難題!」
    
      古冰寒哦了一聲道:「賢弟有何長策?」
    
      公孫天健逐將暗中傳聲指點事,詳說一遍。
    
      古冰寒雙眉展舒,欣然起身道:「金鈴現成,我們立刻一試。」
    
      於是他召來佟增壁,取到金鈴,公孫天健持鈴即行,古冰寒悄立鐵心室外,靜
    聽佳音,並暗為愛徒祈禱。
    
      鈴聲響,咚哨悅耳!
    
      鈴聲頻,一遍一遍!
    
      一盞熱茶轉冷,一刻時辰耗過,室中人唇焦舌干,室外人心急腿酸,終於上蒼
    不負苦心人,事情辦好了!
    
      一聲金鈴,行!兩聲金鈴,坐,三聲金鈴,臥,一串金鈴聲響,止、退!事雖
    已弄明白,公孫天健卻累得汗流不已!
    
      三聲鈴動,宋磊立即倒身臥於床上,公孫天健替他脫去鞋襪,蓋好棉被,拍了
    拍宋磊的肩頭,方始緩步而無力地走出石室。
    
      二老室外相會,手握手,臂碰臂,誼深情厚。
    
      靜修石房設酒,小神丐才得機而叩拜了恩師,公孫天健示其歸臥,然後緊掩房
    門,二老自斟自飲,秘密商談。
    
      公孫天健重述宋磊事件的始末,這次十分詳盡。
    
      古冰寒在旁聽時,停杯不飲,細心思量,他立刻明白愛徒遭誣的原因了,愛徒
    不該被二聖選中,所謂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就是。
    
      古冰寒暗罵那隱身的「大魔頭」消息太靈通了,因乎此,古冰寒進而恍悟所謂
    「鄭思地」來自何處了!
    
