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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 兒 行

                   【第十九章 兔死狗烹】
    
      「一陽子」孫堅挾著二女往北,奔出二十來里,實在喘不過氣來,只好進入林 
    中放下二女休息。過了一段時間,紅樓主人金大東來到。孫堅乞求金大東道:「前 
    輩能否偏勞把二位姑娘的穴道解開?」 
     
      「不要我多事,余天平來了……」 
     
      果然余天平進入林內,兜頭一揖道:「原來金前輩在此,真是幸替。」 
     
      金大東道:「如果我來遲一步,那就不幸會啦!」 
     
      接著孫堅說了遭遇的一切。 
     
      余天平道:「多謝金前輩及時援手,前輩可否告知,到目前為止,到底有多少 
    中原武林人物投靠了天龍武國?」 
     
      金大東道:「已知者有木元道人、柳莊、歐陽午、管亥和『水月先生』雲中客 
    。也許還有,卻是高度機密。」 
     
      金大東又道:「你知道像雲中客這種人物為何會變節嗎?」 
     
      「不是受到利誘就是威脅。」 
     
      金大東道:「據說天龍武國君主答應遜位後即由雲中客坐上金交椅,統御天龍 
    武國。」 
     
      「原來如此,那麼金前輩是否知道天龍武國之君到底是什麼人?」 
     
      「近來盛傳就是令師『終南絕劍』朱宗武,可是我總以為無此可能,只是我還 
    沒有見過。」 
     
      「聽說司馬天戈及四明師太見過。」 
     
      金大東道:「余少俠見過嗎?」 
     
      「金前輩,晚輩在不遠處的別墅中隔簾見過一次,問及當年嘯月山莊中事,語 
    焉不詳。」 
     
      「這就怪了,師徒十餘年不見,為何要隔簾而談?」
    
      金大東道:「你以為那真是朱宗武嗎?」 
     
      「前輩,口音不大對,但面貌極相似。如果當時能讓師妹朱小秋看一下,那就 
    可以確定真偽了。」 
     
      「不錯。現在你可以先把兩位姑娘的穴道解開了。余少俠,你此去何處?」 
     
      「晚輩要先設法為她們解除『攝魂大法』,然後要盡一切可能找到這個假朱宗 
    武,為家師洗刷污點,還我終南派的清白。」 
     
      「你要找他,可往西南方,好像是在怒山之中。」 
     
      「謝謝前輩,另有一事請問前輩可聽說過有人使用『絕子斷孫軟香』的?中了 
    此香之毒,一月後失去生殖能力,兩月後逐漸癱瘓……」 
     
      「我沒聽說過,我以為必是那個冒牌朱宗武信口開河嚇你的。」金大東道:「 
    也只有那麼說,你才會死心塌地和幾個姑娘在那兒安居而樂不思蜀。」 
     
      金大東走後,「一陽子」和余天平先埋了嚴瀟湘、柳莊和清風的屍體,還為嚴 
    瀟湘立了碑記。 
     
      然後解了二女的穴道。但是,穴道解了,二女的「攝魂大法」未解。 
     
      「一陽子」道:「余少俠,要找個隱秘之處為二位姑娘解開『攝魂大法』。」 
     
      「孫堅,你可有什麼熟悉之處?」 
     
      孫堅想了—下道:「離此數十里之遙有一小道觀,只有一個聾啞老道,在那兒 
    住上十天半月無妨。」 
     
      於是他們來到了這三清觀。 
     
      朱小秋較易恢復,田玉芳比較難。這小道觀也等於是小三口的新房了。 
     
      仲秋節剛過,天氣燠熱。小觀房間又小,晚上余天平要為田玉芳行功,就來到 
    觀外松林之中。 
     
      這兒幽靜而涼爽。 
     
      田玉芳已為少婦之身,在此行功,衣服穿得極薄,行功已畢時,田玉芳出了一 
    身大汗道:「天平哥,我想我已經復原啦!」 
     
      「真的?說說過去的事。」 
     
      田玉芳說了過去當郡主的一切,果然記憶完全恢復,卻羞答答地道:「天平哥 
    ,在那別墅中你是怎麼佔有我的?」 
     
      「那時候不作戲會受到懷疑。我要是受到懷疑被嚴密監視,今天我們就不會在 
    這兒了……」 
     
      「天平哥……想不到我們夫妻第—夜是那麼草率完成的……」她依偎在他的懷 
    中了。 
     
      「玉芳,只要你給了我,在哪裡也是—樣!」 
     
      「那你和小秋姐姐呢?」 
     
      「玉芳,坦白告訴你,我還沒有和小秋……」 
     
      「你說謊!」 
     
      「真的,我和她的關係不同,師門中只此一女,我不便過份草率,玉芳,你不 
    會懷疑我厚彼薄此嗎?」 
     
      「天平哥,我不會妒嫉小秋姐姐,事實上,小秋姐姐能容納我,我已經感激終 
    生了。」 
     
      二人坐在樹下緊緊摟抱,他的習慣動作是滿把握住那顫巍巍的挺拔雙峰,愛不 
    釋手呢。 
     
      但是此刻,小觀中卻出現了一個天龍武國的人物。 
     
      朱小秋正在打坐,忽聞院中宿鳥驚飛,立知有警,還以為是余天平和田玉芳回 
    來了呢。 
     
      「什麼人?」 
     
      「朱姑娘,是我。」 
     
      「你……又是司馬狂風?!」 
     
      「對!朱姑娘,在禮貌上你最好稱一聲司馬巡按。」 
     
      「司馬狂風,我們今天可以拚一下了。」 
     
      「朱姑娘,你是什麼身份?在下怎敢和你動手?」 
     
      「我是什麼身份?」 
     
      「你是公主。我要接你回廟去見陛下。」 
     
      「少在這兒胡扯。」 
     
      「姑娘不信,可以到門外看看,有一乘人抬大轎在那兒候駕。」 
     
      「司馬狂風,如果那人真是家父,他該主動來找我,讓我當面看看是不是他。」 
     
      「公主太不敬了,你的父王怎麼會假?」 
     
      「司馬狂風,是否要我動手你才會滾?」 
     
      「希望公主不要使在下以小犯上……」 
     
      朱小秋知道難了,主動撲上且劍已在手。 
     
      劍招是終南謫傳,加上「維摩九式的影身法」,司馬狂風一代高手,三五十招 
    卻也奈何她不得。 
     
      「公主,這會使卑職獲罪,快住手吧!」 
     
      朱小秋以劍應付一個空手的人,三十招之內一點也沒佔到上風,不禁浮躁起來 
    ,想想余天平的身手,他要是在此,必能給這種人一個下馬威。 
     
      一旦浮躁就會分神。 
     
      司馬狂風身經百戰,那會失此良機,招式一緊,還不到六十招,就撞中了她的 
    右肘,長劍脫手。 
     
      此人的行動真有如一陣狂風,眨眼間已制住了朱小秋,弄上大轎如飛而去。 
     
      在松林中,情況也很糟,司馬天戈本來只帶了峨嵋派的四明師太和「女大力神 
    」及丐幫部份人手等趕來。由於第四組的主腦「三癲大師」已死,如蕭聖夫婦、衡 
    山派掌門「鐵觀音」李吟鳳、漠北狂堡麥一坤等都由司馬天戈率領了,居然在此巧 
    遇。 
     
