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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 兒 行

                   【第九章 無影毒魔】
    
      歐陽午軟劍生像鑄在余天平乾坤劍上樣。 
     
      余天平一時竟震不開軟劍,眼角瞥處,齊子玉那隻金輪已經砸到肩後。 
     
      余天平心下一橫,拼著左手受傷,倏地回身向金輪抓去。 
     
      就在這危機—發之際。 
     
      忽然聽到「颼、颼、颼」三聲輕響,三聲響過,齊子玉那隻金輪被打飛在—旁 
    ,身軀木立不動。 
     
      乾坤劍上吸力同時一卸,扭頭一看,歐陽午那柄軟劍掉在地下,人也僵立原處。 
     
      變生倉促,—時全場鴉雀無聲。 
     
      余天平距離二人最近,凝目一看,齊子玉肩後與歐陽午左肩各釘著一截寸許長 
    短的枯枝,金輪之旁也有一截細枯枝。 
     
      顯然兩截枯枝分打歐陽午與齊子玉的麻穴,一截砸飛齊子玉的金輪。 
     
      少林等六個掌門與點蒼黃山兩派門下一齊趕了過來。 
     
      眾人看清以後,不約而同向枯枝射來方向看去,但見那邊是塊高有八九丈的峭 
    壁。 
     
      這時,紅日雖已西垂,仍能看得真切,峭壁光滑如鏡,巖下巖上不僅沒有花草 
    樹木,連籐蘿都沒有一根,更沒有人的蹤影。 
     
      峭壁右邊是「邙山鬼莊」的護莊河,也沒有藏身之處。如有異動,不會沒有人 
    知道。 
     
      峭壁對面幾棵枯樹,但已枯死,枝葉全無,只有粗大乾枯的樹幹聳立在夕陽之 
    下,哪裡有人? 
     
      忽見綠光閃處,以輕功馳譽武林的衡山派掌門人鐵觀音李吟風業已撲向峭壁。 
     
      眾人—齊睜大了眼睛望著。 
     
      李吟風幾個起落已經縱到巖上。 
     
      良久,良久,李吟風又疾馳回來。 
     
      峨嵋、青城、武當、華山四派掌門一齊迎上前去。 
     
      大覺禪師低聲問道:「看見什麼沒有?」 
     
      李吟風黛眉緊皺,搖了搖頭。 
     
      此時,齊子玉與歐陽午已被人解開穴道,二人凶威盡斂,盛氣全消,訕訕地站 
    在後面,覺得很不是意思。 
     
      八派掌門皆是武林中人,自然不信怪力亂神之事,明白是有絕世高人在暗中相 
    助余天平,而且這人功力高得出奇。 
     
      余天平思潮電轉,也想不出這絕世高人是誰? 
     
      八派掌門聚在一塊低聲商議。 
     
      有幾個人主張今日必須除去余天平,並說,若不如此,遺禍無窮。 
     
      但另外多數人卻說,這個隱身暗處相助余天平的高人,功力舉動不可測,我們 
    連他藏身之處都查不出.如何與他相抗,縱能殺死余天平,八派之人傷亡必定慘重 
    ,今日必須停手。 
     
      最後商妥由德高望重的少林掌門大覺禪師決定行止。 
     
      大覺禪師想了一會,走了過來,對余天平道:「老衲以為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少俠意下如何?」 
     
      余天平道:「今日之事本非在下引起,大師說如何便如何!」 
     
      大覺禪師忽然道:「令師遺言要少俠洗雪沉冤,少俠著手沒有?」 
     
      這個有道高僧顯然將余天平今日所說的話想過一遍,所以不像別人一樣咬定朱 
    宗武是真兇。 
     
      余天平道:「在下千里奔波,迄無寧日,就為的此事。」 
     
      大覺禪師道:「如果查出令師確係真兇,少俠又待如何?」 
     
      余天平慨然道:「在下對九派之人自有交代。」 
     
      大覺禪師緊釘一句道:「少俠胸懷磊落,這話老衲自然深信,但此事已拖延十 
    三載……」 
     
      余天平明白大覺禪師是要他說出一個期限,插口道:「三年為限,三年後此日 
    ,邙山再見,如期前有所得,在下親赴寶剎拜謁。」 
     
      大覺禪師道:「少俠快人快語,就以三年為限,三年之內,九派對少俠不存敵 
    意。」 
     
      余天平望了朱小秋一眼道:「如果查出另有真兇,先師一門血債,又該如何?」 
     
      大覺禪師想了一想:「九派之人對少俠與朱姑娘也有交代。」 
     
      聲音提高,顯然是說給其他門派掌門人聽的。 
     
      九派門人除崆峒掌門白骨真人已先走了之外,其餘八派也相繼離去。 
     
      余天平同朱小秋返回,邙山鬼莊,見過余夫人,告知方才在莊外同九大門派舌 
    戰手搏經過。 
     
      鐘斗明撚鬚笑道:「賢侄實有一代武林盟主之慨,惜當今武林所謂名門正派只 
    是沽名釣譽之輩。」 
     
      余天平道:「老伯快人快語,日後小侄尚望老伯多予照拂家母。」 
     
      「哪裡!老朽同令尊昔日情誼手足,今日即使粉身,亦將相報!」 
     
      「謝伯父!」 
     
      「賢侄背上這支神器,可否借老朽一觀?」 
     
      余天平將乾坤劍解下,雙手捧著遞給「墓園逸土」。 
     
      墓園逸士把劍看了一遍,悠悠地歎了一口氣說:「唉!這把劍當年出現江湖正 
    如今天是道消魔長,一般所謂名門正派人物,個個也都明哲保身,不敢對抗魔道, 
    幸虧這柄神器主人玄真子—劍抵敵,最後……」 
     
