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楔子】
九十年前,“赤煞教”慘殺同道,被武當、少林誅滅於天目峰;九十年後,該
派居然死灰復燃,以“紅星教”面目重現江湖,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意欲復仇而
獨霸天下。
一群域外淫男蕩女,仗恃奇門武學,成立貌似中立實則助紂為虐的“中流會”,
極欲入主中原,閱盡人間春色……
風雨飄搖,慘案迭起,武林面臨一場浩劫!
江南豪俠“青天飛龍”應清華,於斷澗峭壁間有緣得到玄天掌、震天指等秘典
遺籍,苦苦參研,練就驚世絕俗武功,俠肝義膽,在危急時刻挺而出,勇斗“黑水
飛魔”,降伏紅裳仙子,怒斬“塞北神屠”,直搗“中流會”老巢,一路過關斬將,
力挽狂局。
在江湖俠士“酒仙”、“漁隱”及紅塵女俠白如霜、冷艷雪的鼎力支持下,應
清華號令武當、少林、崑崙、點蒼各派精誠團結,於月圓仲秋之夜,與“紅星教”
展開了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
神奇旖旎的江南風光,典雅俏麗的文辭華章,細膩入微的感情描寫,使本書平
添了別有洞天、韻味無窮之妙意!
楔子
“瓊枝只合在瑤台,誰向江南處處栽;雪滿山中高士臥,月明林下美人來;寒
依疏影蕭蕭竹,春掩殘香漠漠苔;自去何郎無好詠,東風愁寂幾回開。”
梅花,確是騷人墨客相對吟哦的好對像,也是高人隱士品格心性的真像征。
讀這首明高啟的詠梅絕唱,便可想到梅花的一切。
當風雪封山,萬物枯寂的時候,只有它一枝獨秀,先春而開;幽香疏影,美化
了淒風冷月的世界。
它不畏霜雪,反因霜雪而益見精神;它性喜清靜,卻為清靜而頻添詩意!
所以,人人愛它,處處歡迎,尤以隱居之人、更多以它為寄情的對像。
衡山紫蓋峰南麓,四面群山群屏,林木蔥郁。
靠山溪邊,有數椽茅屋,面向溪流,斜對小瀑;門前有個廣場,橫寬七八丈,
場邊溪畔,盡是老干橫斜之梅樹。
屋側有一板橋,橫跨溪上,渡溪西去,即近小溪水潭,潭側數丈,又是一片梅
林。
林中搭一茅亭,亭畔鮮花似錦;泉聲花色,更宜雅人在此登亭舉杯,聽泉邀月,
或是憑梅開卷,對花吟哦。
這時,正是梅花盛開的季節,暗香浮動,沁人心肺。
傍晚時分,薄霧已掩蓋山腰。
屋中走出三個孩子,各攜短劍,一女二男,都是粉雕玉琢,惹人憐愛。
女的年約十三,盤譬蠻靴;二個男的都在十幾左右。
他們走出門前,便聽得女孩開口道:“雲弟,你在旁邊,先練掌法和步法;讓
我和龍弟對拆劍招,然後再互相調換,不許偷懶!”
話落,便分開兩邊,各自練習。
那女的與那叫作龍弟的大男孩,武功已有根底,劍式一展,便見銀光耀眼,上
下翻飛,點挑劈刺,頗具威力。
小的一個,也在兩丈之外,認真演練;不斷伸掌踢腿,招式亦自不凡。
正值他們練得起勁的時候,從對面山腰,瀉下一條人影,兩個起落,便越過梅
林,藏身在場邊樹下。
此時,暮色已濃,人影模糊;大約二人,演至最後幾式,更為精彩;使樹下之
人,也不禁出聲叫好。
不料彩聲剛出,已被女孩發覺;只見她嬌喝一聲道:“龍弟,有人!”
人已似飛燕投懷,身帶劍芒,射向樹邊。
幸得屋內傳來嬌喚道:“婉兒不得無禮!你看清楚是誰了麼?”
才使她速定身形,抱劍細觀。
只聽一陣呵呵大笑,跟著出現一個老人,蓬頭垢臉,鬚髮俱白,零樓長袍,腰
纏草帶,右手一根黑杖,杖頭掛個大葫蘆,口中還笑著道:“還是弟妹高明,早知
醉化子索酒上門;喂!婉兒龍兒,你們不認得怪伯伯了吧?”
其實,婉兒姐弟,早已看清是誰。
他說話未完,已被三個小娃兒圍在中間,拉手抱腿,鬧個不停。
屋中又響起一陣嬌呼道:“老哥哥請進,我正忙著,恕不出來迎接了。”
接著,屋內燈亮,照著老少四人,慢慢走入門去。
入門是個客廳,字畫古玩,陳設甚是雅潔,茶几桌凳,也是一塵不染。
老人坐下不久,從廳側後門,出來個綠衣少婦,一身綢便服,腰圍黑裙;衣袖
微卷,似正下廚工作。
她年約甘五,美艷絕倫,剛出側門,婉兒姐弟已趕著叫媽。
老人也起身以迎,呵呵大笑道:“弟妹你忙!老化子三年不來,你更美麗年輕,
真是修為至佳,令人佩服,今天我酒興勃發,欲向弟索壇梅子百花釀,祭祭酒蟲!”
那少婦,也貝齒爛然,梨渦乍現地道:“我都成了老太婆,還說年輕!你要喝
酒,有的是;但是,大姊去了長沙,華哥和二姊也上了天山;沒人陪你暢飲,恐怕
你喝不痛快而已。”
“沒關係,有酒有菜就行了,我先謝謝弟妹啦!”
老人急接著說話,似是怕人不給酒喝的樣子,話完又作揖如儀,狀甚滑稽。
那少婦也接著道:“好,你就不要客氣,盡喝就是啦!婉兒,你來,幫我的忙;
龍兒雲兒兩人,陪伯伯在此地玩!”
說完,便回身進去,只剩下老少三人,在客廳中閒聊。
“龍兒,你們都長高了,是不是又有了小弟弟?”
老人坐在竹椅上,龍兒兄弟各站一旁;他一面說話,一邊摸著他們的頭。
龍兒回答道:“三媽在去年生個小弟,現在房中睡著。伯伯,為什麼你很久不
到我家來?”
雲兒也接著道:“怪伯伯!我們小弟弟真可愛!他生得多胖!多白呀!你看了
也會喜歡的。姊姊說你最會講故事,是不?”
他連說帶比,極力地形容那弟弟的美;又睜著那雙大眼,希望老人給他滿意的
回答。
“伯泊我整日在外奔跑,那有你爸媽的福氣?!所以,很久不來。現在你們又
有小弟,我當然喜歡!以後,我也會講故事給他聽的。”
“不嘛!怪伯伯!現在先講個給我們聽,好不好?”
雲兒嘟著小嘴,邊說邊搖老人的膝頭不已。
龍兒也跟著道:“對啦!怪伯伯先講個武林故事,要大本領也打得厲害的!”
老人給他們纏得沒法,只得笑著道:“莫吵!莫吵!聽我說:武林故事很多,
但都不如你爸媽的故事好聽!怎麼不請他們自己講呢?”
這次,龍兒也嘟著嘴兒道:“爸和媽們,整天只教我們讀書,練功;從來不講
故事;問他,就說不到時候,等我們讀好書,練好功再說;講嘛,怪伯伯!”
“好,好,我講!但要等我喝完酒再講,龍兒,你爸說得對!必須要讀好書,
練好武功,才是好孩子!”
“那你晚飯後就講!”
“對!等會喝完酒,你就講!”
“好,好!我講!我講!”
接著,客廳中響起老少三人的笑聲。
同時,也從廳後傳來一聲嬌呼:“開飯啦!”