      可惜想明白已晚,否則必然將那老兒追回嚴詞一切。
    
      二聖所諭,雖有不得洩露之示,但今非昔比,愛徒已遭暗算而失性,況公孫天
    健乃坦爽忠誠的知友,古冰寒遂將往事說出。
    
      公孫天健聞言如夢方醒,這才知道宋磊身懷奇絕功力的來處,自然也明白了他
    在陳府所受重傷,若得休息則能復原,不必代療。
    
      若早知如此,宋磊又怎會中人暗算而失性呢,因之公孫天健越想越後悔,更堅
    定非找出這元兇不可的意念。
    
      二老同有所惑,奇怪陳府那位如夫人的指證,當然,人有錯失的可能,偶爾看
    錯了人,是十分平常的事情。
    
      因此古冰寒又詢問了公孫天健一遍,對當時陳夫人指證等情,問得十分詳細,
    公孫天健也回答得清清楚楚。
    
      古冰寒不由得雙目深鎖道:「如此說來,陳夫人不是誤指了。」
    
      公孫天健早有所惑,頷首道:「小弟也不相信那是誤指。」
    
      古冰寒沉思有頃,道:「看來這是早有妥善安排的陰謀,一方面有人假冒太極
    門下,一方面又有人矯扮作磊兒的模樣……」
    
      公孫天健接口道:「小弟也曾如此想過,也只有這一個可能,才叫陳夫人無從
    分別真假宋磊,不過有件事情小弟卻百思難解!」
    
      古冰寒道:「什麼事?」
    
      公孫天健道:「磊兒事發後,受傷前說的經過情形。」
    
      古冰寒哦了一聲道:「是哪一部分?」
    
      公孫天健道:「磊兒說,他守於後牆外,那自稱太極門下的鼠輩在宅前,磊兒
    目睹一名大漢,執刀威逼陳夫人,影由紙窗映出……」
    
      古冰寒雙目神光突盛,道:「此事的確可疑!」
    
      公孫天健仰頸乾了杯中酒,邊斟邊道:「小弟相信,磊兒在後窗牆外所見是實
    ,否則磊兒斷無那般莽撞,飛身破窗進入樓中之理。」
    
      古冰寒嗯了一聲道:「賢弟可知道陳夫人的出身來歷?」
    
      公孫天健搖搖頭道:「不清楚,只知道介紹人是范谷主悟天!」
    
      古冰寒點點道:「范谷主是當代傑出的高手,其武技及德性,不容置疑,他所
    介紹的姑娘,那就不會是來歷不明的家世了。」
    
      公孫天健似乎看法有點不同,道:「恐怕未必!」
    
      古冰寒掃了公孫天健一眼道:「賢弟該忘懷那件往事了?」
    
      公孫天健一楞,不解的問道:「往事?哪件往事呀?!」
    
      古冰寒知道推測錯誤,立刻變更話題道:「不談那些陳濫的事了,賢弟,你對
    磊兒的事情,有什麼安排?」
    
      公孫天健道:「這要看古兄了,小弟是想留磊兒在此,自己一個人去找『二聖
    』,既然磊兒已得二聖成全,二聖隱處古兄該知……」
    
      話沒說完,古冰寒已接口道:「說來賢弟不信,磊兒這三年中,究在何處與二
    聖習技,愚兄根本就不知道,所以二聖隱居哪裡……」
    
      公孫天健慨然接口道:「不要緊,小弟踏遍山川,發誓也要找到二聖!」
    
      古冰寒感激地說道:「賢弟的情誼,愚兄無話可言,不過愚兄既然已經知道此
    事,找尋二聖就是愚兄的責任了,賢弟你……」
    
      公孫天健頭一搖,道:「小弟的心志已決,誰也難以阻攔!」
    
      古冰寒一笑道:「賢弟莫急,愚兄另有大事拜請幫忙。」
    
      公孫天健道:「古兄儘管吩咐就是。」
    
      古冰寒道:「也許是因為賢弟始終維護磊兒,所以磊兒就願和你相處,愚兄想
    ,仍將磊兒托交賢弟照拂,免生其他意外。」
    
      公孫天健略加沉思,道:「可以,小弟如今有金鈴在手,自信更能照顧磊兒,
    況海角天涯,若能找到二聖,有磊兒在側,求治方便。」
    
      事談妥了,並決定住上一天,次晨動身。
    
      公孫天健和愛徒小神丐卓不群,住於一室,古冰寒親自陪同安置,當古冰寒獨
    返靜室時,心中不禁湧出一絲愧歉和不安。
    
      宋磊是他的愛徒,人既已重回泰山,斷無再托煩他人代為照拂的道理,現在仍
    將宋磊托於公孫天健,是不情之請。
    
      可是古冰寒為了某一重大的原因,別無選擇餘地,而這重大的原因,目下又不
    能說出,心中自然對公孫天健升起歉然之感。
    
      卓不群與恩師同榻,話匣子打開,說個沒完。
    
      最要緊的,是一再要求乃師帶他同行。
    
      他說的話,遇上有要跑腿的事,他可以辦,保險辦得快捷而妥當,他並有自信
    ,和失性的宋磊,會成為好友。
    
      公孫天健喜愛這個寶貝徒弟,再加上卓不群的話有些道理,於是在沉思片刻後
    ,答應了這個要求。
    
      此時,古冰寒也沒有安歇,喚來古水,父子密談。
    
      次日,大家愉快地渡過,宋磊在金鈴示令下,非但行止有序,並且也不過份遠
    避自己的恩師了。
    
      傍晚時,廣室爐火正紅,溫暖如春,公孫天健和古冰寒在爐火右側一角品茗低
    語,似談大事。
    
      佟增壁奉命守洞口不在室內,燕沖和馮祥,傷勢雖已無礙,仍須將養,時正用
    藥,由夏冬青照料。
    
      所以圍火談笑著的是古水、卓不群和木坐一旁的宋磊。
    
      古水坐在宋磊右側,卓不群又在古水之左,二小正談些武技方面的事,由拳掌
    而及各種兵刃。
    
      突然,久不開口的宋磊,拍了古水肩頭一下,宋磊位於古水左方,這輕拍的一
    掌,正打中古水傷處。
    
      古水不由哎喲一聲,使角落中的二老慌忙惶然起立注目!
    
      哪知宋磊卻瞪著無神的雙目,道:「你喊叫什麼?」
    
      古水忍著痛楚,搖著頭道:「大哥,沒什麼,沒什麼!」
    
      宋磊劍眉緊鎖,道:「大哥?誰是你大哥?你大哥在哪裡?」
    
      古水天性忠厚仁慈,這句平淡的話,卻使他雙目紅澀,終於流下了淚,宋磊癡
    傻地搖搖頭道:「你哭啦,是誰欺負你的?」
    
      話—頓,宋磊看見古水肩間包紮的藥布,啊了一聲道:「這是什麼?誰傷了你
    ?!」
    
      古水越發忍不住悲傷了,哭難言語,只好連連搖頭!
    
      宋磊直怔地揚聲道:「我看看,我看看!」
    
      他要看什麼,沒人知道!
    