      「伯父,知道這柄劍的來歷?」 
     
      「早年我曾聽家師說過,今天賢侄有緣得到此劍,應不辜當年此劍主人之志。」 
     
      「伯父放心,我當繼他玄真子老人家之志,蕩平當前魔道,為武林一伸正義!」 
     
      余天平豪氣十足地說了這句話,然後又把在洞裡如何巧遇乾坤劍經過說了一遍。 
     
      余夫人點了一下頭道:「平兒,謝過伯父,咱們回家。」 
     
      於是,余天平同朱小秋謝過「墓園逸土」後,便離開返家。 
     
      余夫人由朱小秋護著先行返回。余天平為了要查探方才助他一臂暗中之人,便 
    另行上路。 
     
      他走出邙山巧逢蕭聖與董小釵,方知,適才暗助他的就是他和她,便當面致謝 
    過,便一道邀他們來余捨。 
     
      當余天平同蕭聖和小釵三人來到余府門口,聽得府內殺聲震天,他暗忖:「不 
    好!」便對蕭聖說:「恐怕有人前來尋隙。」他說完拔身就走。 
     
      果然,五人擋在門口。 
     
      余天平認得其中—人就是被其挫敗的「崆峒」掌門白骨真人,其餘四人尚未見 
    過,他先禮後兵,走上前去,抱拳說道:「五位前來舍下,未知有何見教?」 
     
      「哼!少跟我來這套!」白骨真人語聲一頓,手中長棒一揮,只見兩邊屋頂躍 
    下十數人來。 
     
      余天平對那十數人打量下,再看看「白骨真人」身後四人,問道:「你們真的 
    要同我—戰?」 
     
      「不錯,小子進招吧!」白骨真人說完,手中長棒已迎面刺去。 
     
      余天平閃過一棒,「乾坤劍」迎去,那白骨真人知道此劍利害,不敢硬接,手 
    裡棒子虛晃一招,避過一劍。 
     
      此時,白骨真人身後四人已同吼一聲,聯手攻了上來。 
     
      余天平橫劍當胸,問道:「你們是那路人物?」 
     
      「天山四傑!」其中一人持長劍的說。 
     
      「哦,方家賢仲同『崆峒』聯成一氣?」蕭聖問道。 
     
      「你是何人?」那持長劍的問道。 
     
      余天平冷冷地說:「他就是儒俠蕭聖!」 
     
      白骨真人在旁吼了聲道:「管他蕭聖、笛魔,上!」他「上」字剛一完,那方 
    家四兄弟已同他聯手攻上了。 
     
      余天平見天山四傑並非惡人,只是受了白骨真人欺騙,所以僅僅施出一半功夫 
    來,方家四兄弟二人合戰余天平只三招,便使二人武器脫手。 
     
      同時,蕭聖亦把白骨真人點倒在地。 
     
      老三方久明撿起長劍遞還方久心,向老四方久恩使了一個眼色,雙雙走出幾步。 
     
      方久文一揚判官筆,對余天平道:「方家兄弟再用刀筆合使招數領教絕藝……」 
     
      方久明大喝一聲:「回來!」 
     
      方久文、方久恩扭頭回望。 
     
      方久明道:「你們自問能在余少俠劍下走得幾招?大哥的丑丟得還不夠嗎?」 
     
      余天平拱手道:「方兄言重了,在下不過仗著兵刃銳利。」 
     
      方久文、方久恩垂頭歎氣走了回來。 
     
      方久明對余天平道:「方久明再笨,也看得出余少俠手下已經留情。」 
     
      顯然他已看出余天平是有意不削斷他們兵刃。 
     
      余天平怕方久明難堪,改口道:「在下一時失手,望方昆仲見諒!」 
     
      方久明歎了一口氣道:「方家兄弟愚昧無知,輕信人言,對不起少俠,容我兄 
    弟告退?」 
     
      余天平道:「不打不相識,在下極願相交方兄弟這樣血性朋友,如無要務,多 
    盤桓幾日如何?」 
     
      方久明長吁了一口道:「盛情心領了,江山不改,綠水長流,江湖上終有重見 
    之日,方久明就此別過。」 
     
      四人微一抱拳,回身便走。 
     
      余天平請石英代為相送天山四傑出門。 
     
      候五人去後,提過白骨真人,解開他的穴道。 
     
      片晌,白骨真人緩緩張開雙目,四下掃了一眼,大驚失色,躍起身來。 
     
      白骨真人不料血脈初暢,雙腿麻木尚未復原,又一跤跌坐在地。 
     
      自骨真人把昏迷之前的事想了一遍,明白這次尋仇是無望了。 
     
      他未等別人開口,先凶□—瞪道:「余天平!你想把道爺怎樣.快說!」 
     
      余天平道:「你率眾夤夜闖入余某家中,預備怎樣?」 
     
      白骨真人—探身後哭喪棒還在,獰聲道:「血洗你全家!」 
     
      朱小秋按捺不住,—躍而出。 
     
      董小釵正在她身旁,一把抓住朱小秋手膀。 
     
      余天平道:「余某與你並無—天二地之仇,三江四海之恨……」 
     
      白骨真人道:「住口!還說無仇無恨,道爺一報師門之仇,二報邛山之恨。」 
     
      余天平道:「關於師門仇恨,九大門派已經約好,真相未明之前,三年之內暫 
    不與余某為敵,至於邙山之事,江湖上動手過招何日無之,怎能為一招之失,就殺 
    人全家?」 
     
      白骨真人道:「道爺要怎麼做便怎麼做,大覺老禿驢怎能做崆峒派的主?」 
     
      他對於因洩私憤便要殺人全家一節,撇開不談。 
     
      朱小秋道:「這種凶狡無恥之徒,留他作甚?」 
     
      白骨真人霍地立起,獰聲道:「你待怎樣?」 
     
      朱小秋嬌叱道:「宰你……」 
     
      正要出手,余天平一攔道:「秋妹!不要急!……」 
     
      朱小秋道:「天平哥!對這種人不能過於仁慈。」 
     
      余天平點了點頭,又向白骨真人道:「大覺禪師不能作崆峒派的主,誰能作主 
    ?」 
     
      白骨真人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余天平道:「直接了當地說,你聽命於誰?是不是東土王厲恨,天?」 
     
      白骨真人神色陡變道:「道爺也是中原武林一派宗主,今日雖落你手,也不能 
    任你信口胡說……」 
     
      余天平道:「那你為什麼要追查魚腸金鏢?」 
     
      「你怎麼知道?……」陡地想起,原來是他埋伏在余夫人上房暗處,打中自己 
    的穴道,改口道:「魚腸金鏢與東土王是兩回事……」 
     
      余天平道:「普天之下只有天龍武國這干邪魔在找魚腸金鏢,你若不是東土王 
    一黨,怎麼會追查此物?……」頓了一頓,嘿嘿冷笑道:「只怕你今晚報私仇事小 
    ,追查魚腸金鏢事大,余某說錯了沒有?」 
     
      白骨真人心腸一橫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忽然,白骨真人取下背在背上的那根哭喪棒。 
     
      余天平那日在邙山見過這根哭喪棒,並不把它放在心上。 
     
      只見白骨真人右手拿著哭喪棒,左手在哭喪棒口處一抽,又抽出一根赤紅的圓 
    棒,原來這根哭喪棒竟是空心的。 
     
      白骨真人將紅白兩棒,分執兩手,白棒對準余天平,紅棒對著朱小秋站立之處 
    道:「道爺這根白棒叫哭喪棒,棒身塗有屍毒,棒內藏有毒霧,沾身即死……」 
     
      余天平那日見他畏懼乾坤劍不敢使用,不知怎的他今晚又取了出來?哂然道: 
    「早就瞻仰過了。」 
     
      白骨真人獰笑道:「那日道爺沒有在棒內裝上毒霧,所以便宜了你。」 
     
      余天平淡淡地道:「這根紅棒又有什麼花樣?」 
     
      白骨真人得意地道:「紅棒叫做靈火棒,棒身也有劇毒,棒內藏有毒火毒粉, 
    其毒更劇,若將氣味吸入髒腋,無藥可救。」 
     
      余天平道:「你有何打算?」 
     
      白骨真人道:「憑著這兩根寶棒,道爺今晚穩扣勝算,生殺之權現在我手,不 
    過道爺不為已甚,就用你們七條命,換道爺的安全與崆峒派二十一個門人的平安, 
    你換是不換?」 
     