酉末時刻,客廳內,又響起孩子們的笑聲;一老四少,圍坐在一堆。
只見那老人,睜著雙眼,醉態盎然,右手摸著銀鬚,歪著蓬發的腦袋;滿含回
憶的意味,拉開了話匣子。干是一件幽情蜜意,可歌可泣的武林故事,緊扣著孩子
們的心弦!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巧遇名師】
“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
這是秋天,正是楓葉飄紅,菊蕊齊放的季節。
金風擁吻著枝頭的黃葉,踏著輕巧的舞步,飄向那廣闊的原野,掠過那如練的
湘江。
漣漪碎浪,引起人們心湖的共鳴,興起了秋的懷念!
是日近黃昏,金烏西墜的時候,靠山面水的臨江村特別顯得寧靜。
雖有幾聲雞犬吠鳴和隱約的漁舟唱晚,但生活在這似是世外桃源的村民,誰也
不感到黑夜快來的可怕!
在那溪畔私塾的大門口,湧出二十多個孩子;這是村內兩百多家人家的子弟;
每天傍晚放學,從這裡走回家去。
他們興匆匆地走出這座杏壇式的房子,沿著溪邊小道,走向那條橫越本村南北
的大道。
突然,走在前面的打起來了,哭聲與叫罵,震驚了這些孩子善良的心。
他們很快地圍攏來,拉開了吵打的雙方。
只有最後的一個,鎮定如常,踏著安詳的步伐,走向前去,分開圍著的同學,
擠進打架的身邊。
這孩子約十二,穿著青綢的襖褲,登著精製的布鞋,左肩掛著個書包,長得十
分惹人喜愛;有一張白中透紅的臉蛋,和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雙肩斜飛,鼻如懸
膽。
更配上微翹的小嘴,隱現的梨渦,真是粉雕玉琢,美比金童。
他看了打架的對方一眼,便向那生得較小,而仍在抽泣的孩子道:“鄭清和,
你們為什麼吵打?”
“他要搶我新買的墨硯,搶不到就打人,真不要臉!”
鄭清和一邊擦淚一邊回答,口勢十分不滿對方。
“何強仁,你真的搶他墨硯。”
“哼……”
那名叫強仁的孩子,圓睜著雙眼;哼了一聲,不願回答。
“何強仁,你不願回答,就表示你已承認;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爸很有錢,
何不自己買一個呢?自己不買搶人的,搶不著又打人,這更是不對了!”
那孩子人小懂理,主持公道,像個不怕強暴的俠客,用正義去責罰惡人!
同時,其他的孩子,也引起了共鳴,參加了嚴正的聲討:
“何強仁真不對!”
“若再搶人的東西,我們也打他!”
“對!我們打他!”
“對!打……”
一時群聲而攻,使何強仁羞紅了臉,驚恐欲哭,翻身衝出人群,向那小橋跑去。
孩子們又安靜下來,移動著矮小的身軀,走向回家的路。
只剩下那抱不平的孩子,望望西天的彩霞,低聲對鄭清和道:“走!時候不早,
我們也該回去了。”
這時,從溪堤上下來一位中年文士,負著雙手,踱向孩子的面前道:“好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裡?”
“呵!大叔!”
那孩子指著村北的樹林道:“我叫應清華,這是我表弟,我們都住在那邊。”
文士見他聰敏可愛,心甚高興,又向他笑著道:“好!你剛才雖是做得對,但
人家比你大,難道不怕他發怒打你嗎?”
這一串說話,似已激起這孩子的剛強性,雙眉一掀,滿口肯定的語氣道:“哼!
我才不怕!只要他無理,誰我也不怕,現在打不贏他,將來就能打贏的!”
“好!有志氣!但是,你要打壞人,必須讀好書,學好本領才行!因為惡人都
是有本領的,你說對嗎?”
“對!我一定要找個大本領的師父,才好學會本領去打惡人,可惜不知哪裡去
找呢?!”
那孩子說到此處,頓一下又道:“對不起,大叔!天黑啦!我們要回去了。”
文士接著道:“好的,明天這個時候,你能夠到那竹林裡來嗎?”
他指著私塾後面的一片竹林又道:“假如你真的不怕困難,想學本領的話,我
可以替你想辦法!”
“好,大叔!明天見!”
“明天見!”
炊煙已拖過樹梢,暮色也吞噬了江村,停立橋邊的文士,愉快地自語道:“是
個好孩子!是付好材料!真是不負此行也!”
一陣秋風過後,帶著一線黑影。消失在夜色裡。
原來,臨江村地濱湘江,後靠岳麓山,村中兩百餘戶,多數以漁農為生;只有
三家大戶,但也善惡不齊。
村北兩戶,盡隔一片竹林,世為通家煙親之好。
靠南一家姓鄭,名承恩,祖父均為前明御史,頗有賢廉之譽。
娶妻應氏,生二女一男,長女已出閣,適九江馮氏;次女名春梅,年方十三,
聰明秀麗,十足美人胎子。
幼子即是清和,才到課讀之年。
承恩為人曠達,酷嗜詩酒園林之樂。
滿族人關後,看破功名利祿,隱跡家園;猶幸祖蔭不薄,足供應用,尤以園林
一片,佔地頗寬,亭台池閣,頗堪留連寄性!
稍北一家,祖先業商,姓應名豐,為人明理樂善;年近花甲,體猶健壯。
妹適鄭家,即清和之母。
夫人陳氏,生有二子,長名新民,已屆壯年,娶妻余氏,已生一女;做事甚有
父風,現在長沙經營豐益錢莊。
幼子清華,為晚年所得,年方十二,已讀四年,聰敏異常,秉賦特異,倔強堅
毅,義勇好學;讀書過目能誦,遇事反應快捷。
尤以性喜詩詞歌賦,陶情寄性之學,常自手捧一冊,默念低吟,搖頭擺腦,酸
態盎然,不單甚得家人喜愛,且常為塾師同學所讚美!
溪南一家,姓何名繼祖,祖為清初參將,遺產甚多;繼祖生性暴躁,強霸非常,
平日欺壓村民,常使旁人側目。
生有一子即強仁,年已十四,淘氣兇橫,不喜讀書,常常欺打村中小孩,使人
莫可奈何。
這三家雖是共處一村,但鄭應兩家,均少與何家往來;尤以對人做事的不同,
村民反應各異,徑渭分流,清濁了然。
又是一日傍晚,學童們已分赴歸途,只有應清華與鄭清和,慢慢地走在後面。
清華低聲地囑咐清和道:“表弟,你先慢慢地走著,我要去看看昨天那位大叔,
但是,你不能告訴別人呵!”
“好的,快點回家呵!”
於是,應清華回頭跑過那片竹林,東張西望地找了一遍;但人影毫無,只有竹
葉籟籟之聲,和返巢鳥雀的歌唱,打破這裡的寧靜!
他不禁自語道:“時間還早,也許大叔有事遲來,我在此地等他罷!”
說著,便欲就地坐下。
但在他身後,忽而有人道:“好孩子!我來啦!”
他很快地轉過身子,高興地道:“呵!大叔,你好,我們談些什麼呢?”
那文士聞言,微笑著問道:“你不是想學本領嗎?這是很辛苦的事,必須有恆
心毅力,苦練不輟才能成功,你能做到嗎?”
應清華閃著希望的眼光,望著這位親切而不知名姓的大叔答道:“我能夠,我
一定能夠!但是,到哪裡去找大本領的師父呢?”
“好!你看看這是不是大本領?”
文士指著五尺外,一根粗如碗口的竹子,一邊說話,一邊用右手食中二指,隔
空向竹身一彈,竹身“拍”的一聲,便露出個指洞來。
清華不禁驚叫道:“唉唷!你好大力呵!可以教我嗎?”
文士接著道:“當然可以,但有兩件事,你必須做到:第一要拜我為師,第二
是不許告訴別人,父母也不例外;而且要早晚用功,不怕困難!”