      「水侄兒,別慌張,慢慢地站起來,若無其事地離開那裡,千萬別再和他答對
    ,別再哭,我接應你!」
    
      不料這時宋磊卻又揚聲對古水道:「我看看,我看看!」
    
      古水似是別具慧心,一指肩胸傷處道:「大哥要看我的傷?」
    
      宋磊楞怔地點頭,道:「對,我要看傷,大哥,哪來的大哥,誰是你大哥,叫
    他來,我也看看,看看,快呀,我要看你的傷!」
    
      宋磊的言語,業已有些顛三倒四了。
    
      可是古水反而另有看法,捂著傷處道:「你就是我大哥,我的大師兄,你要承
    認,承認是我的大哥,我才能叫你看我受傷的地方。」
    
      宋磊怒聲道:「為什麼?為什麼?」
    
      古水道:「你若不是我大哥,我這傷又為什麼給你看?!」
    
      宋磊雙眉又緊皺在一起,道:「不是你大哥,就不能看你的傷,這……哦!對
    了,大哥是哥哥,你的傷當然要給他看,對不對?」
    
      古水立刻答道:「對對,不是我大哥,當然就不能看!」
    
      宋磊似是懂了而舉動卻更傻地點頭,像自語般道:「我不是大哥,就不能看,
    那我不看,不看。」
    
      古水試探地說道:「你可以作我大哥呀,作了大哥豈不是就能看了,何況你有
    個大哥的氣派,我也願意有你這麼一位大哥!」
    
      宋磊笑了,露著牙齒傻笑,道:「我可以作你的大哥,對呀,我為什麼不能作
    你的大哥呢,大哥又有什麼了不起,我就作次大哥!」
    
      古水道:「不能空作大哥,我喊你大哥的時候,你要答應,並且也不能你呀你
    的叫我,要叫我兄弟,要不誰知道你是大哥呀?」
    
      宋磊又笑了,一拍手道:「對對對,我就叫你兄弟,兄弟。」
    
      古水暗中欣慰至極,道:「大哥,你可要看我這傷?」
    
      宋磊點頭道:「要看,我要看。」
    
      古水改正他的話道:「大哥今後和我說話,每句話前面,都要先說兄弟兩個字
    ,好叫別人知道大哥是大哥,兄弟是兄弟。」
    
      這種改正的話,要聽到個沒失心性的好人耳中,一定會把古水當作瘋狂傻子看
    待,但對宋磊而言,卻恰到好處。
    
      果然,宋磊頭一點,道:「兄弟,我要看看。」
    
      古水高興得難忍笑意,旁觀的二老和卓不群,也暗自點頭。
    
      於是古水脫落衣袖,露出來受傷的肩胸。
    
      宋磊伸手捏斷了藥布,哼了一聲道:「兄弟,是誰傷了你,兄弟,你對大哥說
    ,兄弟,我要找他,兄弟,找到他也這樣把他打傷!」
    
      一段話,說了四個兄弟,叫人哭笑不得。
    
      古水怎能實說,這傷就是宋磊的劍傷,只好撒個謊道:「天太黑,看不清楚人
    。」
    
      宋磊道:「兄弟,名字,兄弟,那個人的名字!
    
      古水急慌之下,不加思索地說道:「叫鄭思地!」
    
      宋磊一連念著「鄭思地」三個字,久久始停。
    
      接著,宋磊指著那業已封口的劍傷道:「兄弟,大哥記住鄭思地了,兄弟,大
    哥記性不好,有好多事都記不得了,兄弟,這個名字大哥不會忘。」
    
      古水稱謝道:「多謝大哥。」
    
      傷已封口,不包紮也沒什麼關係,古水遂穿好了衣服。
    
      突然,宋磊開口問道:「兄弟這是劍傷?!」
    
      古水點點頭,沒有答話。
    
      宋磊又問道:「兄弟,你用什麼殺人?!」
    
      「殺人」這兩個字,竟使古水一楞,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宋磊言下所指之意,含
    著微笑說道:「小弟用劍!」
    
      宋磊霍地站道:「兄弟,大哥教你劍法,兄弟,你拿劍來!」
    
      這出人意外的變故,震驚住了古水,就是二老也不由楞了一楞,宋磊此時又突
    然回身,揮手對眾人道:「你們出去!」
    
      古冰寒心頭一動,道:「你是要我們出去之後,才教你兄弟?」
    
      宋磊露齒一笑,傻樣兒令人傷心,道:「我又不是你們的大哥,你們就非出去
    不可,我兄弟學會了以後,人們再想傷他,很難很難!」
    
      古冰寒微微一笑,卻悄對公孫天健道:「這事成嗎?」
    
      公孫天健搖搖頭道:「危險,萬一磊兒,一劍在手,突又失性……」
    
      他倆話語雖輕,古水已然聽到,接口道:「孩兒不怕。」
    
      宋磊嘻嘻一笑道:「兄弟,對,學劍要不怕,兄弟能不怕,大哥我就教兄弟最
    厲害的劍法,兄弟再碰上鄭思地,只要一劍就殺了他!」
    
      古水笑應著取過劍來,公孫天健和古冰寒,招呼了卓不群,離開廣室,雖說能
    放心,但又怎能放心得下,因此都站在甬道上。
    
      廣室石門已閉,閉時,卓不群故意留一隙縫,以便萬一時接應。
    
      奇怪,廣室內久久沒有聲息,甬道上的二老不禁提心吊膽!
    