      另外還有邙山鬼莊,「墓園逸士」鐘斗明也來了。 
     
      「陸地神仙」司馬天戈道:「余天平,跟老夫走吧,相信是非曲直,中原武林 
    必定還你的公道。」 
     
      余天平道:「司馬前輩,晚輩已知武林中謠諑紛起,都以為天龍武國國君即是 
    家師,其實謠言止於智者,只要略一思考,就該知道那想法是那麼幼稚了。」 
     
      司天天戈道:「老夫曾親自和他動過手,不怕在場知情人見笑,老夫仍非其敵 
    手還受了點傷,難道這會是假的嗎?」 
     
      孫堅道:「老前輩有所不知,如果那人真是余少俠之師,召見余少俠又何必隔 
    簾相見,而且問及昔年嘯月山莊之事,大多語焉不詳,這又是為何?」 
     
      蕭聖道:「司馬前輩,此事以常情研判,確有很多可疑之處,切莫在完全弄清 
    之前中了敵人離間之計。」 
     
      四明師太冷冷地道:「蕭大俠這話是何意思?」 
     
      蕭聖道:「可疑之點甚多,不可不察。第一,對方為何在武會進行到一半時劫 
    走余少俠?必須知其原因,想必是由於余少俠的武功奇高,出乎對方之想像,不願 
    硬碰而損兵折將。第二,如果那人真是朱宗武前輩,為何在余少俠已中『攝魂大法 
    』時才召見他?」 
     
      四明師太吃過那人的苦頭,內傷才—愈,恨之入骨道:「蕭大俠賢伉儷如怕得 
    罪人可以退出。」 
     
      蕭聖道:「這不是意氣用事之時,師太三思!」 
     
      「怎麼?是老衲的涵養不如蕭施主,在故意刁難余天平了?」 
     
      「墓園逸士」道:「二位莫要爭吵,這事只宜和平處理,不宜用強。」他向余 
    天平道:「余少俠可願隨吾等到金陵—行?」 
     
      「鐘前輩有何見教?」 
     
      「中原武林欲在金陵集會商討對付天龍武國之事,屆時將很多人參加,是非曲 
    直自有公論。」 
     
      余天平冷笑道:「晚輩以為,目前當務之急是如何瞭解敵人,如何去確定那天 
    龍武國國君是不是家師?而不是在自己人身上浪費時間。所以很難使人相信,這不 
    是挾嫌公報私仇?」 
     
      四明師太厲聲道:「什麼叫公報私仇?」 
     
      「一陽子」冷笑道:「老尼姑,這麼多的人,只有你一個人窮咋唬,動起手來 
    卻又不抗折騰,真正是馬尾拴豆腐……提不起來!」 
     
      四明師太的涵養本就不好,自被那假朱宗武擊傷,就恨透了終南門的人,當下 
    大怒一躍而至。但兩人接了—掌,竟是旗鼓相當。 
     
      「一陽子」道:「依我老孫看,中原武林當務之急首應自清自律,把一些心懷 
    叵測的內賊揪出來才談得上攘外禦敵。」 
     
      四明師太切齒道:「誰是內賊?」 
     
      「一陽子」道:「內賊嘛!不怕你見笑,本派掌門木元道長即其一.其次是黑 
    衣孟嘗柳莊,當然還有歐陽午及『一字劍』管亥!」 
     
      眾人議論紛紛,四明師太厲聲道:「還有哪些內賊,你說!」 
     
      「一陽子」道:「四明師太,我說出來非但不會有人相信,可能會引起在場某 
    派門下的盛怒,因為他們是不會相信的。」 
     
      「墓園逸土」鐘斗明道:「你自稱老孫,目無尊長,卻又稱是什麼木元道長的 
    門下……」 
     
      「—陽子」道:「在下俗名孫堅,本是木元道長門下,道號『一陽子』,由於 
    師門變節附敵,在下決定從此還俗,仍用俗家本名,有何不可?」 
     
      墓園逸士道:「你如果真的知道另外有人已經附敵,就該說出來,讓大家知道 
    ,及早注意提防。」 
     
      孫堅道:「如果有人臉上掛不住而起哄呢?」 
     
      「有司馬前輩及吾人負責。」 
     
      孫堅看看余天平道:「他就是『水月先生』雲中客……」 
     
      此言一出,丐幫上代幫主「獨腳神丐」—聲怒吼已撲向孫堅。余天平知道,孫 
    堅未必能接下。 
     
      余天平挺身而出。 
     
      他不平的是,終南派蒙冤,其他門派卻硬是認為那就是朱宗武,不容分辨,而 
    丐幫的人涉嫌,立即動武,連理由及經過都沒有問。 
     
      因此,余天平誠心想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人影交射,勁風如刀,絕對沒有超過十五招,獨腳神丐竟被揪住一肘甩了回去。 
     