      余天平暗中一算,崆峒派門下固然是二十一個,只是漏了天山四傑,哂笑道: 
    「助拳的朋友不要了?」 
     
      白骨真人怔了一怔,恨聲道:「這四個比牛還蠢的東西,誰知道你把他們怎麼 
    樣了?道爺不管他們……」語音一頓,改口道:「換不換?快說,道爺不耐煩等。」 
     
      余天平笑道:「你有把握置我們七人於死地,還換個什麼?……」 
     
      白骨真人恨聲道:「小子!這是你逼道爺下手……」話聲未完。 
     
      「噗」地一聲輕響,紅棒果然噴出長長的火焰。 
     
      火光才冒,鼻端已嗅到—絲淡淡腥臭。立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蕭聖,冷哼 
    一聲,手掌揚處,兩塊石子脫手打去。 
     
      石塊才出手,紅影一閃,董小釵也疾閃而出。 
     
      「拍」「拍」兩響,白骨真人的哭喪棒與靈火棒一起掉在地上。 
     
      董小釵身形疾逾飄風,白骨真人兩棒剛剛被打脫手,手腕一緊,又被她扣住脈 
    門。 
     
      董小釵左手抓住白骨真人,右手一揚素袖,揮出一陣勁疾罡風,把靈火棒噴出 
    的毒火毒粉捲向無人之處。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右手回拍白骨真人背後命門大穴,左手—抖,白骨真人已 
    跌出丈外。 
     
      白骨真人連聲慘嘎,接著四肢扭曲,不住抖戰。 
     
      余天平知道董小釵已廢去他一身武功,練武之人若是武功被廢,比死還要難過 
    ,歎了一口氣道:「太狠了!」 
     
      董小釵道:「太狠?你看!」手指著毒火毒粉捲去方向。 
     
      余天平一看,毒火毒粉所經之處的一大片花木立時枯死,不由吐了一下舌頭。 
     
      朱小秋道:「早先他既有這個可持仗,還同天平哥討價還價作什麼?」 
     
      董小釵道:「這賊道凶睛亂轉,早就認出我們,放著我們在,他有必勝把握嗎 
    ?」 
     
      白骨真人抖了—陣,掙扎著站起身來,切齒道:「紅娘子!好毒的心腸!你等 
    著好了,道爺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董小釵道:「快滾.惹得我火起,你就不用走了。」 
     
      白骨真人顧不得門下的生死,也沒有拾起哭喪棒,就步履蹣珊地獨自走了。余 
    天平使了一個眼色,孟萍波搶先一步,領他從後門出去。朱小秋道:「這是什麼毒 
    ?這樣霸道?」 
     
      董小釵道:「無影之毒。」 
     
      余天平道:「無影之毒?」 
     
      二十年前。 
     
      江湖上出了一個大魔頭,心狠手辣,武功雖然平平,卻擅長用毒,手法之奇, 
    令人防不勝防,黑白兩道喪生在他手底者不知凡幾,他本名叫做公孫不害,江湖上 
    卻稱他無影毒魔。 
     
      余天平初涉江湖,一切不懂,聽小釵這一說,他點了下頭。 
     
      朱小秋插口道:「怪不得剛才的毒粉看不見。」 
     
      董小釵道:「這還是較輕的一種,據說最厲害的不但無色,而且無味,使人中 
    毒之時毫無所覺,後來不知怎的,無影毒魔公孫不害忽然絕跡江湖,剛才我見白骨 
    真人哭喪棒口露出一圈紅色,想起公孫不害當年使用的紅白雙毒棒……」 
     
      余天平道:「莫非白骨真人與無影毒魔有關聯?」 
     
      董小釵道:「無影之毒是無影毒魔獨門毒物,他與公孫不害定有關聯。」 
     
      朱小秋道:「天平哥,還說你狠呢。」 
     
      余天平道:「空門中有句話:『佛門廣大,無不可渡化之人。』愚兄因為他是 
    一派宗師,而且一身修為不易,希望他能悔改回頭……」 
     
      董小釵道:「好一個菩薩心腸,對這干邪魔不用霹靂手段,只怕今後麻煩還要 
    多呢。」 
     
      余天平對董小釵的話並不同意,可是沒有說出來。 
     
      朱小秋道:「是啊!余伯母已經受了兩次驚嚇,非殺這干邪魔不可。」 
     
      余天平笑道:「以後不會有這種事了。」 
     
      朱小秋一怔道:「為什麼?」 
     
      余天平道:「我有兩位神仙一樣的姐姐……」 
     
      朱小秋恍然道:「對了!那個不開眼的賊人敢再來家中生事?」 
     
      董小釵忖道:「我怎能長住你家中呢?」口中卻不便說出,只笑了笑。 
     
      片晌。朱小秋忽然問余天平道:「你怎麼想到白骨真人是東土王的一黨?」 
     
      余天平道:「我一半是疑心,一半是詐,不料竟讓我詐出來了。」 
     
      朱小秋道:「天龍武國如今已挑明了,何以白骨真人仍然畏首畏尾不敢直認呢 
    ?」 
     
      余天平道:「說不定東土王佈署的力量有明有暗,而崆峒一門正是暗的。」與 
    回春谷,但小釵姐姐上半年,百草姐姐下半年,要在寒舍陪伴家母……」 
     
      朱小秋插口道:「蕭大哥可以在每個地方住上半年。」 
     
      余天平道:「家母更歡迎蕭大哥常來寒舍盤桓。」 
     
      蕭聖笑得口都閉不攏來,連聲道:「應當!應當!」 
     
      羅浮五劍連聲向三人道賀。 
     
      余夫人道:「據說賢侄交遊甚廣,這喜帖必須早日發出……」 
     
      蕭聖道:「小侄十年之前,就已看破世情,如非小釵……」 
     
      眼睛一瞬董小釵,又道:「靜極思動,耐不住隱居的寂寞,要找熱鬧,小侄也 
    不會谷覆江湖,所以不必再驚動旁人,好在已由伯母主婚,再求羅浮七俠中任何一 
    位作證,有媒有證的婚事,也不算草率了。」 
     
      余夫人看了董小釵與百草夫人一眼,見她們沒有說話,就依照蕭聖的意思。 
     
      次日正是黃道吉日,席上就決定在明天成婚。 
     
      百草夫人知道普達是余天平查探紅樓重要的關鍵,所以席散之後就替普達施行 
    針灸之法。 
     
      一日易過,第二日婚期轉眼即到。 
     
      蕭聖等三人不願張揚,余府大門外並未張燈結綵。 
     
      清晨起來,余天平與朱小秋忙著指揮下人,佈置二人洞房及大廳。 
     
      忽然,余仁興沖沖提著一個朱漆的提盒進來。 
     
      余天平看那提盒雖是木製朱漆,卻極精美,也很大,上下共有五層,第一層盒 
    蓋上還漆著一個大紅雙喜字,分明是送禮地來了,余天平忖道:「他三人喜事,並 
    未驚動外人,也曾嚴矚下人不得向外宣揚,誰會知道?」 
     