      一會兒,有了聲音,漸漸,聲音高昂起來,有雙劍互抵金鐵的響聲,有話聲,
    有笑聲,約頓飯始停。
    
      古水重啟石門,二老及卓不群步入,只見宋磊又像先前一樣,木瞪著雙睛,注
    視爐火,癡呆傻想。
    
      古水不待詢問,已愉快無比地開口道:「大哥傳了我十二招罕奇的劍法,真叫
    高明,不知道大哥是從什麼地方學的,敢說天下無人能敵!」
    
      二老聞言,互望一眼,會心頷首,只有他倆明白這奇劍的出處。
    
      時剛初鼓,睡眠尚早,二老遂安心地重又談起適才未完的事。
    
      卓不群今夜忒乖巧,一言不發,不論出了什麼事,好像全都對他無關似的,只
    是時時注意著宋磊。
    
      爐火漸漸勢萎,卓不群自動加添上木柴,然後用那長長的鐵「通條」,鉤洩著
    爐火底層的灰燼,使爐火強盛。
    
      「通條」在爐火中多時,尖端業已燒紅,他這時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事來,猛
    不丁的一轉身,喊了聲「師父」。
    
      手中尖端赤紅並爆著細微火星的通條,因為一轉的關係,赤紅的尖端,竟橫裡
    掃向了一帝呆坐直楞的宋磊。
    
      宋磊根本不知道閃避,眼看左手腕就要被通條掃上,古水眼尖手快,一聲驚呼
    ,右手倏出抓住了通條的上端。
    
      卓不群這才發覺此事,臉一紅,將通條放於鐵架上面。
    
      公孫天健不由哼了一聲,道:「毛手毛腳,你有什麼事?」
    
      卓不群尷尬地一搖頭,道:「這一嚇,把要說的話給嚇忘了。」
    
      這情形十分平常,有時一個人在突然想起來件事情,將要說出的時候,若被中
    斷後,有可能再也想不起是要說什麼了。
    
      公孫天健聽愛徒這樣回答,怒瞪了卓不群一眼,重又坐下,古冰寒更沒往心裡
    去,因為這是十分平常的意外。
    
      黎明,低雲緊壓著泰山山頂,老天冷著一張「晚娘面孔」,連半絲熱氣都沒有
    ,對天下人就像她那前房的兒子似的!
    
      心情沉重的公孫天健和卓不群師徒,相伴失去本性業已癡呆的宋磊,在古冰寒
    師徒父子恭送下,到達了「鐵索橋」頭。
    
      中斷的鐵索已被古冰寒修妥裝置好了,二老在橋體分別,宋磊在鈴聲引導下,
    足踏鐵索,穩如平地,翩然而過。
    
      公孫天健一行三人的影子淡了,古冰寒揮手處,古水肅色而前,古冰寒頭一點
    ,古水悄然飛上索橋,疾身而去。
    
      接著,古冰寒吩咐夏冬青,道:「昨夜我話已說清,你們要嚴守門戶,我相信
    強敵必在中途劫殺你們公孫叔,不會再照顧這人去樓空的地方,話雖如此,你們也
    要特別小心!」
    
      夏冬青受命,恭應連聲。
    
      古冰寒再次揮手,飛渡索橋,追下古水去了。
    
      前兩天,天陰無雪,干冷,昨日,鵝毛大雪紛飛,一宿過去,結為堅冰,人行
    其上,稍為大意,就會一滑而僕。
    
      公孫天健師徒和宋磊,雖說都有一身罕奇功力,除非足下始終提著力道,否則
    也難免有失足之危。
    
      因之前行不快,還沒下十八盤。
    
      古冰寒師徒,在片刻之後,已追及了公孫天健,古冰寒示意古水,繞行另外一
    條冰道,路遠些,但居高臨下便於發覺敵蹤。
    
      泰山自中峰而下已沒有險道,公孫天健師徒的腳步加快,再轉過前面山環,就
    是直過山下的寬敞山徑了。
    
      離山環轉角處還有十數丈時,公孫天健示意卓不群,卓不群微一點頭,提起真
    氣內力,飛射而前。
    
      當卓不群身形即將消失在轉環山角處時,驀地聽到背後的宋磊一聲驚喊,不由
    沉身收勢,回頭查看!
    
      適時,只見宋磊仰著對天,正飛般滑向山崖邊沿!
    
      這癡人,失足摔倒時,雖發聲驚呼,順勢滑行間,卻覺得十分好玩,他竟手舞
    足蹈哈哈嘻嘻大笑起來。
    
      冰上滑行其疾如電,剎那已臨到崖沿,下面是百丈絕壑,人若滑落於下,勢將
    被山石刺穿肺腹,焉有命在!
    
      公孫天健大驚失色,飛步而追,但是癡人滑行於先,公孫天健急迫已遲,若想
    救應及時,難以辦到。
    
      卓不群聞聲停步回顧,恰恰湊巧,立即點足飛奔到正溜滑狂笑拍手歡呼的宋磊
    ,右臂一舒,抓住了宋磊肩頭,硬生生止住進勢。
    
      豈料宋磊竟不知感激,反而一咕嚕從雪地上爬起來,一拳打在了卓不群肩頭上
    ,狂叫道:「你想害我,想害我!」
    
      卓不群哭笑不得,肩頭被打得很痛,面對個癡人,分說無用,只好把頭一搖,
    不還手也不開口。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震,卓不群注目處,知道聲音起自山環轉角後,究
    竟是什麼事,卻看不清楚。
    
      巨震怪響,卓不群身形一閃,到了山環轉角地方,定睛看時,只嚇得他神色陡
    變,駭然口呆!
    
