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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聖劍英雄膽

    小  引:


      順著這幽谷,蜿蜒而入……
      是一片茂密的叢林,雄踞山中。
      密林漫雲,旁臨萬丈深壑,古木夾道,怪石嶙峋。
      這個地方,有個驚人的名字——恐怖林。
      十年來,此處一直被武林中人視為死亡之地,因為進入恐怖林的人,立即變成一團血屍,被拋擲入谷。
      於是,恐怖林前的恐怖谷中,屍骸狼藉,層層疊疊,然而,人們仍步過死屍,踏過殘骸,步入恐怖林內。
      恐怖谷中,因而血屍更多,殘骸疊得更高,真個是血肉飄飛,慘嚎不絕……

                     【第一章 恐怖叢林】 
    
      時值深夜,大地漆黑如墨,寒風凜冽,呼嘯如矢,恐怖谷中,一片茫茫,伸手 
    不見五指,但卻瀰漫著濃濃的血腥。 
     
      驀地,在這地勢險惡,削壁千仞的恐怖谷外,卻有兩條人影,慢慢地向恐怖谷 
    中移去。哎呀!這兩個人,不是想再填高這些血屍嗎? 
     
      漸漸的,這兩條影子已接近恐怖谷,終於進入谷中,兩人踏在死屍殘骸上,發 
    出「吱吱」聲響。 
     
      加上樹葉被朔風吹動的「沙沙」之聲,猶如一曲尖銳的魔鬼音樂,令人毛骨悚 
    然。 
     
      這兩條影子,終於坐在殘骸上。 
     
      突地,雷電劃空一閃,照亮了兩人所在,是一老一少。 
     
      少年,生得清秀俊逸,神儀朗澈,從外表看去,似是一位儒雅的英俊書生,但 
    看他雙眸神光湛湛,彷彿內功已到相當火候。 
     
      老人年紀四旬,生得星目劍眉,隆准豐頤,亦是儀表堂堂。 
     
      少年這時雙眉微皺,道:「師父,難道您老人家非入恐怖林不可嗎?」 
     
      老人低歎一聲,道:「非入不可。」 
     
      倏地,一聲尖銳的慘嚎之聲破空響起。接著,一團黑影,疾如迅雷般朝少年射 
    來,只見少年右掌快速地揮起,已把來物接個正著。少年臉色忽變,嚅嚅道:「師 
    父,這、這是少林派的紅衣高僧。」 
     
      原來,又是一團血屍。老人點點頭道:「是的,而且是八大護法之一,想想, 
    可怕嗎?」 
     
      少年,咬牙切齒道:「怕倒未必,只是可恨極了。」少年說著,把那團血屍, 
    拋在一邊,接著問道:「師父,羽兒至今仍不知進恐怖林之意。師父既知此人為少 
    林八大護法之一,而師父的武功,與這人相比又如何?」 
     
      「現在是仲伯之間。」 
     
      「那麼……」 
     
      「別說,為師知道羽兒的意思,這無異是送羊入虎口,是嗎?為師告訴你,是 
    的,是送羊入虎口。」 
     
      「那麼……」 
     
      少年,滿臉茫然不解地注視著老人。老人又道:「羽兒別問,為師今天會把全 
    部實情告訴你,羽兒可記得成語曰:『落葉歸根,倦鳥歸巢』,為師現在的心情, 
    正是這樣,羽兒知道為師的年齡多大嗎?」 
     
      「四十開外。」 
     
      「錯了,再加一倍。」 
     
      」師父難道在開玩笑?」 
     
      老人搖搖頭道:「不是玩笑,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但羽兒仍會懷疑,為何面目 
    看來只有四十開外呢?為師告訴你,這只是面具罷了。」 
     
      「面具?」 
     
      「是面具,這樣,羽兒更加不解了,師徒本是親若父子,何以仍要以面具相瞞 
    呢?為師現在告訴你,這其中有一段極悲慘的往事。」 
     
      說著,右手往面上一扯,「絲絲」響聲中,老人揭開了面具,呈現於少年眼前 
    的,是一個貌相清懼,皓首銀髯的慈祥老人。 
     
      這時,老入又低歎一口氣道:「我們師徒,今夜是第一次以誠相見,誠之一字 
    ,包括面具之外的一切。」 
     
      老人的歎息,是沉甸甸的,聽得少年憂鬱地道:「那麼師父……」 
     
      這時老人雙眸滿含慈光,和藹地道:「為師知道你問什麼?我回答你,是的, 
    以前為師對你所說,有關為師的身世,全系杜撰.無一真實,羽兒,你能原諒為師 
    嗎?」 
     
      少年臉泛驚惶道:「師父教養大恩,羽兒銘肌鏤骨,豈有……」 
     
      老人慈祥地打斷少年的話道:「別說下去,為師知道羽兒的心意,只是羽兒可 
    知道,為師為何對你這樣呢?」 
     
      「羽兒知道,因為師父有段悲慘的往事。」 
     
      「是的,那是件極悲慘的往事,今夜,為師就藉著即將入至尊堡之前,句句真 
    實地告訴羽兒吧!」 
     
      少年立即正襟危坐,只聽老人低歎了聲道:「這是段非常痛心的往事,羽兒, 
    說來你也許不信,恐怖林,乃是當年師父所有,也就是說,恐怖林,以後本該是羽 
    兒的,知道嗎?」 
     