他一時福至心靈,即刻跪在地上道:“徒兒拜見師父,華兒定會努力學習的!”
“好,起來,為師先授你內功心法,以便紮好根基;一年之後,我再回來考驗
你;來,坐下,我告訴你如何做法。”
文士說完,便拉著清華坐下,並從懷中取出一本薄書,翻開裡面的人圖,詳細
地告訴他;邊說邊教他按國演練。
一盞茶後,他便領悟了其中要領,做得也很合規矩。
使文士看得滿懷欣慰,道:“很好!今後只要你努力用功,勤習不懈,定可如
願成功;如有不明之處,可按照書中所說,再加細心研討!現在,回去罷!明年我
會來看你!”
話落,便一閃而去。
待清華起身欲送時,已人影不見,消逝得無影無蹤。
使他更敬佩師父的本領,堅定苦練的決心!
進入後廳,即是女眷們的天下。
清華踏入邊門,便見姑媽也陪著客人,正在閒談。
旁邊表姊春梅,手裡拿個大橘子,他慢慢地走近跟前道:“姑媽,梅姐!我給
姑丈拜壽來啦!”
“呵!乘孩子,你來啦!你媽呢?”
鄭夫人一見清華,便高興得中斷了談話,一面問他,一面將他摟進懷裡!摸頭
親額,歡喜異常;可見她是何等喜愛這位自己的小侄兒!
春梅這妮子,內心早在念著清華;現在來了,當然更是愉快。
只見她倚靠在母親身畔,睜著那雙溫柔而清邃的眼波,不瞬地看著清華,無言
微笑,別具一番情意!
其實,清華和她都還年幼,不明所謂情愛。
但因住得很近,見面機會甚多,性情相投,從小親熱;不論談話玩耍,她處處
愛護這位表弟。
清華也特別喜聽她說話。
所以,只要兩人一見面,便形影不離,宛似一對小情人。
春梅素性溫柔識禮,不願在客人面前過分親熱,故以不言而笑,來表示她的高
興。
忽然,她計上心來,便右手一伸,將橘子遞給清華道:“表弟,這個給你!”
“謝謝你,表姊!自己吃罷!”
鄭夫人也好像懂得春梅的意思,放開清華,對春梅吩咐道:“梅兒,快和表弟
去找清兒,到房裡拿個大的給他!”
“好的,表弟,我們走!”
“謝謝姑媽!”
只見春梅小辮兒一擺,左手一拉清華;一雙小人影兒,便消失在走廊裡。
二人到了後園,雙雙坐在前園賞蓮亭的石凳上,讓秋風吹拂著衣襟,戲數池中
游魚。
二人談談說說,過了許多,從懷中取出一條小玉馬,玉色銀碧,雕刻精緻,托
在掌中,遞給清華道:“媽媽說,這是爺爺在京城買的,帶著可以避邪;在我週歲
的時候,奶奶給了我,現在我給你!”
他聽說是家傳的避邪寶物,心中不願奪人所愛;所以急著答道:“梅姊,這是
你家的寶物,我不能要,而且……”
“你們男人將來一定在外面闖,帶在身上,自是比我們女孩子家有用,就是爸
媽知道也不要緊!”
“梅姊這……這……”
她這番情意,使他無言可答;看了春梅一眼,伸手接過那匹小馬兒揣在懷裡。
“對嘛!這才是我的好弟弟!你要永遠好好地保管它啊!”
“謝謝你!梅姊!我知道,以後,我定會找回一匹給你的!”
他像決定了一件大事,滿臉是堅毅的顏色。
時光易逝,又是一年秋風。
清華在這一年裡,依舊是白天上學,早晚勤習內功;而人也長大許多,舉動更
似大人,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眼,精光閃耀,別有精神。
一天夜裡,人們多已進入夢鄉,他剛做完內功,便聽得門兒一啊,進來了人。
“呵!師父!”
他高興地跳下床,跪在地上叩頭。
“別多禮!孩子,讓師父看看。”
原來,這是清華的師父,也即是那位中年文士。
今夜仍是以前的裝束,高興地拉起清華,起頭到足打量一番道:“唔!難為你
努力學習,一年的成績不錯,現在,你得跟為師上山,才能練習其他。”
說著,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道:“為師已在信中告訴你父母,預計五七年間,
你便可下山行道,但每隔兩三年,會讓你回家省親一次,請他們放心!好,我們走!”
“師父,我要帶點衣服嗎?”
“不用啦!我會給你預備的!”
夜,仍是一樣的美妙安詳!人,依然陶醉在夢的懷裡!秋風過處,消失了夜行
人的身影;空留下青燈閃耀。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鋒芒初露】
衡山,位於湘省東南部,為我國五嶽之一的南嶽。
主峰在衡山縣西,有吐霧、天柱、紫蓋、芙蓉和祝融諸峰;系屬五嶺山脈之越
城嶺,自桂分支入境,蜿蜒東北至湘資二水間;林壑深沉,奇峰峭立,仙道勝跡,
流傳人口。
一天,紫蓋峰下的三塘集,來了長幼二人,長的是位中年文士,儒衫飄忽,態
度安詳,顯然是個有道之士;幼的約在十二三歲,唇紅齒白,面目清秀,令人喜愛。
兩人親如父子,走進一家客棧住宿。
這就是應清華和他的師父,自臨江村出來後,一路經湘潭。板橋白果,渡涓水
而至三塘;沿途曉行夜宿,時經半月,始達此地。
本來,以清華師父的腳程來說,這一點路程,只須一天即可到達。
但為了要磨練應清華的心性,才像常人一樣地慢慢走路,好讓清華漸漸養成耐
勞吃苦,不怕困難的習慣,以便適應山上清苦的生活和繁重的技藝訓練。
在這半個月內,清華從師父口中知道許多事情,尤以師門方面,更有了深一層
的認識。
原來,他那位中年師父,即是武林中眾人欽頌的三奇之一。
亦即武當派掌門人,一清道長的俗家師叔;只因童身修練,內功精純,所以年
近百齡,貌猶中年。
他幼入武當,深得其玄慧真人的喜愛,武當絕藝,均得真傳;技成出道,復得
奇遇,功力更是猛進。
但因生性淡泊,喜作山水之游。
除每年返山謁師一次外,余皆消磨在探勝尋幽之中。
中或有作除暴安良之舉,亦因心慈面和,極少下絕手斃人;故黑白兩道,稱他
為“慈善書生。”
真實姓名李欽道三字,反而不見人傳了。
自其師仙游,師兄虛雲道長接掌門戶後,更少返回師門。
只有在五十年前,正邪決鬥於天目山之時,曾在最後幾場中,突然現身卻敵,
大展神功,擊斃幾個魔頭,挽回一次武林浩劫。
但亦神龍一現,替武林留下一段佳話。
其實,自正邪決鬥後,慈善書生更參透人間世事,歸隱心堅,便選擇了衡山紫
蓋峰結廬而居。
六十年來,不理人間恩怨,確因修練得法,駐顏成真。
近幾年間,因在靜坐默念間,常有武林劫運再現的預感,才引起他收徒傳藝的
念頭。
所以,在一年前的秋天,破例下山遨遊,在臨江村巧遇應清華,旁觀側探,見
他稟賦質地均屬上選之材。
喜得衣缽傳人,本想立時帶回衡山傳藝,卻因紫蓋峰頭,風寒氣冷,常人難耐;
才先授本門內功心法,以期打好根基。
他們在三塘集一宿之後,便開始登山;起初,清華尚可拉著師父之手前進,雖
然山路崎嶇,走得汗流浹背,小臉通紅,亦不叫苦。