      原來轉過山環之後,就是向左弧彎的半山腰凸的斜道,這段凸出的弧形斜道,
    全長約為箭遠。
    
      就在他不顧危險於絕崖冰坡山道上,阻住了癡人宋磊滑行的時候,這箭遠的一
    段凸弧形斜道,竟突然崩坍了五丈的一大段,假如他不是去救宋磊,此時已經隨著
    坍落的斜道,直墜壑底了!
    
      誰說善惡天無報,誰說上蒼沒眼睛,卓不群救人也等於是自救,如今目睹變故
    ,焉能不駭然色變。
    
      公孫天健也到了面前,他左手緊握著宋磊的右臂,生怕這個癡人又作出怪異而
    出人意外的事來。
    
      看清一切後的公孫天健,也不禁替愛徒慶幸。隱於離山道十數丈高的古冰寒父
    子,對適才這一聲巨震崩響,也聽了個清楚,只可惜是無法看清一切。
    
      古水才待想稟陳乃父,悄悄掩下一探,古冰寒突然手指山道下面,壓低了聲音
    ,很快說道:「速退,他們上來了!」
    
      「他們」自然是指著公孫天健一行,公孫天健因為業已無法帶著個癡人走過崩
    塌的山道,只有繞路自山頂過去。
    
      古冰寒父子知道公孫天健師徒及宋磊平安無事,立即避開,仍在背後隱身追躡
    ,並暗加保護。
    
      公孫天健和古冰寒商妥在黎明動身的原因,是要在傍晚前好走下泰山,到山腳
    下的小鎮上歇足。
    
      如今經這場變故,恐怕很難按時出山,所以在繞過了這段塌路後,加快了腳步
    ,但更加謹慎。
    
      中午時候,坐歇於早經計劃好的途中山亭內。
    
      山亭不知何年建造,但仍然十分堅固,亭中條石地,業已崩碎敗破,亭內的石
    桌石凳,也各有損壞地方。
    
      不過仍能避雨,供遊客累時歇足。
    
      公孫天健師徒,身上帶著酒袋水囊和乾糧,取出來飲用。
    
      苦了古冰寒師徒,只好遠遠藏在露天處,吃著乾糧喝著冷水。
    
      公孫天健急於趕路,吃喝很快,卓不群善解師意,胡亂用過,可是癡人宋磊就
    不然了,時間在他來說,已毫無價值。
    
      更糟的是,他並不自己動手吃喝,逼得卓不群要哄騙著他就食。
    
      好不容易把這頓不帶熱氣的午飯吃過,收拾了一下就要動身,山道不遠處,來
    了一對擔柴漢子。
    
      兩個樵夫,擔柴不多,所以行走夠快,剎那到了山亭外邊。
    
      山行遇樵,就像遊湖遇漁是同樣平常,所以公孫天健沒有多想,可是小神丐卓
    不群卻暗中留了心意!
    
      這兩個樵夫,年紀都在五十上下,也都是全身黃瘦而結實,肩橫扁擔,竟也是
    一色的烏黑雜有些許金星!
    
      此時卓不群業已站起,公孫天健一心在照拂癡人宋磊,宋磊穩坐如故,傻傻地
    看著天,沒有要走的意思。
    
      就因為卓不群人已站起,並且是要走出山亭,所以恰恰和這兩名人已到了亭階
    上的樵夫,面面相對。
    
      一對面,卓不群越發動了疑念,原來這兩名樵夫,模樣兒也相同。
    
      山亭石階共有五級,卓不群站在亭門口,那兩名樵夫,正將柴擔放落地上,拍
    拍手,伸伸腰,拾階進亭。
    
      卓不群心中一動,故意邁步下階,亭門不寬,可容二人並肩走進,兩名樵夫是
    平行相靠而走,卓不群快步插過他們的中間。
    
      相隔極近,卓不群的動作快而突然,勢必彼此相撞一處,哪知就在三人即將相
    撞的剎那,左面的樵夫,驀地伸手壓在卓不群肩上!
    
      這看似輕輕的一壓,不但卓不群寸步難移,並覺有如擔萬斤重物般,幾乎被生
    生壓坐到地上!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卓不群立刻明白自己所疑不假,這兩名樵夫果是身
    懷罕奇武技的高手。
    
      卓不群人雖年輕,經驗卻多,向不吃虧,剛剛受制於對方,那是因為只顧相試
    對方虛實,忘記自保。
    
      如今在突覺肩頭重壓似山之下,右掌倏自胸腹間上提外撥,五指虛屈,當掌沿
    將握對方壓於自己肩頭的左手時,五指暴然彈下!
    