      「羽兒若猜得不錯,師父以前,該是恐怖林的主人吧!」 
     
      「是的.若論當時的武功,最少高過少林這位護法兩倍以上,後來,後來,唉 
    ……」 
     
      「容為師慢慢地告訴你,羽兒一定會感覺詫異,何以這片叢林,要取名『恐怖 
    林』呢?這只是近十年來的事,其實,這片叢林,還只是門戶呢.也即是說,這恐 
    怖林的後面,尚有一大堡,謂至尊堡,傳到為師,已是第十一代的堡主了,第一代 
    創堡祖師,因鑒於堡前空曠,是故栽植了這片密林。」 
     
      「師父是說,這片密林並非天然生長的嗎?」 
     
      「是的,系按奇門遁甲五行八卦方位,栽植而成,至今已有幾百年之久,當然 
    是綠樹成蔭,茂盛侵雲了,把堡掩蔽,已不復為人知悉,恐怖林之後,尚有一大莊 
    堡了。 
     
      「堡內,分五廳十二房,這都無關緊要,不必詳談,現在所說,系何以武功蓋 
    絕武林的原因,原來,先師祖創業時,得天獨厚,於無意中得了兩本經笈,羽兒知 
    道嗎?」 
     
      「叫玄經,是嗎?」 
     
      「是的,羽兒由何處推測呢?」 
     
      「很筒單,師父曾傾囊傳授給羽兒,在先,曾鄭重其事地一再叮嚀羽兒,除非 
    危險重重,在間不容髮之際,不可輕易施出,是嗎?」 
     
      「是的,羽兒確具慧根,那玄經第一二冊,就只有那『玄陰神功』及『玄陰六 
    掌』,對武功方面,為師已傾其所有,羽兒信得過為師嗎?」 
     
      」深信不疑,決無半點不敬。」 
     
      「好,如此為師極感心慰,但據創業人留下遺言,曾懷疑,既有陰,定有陽, 
    何故?羽兒可推測一下。」 
     
      「據羽兒所知,天地生兩儀,謂之陰陽,既有天,就有地,有天無地,或有地 
    無天,豈有芸芸眾生。」 
     
      「對,那是千真萬確的定理.羽兒亦該明瞭為何為師要帶你流浪天涯海角,足 
    跡踏遭天下之故吧!」 
     
      「羽兒知道,正是欲尋找玄經第三、四兩冊,也即是說,要尋找『玄陽神功』 
    與『玄陽六掌』。」 
     
      「總算不令為師失望,然而,羽兒,你可知道,師父為何急欲尋找那玄經第三 
    、四兩冊呢?」 
     
      「羽兒知道,因師父有段悲慘的往事。」 
     
      「正是這樣,現在師父就是要詳述這段悲慘往事。 
     
      「唉!前塵似夢,往事如煙,真是不堪回首,為師當年二十歲,就承先師之業 
    ,身為至尊堡主,二十五歲那年,在華山上,消滅當年武林公敵:『邛峽兩怪』, 
    而博得』坎坤掌水鏡先生』之美號,其實,為帥的武功,不在少林掌門之下,也在 
    當年,與武林公認的第一美人『雪裡紅』結為夫婦。 
     
      「到了六十歲,因你師母去世,悲傷之餘,出堡遊歷天下名山,無意中,發現 
    一棄嬰,女嬰,生得逗人喜愛,一時動了惻隱之,帶回堡中哺養。 
     
      「十八年後,女嬰已長得婷婷玉立,不但有沉雁之貌,而且風華絕代,完全是 
    個美人胚子,因她長大成人,為師已經年逾古稀,於是,我就把她的身世坦然告訴 
    她。 
     
      「大概過了兩年,她突然向我懇求出堡遊歷,因她二十年來,均未離開至尊堡 
    一步,動了憐惜之心,是以准許她外出遊歷天下,期限一年。 
     
      「一年之後,她如期回來了,回來之後,仍像平常一樣,而為師畢生就錯誤在 
    對她太疼太愛,以致對她並不查問。 
     
      「半年之後,仍平安無事,但半年之中,卻有許多人,干擾恐怖林,當時我一 
    怒之下,發誓將進林者,一律點了啞穴,然後逐出。 
     
      「然而,變本加厲,擾林者愈來愈多,我也深感莫明,第一個使我懷疑的是她。 
     
      「這原因極為明顯,那時為師接任堡主近五十年,一向平安無事,自她出外遊 
    歷歸來之後,便迭生事故,不是她在外發生禍端是什麼?但經過我屢次加以責問, 
    她都否認。 
     
      「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我便決定親自外出一趟,訪查真相,結果,事情就發 
    生在我動身前夕。 
     
      「那天晚上的事,畢生難忘,那是清輝玉潔,飛彩凝雲的美麗夜晚,照例,我 
    仍坐在書房讀書,這時候,她進來了,手中端著一碗蓮子羹,其實這也是常事,我 
    一手接過,隨即把他喝光,將碗交還她。 
     