      口中道:「誰送的禮?」 
     
      余仁道:「不知道,送禮的人就在門房。」 
     
      余天平打開盒蓋—看,只見盒中放著兩張紅紙帖子。 
     
      余天平看到,不禁一怔,原來第一張帖子正是東土王請百草夫人參加華山大會 
    的請帖。 
     
      第二張卻是厲恨天的,禮單上面寫著:蕭聖先生小釵夫人花燭之喜百草夫人明 
    珠二百粒賀儀金花八對玉如意兩柄珊瑚四對天龍武國東土王厲恨天敬賀朱小秋也看 
    到了禮單與請帖,忙將提盒下層逐層打丌一看。 
     
      果然第二層放著龍眼大小,晶光奪目的明珠二百粒。 
     
      第三層赤金打的金花八對。 
     
      第四層是兩柄長有尺許的玉如意。 
     
      第五層是長有二尺色如火紅的南海奇珍,珊瑚四對。 
     
      這四色禮物,雖非價值連城之物,也算是極珍貴的了。 
     
      厲恨天與蕭聖及二女素昧平生,這份禮實在是太重了。 
     
      余天平道:「快請送禮人來。」 
     
      余仁轉身下去,良久,良久,又跑了回來道:「奇怪?走了。」 
     
      余天平皺眉道:「為什麼不找人款待他?」 
     
      余仁道:「老奴上來回話之時,曾囑余富款待他在門房稍候,不料他說要小解 
    ,就此一去不回。」 
     
      余天平知道責怪余仁是於事無補,想了一想道:「送禮人是怎樣的打扮?」 
     
      余仁道:「下人打扮,似乎是大戶人家差遣來的。」 
     
      余天平揮手余仁退下去。 
     
      朱小秋道:「東土王明知我們與他道路不同,送這份禮來作什麼?」 
     
      余天平道:「愚兄想的不是這個。」 
     
      朱小秋道:「你想什麼?」 
     
      余天平道:「厲恨天怎麼知道百草姐姐在我家中?怎麼知道蕭大哥與小釵、百 
    草二位姐姐今日成婚?」 
     
      朱小秋道:「這個?……」 
     
      余天平道:「百草姐姐隱居回春谷已有十年,早絕江湖.武林中人認識她的恐 
    亦不多,而自回春谷至洛陽途中,我曾細心注意,也未遇到形跡可疑之人,到家中 
    後,百草姐姐又未出門一步,東土王怎會知道她在我家中?……」 
     
      朱小秋道:「莫非白骨真人……」 
     
      余天平搖頭道:「白骨真人並未與百草姐姐照面,直到現在,恐怕還以為是我 
    打了他的昏穴……」頓了一頓,又道:「還有,大哥與兩位姐姐成婚的事,昨日中 
    午才作決定,今日這麼早,東土王就派人送禮來,你說奇怪不奇怪?」 
     
      朱小秋道:「府中下人會不會……」 
     
      余天平道:「舊有下人,你比我還清楚,不會有差錯,新來三人又非武林中人 
    ,再者愚兄曾經嚴誡他們不得宣洩府中之事,我想不會有問題。」 
     
      朱小秋道:「這樣說來,你是懷疑我們這些人中間有內奸了?」 
     
      余天平道:「蕭大哥與二位姐姐俱是一代奇人,自不應疑,羅浮七劍皆是熱血 
    男兒,陳端翁媳三人劫後餘生,抵家中後,足不出戶,也不該疑,可是事實明擺著 
    必有內奸……」 
     
      長歎了—聲道:「你叫愚兄怎樣說才好?」 
     
      朱小秋沉吟了半晌,勸道:「凡事只怕蒙在鼓裡不知道,如今你我心裡已經有 
    數,以後遇事留心,必能找出這個奸人。」 
     
      余天平想了,也只好如此,當下與朱小秋帶了東土王的賀禮去找蕭聖三人,說 
    明此事。 
     
      余天平雖未說出他的想法,但蕭聖等三人是何等人物,豈有不疑心之理,只是 
    他們礙於余天平,不便說破。 
     
      當下百草夫人淡淡地說道:「他倆有緣份,我怎能例外,這樣一來,我是名正 
    言順地赴會了。」 
     
      蕭聖道:「厲恨天究竟是什麼人?竟妄想用財帛籠絡起我們來了。」 
     
      余天平道:「這些禮物如何處置?」 
     
      蕭聖道:「華山會上還他。」 
     
      董小釵道:「誰耐煩帶來帶去.把它變賣成銀子,發放災民也就是了。」 
     
      各人皆認為這個方法痛快。 
     
      談不多時,下人又上來請示事宜,把談話打斷。 
     
      當日,大排喜筵,由余夫人主婚,羅浮七俠的石二俠石英做個現成媒人,嬪相 
    披紅唱禮,三位新人打扮登堂,依照常規行禮,成就了百年姻眷。 
     
      婚後生活,甚是美滿,董小釵與百草真正徹悟前非,不但情海無波,反而時常 
    推讓。 
     
      百草婚後次日便忙著替普達針灸,並請孟萍波去回春谷各取些藥草,以便配製 
    克制「千日醉」與迷香的藥物。 
     
      —天,董小釵房中,只有蕭聖和董小釵,余天平、朱小秋四人在閒談。 
     
      朱小秋忽然想起一事道:「師姐!魚腸金鏢雖在天平哥之手,但他至今仍不知 
    此物究竟何用?那日在破廟中,曾聽師姐談起此事,好像知道得很多似的。」 
     
      董小釵道:「我那天是逗你們的,我也知道得有限.還是聽恩師說的,她說世 
    間知道魚腸金鏢的人不多,而知道魚腸金鏢用途的人更少。」 
     
      余天平急忙道:「苦師太可知道魚腸金鏢的用途?」 
     
      董小釵道:「她說世間有座藏有武林秘芨與寶刀寶叉的寶庫,這魚腸金鏢就是 
    開啟寶庫的鑰匙……」情不自禁地壓低聲音道:「當年恩師嚴囑不得輕易洩露,以 
    免引起武林風波,不想此物落在天平弟手上。」 
     
      事關重大,董小釵並末追問余天平,如今是否收在身上。 
     
      其實魚腸金鏢與萬言遺書已被汪劍志放在王屋中那座破廟內,那日汪劍志與羅 
    浮弟兄搭救余天平之時,他怕與紅樓五夫人等激戰之際會失去重寶,所以將那兩樣 
    東西藏在神案下青石板底。 
     
      朱小秋道:「那座寶庫在哪裡?」 
     
      董小釵道:「恩師也不知道。」 
     
      朱小秋道:「世間知道魚腸金鏢用途的人是哪些人?」 
     
      董小釵道:「恩師並沒有說。」 
     
      朱小秋道:「田玉芳這般人都在追查,想必知道?……」 
     
      余天平道:「以我料想,假管夫人、田玉芳、白骨真人、黑衣蒙面侯爺這般人 
    不過是奉命行事,恐怕不但不曉得有哪些人知道魚腸金鏢,就連有什麼用途,他們 
    也不知道。」 
     