使慈善書生感動非常,深喜愛徒堅忍剛毅精神。
最後,因到處斷澗巉巖,叢林荊棘,實在無法前進之時,才由師父背負,施出
絕頂輕功越險而上。
慈善書生潛修之地,是塊數十丈寬的小平地,高峰頂尚有百丈;實是凸出之斷
崖,下臨無地,上面蒼松翠柏,古木參天。
南面群峰羅列,雲海變幻,湘江如帶,風景絕佳。
靠裡有修竹一叢,後面有茅屋數椽,便是慈善書生居所,旁邊山泉一穴,從示
隙中洞洞外流,水雖不多,足供數人食用,余則雖是山居峰頂,依然花草不凋,益
增環境幽美。
師徒兩人上得山來,已是申初時分;即由慈善書生使他參拜祖師遺像,算是正
式入門,然後跪於師前,請求訓示。
只見慈善書生神色壯嚴,雙目神光奕奕,注視著清華道:“今天是你正式入門
之日,本門大概情形,想來你也知道的不少;願你從此之後,努力上進,謹守戒律。
每日按照為師所定功課,文武循序並進,不明之處,隨時間我,住食之事,不用擔
心,為師已有安排。但我生平只收你一人,願你能日夕用功,莫負師心!現在,可
出去散散心,順便看看四周進出之路,明天再開始練習。”
清華領訓出來,便在門前負手閒眺,只見萬峰疊翠,暮雲飛繞,夕照流霞,林
壑深沉;彷彿置身天上,超脫人間俗界。
不覺逸興橫生,低吟‘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之句。
從此,他便在這幽美的環境中,隨師苦練;冬去春來,晨昏不輟,以他的聰明
好學,加以良師的諄諄善誘,文武二途,進步神速。
一年半後,不僅人更長得可愛,在內輕拳劍等各門武功,更是一日千里,成就
非凡,使慈善師生,也不禁為之暗自高興。
又是一年過後,他已長成少年模樣,但玉面來唇,猶含五分稚一飛。
此時,他不單學會慈善的成名兵器,玄音玉簫七十二式,且將‘太清護身剛氣’,
亦練成一成火候。
不論何人,假如離家太久的話,在工作繁忙時,尚無特別感覺,而在休息之際,
可就不同了;不管目前環境如何美妙,生活如何舒適,一定會興起懷鄉之念的。
應清華亦是如此,他年幼離家,倏忽兩年有餘,先時因功課忙碌,師父愛護,
尚不覺得難過。
但在兩年之後,心情已在不知不覺中起了變化。
所以,他在練功之餘,常會悄立呆望,心緒不寧。
這本是練技之人,定須經過的階段,若在這時加陪努力,用功不懈,不久便可
衝破難關,突飛猛進。
慈善書生也已看出情形,有意讓他返家一次,故當他正在呆望時,便叫他前來,
微笑著說道:“華兒,你上山已兩年多了,近來很想家吧?雖然為師三年之約未滿,
但你若願意,亦可提前返去;只可惜‘太清剛氣’,你正在緊要關頭,這麼一來,
恐怕更要妨礙你的進步了。”
“師父!這……”
他一時吶吶不知回答,羞紅了臉;心知一切情形,已給師父知道,雖可返家省
親,礙及武功又不甘願。
所以很快地下個決定,又接著道:“是的,徒兒近來,確是非常想家,但現在
不想回去了,不過,有個請求,希望師父寬恕和恩准!”
“你盡可說明,為師會替你作主。”
“徒幾所以想家,原因是與家中久無連絡,不明近況所致;假使清恩師到徒兒
家中去一趟,便可使家父母安心,徒兒亦可免去下山,在此安心繼續練功!”
慈善書生聞言大笑道:“好,好!你想得對,為師明天下山,替你跑一趟罷!”
“多謝恩師!”
在慈善書生下山後的第二天清晨,應清華帶著愉快的心情,攜著玄音玉簫跑上
山頂。
這裡,有一塊三四文寬的大石,周圍生著小干木,大石西邊,有三株龍鱗隱現,
蒼勁挺拔的古松,山風過處,濤聲悅耳,即是他每日晨昏練功的場所。
今晨,他仍像以前一樣;先練一趟拳掌,再練玉簫招法,最後才做吐納工夫。
這吐納工夫,即是內功修練之法門,亦是一切武功的根本;始源於道家,頗類
儒家之養氣,佛家之坐禪。
主要目的,在籍人體呼吸之功,采天地之靈氣,發生引導作用,將渾身精力,
鍛化為氣,混入血液之中。
通透全身,促進筋骨強壯,進而以意運氣,以氣運身,練細還虛,進入神化境
界;再以武功招式,化力發於體外。
此刻,應清華已練完拳掌和簫法,正在澄心淨慮,演練這門功課。
當他靈台清淨,物我皆忘的時候,突從峰後霧台山方面隱約傳來幾聲淒厲的尖
叫,即刻驚醒了他,睜開星目自忖道:這是臨死掙扎的呼聲,可能有特殊事件發生。
我學武的目的,便是除惡揚善,替天行道,怎能見死不救呢?
對!我要查明真像,懲治惡人!
於是,他即刻檢起玉簫,施展八步趕蟬的輕功,向峰後下方馳去。
不久,他出現山後的懸崖上,下面是一片迷濛,晨霧瀰漫,加以前山投影遮蔽,
更顯得神秘莫測!
他在崖上稍作停頓,像在找尋叫聲的方向和籌思下崖的方法。
果然,又是一聲淒叫,傳自崖石下方的深淵裡。
接著,見他向右一個箭步,身子凌空而起,一個“一鶴沖霄”,便躍上樹梢。
再足尖一點樹枝,身軀再度飛起,兩手向後一分,向前平掠而去,幾個起落,
便消失在晨霧裡。
這種越林而去的方法,雖可省卻許多時間和麻煩,但亦非常危險;因為樹林寬
度不明,樹梢起落不便,稍不小心,或真氣不繼,卻有大足墜身之危。
但在俠義心與好奇心的驅使下,一股極大的勇氣支持著他,忘了危險,勇往直
前。
他在途中,依藉樹枝略一休息,已安全越過這片森林,降落在一棵參天古松上;
回首張望,只見白茫茫的,不見來處,向前觀察,卻別有一番景像。
這是一條寬約甘丈,長有百丈的峽谷。
兩山對峙,高達兩三百丈,中門一道流泉,自山凹飛瀉而下,至中間為凸石阻
擋,散成一幕水簾,垂掛入谷。
水注處,沖成一潭,積水成溪,繞谷底右側,碗然出谷。
兩邊是斷崖壁立,直上如削,除了幾處凸出之處外,只有石縫中,尚生有幾株
古松和籐蘿。
谷口兩邊,即是蔽日森林,谷底卻是一片草地。
他停身之處,正在谷口右側森林之邊沿。
同時,他又發現谷底四五十丈外,有兩堆毛茸茸的東西,躺著不動;對面削壁
之間,離谷底十丈處,凸出一塊懸崖,崖面平坦,還生有花草之類。
他詳察一回之後,覺得是塊好玩的地方,並無什麼危險。
但剛才幾聲尖叫,又確是這方面所發,奇怪!唯,可疑的,便是那堆黑茸茸的
東西了。
於是,他一式“落絮隨風”,輕輕地落在地上;為了防備不測,又靜立一會,
才沿著草地走去。
一盞茶間,他到達離那東西二丈的地方側一駐足,便見一絲黃影,從那東西間
疾射而出,投向右側的籐影裡。
不禁驚了一震,連忙凝神戒備。
但等了半天,那東西仍是不動,才明白可能已死去;剛才的黃影,亦可能是一
種獸類,正在吃肉時,被自己驚跑的。
因此,他坦然走向前去,看清楚是一對猿猴屍體。
大的較普通猴類大兩倍,全身黑毛,油亮發光;小的只有乳犬大小,身生黑毛;
都是七竅流血,死狀慘烈!令人目不忍睹,側隱心起!