      「她接過碗,放在一旁,卻不出去。 
     
      「我仍然自顧讀書,只覺得心神愈來愈感不寧,心知有異之時,已是慾念大增 
    ,心旌動搖。 
     
      「我,我突然站起來,厲聲問道:『蓮兒,你想加害父親嗎?』 
     
      她搖搖頭道:『不是,母親過世多年,父親太寂寞了,蓮兒既知並非父親的骨 
    肉,所以,想代母親安慰父親。』 
     
      「當時,為師真氣得五腑皆炸,劈手一掌,向她打去。 
     
      「錯就錯在那一掌,以當時師父的內力修為,可先把那些淫藥暫時聚於丹田, 
    假裝無事地讀書,待把淫藥逼散後,才找她算賬。 
     
      「豈知夾怒火貿然出掌,用力過猛,毒性攻心,再加上她閃過之後,已是全身 
    裸露,師父竟、竟……」 
     
      老人已是老淚縱橫。 
     
      少年卻聽得雙眸怒火直冒。 
     
      俄頃,老人才幹靜道:「我已做了禽獸不如的事,真想不到,她僅外出一年, 
    竟然會變得那麼快。 
     
      「醒來時,我就在這兒,現在我們師徒所坐之處,當時我已發覺畢生精元全失 
    ,羞愧與憤怒,使我真想一掌自戕,現在,羽兒,你可明白了。但你可瞭解.我何 
    以沒有自戕,而苟且偷生呢?」 
     
      「羽兒可以猜。」 
     
      「猜猜看。」 
     
      「當時師父一定是恨透了她的下賤與毒辣的手段,決心想尋得玄經第三、四兩 
    冊,再收拾這下賤女人,是嗎?」 
     
      「只對了一半。」 
     
      「一半嗎?」 
     
      「是一半,不多不少。」 
     
      「另一半呢?」 
     
      「因為你?」 
     
      「我?」 
     
      「是你,也許你忘記了,你今年幾歲?」 
     
      「十八歲。」 
     
      「對了,你跟師父幾年了。」 
     
      「十二年了。」 
     
      「那就是十二年前的事了,當時你六歲,我醒來,除了發現到畢生精元全失之 
    外,尚有一個驚異的發現,是什麼,你知道嗎?」 
     
      「難道是我?」 
     
      「正是你——」 
     
      少年滿臉茫然,內心悲憤,老人繼道:「當我發現你在我身旁時,我正像你現 
    在一樣地感到不解與茫然,我問你:『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你告訴我:『我叫秦官羽。』 
     
      「我又問你:『你為什麼來這裡呢?』 
     
      「你再回答我:『媽媽帶我來的。』 
     
      「我急著問你:『媽媽到哪兒去了。』 
     
      「你指著恐怖林內道:『媽媽追著爸爸到裡面去了,媽媽叫羽兒在這兒等一下 
    ,馬上可以出來抱我。』 
     
      「於是,我們師徒二人,在這裡足足等了三個月,三個月中,卻未見過一個血 
    屍,我知道你父母再也不能出這恐怖林。 
     
      「就這樣,我們師徒二人相依為命,足足十二年。 
     
      「本來,我今天應該把你的身世,全部告訴你才對,但師父所知道的,也就只 
    有這幾句話了,事過之後,我曾試著問你有關你的父母姓名,你無法回答,是故, 
    連你父母的真實姓名.也不得而知了。」 
     
      少年秦官羽,怒髮衝冠地站起來道:」師父我父母不是又死於那賤女人手中嗎
    ?」 
     
      老人搖搖頭道:「羽兒,為師告訴你,對世事應采何種態度?」 
     
      少年失意地坐下來道:「小心求證。」 
     
      「正是這樣,照理說起來,你父母是死定了嗎?說實在的,為師至今仍不敢下 
    斷。」 
     
      少年雖滿腔怒火,但只得失望地點點頭。老人這時又開口道:「羽兒,你也許 
    不知道為師的用意,其實,為師在此遇見你,才有勇氣活下來,現在,已感到活夠 
    了,西行在即,特請羽兒送為師一程,而且決定在初次見你的地方,見你最後一面 
    ,唉!」 
     
      接著又是一聲沉甸甸的歎息聲。雙重憤怒與打擊,令秦官羽悲傷欲絕,悲叫一 
    聲:「師父——」 
     
      話一落,同時倒在老人懷中,老人舉起枯瘦的右手,在少年頭上撫摸著,兩眼 
    滿含淚水,慈祥道:「羽兒該知道我至尊一脈,從不輕易落淚的呀!坐起來。」 
     
      「對了,坐好,擦乾眼淚,為師西行之前,有許多重大的責任,應由羽兒負起 
    ,所以,你除了保持清醒頭腦外,還須有嚴肅的心情,不然,一個哭哭啼啼的少年 
    ,難道還有資格身當至尊堡第十二代掌門嗎? 
     
      「還有,這是我們師徒,最後的一次見面,羽兒必須讓為師知道,羽兒是個堅 
    毅、勇敢的少年,九泉下,為師才會放心,知道嗎?」 
     
      風起雲湧,雲層低垂,一場暴風雨似將來臨。 
     
      老人說至此,已是老淚縱橫。秦官羽雖是強忍著悲傷,但仍傲然默坐,只是朗 
    星似的雙眸中,暴射出兩道怨毒的凌芒,直盯著恐怖林,同時,亦是簌簌淚落。 
     
      沉默片刻,老人又道:「羽兒,為師知道,羽兒是個極為孝順的孩子,一定聽 
    為師之話,是故,為師才敢坦然把詳情告訴羽兒,為師一入恐怖林,羽兒若隨後跟 
    進,將是大逆不道,為師在九泉之下,將水不會原諒你,羽兒,你答應呀!」 
     