      獨腳神丐差點哭出來,因為屬下有數十人在場,丐幫上代掌門人竟不能在一個 
    年輕人手下走過十五招。 
     
      林中大約有半盞茶工夫的沉寂,落針可聞。 
     
      但約有五七個丐幫大弟子同聲大吼一聲:「上!」 
     
      真正是一呼百諾,五七十人潮湧而上。 
     
      孫堅一邊迎敵一邊大叫:「反了,這是名門正派的行徑嗎?呸!別丟人現眼啦 
    !」 
     
      當然,田玉芳也沒閒著,下手且不留情,因為這工夫四明師太師徒也出了手。 
     
      甚至於鐵觀音李吟鳳,漠北狂堡堡主麥一坤等也跟著湊熱鬧。 
     
      而跛丐居然也以多勝少再次出了手。 
     
      蕭聖夫婦大聲吆呼制止,但沒有用。 
     
      至於司馬天戈,他固然不主張如此火爆,可是人非聖賢,一般人就是活到一百 
    歲,還是沒有涵養的。 
     
      他栽在那個朱宗武手中,認為—世英名已被斷送。 
     
      所以僅僅作作樣子阻止,並未出面干與。 
     
      現在余、田、孫三人面向外,以鼎足而立之勢聯手出擊,第一批丐幫弟子像人 
    浪一般湧上,又像人浪似的退了回去。 
     
      四明師太師徒出聲時,孫堅道:「對這老尼可別客氣,她和我差不多,非但五 
    蘊未空,六根也未清淨,妄動無名,是非不分。」 
     
      余天平也正想殺雞鎮猴,以便整頓中原武林的紀律。 
     
      所以對四明師徒已有了計較,表面上不理她們,她們攻來即格架開去,不把她 
    們當一道菜。 
     
      這使她們更加怒惱,攻勢更烈。 
     
      余天平見時機已到,突然伸手,就在拳陣腿林中揪住了「大力女神」高花,然 
    後一抖一甩,高花是個高頭大馬的女人,竟實實地砸中了四明師太。 
     
      這當然也用了點心機。因為四明師太既來不及閃避,也不忍大力推出自己的弟 
    子,眼睜睜地兩個人摔出七八步滾成一團。 
     
      蕭聖大聲道:「司馬前輩,快下令,不能自相殘殺了!」 
     
      司馬天戈也許知道,就算他阻止也未必有用。 
     
      上百的人浪一撥一撥地湧上然後又被無儔的罡氣擋回,三個人被圍了五六層, 
    其中還有人用兵刃,只是用兵刃的人一定先倒下。 
     
      一時之間殺聲震野,鬼哭狼嗥,尤其在獨腳神丐擊中了孫堅一掌後,被田玉芳 
    蹴了一腳而坐地不起,丐幫弟子更加瘋狂攻擊,倒下的也愈來愈多了。李吟鳳、麥 
    一坤等也都受了傷。 
     
      四明師太狠聲道:「蕭大俠,賢伉儷居然袖手旁觀,中原武林看來是凶多吉少 
    了!」 
     
      「墓園逸士」道:「我也是袖手旁觀者,試問,如果這種濫仗可以打,司馬前 
    輩為何一直不動手?」 
     
      這工夫余天平低聲道:「小秋在道觀內應該聽到這兒的殺喊聲,而她卻無動靜 
    ,只聽有變,咱們不要再和他們糾纏了!」 
     
      孫堅道:「我們二人先走,你來斷後!」 
     
      「不錯,你們二人快走……」余天平撤出好久不用的名劍,一式「旋風落葉」 
    ,只有五七件兵刃脫手飛出。 
     
      這也是他手下留情,要不恐怕會有三兩隻手脫離那幾個人的身子,就在這時, 
    田、孫二人—式「燕子穿簾」掠出人叢。 
     
      有人追去,余天平疾射而至迎面擋住:首當其衝的是跛丐、四明師太和麥一坤。 
     
      這三人一個是上代掌門,兩個是現代掌門,為了身份,不遺餘力地絕招盡出。 
     
      尤其都亮出了兵刃。跛丐是伸縮竹杖,以天山之顛的鐵節竹製成,縮回只一尺 
    多長,拉出即有四尺左右。 
     
      四明用劍;麥一坤用拐。 
     
      三人以跛丐主攻,竹杖「嗡嗡」震耳,顫出一團團的仗花,前身數十大穴皆被 
    罩在竹杖之下。 
     
      四明在後面出劍。 
     
      麥一坤為人粗直,不像四明陰險,在正面俟機進攻,此人只是以為,以一堡之 
    主,難道不如一個二十來歲出師不久的毛頭小伙子? 
     
      余天平不想久戰,清嘯一聲,身劍合一突然幻影閃爍,其快如閃電驚雷,挑、 
    擊、拍,一氣呵成。 
     
      首先挑飛了四明的長劍,且手腕流血。 
     
      其次是擊斷了跛丐的鐵節竹杖,共斷成七節。 
     
      至於麥一坤被余天平的劍身拍在左肩上,栽出五步之遠,如改拍為砍,一半身 
    子早就分開了。 
     
      在此同時,人已拔起作拋物線型越牆而去。 
     
      林內只有松濤聲,此刻聽來都有如千百人在嗚咽。 
     
      有人還在大叫「追人!」司馬天戈揮揮手道:「不必了,此子居心仁厚,諒所 
    言可信,此刻保持中原武林一分實力,將來雙方硬碰時就多了一份實力。……」 
     
      余天平以最快速度趕回小道觀。 
     
      田、孫二人正在和那聾啞老道比手劃腳,還用紙筆寫了些字,余天平一想道: 
    「小秋落入了天龍武國之手。」 
     
      田玉芳大驚道:「天平哥,怎見得是天龍武國之人?」 
     
      「第一,老道表示雙方動過手,小秋不敵。其次,老道所形容的身材及相貌, 
    那人似乎是司馬狂風。」 
     
      田玉芳道:「對了,果然是他。」 
     
      「而且她是被用八抬轎子抬走的,方向是西北。」 
     
      余天平道:「孫堅,這位老道長的話是否可靠?」 
     
      孫堅道:「這個請放心,他不會說謊。」 
     
      「走!果真沒錯,以轎子的腳程,不出二十里就可以追上。而且分三路往北, 
    以免漏掉!」 
     
      他們剛離開,司馬天戈一行人也到了。 
     
      但追問聾啞老道,他隨便往南指指,這一行人就上了大當。現在余天平等人分 
    三路往北,不過是為了彼此照應,這三路各相距約半里,可以遙遙看到。 
     
      果然,他們追出了十七八里,田玉芳有所發現。一乘八抬轎子停在大樹的蔭影 
    之下休息。 
     
      然而,當三人突然潛自轎旁,抽冷撩起轎衣時,不由大呼上當,轎中竟是一個 
    白髮老姬。 
     
      「快!咱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再分三路往北。」 
     
      本來一般人會以為這次上當後,往東或往西較為可靠,可是根據判斷,往北的 
    成份較大。三人又追了三十來里,終於沒有白費力氣。 
     
      正好看到一乘八抬轎子進入一個樹木蔭蔽的莊院之內。可見對方也用了點心計 
    ,分散三人的注意力。三人坐下來,分食點乾糧。孫堅道:「這兒必是天龍武國的 
    巢穴之一。」 
     
      田玉芳道:「當然,可是我以前並未來過。天平哥,咱們馬上動手,就來一次 
    拂曉攻擊。他們自以為已甩掉了我們,絕未想到我們會來得如此之快。」 
     
      余天平道:「這想法也對,可是也很可能正是對方的陷阱,要我們進入涉險。」 
     
      孫堅道:「余少俠,我以為越遲對方越會加緊戒備。」 
     
      「既然二位都以馬上動手為有利,就讓我先進去看看。有機可乘,我會馬上救 
    人,如有險阻,我會以『天龍禪唱』告警,你們再進去。」余天平道:「設若我既 
    未告警,也未在—個時辰內出來,二位千萬別進去,先退回那小道觀去暫避。」 
     