      朱小秋道:「那黑衣蒙面侯爺究竟是誰?師姐對他好像知道得很多。」 
     
      董小釵道:「我真的不知道,不過這批黑衣蒙面人很早就已出現江湖,只是當 
    初人數不多,而且是專為找尋魚腸金鏢的。」 
     
      朱小秋道:「你怎麼知道?」 
     
      董小釵道:「師姐在深山,心在江湖,小黑子告訴我的。」 
     
      朱小秋望了余天平一眼,對蕭聖道:「蕭大哥!我中了化骨毒針那天,聽你與 
    師姐談起田玉芳的事,想必知道她的底細?」 
     
      蕭聖緩緩道:「此事說來話長,田玉芳也是正派人物的後人,她父親就是當年 
    名震三湘七澤的瀟湘漁隱沈滄波,母親名叫柏青青,外號白衣龍女,在滇黔湘鄂一 
    帶,提起這位俠女,至今還有人知道!……」 
     
      朱小秋性急,插口道:「那她怎麼會流入邪道?」 
     
      蕭聖道:「在田玉芳三歲之時,哀牢三君與黔靈三怪到洞庭尋仇,她父母雙雙 
    戰死,群凶將她家大小十餘口堵在莊中,然後放了一把大火,將全莊燒成白地,她 
    家中全部葬身火窟!……」 
     
      朱小秋歎道:「想不到田玉芳的身世與我一樣的悲慘。」 
     
      余天平問蕭聖道:「後來呢?」 
     
      蕭聖道:「群凶尋仇之際,有個邪道魔頭就在一旁冷眼旁觀,此人就是金粉幫 
    幫主李痕田,金粉幫主對群凶兇殺殘暴視若無睹,獨對田玉芳起了愛憐之心,他自 
    群兇手中要過田玉芳,那時金粉幫勢力如日中天,群凶也不敢惹他,他將田玉芳帶 
    回幫中,親授武藝!」頓了一頓,長歎一聲,又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 
    田玉芳雖然武功傳了金粉幫主的衣缽,也學到金粉幫主的毒辣凶殘,後來中原武林 
    人士因為金粉幫主不但為非作歹,並且凶淫尤恥,壞了不少婦女名節,大家聯合起 
    來消滅了金粉幫,金粉幫主雖然武功高強,但雙拳難敵四手,只好一人逃走,就此 
    不知去向,田玉芳當時年幼,未遭劫數,不料她長大以後,卻漸漸不安份,與邪魔 
    勾結,當起什麼郡主來了。」 
     