      這是招殺手,更是窮家幫名震武林的絕活,名為「五通彈震指」,那樵夫似乎
    深知這一招的厲害,嘿嘿一笑收回左臂。
    
      卓不群雙目一眺,有心使乃師知警,怒聲道:「你敢打人?」
    
      一聲怒喝,公孫天健專注於宋磊身上的雙目,移向了亭門。
    
      那左面的樵夫,又一聲嘿嘿道:「小兄弟,你說話可要問問良心,你橫衝直撞
    地撞人,我好心扶你一把,你怎麼能說我是打人呢?」
    
      卓不群沒理找理,哼了一聲道:「我撞上你沒有?」
    
      左面的樵夫仍是嘿嘿笑著,道:「我不扶你不就撞上了嗎?」
    
      公孫天健注意過兩名樵夫後,不由暗暗皺了下眉頭,目光一掃宋磊,宋磊呆癡
    如前,遂對卓不群叱道:「不群退下!」
    
      卓不群聞聲而退,重回亭內道:「您老人家不知道……」
    
      話沒說完,公孫天健揮手接口道:「住口,站於一旁!
    
      卓不群恭聽著,站到了宋磊身側。
    
      公孫天健改了笑容,對兩名樵夫拱手道:「老朽代小徒陪罪。」
    
      仍然是左首樵夫開口,道:「這倒不必,其實……」
    
      他話沒說完,右首的樵夫突然冷著那張臉接口道:「老二,咱們不能像別人一
    樣,人家夠份,咱們也得夠朋友,乾脆點告訴人家咱們想幹什麼!」
    
      這人一開口,說明了他是老大,右手的樵夫是老二,話雖然冷,可是業已表現
    出他的爽直。
    
      於是老二嗯了一聲,轉向公孫天健道:「閣下是公孫大俠吧?」
    
      公孫天健依然含笑拱手道:「不錯,老朽公孫天健,兩位?」
    
      老二接口道:「我們是親兄弟哥兒兩個,姓卜,有人稱呼我們哥兒們叫『生死
    雙樵』,沒見過公孫大俠,所以彼此不熟。」
    
      「生死雙樵」的名兒使公孫天健寒自心底升起,不錯,從前大家沒機會見面,
    可是公孫天健對這個名兒,卻不陌生。
    
      他目光在「生死雙樵」身上一轉,道:「老朽久仰二位俠名。」
    
      公孫天健有多高的經驗,話就說到這裡,沒了下文。
    
      這情形,是迫令雙樵表明心跡。
    
      雙樵老二,卜無懼,嘿嘿一笑道:「公孫大俠,我們卜家哥兒們雖被稱為雙樵
    ,可不是採樵維生,更不會跑到泰山來砍柴取木!」
    
      公孫天健是個老江湖,老的已成了精,焉會不懂生死雙樵的意思,但在這一刻
    他不能懂,只有裝糊塗。
    
      他哈哈一笑道:「二位俠名遍傳千里,老朽能與二位相識……」
    
      右首的老大嘿嘿地道:「公孫大俠,你錯了,我們這些邪魔外道,不成氣候的
    東西,怎敢和大俠你論交,那樣只怕辱沒了你。」』
    
      公孫天健暗中一凜,道:「卜兄弟,言重了。」
    
      右首老大卜大勇冷冷地道:「咱們兄弟不想高攀,只有一事相求!」
    
      公孫天健道:「江湖朋友,理應援手,二位有何困難,儘管吩咐,老朽能力所
    及,定不使二位失望!」
    
      這是場面話,江湖只要是耍得開的英雄,不論何時何地,決不給自己道上朋友
    丟人,薑是老的辣,公孫天健這一答話,面面俱到,漂亮極了。
    
      但他雖知道自己能暫時應付一下,只怕卜氏兄弟不會那麼容易打發,所謂善者
    不來,來者不善,生死雙樵既然來了,幾句場面話不會打發了的。
    
      果如所料,左邊老二卜無懼哼了一聲道:「公孫大俠,你也太小看我兄弟了,
    我兄弟不會為區區數百兩之數向你公孫大俠開口,更不會為這些許小事惹上俠名揚
    播四海的公孫神丐!」
    