      田玉芳道:「天平哥,你要我們捨你而不管?」 
     
      「不是,即使我入陷,遲早也有把握脫險,一旦都陷進去了,我就無法顧到你 
    們,千萬別意氣用事。」 
     
      說畢就以山石及樹木為掩護接近莊院,以「蠍子倒爬牆」的奇功貼牆進入莊內 
    。這兒並不太大,大約僅是兩個四合院那麼大。 
     
      這兒是個馬廄,有五六匹馬,其中一匹白馬十分神駿。一個老人跛著一足,— 
    臂的袖子懸虛,正在馬槽中添加草料。 
     
      余天平伏在馬廄對面的馬車後望去,正好這殘了—腿及失去一臂的老人轉過身 
    來,余天平嚇了一跳。 
     
      這人太可怖了。眇了一目,上唇裂開,鼻樑全塌,好像只剩下一個鼻尖,下顎 
    骨缺了一塊。 
     
      所以上下牙床全暴露出來,額角還有些肉柱。 
     
      這人要不是頭髮全白,由於動作並不顯得老邁,是很難估計他的年齡的,這顯 
    然是個馬伕。 
     
      余天平心想,在此作馬伕,面孔又是如此猙獰,以前必也不是好人,可能是在 
    一次血搏中弄得面目全非。 
     
      他正要離開這兒,這醜老人忽然指著一匹馬道:「馬兒……馬兒……這兒不能 
    亂闖,可要特別小心哪……」 
     
      余天平心頭一動,看見老人,並未注意他,知道是自己多心,立即向後邊掠去。 
     
      只聞那老人又道:「小馬啊!這兒是湯鍋……可沒有伯樂呀……」 
     
      這工夫余天平又進入了外院的月亮門,醜老人的話卻聽得清清楚楚。總覺得這 
    醜老人有點古怪。 
     
      這兒是個幽靜的院子,種了些花木,不知住了何人?既然朱小秋已被弄來此地 
    ,應不會是在這寂靜的院落之中吧? 
     
      於是他逐院去找,發覺這兒的人手並不多。 
     
      終於他在中央的院中聽到了人聲。當他剛潛入這院中時,正屋內傳來了笙聲。 
    笙他是見過的,也聽過別人吹奏,卻從未聽到這種曲調。 
     
      明明是笙,卻又能吹出喇叭聲、笛聲、蕭聲甚至於雙管聲。因為這吹笙的人已 
    站在正屋石階上。 
     
      余天平掩藏在桂花叢後向正屋望去,正好能看到十來個只穿了透明羅紗縷的女 
    人在舞蹈著。 
     
      而為首的一個女人,卻是個三十五六的美婦。 
     
      以她為主組成了一個有訓練的舞蹈陣式,隨著那奇妙的笙曲婆娑起舞,而這舞 
    姿也和笙調同樣的奇特。 
     
      這可能就是天龍武國傳統中的「非非吹鼓手」和「非非歌舞班」了,她們在這 
    兒幹什麼? 
     
      余天平此念一起,立即吃了一驚,因為他想到了原因,這可能是專門來對付他 
    的。現在,在靡靡之音及奇異舞蹈之下,他已略生綺念了。 
     
      「小秋在不在此處呢?如不在,我該馬上到別處去找……」這時突然聽到暗間 
    內傳來小秋的嬌呼道:「天平哥……天平哥……來呀……我呀……我悶死……」 
     
      他已確定這是小秋的聲音,也能確定小秋的所謂「悶死了」不是呼吸不暢而是 
    煩悶之意。 
     
      也可能就是這靡靡之音及艷舞使她有了反應。 
     
      余天平也不多加考慮,對這邪惡的吹、舞者更不必稍有憐憫之心,身子如箭射 
    出時,劍已在手。 
     
      他的造詣深遠,功力深厚,換了一般人,聽了這一會的魔音和邪舞,即使末受 
    蠱惑,功力也大打折扣了。 
     
      可是他不同,劍光閃爍中,吹笙者的六陽魁首已在血雨中飛出,而屍身尚未倒 
    下,人已射入屋中,兩個蕩女撩起的粉腿在寒芒下離開了她們的身子。 
     
      由於這些邪魔外道在那樹林中蠱惑了數十人,而使他們自絕,其中有少林的大 
    覺禪師及丐幫當代掌門林錦州的引咎自裁,余天平就不想留一活口。 
     
      劍光閃爍中已倒下三個,其餘的不知自何處拔出了藍深深的匕首,顯然他們用 
    的兵刃也淬了劇毒。 
     
      因而,余天平更不會再生不忍和憐憫之情,寒芒捲動,粉臂、玉腿,甚至還有 
    豐腴、高聳的乳房,也在慘嗥聲中在血雨中飛瀉。 
     
      在最後一個倒下時,他已射人內間。 
     
      這兒並沒有朱小秋的影子,卻見司馬狂風站在那兒,雙手中握著烏亮的跨虎攔。 
     
      因為司馬狂風遇上了真正的硬手道:「余少俠,這就是你的家,還劍入鞘,陛 
    下立刻為你和朱姑娘辦理成婚盛典,成為武林百年罕見大事。」 
     
      「司馬狂風,我要你改邪歸正,帶罪立功!」 
     
      司馬狂風笑笑道:「余少俠,你如果知道中原武林人心向背,已不可為,以及 
    一些身份極高的人都已來歸時,也許你會考慮!」 
     
      「說說看,都有那些人轉了方向?」 
     
      「木元、歐陽午、管亥及柳莊……」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這有什麼稀奇,還有水月老要飯的對不對?軟骨頭天生 
    就是軟骨頭!」 
     