      「但師父,羽兒……」 
     
      「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也是臨終的要求,你須答應。」 
     
      「羽兒答應。」 
     
      「好,坐到我的面前,背對著我,好,就是這樣,對,只要再靠近一點兒,好 
    ,現在你注意聽著。 
     
      「收斂悲傷與憤怒,克制它,清醒些,因這些話,也是為師一生中最後告訴你 
    的話,現在起,你已是至尊堡的第十二代堡主了,為師會把本堡惟一而僅有的證物 
    ——玉觀音,在你醒來前,放在你的袋裡。」 
     
      「今後,你所要做的事極多,注意聽。 
     
      「在奉堡未收復前,仍是一脈單傳,而且絕不得收容女弟子。」 
     
      「第二,尋找玄經第三、四兩冊。」 
     
      「第三,收回至尊堡,使這片恐怖林與恐怖谷,今後在武林上,將不致為死亡 
    之地。」 
     
      「第四,光大本堡。」 
     
      「第五,清理門戶,手誅你師姊玉嫦娥蕭鳳凰,代為師報這段深仇。
    
      「現在,已把責任說完,師父入恐怖林後,是死得其所,羽兒放心,你師姊就
    是大逆不道,仍會妥埋為師,這點勿庸掛心,關於『玄陰神功』,與『玄陰六掌』
    ,今後可使用,切記進林之法,師父已教過你,你很聰明,定已知道。」 
     
      「現在起,摒除雜念,順我的精元運功,師父把十年中,恢復將半的精元全部 
    贈你,醒來之後,為師不但不在你身旁,而且你已是第十二代至尊堡主.堡主不但 
    不能哭,而且須極為堅毅、勇敢,必須掉頭就走,離開恐怖林,記清楚,醒來時, 
    必須離開恐怖林,否則為師於九泉下,也難瞑目,未得玄經前,一步也不得踏入恐 
    怖林。現在,克制悲傷,五氣朝元……」 
     
      秦官羽強忍住悲傷,順著師父的精元運功,才一會兒,已雜念盡除,靈台還虛 
    …… 
     
      待他醒來,已是狂風暴雨的深夜。 
     
      狂風,驟雨,悶雷,疾電交加地向他侵襲,他發現師父行蹤已失,忙站起來, 
    突然一聲震天霹靂,雷光耀目疾閃,山野似乎被蒼天的震怒所驚。 
     
      但他仍舊站了起來,雙眼赤紅,淚水與雨水,交融在一起,滴在他的胸前,陡 
    聽,顫抖地慘嚎一聲:「師父,師父……」 
     
      聲音搖曳,聲壓轟雷…… 
     
      景德鎮,以產陶瓷而聞名天下。此時,秦官羽帶著滿腹的悲傷,盈腔的怒火, 
    遵照師父臨終的遺命,落落寡歡地來到了景德鎮。 
     
      有幾次,他真想奮不顧身.躍入恐怖林中,把個玉嫦娥蕭鳳凰活捉出來,將她 
    碎屍萬段,以消心頭之恨。 
     
      然而,耳畔又響起師父臨終之語:「醒來你已是堡主,須堅毅、勇敢,掉頭離 
    開這恐怖林,否則師父九泉之下也難瞑目。」 
     
      於是,他來到景德鎮。正是深夜,寒風蕭蕭,日落時分,秦官羽找了一家店房 
    住下。 
     
      店小二見秦官羽人品俊秀,含笑領路。他選了個靠窗座位,叫店小二備來酒飯 
    ,獨斟就獨酌,每念親仇師命,憂鬱形於臉上。 
     
      這時,酒店裡又出現一個弱冠少年,生得英俊挺拔,只是在左眉梢,多生一粒 
    小小黑痣,有點嫵媚之態。 
     
      秦官羽眼睛微看,暗想,這個少年何以生得有點女兒態?正思索間,陡聽語聲 
    響在耳邊道:「仁兄,酒店擁擠,可否賜個座位。」 
     
      秦官羽抬著一看,陰差陽錯,正是那個女兒家氣的少年,忙站起來打揖道:「 
    兄台,請坐,請坐。」 
     
      雙方一陣謙讓之後,各自正襟危坐。秦官羽因心事重重,坐定後已不再加以理 
    會,但那少年這時卻笑著道:「小弟林左明,敢問兄台尊姓。」 
     
      秦官羽一愣,忙朗笑道:「在下秦官羽,敬請指教。」 
     
      說著,秦官羽又自行用膳,那少年又開口道:「兄台真的瀟灑丰神,必是姑娘 
    家的理想對象。」 
     
      秦官羽見這少年萍水相逢,便出言相戲,似乎有點輕佻,但仍笑道:「朗月秋 
    瑩,正自慚形穢,倘再謬讚,小弟便不敢高攀了。」 
     
      這夜二更時分,細雨繽紛,煙雲瀰漫。秦官羽雖在夢鄉之中,聽覺仍極敏感, 
    突覺窗外有異,立即輕躍下床,腳才落地,猛感「呼」的一聲,窗門忽地大開,一
    道白光疾射而入。 
     
      秦官羽不動聲色地閃過來襲之物,疾如電光火石,掠出宙外,十丈方圓之內探 
    視一匝,哪有半個人影? 
     