      公孫天健哦了一聲,眉頭皺了一下,道:「這麼說是另有所求了!」
    
      卜無懼冷冷地道:「不錯。」
    
      公孫天健雙目一寒,凝視在生死雙樵卜氏兄弟臉上,他——公孫天健不愧是位
    武林宿耆,炯炯目光中含威蓄嚴,竟逼得卜氏兄弟身子一震。
    
      他沉聲道:「請說——」
    
      卜大勇道:「我兄弟說出來,公孫大俠怕不答應。」
    
      公孫天健回首朝宋磊看了一眼,只見他抬頭凝望著藍天白雲,對這裡的情況直
    若未覺,一個人呆立出神。
    
      他輕笑一聲道:「那不必說了。」
    
      卜大勇似乎一愣,絕沒料到公孫天健有此一答,一時無語以對,沉思良久,他
    才嘿嘿冷笑道:「我兄弟如果不說出來,回去難以交待!」
    
      公孫天健深吸口氣,道:「生死雙樵原來是婆婆媽媽之徒!」
    
      生死雙樵卜氏兄弟聞言神情陡然一變,他們在江湖上雖無善名,卻以力雄著稱
    ,尤其是乾脆磊落,素不拖泥帶水,今日遭公孫天健一罵,同時怒火翻湧。
    
      卜無懼吼道:「公孫大俠,你小看我兄弟!」
    
      公孫天健道:「言重了。」
    
      卜大勇憤憤地道:「好,公孫大俠你聽著,我兄弟今日前來,別無所求,只請
    公孫大俠能將宋磊少俠交我兄弟!」
    
      小神丐卓不群忍不住了,聞言叫道:「放屁,宋磊大哥豈能交給你們!」
    
      公孫天健雙目一瞪,寒芒一閃,不怒而威,叱道:「站一邊去,這裡哪有你插
    嘴的地方!」
    
      小神丐卓不群也知道自己太多嘴了,但實在忍不過這口怒氣,才插上一言,他
    嚇得一低頭,立刻退了二步。
    
      卜大勇適時地道:「公孫大俠,宋磊少俠交不交給我們全憑你一句話,我兄弟
    天膽也不敢勉強,不過這事弄砸了,可對你不利。」
    
      這是威脅的口吻,誰都聽出話語不善。
    
      公孫天健神情冷肅地道:「這問題多餘。」
    
      卜大勇一怔道:「為什麼?」
    
      公孫天健道:「我的答覆你們早該知道了。」
    
      卜大勇眉頭一鎖,斜睨了宋磊一眼,道:「這事你最好考慮,路上帶著他這麼
    一個白癡之人,不方便的地方太多了,我兄弟這話並不危言聳聽!」
    
      公孫天健淡淡地道:「二位好意老朽心領了,請吧,我們還要上路!」
    
      卜無懼哼一聲道:「你也不交待一下,僅憑這句話,我兄弟就會開溜!」
    
      這口吻太峻太冷了,連那丁點兒的友善都不存在了。
    
      公孫天健一愣道:「二位的意思?」
    
      卜大勇道:「你不說句話,我兄弟無法回復敝上!」
    
      公孫天健哈哈大笑道:「生死雙樵,雄力無窮,江湖上,獨霸一方,怎麼突然
    委身投靠於人庇護,哈哈,二位,這事難令人相信。」
    
      卜大勇窘迫地道:「我兄弟學疏才淺,與敝上差的太遠!」
    
      公孫天健踏前半步道:「貴主人是誰?」
    
      卜大勇變色道:「恕難奉告。」
    
      公孫天健怒聲道:「貴主人當真是個狂人,僅派你們兩塊料,就想將宋磊帶走
    ,生死雙樵,不是我小看你們,在我公孫天健面前,憑你們還不配……」
    
      這一席話,可將生死雙樵卜氏兄弟罵個狗血淋頭,聽起來不痛不癢,可是那股
    勁蠻不是味道,生死雙樵以為憑自己哥倆兒的那塊金字招牌,公孫天健多少得賣點
    交情,哪想到繞了半天彎,人家根本沒將他們哥兒放在眼裡。
    
      卜無懼吼道:「公孫天健,你瞧不起人!」
    
      公孫天健冷冷地道:「老朽生平沒有瞧不起任何人,但今天,二位太令人洩氣
    ,沒有—個地方能給瞧得起……」
    
      他—揮手,繼續道:「麻煩二位回去,告訴貴主人,宋磊人在老朽這裡,他和
    宋磊若有過節,或是師門間的恩怨,那麼,請貴主人當面說清,只要是說的有理,
    說的得當,我——公孫天健並不是個不講理的人,當然會給他滿意的答覆。」
    
      不卑不亢,氣態悠閒,那沉凝的神情令人折服。
    
      卜大勇拱手道:「好,有你公孫天健一句話,我兄弟自然會將閣下的交待回復
    敝上,不過……」
    
      公孫天健不悅地道:「二位還有吩咐?」
    
      卜大勇嘿嘿地道:「剛才,閣下將我兄弟奚落個夠,也罵了個痛快,我哥倆兒
    若再不表示點自己的意思,江湖上只怕再無哥兒們立腳的地方,閣下一定瞭解這意
    思,我哥倆兒這張臉怕沒地方擱……」
    