      「當然還有。」 
     
      「誰?」 
     
      「司馬狂風以為,反正他再也脫不出天龍武國的掌心,說了有利無害道:「我 
    們那一家子,在中原武林中算—號人物吧?」 
     
      「你是說『陸地神仙』司馬天戈?」 
     
      「怎麼?少俠不信?」 
     
      「司馬狂風,你說謊!」余天平冷笑道:「司馬前輩和四明師太,還和你們的 
    頭子動過手,且都受過傷,你說別人還可以相信,只有他們……」 
     
      司馬狂風道:「你想想看,要不是他們早已是本朝的中堅份子,暗中呼應了, 
    我們的陛下焉能留司馬天戈的活口?」 
     
      「那可能是想藉他們之口,向中原武林代你們傳播謠言,來證明『終南絕劍』 
    變節,公然與白道為敵,以使整個中原武林合力對付余某一人。」 
     
      司馬狂風道:「錯了,如果要借他們之口傳播此事,四明師太已可擔擋此任, 
    若司馬天戈不是我們的人,實在沒有必要留他的活口而日後和自己作對吧!」 
     
      余天平心想,昨夜獨腳丐等以多欺小圍攻我們三人,司馬天戈只作作樣子勸阻 
    而未力加喝止,確有可疑之處。 
     
      余天平道:「司馬狂風,我還是不信,現在我給你一條生路去走,只要你馬上 
    把朱姑娘交我帶走。」 
     
      「哈……」司馬狂風大笑道:「余少俠,陛下是不會再讓你走的了……」劍與 
    跨虎攔一接,雙方都暗暗佩服對方的臂力。 
     
      余天平身如陀螺,劍芒圈、旋、劃、挑、切、戳、點!在十七個奇妙的角度和 
    空隙中,一口氣攻出三十三劍。 
     
      司馬狂風也不含糊,身如狂湍急流中的梭魚,升、沉、躍、轉,一雙跨虎攔銀 
    芒裹著一個人球,在三十三劍中攻了五十一攔。 
     
      劍氣罡牆如泰山壓頂,水銀瀉地似的跨虎攔勁浪,狂焰般地撕裂著兩人的衣衫。 
     
      四十五招過去,劍氣更盛,一抹輕蔑之意浮現於余天平的嘴角上時,寒芒如天 
    際流星劃過,司馬狂風只輕哼了一聲,退到牆角處。 
     
      這一劍由左頰斜斜向下而至右胸,直劃到右肋骨稍處,衣衫撕開,皮肉綻裂。 
    瞬間,那一道長達三尺長的口子,像潮水似地湧出了血水。 
     
      「司馬狂風死而無憾……願少主萬歲……陛下萬歲……」聲音已弱了下去,而 
    嘎然中斷。此人真的是忠心耿耿了。 
     
      余天平找遍了這院落所有的房間,正要到另院落去,一個人大咧咧地站在院中 
    央道:「少主不要過份……」 
     
      余天平道:「你是何人?」 
     
      「卑職一字並肩王納罕!」 
     
      余天平暗吃一驚,就連苦行師太也和此人苦戰數晝夜,尚未分出勝負,此人又 
    非司馬狂風可比了。 
     
      「納罕,擋我者死,把朱姑娘交給我。」 
     
      「只要少主人放下劍,立刻為少主人辦一次盛大喜事。」 
     
      「找死……」余天平不再浪費時間,「劍及履及」,攻勢開始就是終南派的七 
    絕招之一。劍氣「嘶嘶」,朵朵海碗大的劍花漫天灑落。納罕本是赤拳,但立感劍 
    勢雷霆萬鈞,第二招才出,就像天地倒置旋轉,身體有如壓在搾油機之下一樣,每 
    一寸肌膚都負擔了萬鈞的壓力。 
     
      納罕的身手僅次於國君,雖吃驚而不慌張,展開「璇璣步法」。雖閃過了這第 
    二招,但「刷」地一聲,肩衣被挑了個洞。 
     
      儘管未傷及皮肉,已算落了下風,好在他未亮兵刃,算是平手之局,現在他已 
    撤出了烏金鱷尾鞭。 
     
      鞭長七尺,烏金打造可硬可軟,納罕抖腕「叭叭叭」挽起三個鞭花。像千百條 
    出洞的毒蛇,捲起一串串烏黑閃亮的光環。 
     
      余天平冷峻的面孔上沒有一絲表情,劍氣罡風流動,有如城牆倒塌,劍花鞭、 
    環互相排壓,環豪花、花破環,無儔狂焰向外暴射,整個屋子搖搖欲倒。 
     
      兩人已告半瘋狂狀態,一個要負責師妹的安全,維護武林的正義,一個要為武 
    林君主效死。 
     
      死亡已不再威脅他們了,即使對方是燈火而自己是飛蛾,也義無反顧地向前猛 
    撲焚身。 
     
      他們的全身百骸像木架上放了千斤大石而不堪無儔罡勁的負荷,發出「格巴格 
    巴」之聲,鞭劍接實火星進射,震耳欲裂。 
     
      他們的面孔都已失去了原型。 
     
      當他們作最後一擊時,劍鞘糾纏各自用力收回,二人在高速接近時,以左手閃 
    電交換了七掌零三膝。 
     
      就在這近身肉搏,瞬間會殺身濺血的場面之下,余天平沉喝一聲「去……」身 
    子疾轉,劍尖劃了個半弧…… 
     
      納罕沒吭一聲,腰上衣衫上下分開,出現了一道一尺長的口子,皮肉翻開。就 
    在這時,人影交瀉,一由前門射人,另一個來自後窗外。 
     
      一個是文相亨裡斯,一個是武相哈未裡。 
     
      這二人任何一個都和納罕相差極微,加上納罕雖受傷而未失去攻擊力,以三對 
    一,折騰了十來招,另一個人自內間揚出一蓬紅霧。 
     
      余天平這才搖搖倒下。 
     
      文相亨裡斯怒道:「厲恨天,誰叫你多事?」 
     
      「亨裡斯,你怎可對本王如此講話?」 
     
      文相和余天平惺惺相惜;即使武相也不喜歡厲恨天這種手段。 
     
      二人同聲道:「你這個王又能當多久?」 
     
      說畢文相亨裡斯挾起余天平出了這個院落。 
     
      但厲恨天跟到另一大院中道:「把人交與本王。」 
     
      亨裡斯道:「為什麼?」 
     
      「本王奉陛下之命,全權處理余天平這個人。」 
     
      「你要殺他?」 
     
      「哼!誰現在殺了他誰就會先死!」他出了詔書。文相亨裡斯只有乖乖地把人 
    交他,武相也沒哼聲。 
     
      厲恨天接過余天平,文相道:「你要如何處置他?」 
     
      「這是在下的事,本王只知道奉詔行事……」 
     
      余天平被放入酷寒的地牢中了。 
     
      這地牢放滿了五尺見方的大冰魄,時值初秋哪來的冰塊?古人冬季儲冰於地窖 
    中,夏季飲用。在富豪之家並不稀奇。 
     
      余天平被用蛟筋捆綁於鐵樑上,雙腿卻放於冰塊中,由於他吸進了厲恨天的毒 
    粉,無法提氣運功御寒,三天後雙腿已受嚴重風寒而不能動了。 
     
      這天晚上,地牢鐵門打開,厲恨天帶著朱小秋走了進來。他發現朱小秋眼神呆 
    滯,八成也中了毒物。 
     
      「厲恨天,你不是人,你不該折騰—個少女。」 
     
      「余天平,只要你歸順本朝,你的腿還能復原!」 
     
      「作夢!」余天平切齒道:「既然你們詭稱你們的國君即是家師,而朱小秋即 
    為家師之女,俗語說虎毒不食子,他要是還有人性,會如此殘害自己的女兒嗎?顯 
    然是一派胡言,不攻自破。」 
     
      厲恨天道:「余天平,如你不從,你的雙手三天後也會抬不起來,奇寒侵入骨 
    髓,就算找遍天下名醫也將束手。」 
     
      余天平厲聲道:「不必枉費心機,正邪不能兩立,你把我殺了吧!」 
     
      厲恨天又把他的雙臂插入寒冰碎屑中閉門而去。三天後,他的雙臂奇痛欲裂, 
    果然已無法抬起了。 
     
      而外面的田玉芳和孫堅卻急得團團轉了。依孫堅要衝入救人,死活不論,可是 
    田玉芳道:「孫大哥,天平哥非但武功蓋世,機智也絕不輸人,他既已入陷,證明 
    內中必有高手或機關,咱們進去被擒無濟於事,還不如分兩路去求救兵。」 
     
      「田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原武林罔顧道義,而且互相猜忌,余少俠藝高 
    招妒,說不定他們聽說余少俠入陷還會高興呢!」 
     