      當下內心微感一沉,怔在當地,修然,又是一道白光疾射而至。 
     
      秦官羽跟隨恩師十二年,從小即在江湖中翻滾長大,對江湖險惡,早已瞭如指 
    掌,是故,疾速閃過襲物之後,電掣風馳般地,朝襲來方向撲去。一撲落空,心感 
    驚異。 
     
      難道有人故童引出自己嗎,想著,立即疾躍回房,但當他才躍落房內,立即發 
    現室內已經變樣了。原來,自己的床旁地上,正躺著一具死屍,秦官羽微睇之下, 
    已知此人才斷氣不久,更嚇人的是,這人竟是羽衣星冠,完全是道士裝扮。 
     
      嫁禍東牆,難道有人想嫁禍自己不成?尤其從死屍身上看,可知這人,乃武當 
    、華山兩派之中的高手,年在四十左右。他彷徨頃刻,決定不辭而別,於是隨便在 
    房內桌上放了幾兩碎銀,便電掠出窗外。 
     
      但一到外面,立即又覺得這是下策,心忖:「最遲明天中午,屍體立被店家發 
    覺,經過一查,豈不是等於告訴人家?尤其是自己不告而別,正是兇手的確實證據 
    ,今後就拿黃河之水,也洗不清。」 
     
      想著,又電掠回房,思索片刻,立即背起死屍,輕躍出窗,疾射郊外,還好一 
    路無事,選個密林之處,把屍體放下,立刻動手掘坑,正把屍體安置坑中之際,驀 
    地一聲暴喝響起道:「朋友,慢來。」 
     
      喝聲中,一個羽衣星冠的道士,已立於秦官羽身前三丈遠處,雙眼直冒凶光, 
    怒目而視。 
     
      秦官羽一愣,問道:「道長有何賜教?」 
     
      那位道士朗聲冷冷地道:「仁兄何故深夜埋藏屍體?」 
     
      秦官羽知道對方起疑,復由對方的裝扮猜測.這人定與死者同一淵源,立即把 
    剛才實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接著道:「這樣諒道長不會起疑心吧!」 
     
      那位道長沉思片刻,道:「貧道想看看現場。」 
     
      秦官羽立即朗聲遭:「請隨我來:」 
     
      遭士入坑背起死屍,與秦官羽先後回返客店。那位道士非常仔細地檢查,窗內 
    外巡察一遍,然後在死屍臥處看了有盞茶時光,才放下屍體,坐了下來,秦官羽也 
    在道士對面椅子坐下。 
     
      這時,道士圓目射出兩道冷芒,停在秦官羽的臉上有半盞茶時光,才道:」兄 
    台可知死者是誰?」 
     
      「在下莫明。」 
     
      「猜猜看?」 
     
      「死者是否與道長有深厚關係?」 
     
      「正是貧道師弟,兄台曾否聽說過華山五劍?」 
     
      「華山五劍被譽為武林第一劍,在下雖為武林末學,早已仰慕得緊。」 
     
      「他即華山五劍,排行第四的元明道士。」 
     
      秦官羽陡然站起,急道:「此話當真!」 
     
      「一點不假。」 
     
      秦官羽驚異地坐下來,道士已再開口道:「血案發生,兄台是見證人之一,而 
    且兄台也難脫嫌疑,是以,小道有個不情之請。」 
     
      秦官羽聞言,臉呈怒色道:「難道道長信不過在下?」 
     
      「話不是這麼說。」 
     
      「那怎麼說呢?不管如何.我是局外之人.何況我已把實情詳告,道長還有何 
    事相求呢?」 
     
      「十天之後,請大駕到華山一行。」 
     
      秦官羽即時怒火上衝,憤然道:「在下有急務在身,歉難從命。」 
     
      道長臉色一沉道:「兄台難道拒人於千里之外?」 
     
      「正是。」 
     
      這時道士忿然站起。 
     
      秦官羽也傲然峙立,堅決地道:「總之,我有急事待辦,華山派雖是我所仰募 
    ,奈何目前無法抽身,若道長明理達義,該不是強人所難吧?」 
     
      道士雙眼直冒怒火道:「兄台無故半夜三更埋藏死屍,可疑點一,貧道相求華 
    山一行,竟為所拒,顯系作賊心虛;兄台語氣冷漠,定有所恃,可疑者三,由此三 
    點,足證閣下兇嫌重大。」 
     
      秦官羽多日來因家仇師恨未報,正自滿腔鬱怒無處發洩,今夜又平白受冤,一 
    股強加控制的憤怒與悲恨。聞言宛如春江氾濫,不由怒火中燒,冷冷地道:「是兇 
    手,又將怎樣?」 
     