忽地一聲吱叫,背後腥風迫人。
他毫不遲疑地,一式“黃鶯出谷”,斜斜而起,右手玉簫注以八成功力,向後
“倒打金鐘”,疾劈而出。
陡覺擊中有物,“拍”的一聲,跟著“叭”的一聲,落地扭動。
等他落在兩支外,回身待敵時,才看清是條粗如面盆的怪蛇。
頭生紅色肉冠,全身佈滿三角形的黃黑花紋,長有數丈,正迅速盤結蛇陣,昂
起三角尖頭,紅芯頻吐,噓噓而叫,兩個凸出的紅眼,兇光外射。
應清華究竟還是個孩子,雖有一身武功,也觸目驚心,冷汗外溢。
其實,這確是一條成了氣候的東西,名雞冠蛟,是雞冠蛇與蟒所生。
但生性較前二種精靈,慣會辨別靈藥異果,守護而吃;若遇他物侵入其區域,
則兇惡大發,纏戰至死方休。
清華驚驚之餘,知是搏殺猿猴之物,不覺除害俠義又起,決心要殺死這兇狠的
怪蛇。
雙方對峙不動,他卻暗思對策,自忖剛才一簫倒擊,明是擊中蛇身,以自己八
成功力,少說亦有一兩百年力道,何以毫無傷痕呢?
可能是皮肉堅韌,刀槍不入;但自己未帶暗器和寶劍,如何除去它呢?
靜默一陣,忽然計上心來,隨即簫交左手,檢起一塊碗大的石頭,又以八成功
力,投向蛇陣。
響聲過後,怪蛇又挨了一下重擊。
但也激起它的兇性,即刻昂首抬身,沖射而來,腥風毒氣,勢將驚人。
幸得他機警,人小膽大,知道蟒蛇之類不單頭部咬人,尾部亦會掃人,身子更
會纏人。
所以,當蛇頭離他四五尺的剎那,即向左挪步,右旋身躍起;讓蛇頭,避蛇尾,
越蛇身,臨空飛過。
右掌左簫,同時向後下方,猛擊蛇之首腰二部。
並藉此反彈之力,自身沖落蛇後左方兩丈。
果然掌簫均中,“拍”“叭”三聲,怪蛇又落地結陣不動,但動作已較前緩慢,
似有轉動欠靈之狀。
清華也已看出蛇已受傷,但因外面並無跡像,未知其受傷程度。
他又稍作思考,認為趁它轉動欠靈之時,仍以石擊為妙,再以掌簫乘機合擊,
或可完成心願。
於是,他又檢起一塊較前粗大而有稜角的石塊,以十成之力,投向蛇陣中央。
不料石落蛇陣一響,即見蛇陣散開。
頭身尾翻滾曲扭,掃卷撲打,兩三丈內,沙石飛騰,聲勢較前更是驚人;使他
急向後躍退丈餘,全神以待,以為又有一番狠鬥。
但空自緊張一陣,仍不見怪蛇追來,只見它拚命掙扎卷打,血雨飛灑。
經過盞茶之久,才漸漸癱瘓於地;但蛇身及尾部,仍在慢慢地扭動曲轉。
這時,他才明白怪蛇已經死去,不足為患;嘴角現出了勝利的微笑,深深地噓
了口氣!
不覺一面擦汗,一邊又暗忖剛才的經歷。
本來,以應清華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面對如此一條怪蛇,實在危險;雖有一
身武功,也因用功太淺,又無暗器寶刀。
就是換上其他武林高手,亦將費一番苦斗才能成功。
但是,他畢竟很快地成功了。
其原因,應歸功在三方面:首先是他自己臨危不慌,避開正面與蛇搏鬥,利用
人小身靈的優點,使怪蛇失去頭尾的長處。
其次就是在危急中,無意間用玉簫擊中蛇之七寸,使它蒙受致命之傷。
更加上最後一擊的石塊,恰好打中蛇頭。
當蛇頭向下一縮之時,又巧遇下面是塊大石,恰成為上下交夾擊之狀,故被擊
成碎爛。
要知蛇類爬行,端賴體內之脊骨,且此骨最易鬆脫;一遇此骨鬆脫,便全身無
力,難逞兇惡;而蛇類亦甚伯寒冷,逢及嚴寒,便會行動受制。
清華手持之玉簫,連他自己亦未明妙處;原因是尚未到技成下山,承受師傳兵
器之時;故慈善書生僅叫他待此練習,並未說明出處。
其實,這根玉簫是萬年寒玉所制,平時雖無異處,若遇與敵交手,便可顯露其
特異之處。
只要持用之人用功力灌注其上,不單可敵寶刀寶劍,且可從簫上射出一團冷氣,
寒徹筋骨,使擊中處之血肉神經全被凍損。
但其威力大小,須看持用者功力深淺而定。
清華功力雖淺,但他先以八成功力注於簫上,無意間擊中怪蛇七寸,亦非小可,
以後又擊中蛇腰,使怪蛇全身骨胳松成數段。
且經簫上寒氣侵襲,便成為轉動不靈,終被擊斃。
他稍一沉思,即又警覺起來。
為了安全起見,重新觀察四周情況,終於眼光掠過猿屍時,發現又一個小猿猴,
踞坐在大猿屍上,身長黑毛,頭頂白色,睜著一對火眼金睛,瞪著他不動。
因此,他悟出最先的那絲黃影,便是這個幸脫蛇劫的小猿,隨即引起他的童心,
慢慢踱向前去。
他在猿屍前靜立一會,見小猿並不怕他,便又輕輕地蹲下來。
並自忖道:這小猿很可愛!也很可憐!沒有母親和兄弟,以後怎樣活下去呢?
這深山裡,一定很多東西欺害它,不如抱回去,求師父允許我收養!對!抱回
去!
他想著又伸出右手,欲去摸摸小猿的頭,誰料小猿毫不退避,見他手一伸來,
即用那雙小毛手抱住,一個翻身便爬上掌來。
似乎它也知道,清華是替它報仇的恩人一樣。
這時,清華確實高興極了,連忙將它抱在胸前,並將玉簫插在腰帶上,讓出左
手,輕撫著它的頭背細毛,低聲細語道:“乖猴兒,嚇壞啦!餓壞啦!跟我回去,
師父會喜歡你的。”
小猿順服地伏在他懷裡,雙手緊抓著衣裳不動。
他慢慢繞過蛇尾,走向谷口,準備再越林回去,偶而瞥見樹影及自己的身影,
猛憶時候已是不早,太陽已高出前山,光線穿透了晨霧的重圍!
他暗忖道:“起床至今,自己未吃東西,小猴也一定餓了!”
回去嗎?師父不在家,抱著小猴又肚餓路險!
不回去嗎?此地不知有否生果之類充饑!
他考慮一番後,認為早晚回去都行,不如在此弄飽肚子為妙!
因此,他詳細觀察四周上下,希望能找到好吃的東西。
但是,他失望了,所見到的,只是蒼松古柏,雜樹籐蘿。
於是,他左手摟著小猴,一個箭步,繼之一式“一鶴沖霄”,躍上兩丈高的樹
梢,再演前式,便巧登最初停身的古松,重新注目觀望,希望在高處能有新的發現。
不錯,他細心觀察之後,覺得對面那塊懸崖上面,似有不少花草之類,靠壁有
棵小樹,枝葉間,像是結有紅色的小果子。
但懸崖四周,無路可通。
十丈高的距離,卻不是現時功力所能躍上的。
他不禁坐在松枝上,發呆一陣,終於讓他想出一條頗為危險的法子來。
因為那懸崖右上角,兩丈外的石縫中,長有一棵小松,小松右側兩支外,凸出
一塊稍堪駐足的小崖。
這小崖右下方,亦有一棵枝葉稀少,枝幹曲扭的古樹,再向右丈許,便是谷口
右側的叢林。
“對!就這麼辦!”