      朱小秋道:「蕭大哥怎的知道這般詳細?」 
     
      董小釵道:「你蕭大哥未歸隱前,也是—個惹事的主兒,江湖上事很少不知道 
    的。」 
     
      朱小秋道:「既是蕭大哥見多識廣,可知道武林中誰藏得有『奔雷劍式絕世三 
    招』嗎?」 
     
      「我也不太清楚……」蕭聖面色一正,接著又道:「這幾日我看令賢弟三招奔 
    雷劍法,他稟賦超人,如今已得神髓.以愚兄看,已有七成火候了。」 
     
      余天平道:「這全是大哥指點之功。」 
     
      原來蕭聖抵達余府的那一晚,余天平已開始請蕭聖指點他練功。 
     
      蕭聖不但加以點撥,並還親自喂招,所以余天平進境極速,目前三招奔雷劍法 
    當真有七成火候了。 
     
      百草不愧有女華陀之名,普達的瘋病在她的針灸療治之下,已漸漸的痊癒了。 
     
      有天,余天平行到普達房中,只見普達靠在榻中,神態安閒,分明瘋病已經痊 
    癒。 
     
      普達四肢俱無,無法閒動,一見余天平,便對陳端、瑪莎叫道:「快抱我下榻 
    叩謝公子。」 
     
      余天平連忙搶前一步,攔住二人道:「些微小事,何足掛齒,我還有事求教老 
    先生呢!」 
     
      普達道:「公子厚思,普達一家三口,今生無以為報,如有所詢,普達是知無 
    不言,言無不盡。」 
     
      余天平直截了當地道:「聽說紅樓內莊外莊的機關消息,大半是老先生設計的 
    。」 
     
      普達道:「不錯!」 
     
      余天平道:「老先生真是天生奇才,巧奪造化之功,將紅樓佈置得如銅牆鐵壁 
    ,我日前往探,幾乎……」 
     
      普達長歎了一聲道:「慚愧!慚愧!普達助紂為虐,罪不容誅,四肢俱殘的報 
    應還算是好的呢。」 
     
      余天平勸道:「老先生並非江湖上人,不知道江湖之事,怪不得老先生。」 
     
      普達道:「我已將紅樓外莊內莊的機關消息,命瑪莎繪製了一份草圖,只要是 
    我設計的,圖上都有,公子可以用做參考。」 
     
      他說完,命瑪莎在枕頭下取了出來,遞給余天平。 
     
      余天平看了一遍道:「紅樓外莊的落魂牆是老先生設計的?」 
     
      普達道:「不錯!迷蹤林則是紅樓主人親自佈置的,斷魂澗是紅樓五夫人督工 
    挖掘的。」 
     
      余天平指著圖上斷魂澗附近的地方道:「怎麼斷魂澗旁還有一圈籬笆?」 
     
      普達道:「繞著斷魂澗有一圈喪魂籬,是我設計的。」 
     
      余天平道:「喪魂籬?」 
     
      普達道:「是的,這喪魂籬的籬卻不是竹子做的,而是一根根,長有五丈,粗 
    逾拇指,揉合緬鐵編成,頂端銳如槍尖。」 
     
      余天平道:「那晚我過了迷蹤林,在斷魂澗旁停了好一會兒,並沒有看見什麼 
    喪魂籬呀?」 
     
      普達道:「這喪魂籬平時隱在土中,禁制一開,立即矗立起來,將斷魂澗團團 
    圍住。」 
     
      余天平道:「為什麼叫喪魂籬呢?」 
     
      普達道:「這籬上塗有沾身即死的劇毒,所以稱之為喪魂籬,來人若是有武功 
    ,能越過鋼籬,也無法抵抗劇毒!……」 
     
      余天平道:「僥倖未沾劇毒,掉下斷魂澗也是死數。」 
     
      普達不由眉飛色舞地道:「對了。」 
     
      這位異國巧匠,雖然身遭慘禍,但提起他精心所制的手藝,也不由引起喜悅之 
    情。 
     
      余天平道:「那晚我機緣湊巧,曾偷聽到紅樓大夫人與二夫人對話,她們只談 
    到落魂牆、迷蹤林、斷魂澗,卻沒有提起喪魂籬,這是什麼緣故?」 
     
      普達恨聲道:「紅樓主人與紅樓五夫人生性猜疑,他們做的事,誰能知道。」 
     
      余天平看著圖上道:「內莊呢?」 
     
      普達道:「內莊的『天羅地網』與『旋乾轉坤』及機關總掣全是我設計的。」 
     
      余天平道:「何謂『天羅地網』?」 
     
      普達道:「天羅是一張罩在內莊頂上的大網,網繩是用極細極細的緬鐵揉合人 
    發生絲織的,刀劍難斷,張了起來,真個鳥雀難飛。」 
     
      余天平道:「怪不得那日出莊時,只見內莊之上瀰漫著一層雲霧,尚幸早走一 
    步,否則已經栽在嚴瀟湘那賤人手上了。那地網呢?」 
     
      普達道:「地網是舖在內莊地下一尺,厚有八寸的—層石板,此石產自祁連山 
    絕巔,堅逾精鋼,尋常刀劍剁它,只見刀劍卷口,石上連痕印都不留一點!……」 
     
      余天平道:「內莊有五六里方圍,地下全舖著石板?」 
     
      普達道:「紅樓主人富可敵國,這工程雖然浩大,在他眼裡卻不算什麼.他為 
    的是防備敵人挖地道脫身。」 
     
      余天平道:「防範如此之嚴,必有不可告人之事,老先生!什麼叫『旋乾轉坤 
    』?」 
     
      普達道:「紅樓內莊雖然屋宏連雲,但機關一開所有建築都會移動位置,使敵 
    人摸不到脫身之路。」 
     
      余天平看著草圖道:「機關的總掣在紅樓最高一層?」 
     
      普達道:「是的,紅樓雖只有四層,但高達十餘丈,屋瓦之上塗著金漆,漆內 
    摻有一種極潤極滑的油脂,縱然武功高強,在瓦上行動亦極不易,為的是防範敵人 
    自屋外攻入。」 
     
      余天平道:「總掣是全莊機關消息的樞紐?」 
     
      普達道:「總掣只是支配內莊,開關一開,內莊的機關消息全動,不說是人, 
    就連螻蟻都難逃脫。」 
     
      余天平道:「好在如今已知道總掣所在。」 
     
      普達道:「公子且慢高興,紅樓主人及紅樓五夫人都是奸狡萬分的角色,他們 
    在我設計的總掣附近,必定另外設有歹毒的東西。」 
     
      余天平陡的想起一事道:「那外莊喪魂籬的開關在哪裡?」 
     
      普達道:「所以我說他們奸狡,喪魂籬是我設計的.但開關在哪裡卻不讓我知 
    道。」 
     
      余天平想了一想道:「那麼進莊以後,抓一個人帶路,想必沒有什麼用?」 
     
      普達道:「沒有用,莊內之人各有職司,頂多知道他自己所管的一點點秘密, 
    全般情形只有紅樓主人與五夫人曉得。」 
     
      余天平沉吟了半晌,又道:「紅樓主人如此嚴防,究竟為了什麼?老先生知不 
    知道?」 
     
      普達搖頭道:「不知道。」 
     
      余天平喃喃自語道:「莫非他有仇家,怕人尋仇報復。」 
     
      普達道:「有沒有仇家,我不知道,但我在莊內多時,從未見有外人來過。」 
     
      余天平道:「那麼,定是藏得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普達想了一想道:「嗯,有點道理,機關總掣建成之後,除了紅樓主人與紅樓 
    五夫人外,旁人一概不准進去,那裡如非藏有寶物,定藏有不可告人之物。」 
     
      談了一陣,只是料想,難下定論,余天平見普達瘋病初癒,談話太多,已露疲 
    態,連忙將草圖收在懷中道:「老先生安心靜養,一候痊癒,當派人送老先生回國 
    ,今後生活之需,包在我身上。」 
     
      普達切齒道:「紅樓不滅,普達誓不回國。」 
     
      余天平有了草圖,遂決心再探紅樓,所以不放心的是家中老母,但朱小秋定要 
    與余天平同行,只好拜託蕭聖與二位義姐。 
     
      蕭聖等三人在新婚期中,自然不便說走,而百草藥未配成,也走不成,當下慨 
    允下來。 
     
      次日餘天平拜別了余夫人及蕭聖夫婦三人,再找羅浮五劍,一個不在,戶中有 
    封汪劍志留書,大意說知道余天平探紅樓,他們自忖功力不濟,怕幫不上忙,反而 
    連累余天平,所以與羅浮兄弟先期去紅樓潛伏,如有差遣,只須發出信號,他們就 
    會趕來。 
     
      余天平歎道:「羅浮兄弟都是至情至性的人。」 
     
      余天平背起乾坤劍及霹靂天雷與朱小秋三度離家。 
     
      他為了實踐前言.必須去約少林掌門大覺禪師及武當掌教離塵子。 
     
      朱小秋本不願去這些仇人的地方,但為了余天平已經應允,便也不再說什麼。 
     
      嵩山少林寺在洛陽東南,只有百餘里路程。 
     
      武當派的重地武當山又在嵩山之南,相距不到五百里。 
     
      余天平同朱小秋議定先上嵩山,再去武當山,二人未騎馬,徒步出了南關,朝 
    東南方向行去。 
     
      百餘里程路在這一對男女英俠腳下,真不算什麼,兩個時辰不到,已到嵩山腳 
    下。 
     
      嵩山腳下的少林僧人,見到余天平與朱小秋,連忙飛奔上山,趕去通報去了。 
     
      二人才到半山,便見到叢林之中有一片巍峨廣闊,綠瓦黃牆的寺院,知道這便 
    是千百年來執武林牛耳的少林古剎了。 
     
      遠遠望見,少林掌教大覺禪師已經站在廟門前候著。 
     
      二人連忙緊行幾步,大覺禪師也迎了過來,見禮寒暄過了,大覺禪師陪著進入 
    廟中。 
     
      進了禪房,落坐以後,余天平述明來意,並告訴大覺禪師,已有紅樓的草圖。 
     
      大覺禪師連忙交代了廟中事務,與余天平、朱小秋向武當山而去。 
     
      一路上,朱小秋很少說話,少林禪師面色也極其沉重。 
     
      余天平問道:「大師可有天龍武國的請帖?」 
     
      大覺禪師道:「怎麼沒有,中原門派個個都有,老衲所憂慮的,一來是天龍武 
    國的實力強大,二來……」 
     
      「來」字以後,沒有再說下去。 
     
      余天平見他欲言又止,不便追問。 
     
      半晌,大覺禪師才吞吞吐吐地道:「老衲德薄能鮮,貽師門之羞。」 
     
      余天平道:「此話怎講?」 
     
      大覺禪師又歎了一口氣道:「本寺監院大慧師弟,及六個二代弟子背叛少林, 
    投向天龍武國,老衲意欲清理門戶,又恐力有未逮,如放任不理,不儀無以服眾, 
    且受其他門派恥笑。」 
     
      余天平道:「貴派人數眾多,難免有一二不肖弟子,大師不必過於焦慮,只要 
    中原武林能齊心合力,清除邪魔,其餘的事.自可迎刃而解。」 
     
      大覺禪師道:「少俠是終南派一傳人.想必也有請帖。」 
     
      余天平據實說了,並說蕭聖、董小釵、百草也有請帖。 
     
      大覺禪師宣了一聲佛號道:「有這些隱世奇人插手,合該中原武林有救。」 
     
      余天平道:「大師先別高興,天龍武國主動邀約他們三人,想必也沒有把他們 
    放在眼裡,足見天龍武功定有出類拔萃能以壓服中原武林的人,紅樓事了,我們要 
    先行商議對策。」 
     