      那道土聽來突然色變道:「兄台為何承認是兇手?」 
     
      這時的秦官羽,憤怒已到極點,冷笑道:「事非我為,但你堂皇列舉可疑三點 
    ,現今我承認,你何故變色心驚?」 
     
      道士似乎自覺盛氣凌人,有失道士風度,忙道:「請兄台冷靜坐談可好?」 
     
      秦官羽點了點頭,坐下了來,這時,他也自覺太過意氣用事,尤其更不該把積 
    鬱遷怒到道士身上。 
     
      這時,遭士平和地道:」小道元羲,是華山五劍之首,敢問兄台尊諱。」 
     
      「在下秦官羽。」 
     
      「請問秦兄,師承何人?」 
     
      「恕難奉告。」 
     
      「再問秦兄,既然你是局外人,何故捲入漩渦?秦兄是否可追憶前此恩怨?」 
     
      「在下剛出道幾天,豈有恩怨可言。」 
     
      「那就奇了,看秦兄臉色,可知有難言苦衷,是否可以略告一二?」 
     
      「家仇,師恨。」 
     
      「不是貧道為難,其實此事牽涉之廣,不僅敝師弟元明一人的生死而已,而且 
    關係七大門派的興亡大事,秦兄,是否可坦然相告?」 
     
      「七大門派的興亡大事?」 
     
      「是的,可說是武林恨事,武林浩劫。」 
     
      「什麼?」 
     
      秦官羽差點驚跳起來。元羲道士接著問道:「令尊堂與令師均可安好?」 
     
      「父母生死不明,家師業已仙逝。」 
     
      秦官羽說時,恨得咬牙切齒。道士復問:「仇家莫明?」 
     
      「瞭如指掌。」 
     
      「怎麼?瞭如指掌,那麼秦兄所謂急務在身.難道是為報仇大事?」 
     
      「也可這樣說。」 
     
      「何時動手。」 
     
      「目前尚無此能力。」 
     
      「怎麼?有困難?」 
     
      「極為困難?」 
     
      「可否知仇家是誰?」 
     
      「死亡之地。」 
     
      「恐怖林?」 
     
      秦官羽黯然點了點頭。道士低歎了口氣,搖頭輕輕地道:「貧道所料不差,秦 
    兄確有難言苦衷,看兄台神光內蘊,顯然武功已在華山之上,尤其一臉凜然之氣, 
    可知並非邪惡之徒,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秦兄難脫嫌疑。」 
     
      「為什麼?」 
     
      「兄台為見證人之一,若能上華山一趟,貧道以五劍名譽保證秦兄生命安全。」 
     
      「在下並不怕死。」 
     
      「我知道,只是這事,秦兄既被捲入漩渦,亦該有所交待,最少也該找出兇手 
    ,以洗清白,雖然兄台強調不怕死,但誤會愈陷愈深,必至誓不兩立,豈不令親痛 
    仇快?」 
     
      秦官羽沉默俄頃,正想開口,驀聽元羲道長悶哼一聲,「隆」地伏倒地上,後 
    肩赫然插著一把短劍。 
     
      在同一瞬間,秦官羽發現有異,身形立刻疾閃,先避過襲來之物,同時疾如鷹 
    隼般.電飄出窗。 
     
      一聲破空佛號聲中,三道紅影掠至秦官羽跟前,朗聲道:「小施主別追,兇手 
    業已逃逸了。」 
     
      秦官羽忙打揖道:「謝謝禪師相告。」 
     
      話聲中,疾射入房,一瞥之下,又赫然變色。原來,元明屍體,業已失蹤,而 
    元羲道長,則坐在地上運功,只見他那後肩赫然插著一把短劍。 
     
      二個紅衣和尚,跟蹤秦官羽身後,飄掠入房,見狀不由各自臉色突變,只聽一 
    聲朗朗的佛號聲道:「慧思師弟於窗外警衛,慧海師弟於正門守護,容老衲為元羲 
    道長療傷,請小施主護衛如何?」
    
      秦官羽忙道:「謹遵禪師吩咐,」 
     
      說著,注目一望和尚,悚然心動。原來,這和尚身著深紅繡金袈裟,項掛牟尼 
    珠,面相尊嚴,雙目開闔之間,神光如電,令人莫敢仰視。這不是今武林泰山北斗 
    的少林派掌門慧靜禪師嗎?他竟也在這等場面出現,豈非太過嚇人? 
     
      掌門日理萬機,且少林派執武林牛耳達百年之久,掌門之尊非比尋常,若非事 
    態嚴重,豈會輕易現身江湖?真使秦官羽大惑不解。
    
      大概有盞茶時光,只聽慧靜禪師,如暮鼓晨鐘般說道:「請道長目行運功,運
    行一週天後,立可復元。」 
     
      說著,走到秦官羽面前,朗聲道:「小施主可否賜坐?」 
     
      秦官羽忙拱手揖道:「禪師請坐。」 
     
      慧靜和尚接著:「也請施主坐下。」 
     
      二人同時坐了下來,各自沉默無語。大概盞茶時光,元羲道長已站了起來,手 
    中提著那把暗器冷劍,走到慧靜撣師面前,雙掌問訊道:「大師救命大恩,令小道 
    銘肌鏤骨……」 
     
      慧靜未等元羲說完,已朗笑道:「道長請坐,現在不是客套之時,請把詳情實 
    告,以供研究,或可挽回這場陰謀。」 
     
      只見元羲道長臉帶愧色地把如何夜遇秦官羽埋藏元明屍體,一直到中劍伏地為 
    止,說得極為清楚。 
     
      這時,秦官羽忙道:「暗襲我之物已失,又何況元明屍體復告無故失蹤,這其 
    中,難道道長一無所見嗎?」 
     
      元羲道士慚愧地道:「只知一道白光由正門射入,來人輕功極佳,我因傷勢極 
    重,雖是伏地,但仍運功逼毒,是故只知是個穿白衫之人,其它一無所悉。」 
     
      這時,慧靜禪師接口道:「老衲也只覺一道白光由眼下遠掠,隨就追蹤到施主 
    窗前,當時老衲尚遠距二十丈之外,只見他手中射出兩道白色暗器,即行躍上屋頂 
    逸去,待老衲趕到,便見小施主疾掠出窗。」 
     