      「高興倒不至於,只不過中原武林有些不穩份子混跡其中;專作挑撥離間勾當 
    而已。」田玉芳道:「儘管如此,我們還要去做才對。」 
     
      孫堅道:「我們去找誰?」 
     
      「你去找司馬天戈前輩那一組。至於蕭聖伉儷和余天平私交極厚,不會不管。 
    我去找苦行師太那一撥人。」 
     
      孫堅道:「那老尼姑更不通情理,老而不死是為賊,她也未必肯管。」 
     
      「我們總要試試對不?」田玉芳道:「而且事不宜遲,愈快愈好。」 
     
      兩人計議妥當之後,孫堅先走了,田玉芳等到天黑卻潛入莊院之內。她決心和 
    心上人及小秋姐姐共存亡。只是由於孫堅的武功差了些,而且總要留一個人在外面 
    通知蕭聖等人援手,所以騙了孫堅。田玉芳未想到這莊院中竟有那麼多的高手。 
     
      結果還沒找到朱小秋和余天平就被武相生擒。余天平已被弄出地牢了,因為他 
    已經四肢癱瘓了,這次是真的,而不是上次那樣只是唬他而已。 
     
      他發現朱、田二女在他的屋中來來去去,卻好像根本不認識他。人生最大的痛 
    苦恐怕是莫過於此了。 
     
      余天平受制,重要人物變節,一統中原武林,當真是在指顧之間了。可悲的是 
    ,余天平此刻心智清楚,就是無法提勁運功,四肢也不能動。 
     
      這天晚上似乎在慶祝什麼節日,豁拳行令,大聲不絕於耳,即使在院中看守他 
    的兩個人也在「哥兩好」「寶一對」的呼叫聲中喝上了。 
     
      白髮高堂正在倚門倚閭;師門血債,深沉海底,清償無期,師門惟一的掌珠落 
    入匪手,命運堪慮。而他自己卻已變成廢人了…… 
     
      由於上次假裝中了「攝魂大法」未恢復而逃脫,他相信這次不會再有機會了, 
    尤其厲恨天的邪魔外道太多,中了他的毒就得認命。 
     
      外面「寶一對」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好像舌頭打結,口含著漿糊。就在這時, 
    後窗「忽嗒」一聲開了一縫,一個影子像一片敗葉落在床前。 
     
      在這瞬間,余天平還以為在作夢呢。 
     
      當他下意識地看清了時,不由大吃一驚了。床前站的人竟是那個缺臂跛足,眇 
    了一目,鼻樑全塌,看來只有個鼻尖,上下唇翻裂,顎骨缺了一塊,額角還有許多 
    肉柱的老馬伕。 
     
      「你……」余天平話還是不能說的。 
     
      「要問我是誰?對不對?」 
     
      這人真是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不錯。不過你一定是個有心人。」 
     
      「對了!照理說,我本該是你的仇人,現在就不同了。」 
     
      「為什麼不同?」 
     
      「因為我們是一條線上的,我也是被那個朱宗武害過的人。」 
     
      「家師害過你?」 
     
      「你以為這天龍武國的主子是你的師傅嗎?」 
     
      「當然不是。前輩,你也知道他在冒充家師?」 
     
      醜老人猙獰地道:「在目前來說,恐怕老夫是世界上惟一知道昔年嘯月山莊發 
    生的慘禍和詭謀的人了!」 
     
      「前輩,晚輩萬死也無怒言,但清你主持公道,揭穿此獠的陰謀公諸武林,還 
    終南山之清白,也好使中原武林同仇敵愾,掃滅妖氣。」 
     
      「小子,這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可就難了!」 
     
      「為什麼?前輩是指天龍武國武功蓋世?」 
     
      「那也未必,而是有些人晚節不堅,為了各派的利益靦顏事敵……」老人捏著 
    三粒藥丸道:「張口。」 
     
      「前輩,這是什麼藥?」 
     
      「毒藥!這藥中有鱷魚膽、鶴頂紅及砒霜,夠不夠毒?」 
     
      「夠。前輩,只要師門沒怨得雪,晚輩就算七竅流血而亡也絕無半句怨言…… 
    」他閉目張開了嘴。只感覺藥一入口,醜老人在他結喉上一彈,立即不由自主地吞 
    了下去。 
     
      「記住!小子,一時三刻之後,卻會感到萬蟻噬心之苦,你要好好利用你們終 
    南派的『大千心法』,估計運功三個周天,你就可以動了。」 
     
      余天平道:「前輩可否則賜告大名?」 
     
      「告訴你必會嚇你一大跳,要是不告訴你,你也會惦記不忘,那就告訴你吧! 
    我就是昔年的『鬼手華扁』白寒齋……」 
     
      「啊……」 
     
      余天平自然聽師父說過,昔年中原武林有個名醫「鬼手華扁」白寒齋,非但能 
    治疑難百症,甚至還會剖腹療疾,甚至還會以手術改亦別人的容貌。 
     
      「鬼手華扁」也就是不輸華陀、賽過扁鵲之意。 
     
      余天平愕了半天,訥訥道:「前輩怎會落得這般景況?」 
     
      「這就是秘密了,也是你們師門的沉冤的關鍵,以及中原武林九大掌門人失蹤 
    ,兵刃不見的關鍵所在了。」白寒齋道:「現在無暇說這些。記住,就算你利用我 
    的祛毒藥除了體內毒性,行動驅出了體內的陰寒而復原之後,還不要妄動。這兒還 
    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白寒齋道:「這是中原武林最後一次反擊機會,全靠你 
    來發動,一旦弄砸了,那就永無指望了……」 
     
      說畢,人影已自後窗走了。 
     
      余天平萬分激動,兩眼淚水滾下兩腮。 
     
      這是興奮之淚,看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中原武林不該覆亡。可是,「鬼手華 
    扁」怎麼會是師門的仇人呢? 
     
      現在他已開始隱隱感到體內蠕動,不久就是酸痛了。 
     
      時間過去,漸漸有了蟲蟻噬嚼之苦,他試運真氣,已經緩緩運行,不由大喜。 
     
      此刻,厲恨天、文武二相等人的慶祝余天平入陷酒宴已近尾聲,文、武二相對 
    這厲恨天本就不服,及早退席。 
     
      「來人!」厲恨天吆呼著。 
     
      「東土王有何吩咐?」 
     
      「去把田玉芳給我帶來。」 
     
      「是……」 
     
      不久,部下帶來了失魂落魄的田玉芳。 
     
      部下退出,厲恨天攬住她的纖腰道:「當你還是郡主,本王就已對你傾心了, 
    目前你是叛逆,本王留為己用,也不會有什麼紕漏,來,你也喝幾杯,然後陪本王 
    侍寢去……」 
     