      大覺禪師道:「少俠思慮周詳,老衲自愧不如。」 
     
      余天平道:「大師謬讚了,總之對付這干邪魔,自己先要勿驕勿餒,才能立得 
    住腳。」 
     
      余天平與大覺禪師且談且行,路上到也不覺寂寞。 
     
      第二日,三人走到均縣,雖然相距武當山不遠,但天色已晚,商議了一下,決 
    定次日再上山。 
     
      三人就在均縣內找到一處清雅的客棧,客棧僻處城南,後院房屋緊接城牆,甚 
    少行人.越發顯得幽靜。 
     
      余天平要了後院—連三間的屋子,余天平在中間一間,少林禪師與朱小秋一左 
    一右。 
     
      連日奔波勞累,晚飯後不久,三人齊自回房歇息。 
     
      余天平練過劍,運功調息了—陣,便倒在床上睡了。 
     
      朦朧之中,鼻端有股異香撲來,余天平極為機警,立刻屏住呼吸,但遲了一步。 
     
      連忙運功,想將這股邪香驅出體外,不料一時之間,真力竟難提聚,只覺週身 
    疲軟,四肢無力。 
     
      不久,腰間一緊,已被人橫抱了起來。 
     
      余天平知道已經中了人家的暗算,索性緊閉雙目,裝作昏迷,勉力提聚一點殘 
    餘真力,逼住邪香,不讓它在體內漫延。 
     
      那人抱著自己穿窗而出。一躍上了城牆,又復飄身而下。 
     
      雙目未睜,耳朵卻未閒著,從衣袂飄空之聲判斷,另外還有一人。 
     
      那人功力很高,抱著自己縱躍城牆,如履平地。 
     
      下得城牆,馳行了有頓飯時分,只聽背後有人高聲念道:「阿彌陀佛!」 
     
      余天平聽得出這正是大覺禪師的聲音。 
     
      驀的想起朱小秋,不知怎麼樣了? 
     
      他思忖之際,只聽大覺禪師道:「二位施主要三思而行。」 
     
      那人停住腳步,扭轉身軀,沉聲道:「大師,你知道了?」 
     
      余天平心中一震,這口音好熟,眼睛瞇成一線望去,發覺抱著自己的竟是黃山 
    派掌門人金輪大俠齊子玉,乾坤劍也背在他的背上。 
     
      他向左右一瞄,右面是座黑黝黝的池潭,左邊站著一人,正是點蒼派掌門人美 
    髯公歐陽午。 
     
      歐陽午挾著朱小秋,朱小秋一動也不動,想必與自己一樣,著了道兒。 
     
      只聽大覺禪師說道:「貧僧聽得隔壁響動,趕出來看,你們正跳下城牆,自背 
    影上已看出是二位施主,一嗅留下的殘餘氣味,竟是雞鳴五鼓返魂香。」 
     
      語聲一頓,因為江湖上使用雞鳴返魂香都是下三濫毛賊干的,如今齊子玉、歐 
    陽午都是堂堂掌門,也用這個,叫大覺禪師怎麼說得下去。 
     
      歐陽午臉上一紅,齊子玉兩眼圓睜道:「不錯.這是下五門的玩意兒.但為了 
    報仇管不了許多,有道是兵不厭詐。」 
     
      「兵不厭詐」四字雖然用得不當,但他卻說得很響,可見齊子玉恨透余天平, 
    只顧報仇,已不計較其他了。 
     
      大覺禪師長歎道:「二位施主有何等身份,此事若傳之江湖,二位施主將何以 
    堪?」 
     
      齊子玉雙目閃射凶光道:「老和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此地除了你,還會有 
    什麼人說出去?齊某因為你是同道,沒有動你,那知你反來多事,莫非……」 
     
      歐陽午質問道:「老和尚,中原九派個個與這一雙男女仇深恨大,難道你與他 
    們無仇?」 
     
      大覺禪師道:「不錯!貧僧與他們也有仇,但尋仇報復也要顧住門派聲譽,不 
    能陰謀暗算,同時邙山會上貧僧已代表九派與他有了三年之約,九派更不自毀諾言 
    !……」 
     
      齊子玉道:「老和尚,你討好他們為的什麼?」 
     
      大覺禪師道:「施主錯了,貧僧忝為一派掌門,無求於這兩個年輕人,何須討 
    好他們,還有,天龍武國所約的華山之會,顯然要逼使中原武林臣服,如今正是中 
    原武林將私怨攔置一旁先御外悔的時候了。」 
     
      齊子玉道:「老和尚,你休要嘮叨個沒完,先解決了九派私仇,再御外敵,有 
    什麼兩樣?」 
     
      大覺禪師知道二人仇火正熾,難以理喻,但又不便翻驗,忍著氣,和聲道:「 
    二位施主聽貧僧良言相勸,將他們送了回去,貧僧決不將今晚之事洩露出去。」 
     
      齊子玉將余天平朝下一放,抽出他的乾坤劍,獰笑道:「老和尚,你用洩露今 
    晚之事,作為要挾,齊某到不能放你走了,來!來!來!齊某領教少林絕學。」 
     
      他明知大覺禪師赤手空拳,自己仍竟然取出兵刃。 
     
      余天平見事態越來越急,但齊子玉所用的返魂香較一般江湖上人所配的更為霸 
    道,也許是加了什麼藥物,以致幾次運聚真力,竟覺難以凝集,不由又憤又怒。 
     
      歐陽午見齊子玉隨手把余天平放在地下道:「齊兄!這小子花樣很多,不能大 
    意。」 
     
      齊子玉獰笑道:「放心!放心!返魂香內我加了金剛散,就算他沒有昏迷過去 
    ,全身真氣被金剛散藥力散掉,提不起來,也是枉然。」 
     
      余天平恍然大悟,原來,要緊的是金剛散使真力不能提聚。 
     
      靈機一動,連忙摒除雜念,抱元守一,暗中用恩師所授大千心法,行功去毒提 
    氣。 
     
      不久,只覺丹田之中,升起一股真氣,知道大千心法業已奏效,立即運起這股 
    真氣,在週身行走了—遍,覺出毒盡氣盈,才緩緩睜開眼來。 
     
      場中情勢,不由入目心驚,齊子玉與大覺禪師激戰正酣,雖然歐陽午挾著朱小 
    秋站在一旁並未插手,但大覺禪師情勢卻十分危險。 
     
      原來,大覺禪師的武功雖稍勝齊子玉一籌,但苦的是如今赤手空拳,而對方手 
    中拿的又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刃。目下他只靠雄渾的掌力,遏阻對方的攻勢,但招 
    招劈出的掌風,耗損真力過多,時辰一長,必敗無疑。 
     
      大覺禪師面色血紅,一面揮拳,一面騰挪跳躍,閃避劍勢,情勢甚是狼狽。 
     
      齊子玉一面舞劍,一面驕笑道:「老和尚,這是你自己提醒我的,如果你證果 
    歸西,今晚的事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歐陽午也在一旁縱聲狂笑。 
     