      秦官羽忙問道:「面目可曾看清?」 
     
      慧靜禪師忙接著道:「那人身著白衫,臉罩白巾,但覺身材纖細,若老衲所料 
    不錯,顯系女流之輩,但輕功可說詭異之極。」 
     
      三人同時沉默無語片刻元羲道長轉對秦官羽道:「真相昭然,秦兄已脫嫌疑, 
    剛才得罪之處,尚請原諒,不過……」 
     
      秦官羽詫異地注視道人只聽他接著說道:「不過,兄台今後對自身的安全,須 
    時加警惕,小道所料,秦兄的身手,雖與兇犯在伯仲之間,只是明槍易躲.暗箭難 
    防,尤其依小道猜測,秦兄亦是兇犯的對象之一,尚請時加戒備。」 
     
      秦官羽忙打揖謝道:「謝謝道長關懷,只是在下深知既被捲入漩渦,絕無隔岸 
    觀火之理,是故,決定十天後,往華山拜望道長,不知道長是否歡迎?」 
     
      說著,轉向慧靜禪師問道:「禪師有何高見?」 
     
      慧靜撣師立道:「以靜制動,暫別心浮,靜候事態發展。」 
     
      元蓑道長忙朗聲道:「謝謝禪師高見,在下回稟掌門,禪師之……」 
     
      驀地,窗外傳來一聲轟然暴響,同一瞬間,三人同時掠出窗外,一瞥之下,只 
    見慧思禪師跌坐地上。 
     
      當下,秦官羽疾躍而上,在酒樓最高的樓頂,把方圓百丈之內巡視一遍,但哪 
    有半個人影?復又突然躍下。 
     
      這時,慧思禪師已站起來,只聽他臉色微變道:「玄陰神功。」 
     
      秦官羽驚奇地跨前問道;「請大師詳告如何?」 
     
      慧思禪師立道:「當時,老衲發覺一個身材纖細的白衫蒙面人,自五十丈外疾 
    躍而來,當時者衲不明真相,是以未曾稟肯掌門,但來人眨眼迫近身前五丈,已是 
    不及,因來人突施神功,當下老衲不敢怠慢,忙以神功相拼,以至無法分身稟告掌 
    門……卒至兩敗俱傷,而且他已帶傷逃逸,但……」 
     
      慧靜禪師聽得壽眉一展。慧思禪師忙跪地道:「稟告掌門,他雖帶傷逃逸,但 
    傷勢不重。」 
     
      慧靜禪師追問道:「你如何得知?」 
     
      「他逃逸時,輕功如前,飄逸似風,師弟雖仍峙立如山,但已自知不支。」 
     
      「請平身。」 
     
      慧思禪師站起來。元羲道長忙問道:「是玄陰神功?」 
     
      「千真萬確。」 
     
      秦官羽百思不得其解.蓋從師父口中得知玄陰神功乃至尊堡絕技,此外當今武 
    林之中,可說無一學會,莫非此人是至尊堡之徒?因此疑念如麻,百感交雜。 
     
      時近四更,夜深沉,更漏殘。 
     
      元羲道士首先向眾人稽首道:「秦兄,十天後華山見,三位禪師,若有事發生 
    ,小道自會上嵩山向掌門稟告,小道有僭了。」 
     
      說著,率先躍離此地。接著,慧靜禪師,也向秦官羽合十道:「施主有空,請 
    到嵩山一遊,對於此事,也盼伸手援助,老衲及二師弟向施主告辭。」 
     
      秦官羽忙打揖施禮道:「前途保重。」 
     
      當夜,秦官羽睡意全無.滿腦的疑問無法解開,只得坐在床上運功,數周天後 
    ,已是疲勞全消。 
     
      東方既白,趁早隨便用了早餐,立即取道華山,才出酒店,耳畔忽聞人聲向他 
    招呼道:「秦兄一夜可好。」 
     
      秦官羽回頭一看,發現正是那個林左明,只見他一身白衫飄逸,英俊瀟灑,立 
    即還手一揖道:「一夜無事,林兄可好?」 
     
      說話間,林左明已與秦官羽並肩而行,只聽他道:「還好,不知秦兄現往何處 
    ?」 
     
      「在下往湖北漢口。」 
     
      「那正好,咱們一道走吧。」 
     
      說著,他也不徵求秦官羽的意見,便與同行,只見秦官羽雖然雙眉微皺,偏偏 
    就是拿他沒辦法。 
     
      白衫?秦官羽猛地想起這人也是身著白衫,不自覺地轉頭詳細打量了林左明一 
    會,對了,身材也是纖細,只是太陽穴不見凸起,只是雙眼澄清,異於常人,那麼 
    這人難道已達神光內斂,返璞歸真之境嗎?豈不太匪夷所思? 
     
      這時,林左明突然朗笑問道:「兄台可否在我身上尋找什麼?」 
     
      秦官羽自覺失態,忙陪笑道:」非也,現在一看,證實林兄果如朗月,在下更 
    覺自慚形穢了。」說著,兩人同時朗聲大笑。 
     
      湖北黃梅鎮,為我國一大鎮。 
     
      這時彩霞方斂,只見鵝掌般大的雪花,飄然灑落。 
     
      黃梅鎮酒店裡,兩個極為英俊瀟灑的少年,同桌對坐,相互舉杯,只聽那林左 
    明,朗笑不已,道:「秦兄乾杯,我看你似有極大的隱衷?」 
     
      「乾杯,一言難盡。」 
     
      兩人同時幹了杯後,林左明又舉杯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 
    秦兄以為然否?」 
     