      田玉芳木然地喝了一杯酒,厲恨天本是個色魔,也就是以前的金粉幫主李痕田 
    ,荒淫無度。 
     
      三杯酒下肚之後,厲恨天慾念已動,手就不老實起來,田玉芳已是少婦之身, 
    略顯豐腴,聳胸隆臀,使這色魔心癢難煞。 
     
      他抱起田玉芳自大廳側門走出,準備回到他自己的院落去。文相迎面而來,冷 
    冷地道:「東土王,身體要緊,部下看到了以後無法帶人。」 
     
      厲恨天道:「以本王的身份,三妻四妾不足為奇。」 
     
      「但田玉芳身份不同,她雖犯法,過去卻也是郡主之身份,在未受國法裁製之 
    前,東土王最好別動她。」 
     
      厲恨天道:「文相不必多餘操心,一切由本王負責。」 
     
      說畢回到他的院落去了。 
     
      現在,田玉芳躺在厲恨天的床上,這色魔來不及閉門了,反正在這兒也無人敢 
    擅自進院。那手已自她的玉腿上向緊要部位移近,眼球上滿佈血絲。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搭在他的左肩上。 
     
      厲恨天剎那間一腔慾火立刻驚飛,散失殆盡。 
     
      「是哪一位呀?」 
     
      他知道,能來到他的身後而使他毫無所覺,絕不是低三下四的貨色,所以來硬 
    的太危險。 
     
      「不錯,你是……」 
     
      「身為王爺,對天龍武國的事一定很清楚了。」 
     
      「那也不一定。嘿嘿……不一定……」 
     
      「最低限度知道天龍武國最上層的權利分配情況吧?」 
     
      「最上層當然就是國君了,還有什麼權利分配?」 
     
      「國君是誰?注意,我要你停止呼吸卻易如反掌。」 
     
      「請問尊駕是……?」 
     
      「你如果合作,不久就會知道本人是誰了?」 
     
      「好吧!國君是『霹靂手』翁天鳴。」 
     
      「不錯,還有位太上皇對嗎?」 
     
      「這……尊駕似乎比本王還要清楚,何必問我……」猝然側身,五指一彈,指 
    甲中射出五道紫霧。 
     
      但是,當他看到背後之人的面孔時不由大驚。而這時背後的人隨他轉動,又在 
    他的身後,一手仍搭在他的肩上。 
     
      「你……你不是本莊院的老馬伕嗎?」 
     
      「不錯。」 
     
      「你必是一位高人在此臥底……」 
     
      「本來咱們應該是自家人,可惜你們的主子想落井下石而使老夫落得面目全非 
    ,老夫自那時起,誓報此仇。」 
     
      「莫非你是『鬼手華扁』白寒齋前輩……」趁他分神挫身前衝,側身踢出狠毒 
    的一腳。 
     
      但白寒齋對此人太熟了,一手按住厲恨天的肩胛,另一手向他的喉頭抓去…… 
     
      當第二天監視朱、田二女的部下發現她們已失蹤時,立刻報告了文、武二相。 
    他們二人對厲恨天這老妖十分厭惡。 
     
      文相立刻想到厲恨天昨夜抱著田玉芳回院的事。二人到那院落發現了厲恨天的 
    屍體了。 
     
      當然,他們還沒有搜到朱、田二女,但余天平卻還癱瘓在床上。 
     
      武相哈未裡道:「余天平,是什麼人殺了厲恨天救走了二女的?」 
     
      余天平冷冷地道:「但願是我幹的。她們不見了?那太好了……」 
     
      「余天平,事到如今,你還不覺悟嗎?」 
     
      余天平道:「到底誰該覺悟,你從未想過?」 
     
      哈未裡一掌摑去,文相去拉他,叫他別打一個不能動的人:可是他這一帶卻害 
    了哈未裡,床上的余天平有如一根壓緊的彈簧,閃電似地蹦了起來。 
     
      他身在半空,作了一腳的攻擊而命中三腳,哈未裡的胸骨塌下,外腎破裂,余 
    天平穿出窗外,文相還在發愣。 
     
      他極同情余天平,這也可能是他沒有攔截的原因吧?或者還有其他理由呢? 
     
      太華峰上仍和上次一樣,正面大門上吊著八盞大宮燈,四周巨大的松油火把足 
    有三百餘個。那「天龍武國統一中原武林大會」的紅綢橫招仍在夜風中「卜」作響。 
     
      中原這邊,除了近來死的人以外,還和上次一樣。只是另外多了兩個人,一是 
    孫堅,另一個是個極醜的馬伕。 
     
      當然,誰也不認識這個不起眼的醜老人。余、孫、朱、田四人例外。還有兩個 
    例外是蕭聖夫婦。 
     
      天龍武國方面近來損折大將不少,宣佈武會開始的是文相亨裡斯。而出乎意料 
    的是余天平第一個挑戰,挑戰的對象竟是天龍武國的武帝。 
     
      此言—出,雙方即為之—震,除了火炬聲及旗飄聲,落針可聞。 
     
      突然,天龍武國那邊鼓聲響起,有人高喊:「武帝陛下蒞場……」 
     
      但天龍武國這邊一個個東張西望,卻無人出場。 
     
      忽聞有個蒼老的聲音道:「對方既叫武帝出場,何不立刻出場?」 
     
      這時另一人道:「寡人以為對方是向本朝太上皇叫陣。」 
     
      余天平心想,果然上面還有個太上皇,大聲道:「在下要武帝出場一決高下之 
    後再說。」 
     
      就在這時天龍國的帳篷中行雲流水地走出一人。中原武林這邊一陣嘩然,有人 
    大叫道:「這不是朱宗武是誰?」 
     
      武國國君抱拳微笑道:「朕正是『終南絕劍』朱宗武,各位久違了!今夜朕的 
    門人向朕挑戰,也不能怪他,他是受了少數異端份子的蠱惑!」 
     
      余天平厲聲道:「你明明是假的,不必逞口舌之利!」 
     
      這工夫朱小秋也在這邊大聲道:「天平哥,這不是家父,他騙不了我,你儘管 
    放心搏殺!」 
     
      「賊子,你侮辱了終南門的清譽,必是殘害家師及中原九大門派的罪魁禍首,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就是昔年甚少在江湖上走動的大魔頭『霹靂手』翁天鳴…… 
    」說著一聲龍吟劍,人已撲上。 
     
      中原武林這邊乍聽天龍武帝竟是失蹤十餘之久的「霹靂手」翁天鳴,議論紛紛 
    ,有人說不像,有的說絕錯不了。 
     
      似乎翁天鳴也知道這場搏鬥非同小可,撩衣撤出一件奇門兵刃,長二尺二三, 
    柄粗如鴨卵,前端有一佛手,黃澄澄的似是磨鋼打造,「霹靂手」之名即因此兵刃 
    而來。 
     
      「噹噹噹!」接實之下,余天平的右臂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不由暗吃一驚, 
    急忙先展開了「天山一殘」的絕技纏鬥,不再硬碰,而對方似也不想硬接,原來翁 
    天鳴也吃不消了。 
     
      鋼佛手上發出了「嗡嗡」聲,幻成千百隻手罩向余天平;余天平的劍「嘶嘶」 
    聲中,劍尖上還帶起一縷白氣,這劍氣非已進化境之人不可能有,看得兩邊的高手 
    不禁色變了。 
     
      烈火在余天平胸中燃燒,十餘年的仇恨,就可以在今夜的對決中擺平了。自那 
    莊院脫險出來之後,「鬼手華扁」把耗了三十年在天山上酷候,結果終於未能完全 
    成功得到的三滴千年參果液給他喝了,他的功力等於又增加了二十年。 
     
      這千年人參果開花結成到落蒂,只有半年的時間,所以白寒齋苦候了三十年, 
    還差一點完全白等呢!若是千年參果適時摘下收藏起來,或立刻服下去,可抵兩甲 
    子的功力呢! 
     