      大覺禪師白眉一挑道:「縱然貧僧身歸劫數,施主也難逃公道。」 
     
      不顧齊子玉頻頻刺來的劍尖,一聲大吼,右手捏拳呼地打出。 
     
      原來大覺禪師存了與敵偕亡的決心,拼著中劍,打出少林鎮山絕學最耗真力的 
    達摩神拳。 
     
      齊子玉身為一派宗師,自是識貨,同時已操勝算,更不願與大覺禪師硬拚,身 
    形疾閃疾退,讓過拳風。 
     
      只聽「嚓嚓」—聲,丈餘外一株松樹碗口精細的樹幹,斷成兩截。 
     
      齊子玉陰笑道:「達摩神拳果然名不虛傳,可惜打不了幾拳!……」 
     
      余天平霍地站起,歐陽午相距甚近,失聲叫道:「咦!」 
     
      「咦」了一聲,便無下文。余天平急於為大覺禪師解圍,沒有理會。 
     
      齊子玉與大覺禪師也聽到歐陽午這聲驚呼側臉一看。 
     
      余天平竟走了過來。 
     
      大覺禪師大喜道:「余少俠!……」 
     
      齊子玉脫口叫道:「有鬼?……」 
     
      余天平走到了齊子玉身前五尺之處,對大覺禪師道:「大師小歇,待在下來收 
    拾這匹夫!」 
     
      余天平幼承庭訓,知書識禮,甚少罵人,目下氣極,才出口不遜。 
     
      齊子玉凶睛亂轉,見歐陽午怔立當地,一語不發道:「你是我老搭檔了,快來 
    !」 
     
      意思是說在邙山他倆也是雙戰余天平。 
     
      只聽有人答道:「來了!」聲音嬌嫩,並不像歐陽午說話。 
     
      「了」字甫落,歐陽午臂間挾著的朱小秋雙足落地,右於拿著鱗龍軟劍,來到 
    當場嬌叱道:「來殺你這無恥的狗頭。」 
     
      歐陽午仍然木立不動,也不吭氣。 
     
      場中三人無分敵我,一齊被眼前的事,驚得呆了。 
     
      眼睜睜地看著朱小秋。 
     
      隔了一會,余天平才道:「你用什麼法子逼出那股邪香?」 
     
      朱小秋笑道:「我發覺得早,屏住呼吸,根本就沒有吸進他那鬼香,等到現在 
    才出手,為的是看看這兩個狗頭,還有什麼花樣?」 
     
      余天平道:「歐陽午怎麼啦?」 
     
      朱小秋道:「他暗算我,我也暗算他,點了他的昏穴,不能動。」 
     
      余天平忖道:「他這一著棋,下得真險,若是我無法轉醒,或是大覺禪師未追 
    來,她雙拳難敵四手,後果豈堪設想。」遂忖道:「大覺禪師危急.你何以不早些 
    出手解救?是了,你對九派中人,無論是誰,都在痛恨,不願相救。」 
     
      「天平哥!同這狗頭不要講什麼江湖名節,我們也來搭檔一下。」朱小秋話聲 
    一頓,將歐陽午的軟劍拋了過來。 
     
      齊子玉被她左一聲狗頭,右一聲狗頭,罵得怒火高騰。 
     
      這兩個少年男女,實在高深莫測,精心特製的迷香,竟制不住他們,同時二人 
    一左一右的將他夾在中間,所以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朱小秋拋給余天平的軟劍剛從頭頂飛過,余天平眼睛向上望著。 
     
      齊子玉他認為機不可失,左手乾坤劍其速如風地對余天平前胸刺去。 
     
      余太平右手抬起,不待接劍。 
     
      齊子玉長劍已經刺到,疾地左掌向下劈出一股厲掌風,同時雙足一頓,「呼」 
    地一聲,身形斜斜拔起,右手仍向軟劍抓去。 
     
      齊子玉一劍刺空,立即變招,長劍盤空一匝,來削余天平雙腿。 
     
      朱小秋為恐齊子玉傷了余天平,心下一橫,當真以二打一,嬌叱道:「狗頭, 
    看劍。」 
     
      鱗龍軟劍電光石火一般直點齊子玉背後大穴。 
     
      齊子玉雖有利劍在手,無奈只剩獨臂,見狀顧不得再傷余天平,回劍便削朱小 
    秋的兵刃。 
     
      朱小秋知道乾坤劍的利害,怎肯讓它削到,迅即向後掠退五尺。 
     
      余天平在齊子玉回劍之時,已軟劍陡然堅挺,劉齊子玉摟頭劈去。 
     
      齊子玉見朱小秋嬌軀閃退,而虎口劍風已由後傳來,只好回身橫劍疾擋。 
     
      余天平暗想,今日之戰與邙山之戰完全一樣,都是畏懼對方兵刃。 
     
      想到此次,靈機—動,內家真力貫注軟劍劍尖,立即上半截劍身彎曲成弧形, 
    向乾坤劍脊貼去。兩劍一接宛如磁石一般,黏了起來。 
     
      齊子玉只覺劍身—重,有股極為綿密的「黏」勁一帶,幾乎連劍身也讓其帶偏。 
     
      他心中一震,向後退了—步,猛力奪劍,口中喝道:「撒手!」 
     
      朱小秋看得真切,銀牙一咬,鱗龍軟劍對齊子玉肩頭疾劈下去。 
     
      齊子玉正在奪劍,猛覺左臂齊臂處一陣創痛。 
     
      余天平覺出齊子玉的力勁陡然卸去,立刻也將內力收回。 
     
      忽見紅光崩現,乾坤劍已落在地下,劍旁竟橫著一條手臂,才知齊子玉的左臂 
    ,已被朱小秋斬了下來。 
     
      剛剛心中歎息了一聲,但見齊子玉雙睛瞪得滾圓,不顧斷臂處鮮血狂噴,厲吼 
    道:「賤婢好狠!……」 
     
      腳尖一挑,乾坤劍及斷臂一齊向不遠處那座池潭飛去。 
     
      朱小秋聽他辱罵,切齒叫道:「你們殺我一家大小就算不狠?」 
     
      掄劍劈向齊子玉頭頂。 
     
      余天平顧不得去抓乾坤劍及斷臂,身形一閃,攔住朱小秋道:「秋妹!饒他一 
    命算了。」 
     
      齊子玉踢出乾坤劍及斷臂,向後便倒。 
     
      大覺禪師一聲長歎,飛奔過來,接住了齊子玉搖搖欲倒的身軀,忙探手懷中, 
    取出少林治傷玉膏丹丸。 
     
      先用止血膏塗在斷臂處,再將三粒回生丹放在齊子玉口中,又把僧袍撕下一幅 
    將斷處包紮好了。 
     
      少林療傷藥物,畢竟不凡,齊子玉醒了過來,見自己躺在大覺禪師懷中。 
     
      掙扎著站起,一看斷臂,又看大覺禪師一眼,冷冷道:「齊子玉並不承情。」 
     
      大覺禪帥默默無語。 
     
      齊子玉鋼牙緊咬道:「余天平,你殺了我吧!」 
     
      余天平道:「依你今晚所作所為,殺之也不為過,但余某寧願放了你,誰是誰 
    非?你痛定思痛,不妨仔細想想。」 
     
      齊子玉恨聲道:「今生除了想殺你二人之外,沒有什麼可想,放了我,你悔之 
    無及。」 
     
      余天平毅然道:「丈夫一言如白染皂,你去吧!」 
     
      朱小秋叱道:「我可沒有答應饒你,若再強充好漢,我就先報滅門血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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