      善者不來,來者不善,這是表示態度的時候了。
    
      公孫天健寒著臉道:「當然,你們已表示的夠明白了,二位,老朽看的明白,
    你們哥倆兒無非是想找點場面!」
    
      卜無懼嘿嘿地道:「不錯。」
    
      公孫天健一挺胸脯,道:「老朽師徒就站在你們的面前,二位要怎麼樣,我師
    徒皺皺眉,伸伸舌頭,就算栽了。」
    
      硬碰硬——幹上了。
    
      卜無懼大袖一揮,道:「嘿,公孫大俠,我卜無懼首先討教。」
    
      公孫天健雙眉一鎖,道:「恕老朽不和你動手。」
    
      卜無懼傻了,他吹鬍子瞪眼,乾生氣,人家根本不和他一般見識,這比殺他娘
    的頭都要難過,就好像挨了一記悶心棍,痛在心裡,苦在臉上。
    
      他吼道:「為什麼?」
    
      公孫天健慢條斯理地道:「我不想說,怕你受不了。」
    
      卜無懼哼了一聲道:「說,我卜老二,一十三歲投師學藝,歷經場面千百次,
    什麼事沒見過……」
    
      這話甚是狂傲,滿不再乎。
    
      公孫天健道:「你一定要老朽說了,老朽只好言明了。」
    
      他冷聲道:「你卜老二只是個武夫,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老朽如果和你動手
    ,贏你也不光彩……」
    
      「你……」
    
      卜無懼聞言大怒,一肚子怒火翻湧了上來,因為公孫天健刺激的太深,雖然氣
    得臉紅脖子粗,底下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雙目寒光暴射,怒瞪著公孫天健。
    
      良久,他才吼道:「老小子,你羞辱我!」
    
      公孫天健道:「『生死雙樵』江湖凶煞,有誰敢侮辱你?」
    
      卜無懼道:「你……」
    
      他那全身衣袍隨著話聲,像剛出籠的饅頭,隆隆地鼓了起來,狠毒、憤怒的眼
    光緊緊逼在公孫天健的臉上。
    
      公孫若無其事,反而是輕鬆地望著遠處。
    
      而卜無懼卻在等待這千載難逢的一瞬間,預備給予對方致命的一擊,機會難再
    ,他似乎沒有再等下去的必要,頓時一撩手掌。
    
      適時,卜大勇道:「老二,慢著。」
    
      卜無懼一怔道:「老大,他給咱們的難堪還不夠!」
    
      卜大勇深沉地道:「不錯,他給咱們哥兒的教訓,咱們哥兒沒齒難忘,有朝一
    時,定有所報,但今日,我們哥兒倆卻不適合在這種情況下找這個場面!」
    
      卜無懼搖頭道:「我寧可一拼也不讓它瓦全!」
    
      卜大勇冷笑道:「你一定要送死,我這個老大也管不了你。」
    
      卜老二一呆,沒料到老大會在這時說出這種話。
    
      他詫異地道:「老大,什麼意思?」
    
      公孫天健冷冷地道:「你老哥較你不知道高明多少倍,怪不得江湖上都說生死
    雙樵,一個是老狐狸,一個是火霹雷,剛才若不是你老大適時阻著你,現在……」
    
      底下的話不用說,大家也瞭解是怎麼回事。
    
      卜大勇拱拱手道:「公孫大俠,我們哥兒倆已將話說在前頭,宋磊少俠交不交
    給我們哥兒倆全憑閣下一句話,話已傳到,我們哥兒倆回去覆命……」
    
      他嘿嘿地道:「不過有件事差點忘了向大俠你稟告!」
    
      公孫天健冷冷地道:「什麼事?」
    
      卜大勇道:「這一路上,我們哥兒把守的是第一關,下面有多少關口,連我們
    哥兒都不清楚,公孫天健帶著宋磊少俠能否一一通過,全憑你們的運氣了。」
    
      公孫天健呵呵地道:「多謝關照。」
    
      卜大勇揮手道:「老二,咱們走!」
    
      卜無懼忿忿地道:「這樣就算了?」
    
      卜大勇道:「不算又能怎麼樣?」
    
      卜無懼一呆道:「老大,你瘋了。」
    
      卜大勇道:「我沒瘋,老二,你多想想就會明白了!」
    
      卜無懼是個武夫,不用腦筋,但他要聽老大的話,沒的說,一擰身,朝來路行
    去。
    
      臨行他怨毒地道:「老東西,咱們這個仇是結定了。」
    
      公孫天健道:「我師徒隨時恭候!」
    
      卜大勇轉身欲行之際,深深地盯了公孫天健一眼,一扯卜無懼,兩個人瞬快而
    去,剎時不見。
    
      卓不群愕愕地道:「師父,他們怎麼不戰而退!」
    
      公孫天健淡淡地道:「卜老大生性善疑,沒把握的仗從來不打,他見我愈來愈
    輕鬆,認為我定有極厲害的殺手,所以在虛實沒弄清楚之前,他不願意動手。」
    
      卓不群悻悻地道:「就這樣讓他們跑掉了?」
    
      公孫天健道:「你不要不服氣,生死雙樵在江湖的名氣並不比我們師徒差,若
    真論起實力,我們師徒不會高明多少!」
    
      卓不群道:「師父剛才有意避免動手!」
    
      公孫天健道:「並不是師父怕事,而是此次任務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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