      「正是,林兄可練過武功?」 
     
      「乾,區區確實練過武功,秦兄呢?」 
     
      「乾,一介武夫。」 
     
      「秦兄錯了,最少我林左明,不配當一個『夫』字。」 
     
      「那麼該當個『妻』字吧?」 
     
      「仍是錯了,女字。」 
     
      秦官羽臉呈奇異之色道:「怎麼,你、你……」 
     
      「秦兄何必明知故問?兄台早已看出在下系女扮男裝,假糊塗做甚?」 
     
      「不打自招。」 
     
      「還是先說明的好,不然,秦兄想東猜西,到時候把許多事情推到我身上,這 
    豈不平白受冤嗎?」 
     
      「什麼想東猜西呢?」 
     
      「不說也罷!」 
     
      「不說也罷嗎?」 
     
      「正是這樣呀!」 
     
      兩人又乾了杯。
    
      秦官羽接著問道:「今後,仍稱呼為仁兄嗎?」 
     
      「不,該稱為鳳凰仙女。」 
     
      「對了,正是仙女下凡。」 
     
      「吃豆腐。」 
     
      「哪裡有豆腐呢?」 
     
      兩人同時朗聲大笑。
    
      秦官羽笑道:「請問仙女,我何以想東猜西呀!」 
     
      「不說也罷!」 
     
      「仍是這句話嗎?」 
     
      「只有這句話。」 
     
      「閃爍其詞。」 
     
      「也可以這樣說,秦兄與仙女同桌有何感想?」 
     
      「三生有幸,畢生難忘。」 
     
      「到我房內談談如何?」 
     
      「男女授受不親,何況……」 
     
      「何況秦兄血海深仇未報,無法消受美人恩,是嗎?」 
     
      「不說也罷!」 
     
      「罷!罷!……」 
     
      第二天清晨,秦官羽剛踏出店門,復聽朗聲叫道:「秦兄真是貴人健忘?」 
     
      秦官羽轉過頭來,正見鳳凰仙女迎面而來,不覺問遭:「健忘?健忘什麼呢?」 
     
      「我們說好同往漢口呀!」 
     
      「哦!」秦官羽忘形地低叫一聲,道:「敬請賜諒!」 
     
      二人同行,秦官羽早就有戒心,尤其自從她自招是女人後,秦官羽對這個鳳凰 
    仙女,更加懷疑。 
     
      第一點,她緊跟自己是何用意? 
     
      第二點,她為何向自己坦承女扮男裝呢? 
     
      而且最令秦官羽不敢恭維的,是她那爽朗的神態,毫無女子應有的羞恥,雖說 
    扛湖兒女,不拘小節,但也該有個分寸呀! 
     
      是夜,他們到得漢口,仍然一起住店。 
     
      在酒樓裡,鳳凰仙女舉杯道:「生離死別,乃人生一大憾事,我們明天即將各 
    奔前程,秦兄有何感想?」 
     
      「萍水相逢,何必耿耿於懷?況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我際遇不同,在下只有 
    望姑娘自重了。」 
     
      「交換禮物留作紀念如何?」 
     
      「在下身上不便。」 
     
      鳳凰仙女由儒巾取出一顆明珠,道:「送君明珠雙淚垂。」 
     
      說著,臉色竟黯然神傷,看得秦官羽心覺不忍,人是感情的動物,相聚雖是短 
    短三天,而且充滿著猜疑與戒備,但人非草木,豈有不動情之理?不過,這是友誼 
    之情而已,當下,秦官羽搖搖頭道:「在下身無長物,何況姑娘明珠乃連城之寶。」 
     
      鳳凰仙女幽幽道:「秦兄不領情嗎?」 
     
      「錯了,只是……」 
     
      「那麼這樣可好?我贈秦兄,明珠已是兄物,秦兄何不把明珠一半贈我?」
    
      秦官羽茫然不解道:「一半?」 
     
      「一半。你倘若再假惺惺,在下有僭了!」 
     
      鳳凰仙女說著,雙手一按明珠,「叭」的一聲,明珠已分裂為二,裂處光滑如 
    削,秦官羽吃驚不已地接過明珠。
    
      鳳凰仙女又道:「此珠乃萬年雪蚌所產,功能解萬毒,在下由秦兄的臉色看出
    ,前途危機重重,是故有意贈送,但卻有一個心願……」 
     
      「該如你說送君明珠雙淚垂的勇氣呀!」 
     
      「我說……」 
     
      「說呀!」 
     
      「合珠聯盟。」 
     
      「合珠聯盟?」 
     
      「對了,想穿了,豈羞之有?關於這珠,我有一事告你,就是相傳早為武曲所 
    有,武曲著有玄經一至五冊。據說,這珠與玄經有關,但小女子持珠多年,卻想不 
    出所以然來。」 
     
      「玄經?」 
     
      「是玄經。」 
     
      「五冊,你為何這樣清楚?」 
     
      「令尊名諱,可否見告?」 
     
      「是五冊,第一、二冊為陰,第三、四冊為陽,第五冊則陰陽相合,只是傳說 
    罷了,至今已足千年。」 
     
      現在秦官羽對這女人,在神秘中又加上了詭異的色彩,倏地,秦官羽追問道: 
    「你何以知道我前途危機重重呢?」 
     
      「瞭如指掌。」 
     
      「可否指教?」 
     
      「速往華山,否則含冤不白,永無寧日。」 
     
      「速往華山?」 
     
      「現在……即刻,事不容遲……記得合珠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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