他自語一聲後,隨即飄落地面,找一根軟籐,將小猿兜縛在胸前,跟著一展身
形,向對面樹林馳去。
一會兒,他已躍登對面林邊的古樹上。
此處離谷底十餘丈,寄身在削壁孤樹上,確頗令人膽寒。
只見在樹上稍作休息,身軀一沉一起,借樹枝反彈之力,猛然向上拔起一兩丈
高,足尖一點那塊小崖,一式“落絮隨風”,向前飄向兩支外的小松。
但那松樹,枝於太小,無法承受他的落勢與體重。
他的功力與輕功,又未達到一葦渡江,登萍渡水的境地,若教他全身一壓勢將
松斷人墜演成慘劇!
猶幸他人小膽大,反應敏捷,身形剛近小松,便已覺得不妙,猛地提氣縮腿,
雙足一蹬松枝,兩掌向後一撥。
利用這一蹬一撥之力,身形向前飄落那塊懸崖邊沿。
他連忙踏前兩步,隱住身軀,回首來路。
猶見小松左右搖晃不已,自己落足之處,只差尺許便是崖處,真是觸目驚心,
危險至極。
痛定思痛,不禁額冒冷汗,心跳不已。
這裡是塊三四文寬廣的崖面,可說是數百丈高的削壁上,僅堪活動的地方。
崖面長著一層細草,夾生許多不知名的小花。
靠壁根中央,似是有個石洞的痕跡,但被塊大石封住,密不透風。
大石微向外拱,中央有石色,稍現不同。
一股清泉,沿大石的右下方,泅泅流水,經左側壁根,流向崖外。
巧在泉道流經旁邊,有個臉盆粗細的小洞,長有一株矮樹,高約三尺,細枝厚
葉,狀呈橢圓。
但根干粗如洞口,盤結生長,枝上結有卵形略尖的朱紅果子,香氣四溢,使他
一見而食慾大振,小猴也聞香吱叫!
他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摘下一粒果子,稍一聞嗅,便用門牙咬破,撮嘴吸吮,
只覺得一股香甜至極的乳汁,已順喉而下。
因之用手一送,將果子整個投進口內,連皮帶肉,一齊吞下。
接著,摘下一粒給小猴,自己又連吃四五個,直到他覺得饑渴已止時,已讓他
吃下二十多個,小猴也吃了五六個之多。
此際,他才想起,如此好吃的果子,應該摘下留著,自己可以慢慢吃著玩,師
父也可嘗嘗滋味。
但當他摘完剩下的三四十個之後,突感渾身發熱,血脈暴漲,頭腦沉重,昏然
欲睡,看看小猴,早已昏睡懷中不動。
心知是吃了果子之故,慌得就地坐下,凝神淨慮,按照師門心法打坐,漸漸渾
然無知,進入物我皆忘之境。
其實,應清華所食的果子,即是道家稱為朱果的東西,常人眼食一粒,即可健
身延年,練武人服之,若能及時運功吸收藥力,可抵一年功力。
這種果子,必須是千年以上的枸杞樹,生在罕無人跡的地方,再經靈泉灌溉,
才能結成果實,熟時清香四溢,靈禽異獸爭奪而食。
但時間甚短,不久便會自行脫落融化。
真是難途的奇珍,曠世難求的靈藥。
現在,應清華一連吃了二十多粒,力道當然非常猛烈,可喜他雖然不明其理,
而即刻運氣行解,吸收藥力,正是恰到好處。
小猴服食五六粒,便自不同了,因它不懂內功,致被藥力沖昏而睡,但此後,
定被洗毛伐髓,靈慧異常。
約在午末時分,清華從定中倏然醒來,覺得諸身舒適,神清氣暢,較平時練功
之後,頗為不同。
知道果子有益無害,食用不妨,但小猴昏睡如故,卻又不解。
他起身望望天色,覺得時間尚早,多玩一會回去,亦無不可,便漫無目的地,
在靠壁樹邊,隨手東摸西拍,狀甚愉快!
不料壁根濕滑,草細苔油,他一不小心,足尖一滑,上身猛向前衝,為了支持
身體平衡,急忙用雙掌盡向石壁拍去。
剛好拍在那塊塞洞大石的中央,身形是穩住了,但聽得幾聲“軋軋”響動。
那大石隨之向內沉落,平舖如崖,現出一個高可及人的洞口。
他驚得向後一跳,拔出玉簫以備不測;但往洞口一觀,仍無別物出來。
只見那塊封洞的大石中央,經自己雙掌拍碎了一塊,形成深有兩寸,寬有掌大
的凹洞。
他不禁自忖道:“我那來這麼大力?此地怎會有機關設置呢?難道有人住在此
地?但又不像常常有人進出的跡像!進去會有危險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使他疑惑不定!
最後,他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雙眉一掀,決心要進去一探究竟。
於是,他待蒂進洞,踏過封洞大石,小心前進一丈左右,覺得洞內空氣清新,
似無毒物存在,又繼續前進。
洞底乾燥,光線漸進漸弱,三四大後,地勢漸高,洞亦向右拐彎。
這時,他內心甚為緊張,藉著洞口射來微弱的光線,隱約看見腳前是塊橫寬兩
尺的白石,再前便是漸高的石級。
他踏前一步,意欲靜立戒備一陣,再向前進。
孰料腳下石突然下沉,跟著“轟隆”一聲,洞內頓成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同
時驚得猛然一跳,頭頂撞上洞頂,痛得他昏倒於地,不省人事。
不知經過多久,他又慢慢醒來,摸摸自己後腦,覺得腫痛微存,幸未出血,不
覺苦笑一聲,聊為自己解嘲!
隨又暗自忖道:“現在洞門已閉,後退無路,雖知腳下白石,即是洞口開關,
但石已沉下兩尺,四周密不通風,實在無法弄它出來,而且黑暗無光,縱有別的開
關,亦無法找出;目前唯一辦法,只有摸索前進,或可脫出困境。”
因此,他重鼓勇氣與決心,摸著自己的玉簫,敲點著沿壁,摸索前進。
摸索了一段時間後,他已沿著洞壁,左彎右拐兩次,洞內已較前寬廣,洞底微
向右傾,右壁根有泉水潤濕。
漸漸地,他已感到模糊看得見些,以為是漸近出口,天光映輝的緣故,所以更
加緊前進。
其實,只是在黑暗中時間已久,眼睛漸已習慣現況的原因。
他現無法知道時間,也無暇顧慮其他,只知繼續前進,尋求出口。
又經一段摸索之後才發現一線微光映入眼簾,洞勢又是上升,已見石級無數,
直上如梯,不禁大喜,飛越而上。
走完石級,再一轉拐,便到一扇石門之前,門內光華大現,寬廣異常。
他以為出口已到,住有人家,在喜極忘危的心情下,隨即閃身而入。
誰料門內情形,又使他目亂身呆,驚奇萬分。
這是一座拱形洞府,並非真的出口。
洞內高寬五六丈,全洞光滑如鏡。
洞頂中央及四角,各懸卵大明珠一個,光芒四射,柔和明亮,照得洞內明如白
晝,而有溫馨如春之感。
洞中央有一水池,寬廣丈餘,清澈見底。
池中有座小假山,高出水面約三尺。
山頂一線噴泉,水珠灑向一株盈尺的植物上。
這植物僅生九葉,狀似蘭形,青翠欲滴,異常可愛。
水中尚有蓮花數品,卻是有葉無花。
池右五尺,有石案一具,上有古鼎一個。
案後有一石壇,高約兩丈,寬有丈餘,壇中蒲團上,坐一瘦小老人,白髮如霜,
銀髮過腹,顏容乾枯,盤膝閉目。
石壇兩側均有門戶,但左開布閉,不明其故。
他看清洞內情形,知道自己處於高人洞府之中,只得肅容清步,走到壇前躬身
道:“晚輩武當應清華誤入前輩修真之處,請予原有!”