      所以這場搏殺叫著「草秸打狼,兩下害怕。」都被對方的神力震得半邊麻痺欲 
    裂,幾乎抬不起手來。 
     
      一百招之後,他們的兵刃上已不帶聲音,只有白氣及藍色氤氳氣絲。在松油火 
    把的光芒照射下,白線及藍線不斷地在一起攪纏。 
     
      他們都是絕頂高手,三百招的力搏是抵普通高手力拚—天一夜,翁天鳴大汗淋 
    漓,衣衫已沾在身上,散亂的髮絲也沾在臉上,他開始體會到力有未逮的滋味,而 
    對方的劍氣卻像是取之不盡,而且當他看到了一個面目極醜,缺了一臂又跛了一腿 
    的老人站在中原武林這邊時,他的勇氣已開始消蝕了。 
     
      「叮叮叮!」劍及佛手接實之下,鋼佛手盪開了,門戶微敞,劍如游龍,劍花 
    灑落,余天平努力睜著已經被汗水迷住了的雙眼,「嗤嗤嗤!」在翁天鳴身上挑了 
    三劍。 
     
      翁天鳴退了十一二步,終於以佛手柱地站住,衣衫破裂,搖晃不已。就在這時 
    ,天龍武國的文相亨裡斯突然指揮三百餘部下,包括錦衣衛,三十七天罡及七十二 
    地煞,把中原武林這邊團團包圍了。中原武林這邊除了余天平及蕭聖伉儷等人外, 
    都相顧失色。準備群毆鏖戰。 
     
      但余天平揮手制止了道:「各位前輩,天龍武國真正君主乃太上皇南海居土孫 
    無忌前輩,因受「霹靂手」翁天鳴的威脅而進軍中原,所以這次由中間人暗中接洽 
    聯絡,決定共同攜手除去此賊。同時也趁機清除中原武林的內賊……」 
     
      這時中原武林這邊面面相覷,似乎大多數人還不知道誰是內賊?但是,「水月 
    先生」和「司馬天戈」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 
     
      首先是「水月先生」運功自斷心脈而死,接著是司馬天戈、四明等人,至於管 
    亥及歐陽午則在對方人叢中自碎天靈而死。 
     
      現在那個醜得可怖的「鬼手華扁」白寒齋才一跛一跛地走到雙方場中央,作了 
    羅圈揖淒然道:「在下白寒齋,人稱『鬼手華扁』……」 
     
      峰上一片嘩然!…… 
     
      「白某昔年雖是犯了無心之過,卻也死有餘辜。」白寒齋道:「昔年九大門派 
    掌門到終南嘯月山莊聚會,事實上朱大俠已中了翁天鳴的暗算而亡了。接待主人並 
    非朱大俠,翁天鳴必須冒充朱大俠在嘯月山莊接待九大門派掌門人。早在數月之前 
    ,就以家母作人質,要白某為他整容易型,此賊本來酷肖朱大俠,經白某為他整容 
    之後,果然無人可以認出,而該時朱大俠的掌珠及弟子既小又不在身邊,所以翁天 
    鳴放了一把怪火燒死了九大門派掌門人,卻在事後發現他們的兵刃全部失蹤,原來 
    另有其人趁火打劫取走了兵刃,鎖在一個極為隱秘的山洞石庫內,那是因為兵刃上 
    都刻了各種不同的絕技各五招。而這劫兵刃的人正是一位白道俠士神偷羅昌,他把 
    那石庫鑰匙「魚腸金鏢」及朱大俠的遺書送給朱大俠的弟子余天平後,不知所終, 
    大概不久也遭了毒手。」 
     
      白寒齋續道:「白某為他整容成功之後,知他必殺在下滅口,立即救了家母逃 
    亡,結果被此賊推落絕崖之下。家母不治,白某死裡逃生卻已面目全非了……」峰 
    上多人被其感動,一片悲泣聲。 
     
      「但白某痊癒之後,下決心要殺此賊,一面暗暗觀察余少俠的作為,一邊暗訪 
    天龍武國的動向,仍在那莊院中當了一名馬伕臥底,因天龍武國絕頂高手常常來此 
    。不久,老夫與文相亨裡斯取得聯絡,有了默契,知道太上皇南海居士孫無忌是被 
    挾持脅迫,而天龍武國高手,大多和翁天鳴非一條心,現在就請孫居士出場相見… 
    …」 
     
      孫無忌七十多歲,一頭銀髮,含淚對在場之人道:「在下南海居士孫無忌,由 
    於不諳武功的秘密被此賊察知而被他控制,因而我的部下只好暫時聽他的,像文武 
    二相及納罕等高手皆是。現在,孫某把那石庫地圖交給九大門派,請余少俠交出魚 
    腸金鏢,各派可自去開啟那石庫,取回各派掌門人的兵刃,研究那上面的五招絕技 
    。據說那是九派掌門人共同發現的一冊秘芨《昃天錄》上的絕學,把四十九招絕技 
    分成兩份,而翁天鳴也正因覬覦這四十九招武功而動了邪念,但他白忙了一場,下 
    場也不過如此……」 
     
      這時「霹靂手」翁天鳴已因傷重,絕望而不支倒下,卻仍無絲毫悔改之意,狂 
    笑噴血而死。 
     
      這時朱、田二女都奔入場中站在余天平身邊,接受以蕭聖伉儷為首諸人的道賀 
    ,峰上一片歡呼聲達於十里外。 
     
      原來「水月先生」、司馬天戈等絕頂高人並非剛剛叛離中原武林,而是昔年嘯 
    月山莊中害人的幫兇。試想,以當年「霹靂手」翁天鳴的身手獨自對付九大門派掌 
    門人並無絕對把握,怎敢唱獨腳戲? 
     
      只不過「水月先生」等人作內應極為隱秘,事實上他們都以為以天龍武國的實 
    力加上這些白道高人的內應,顛覆中原武林易如反掌,所以不須明日張膽地向白道 
    下手。 
     
      他們絕對未想到「鬼手華扁」未死,還在他們的窩巢中臥底,這可能就是「邪 
    不勝正」的駐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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