等了一陣未見回答,他又提高音量,重說一遍,仍不見老人動靜,只得踏上石
壇,意欲近前探試。
忽見老人面前一尺,有一連鞘短劍,壓著一塊羊皮,上面字跡整齊,似是渴語
道情之類,因而俯身拾起一看,原來寫的是:
十番甲子,俊出湘廬;
家多積善,義德箕裘;
有緣到此,應作吾徒;
神功道統,劍影華騮;
蕩魔滅寇,澤遍神州;
功成四美,合籍齊修。
他默詳詞意,知老人早已作化,留渴收徒,自己今日到此,即算有緣,因即跪
下,叩首禱告道:“徒兒應清華謹遵師父遺命,他日學成,決不有愧師門,但願師
靈默佑,啟示玄機!”
禱罷起身,步入左側右門之內。
原來是一間完全人工鑿成的石室,寬廣兩支,室頂鑲有龍眼般大的明珠三個,
石桌、石凳、石床,一應皆全。
全旁壁上挖成書架,堆滿各種典籍,室內空氣清爽,一塵不染,宛如常有人住
之所。
清華知是先師以前住處,師門秘典遺籍均在室中。
只要自己潛心研讀,定將大有益處。
他慢慢走到桌前,順手將桌上平放的書本翻開,看了兩行,忙即正襟端坐,細
心恭讀。
原來,是老人手書,詳述其來歷,及為徒者應注意事項:
“余,唐末人氏也,生性淡泊,曾為一科舉人,後因徹底看破世情,醉心山水,
暢遊名山大澤,轉而學佛;得一異僧為師,開始習武,晚年功力進入化境,熟研武
林各派技藝,但因性惡,武林恩怨仇殺,故從未顯露所學;後於無意中發現此洞,
稍加佈置運修,乃留此潛修;一甲子間,深研儒門心法,轉以佛家大乘法門,創練
‘法天大乘合整玄功’;旋在本洞四壁,得一‘銀鉤’短劍,乃前古仙人降魔之寶,
因此武林各派劍法之精華,加上自己之創意,歷三年之久,始成’銀鉤三十六式’
劍法;後一甲子,因余玄功練成,為了配合玄功與劍法,又以五行八卦之理,河圖
洛書之譜,研創‘玄天掌法’三百六十招‘花信二十四番擒拿手法’,‘迷神幻影
身步法’,及‘震天指’等,合著成冊,擬以立戶傳徒,維護武林正義,造福社會
人群。
“然而,人材難遇,良品更稀,始終未遇有緣,空費余半甲子遊歷人世,終於
坐化之前,默察玄機,測知五百年後,應有積善之家,俊出平民,有緣來此,堪作
傳人,從此光大本門,留芳後世。
“吾徒來此之後,可先將余遺體葬於石壇之下;取出為師所留秘笈,及寶劍絲
囊等物,再行按余所著,循序研練;技成之日,即可封閉洞門,出山行道,望你能
以恆心毅力,勤習不懈。
“但行道之時,應本儒門仁者之心,佛家渡世之旨,懲惡揚善,莫枉莫辜,澤
及人間,銷彌劫運。功德圓滿之日,再作合籍齊修打算。
“至於食用一事,可將本室門側之把手,向右扭轉三匝,即現石壇右側之門,
可通前洞;若在洞外欲關該門時,可將通道頂上之白石筍,向左扭轉三次,再向外
拔出向右扭轉三次,然後向內推進再左轉三次。
“前洞本是峽谷,繁生黃精生地之類,清泉不竭,不虞飲食無物。
“葬余遺體之先,應將本室桌前之石鼓,向右扭轉三周,再將余遺體及蒲團,
一齊收置四洞小壇上,再使石壇復原即可。
“池中山畔所種,乃‘九葉仙蘭’,亦前古仙人所留,若能逢其五百年結實之
期,可摘而食之,增加甲子功力。
“‘銀鉤’乃前古仙兵,劍已通靈,用玄功灌注其上,可使其劍芒暴射,長達
數支,無堅不摧,殺敵干舉手之間;苦功力已夠,練至人劍合一之境,可以真氣操
縱此劍,脫手臨空飛舞。劍把鑲有避毒夜明避水避火四珠,因珠光太亮,易惹他人
覬覦,平時不宜脫下把套;此劍且能遇險鳴珠,亦降魔至寶,但用法未明耳。另一
短劍,名曰藍星,亦為難得寶刃,下山時,可一齊攜出,以贈有緣。
“余晚年自稱避塵生,實則有愧儒家濟世之意,與佛家普渡之旨;本派可稱為
浩然門,望吾徒莫違師心,努力為之;否則,禍福無門,唯自找之,善惡有報,當
心天譴!”
應清華看完這篇手錄之後,心知師恩隆重,自身責任非輕;從此,唯我摒除一
切雜念,刻意用功,方能早日達成師願,得展素志。
接著,即欲起身安葬師骸。
但發現懷中小猴一動,才想起小猴自吃朱果迄今,熟睡未醒,應該解下放在床
上,讓它自行醒轉,以免妨礙自己行動。
於是,他忙將小猴放妥,按數扭轉石鼓,再跑出室外察看。
果然,石壇已向左橫移五六尺,底下現一長坑,深可沒人;一邊有石級斜下,
坑中凸一祭壇,上面放著三盒絲囊各一,和連鞘帶套的古式短劍一把。
他將五盒等取出後,再將老人遺體及蒲團一齊抱入坑中小壇上,安放端正,又
跪下默禱一番,才再入室內,將石壇返回原位。
經過許久的暗中摸索、驚恐、忙碌,到此算是暫時安閒。
他已感到有點疲倦和饑渴,只得從革囊中取出朱果服食,並即靜心打坐,以期
恢復精神,再研練師遺秘笈。
洞中無日夜,他醒來已不知時候。
只見身畔小猴,也已醒來,睜著一雙金眼,凝視著自己。
他右手摸著小猴腦袋,稚氣地道:“乖猴兒,要吃的,可到前洞去找,但不准
亂跑,也不許翻動房內的東西,不然,哼!我要打你呵!”
“唔!還有,以後就叫你金毛吧!平時可在外面去玩,不可打擾我練功,知道
嗎?”
說完,便將小猴抱下床,揮手叫它出去。
自己坐到桌前,細心檢視師父遺物。
絲囊宛如普通革囊大小,隱泛光霞,不知是何絲織成,只覺入手溫軟,柔若無
物。
囊中有藥三瓶,均標有用法來歷。
另有黑色小圈三個,直徑丈許,外有豆粒大的小珠圍繞,沉重異常,精光幻彩。
還有卵大黃珠一個,微泛檀香氣味,量即“風雷環”與“舍利珠”。
繼又褪去劍把封套,一時毫光四射,色分四彩。
四珠大如指尖,分鑲劍把兩面,珠間各刻“銀”“鉤”一字。
旋以左手輕按劍鞘,右手握把一抽,只聞聲似龍吟,銀虹已現,劍身僅長一尺
七八,外面似有一層白霧環繞。
劍尖射出一道白芒,長達盈尺,芒尾捲曲如鉤,伸縮不定。
他滿懷高興,愈看愈受,真欲振劍起舞,一試神異。
但亦知功力未夠,劍術未成,對此通靈仙兵,實尚無法控制。
只得插入鞘內,封上把套,與絲囊齊放床上。
最後,才打開玉盒,取出先師手著的“法天秘笈”,聚精會神及讀下去。
首頁,即是玄功心法:
余少年習儒,中年學佛,晚年融會兩門心法,始創“法天大乘合運玄功”,及
劍掌、步指等武功,此益余一生心得也;願為吾徒者,能善體師心,成我救人濟世
之旨。
本玄功,仍以儒門心法為主,佛門心法為輔;使能以至大至剛之浩然正氣,含
有祥和靈善之意,收能藏之於芥子,發而充塞於宇內;唯修為之道,首重“誠”、
“性”,古聖所謂“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
即此之謂也。
此“誠”、“性”二者,即本門玄功,歷代相傳之道統,故“率性”即順天心,
“存減”始克萬物,是乃本門心法也;廣而釋之,即“人心准危,道心惟微,惟精
惟一,允執厥中”四句耳。
但行功之道,卻可分為三段五訣:
“定”訣:學而能知,知止能定,定則“精、氣、合”合一,不惑不迷,不暴
不懼也。
“靜”訣:定而後能靜,靜則神豐氣足,待敵而動,念動則氣發,意萌則風生,
舉手投足,金石為開也。”
上為玄功初段,蘊有佛門“天龍不動禪功”之妙;若能習成此段,已是邪惡不
侵,功力不弱,置之高手行列,亦不愧矣!
“安”訣:靜而後能安,安則返虛入明,無微不至,任督可通,勁如泉湧,精、
神。氣、勁一貫,輕重急緩隨心。
“慮”訣:安而後能慮,慮則無微不察,視聲天通,奧妙隱微,通物益克,靜
則穩如山嶽,噓氣成實,動則星飛電掣,踏虛行空。
至此為玄功二段,修成之日,功力已參造化,若發於體外,則為“浩然剛氣”,
可剛可柔,玄妙至極。
“得”訣:慮而得能得,得則無往不利,無物不克,動則上下碧落,頃刻千里;
靜能神遊體外,預燭玄機,發能驚天地泣鬼神,收能化形跡無聲嗅;駐顏永壽,中
和無息,法天自強,萬物育焉!
此為玄功三段,修成之日,即已達大成至極,聖神功化之境,但三段修為,均
賴習者之資質秉賦,遭遇修為而斷,有五年十年有成,亦有百年或畢生難入二段者。
吾徒若能習成初段,可服余留之“九轉回還丹”三粒,再修二段,必有奇效。
如能完成二段火候,即堪下山行道,積修外功,余待功德圓滿之日,再行覓潛
修可也。
後面便是“坐功圖解”,及劍、掌、指、步、穴道等招式注解。
應清華原是天資絕頂,根基甚厚,紫蓋峰三年苦學,文武更有成就;再加來果
之力,益見腦明心淨,悟性頻加,故對秘笈所載,均能心領神會,頗有心得。
所以,刻專心一意,按圖研練“法天大乘合運玄功”,甚至廢寢忘餐,勤修不
輟。
有時入定一兩天,不食不動,極似老僧苦禪;醒來若懶得往前洞找食,便隨手
掏出朱果,往口中一送便算了亨。
如此無意間,又給他吃下二十多個,使他功力猛進,具備四五十年火候,同時
縮短了修成玄功的時間,很快完成初段而不自覺。
等他發覺朱果無多時,囊中只剩下廿余個了;為了帶回給恩師嘗試,才全部放
進秘笈玉盒去,此後,他才在饑渴之時,一定要往前洞一趟。
前洞,實是長形的峽谷,從右側門經過一條洞徑,才可到達;洞長十餘丈,寬
約四五大,到處怪石林立,遍生黃精等藥材,山泉甜美,花草奇絕。
但兩旁峭立百丈,籐蘿垂掛,頂上天光一線,林木蔥郁,若非功參造化之人,
實在無法上下。
清華自練功之始,便經常開著右側門,以便金毛自由進出;後因玄功進步神速,
便完全忘了金毛的存在。
金毛也似瞭解主人心意,從不干擾清華;飽食之後,便在右壇上玩耍或休息。
只在清華醒來外出時,才會爬上他的膝上或肩頭,吱叫打滾,來表示它的喜歡
與親熱。
半年之後,清華入定時間加長,顯見功力更有進步。
這天,他剛一出定,便聞到芳香滿室;連忙起身外出,找尋香氣來源,但大洞
內,只見金毛熟睡於石壇,其他一切如舊,不過香味更濃,令人食慾大振而已。
他稍一靜立,似覺香氣是從池中發出;猛憶先師所言‘九葉仙蘭’,莫非真已
結實。
因即閃身飄向池畔,一看之下,不禁欣喜若狂。
果然,那株青翠欲滴的小植物,頂端已結成龍眼般大的果子,宛似翡翠玉珠,
晶瑩泛綠,陣陣芳香,沁人心肺。
他隨即躍入池中山上,彎腰合掌,捧著翠果一搖,便已脫落掌中,順手往口中
一送,即覺一團瓊漿已順喉而下,饑渴全消,清涼無比。
同時,心舒意足,又迴轉室內,繼續用功。
這次,他真的進入苦禪之境;等他醒來時,已視四十九日之後,睜開雙眼,便
見金毛靜守身邊,膝上還有幾條粗大的黃精。
他不禁摸摸金毛的頭,高興地微笑道:“謝謝你,金毛,我還不餓,你已長大
許多,來此不知有多久了?出外去玩罷!我要加緊努力,希望能早日回去!”
說完又閉目入定,不理一切;金毛似是無可奈何,在他身畔繞行一圈,才離床
出外。
要知清華自入洞至今,實已渡過一年的歲月,不單金毛已長成普遍猴類般大,
他自己也已長大許多;但因全心練功而不自知而已。
在內功方面,更進步驚人;他在半年內,即完成初段,自吃下汕蘭翠果,坐禪
“七七”之後,便已進入二段之中,功力近二甲子火候,但演練方法,依舊用初段
圖式所示。
待他二次醒來,又在四十九天後,正合第二“七七”之數。
這時,他自己暗想道:“這種久坐的現像,可能已入二段,師父留言,曾經要
吃三粒“九轉回還丹”,才可練習二段,我必須遵命而行方可。
所以便從瓶中倒出三粒,即欲吞下,但一瞥三瓶之中,僅剩六粒,又自忖道:
“先師不知我會吃下仙蘭實,所以要我吃三粒,現在我已吃下蘭實,當然不用吃三
粒了。”
這種武林聖藥,珍貴非常,應該多留點給恩師或濟世之用。
因之,他倒出的丹藥,放回一粒於瓶中;自己吞下兩粒後,即用二段圖式所示,
繼續演練,很快便進入渾然無知的苦禪中。
回頭且說應清華的恩師慈善書生,自親自下山,為清華反家省親之後,第三天
便會見了清華的父母,說明原委,賓主甚歡!
尤以應員外夫婦,聞及華兒一切良好,進步神速之時,真是滿懷欣暢,笑逐顏
開,從清華出走後的憂鬱不安,到此一掃而光。
除了對慈善書生感激萬分外,並堅留他多住些時。
但慈善書生卻以另有要事為由,飄然辭去。
其實,慈善書生不願多留的原因,是欲趁此機會,順便往各地一轉,籍以觀察
武林動靜,及師門後輩之善惡。
欲以兩月時間,沿湘江,北渡洞庭,上武昌,西溯漢水,過襄陽,繞巫山,然
後下東安,回衡陽。
然而,他在山上授徒三年,倒無什麼感覺,今日重人人間幾天,即已發現驚人
的事件。
那是個漆黑的夜晚,他寄宿在武昌縣屬的五里界。
子宋時分,他剛出定醒轉,便隱約聽到一陣慘烈的呼號聲;雖知定是仇殺搶奪
之事,依然本著儀義之心,穿窗而出,身似一縷輕煙,尋聲馳向現場察看。
終在樑子湖畔發現真像,但嫌來得太遲,惡徒剛已離去,只見一所寬廣華麗的
大捨,正毀滅在火海中。
三十多具死屍,斷手折腿,腦破腸流,平擺於門口廣場上,慘不忍睹。
他在現場察看一遍,並未得到其他蹤跡,只猜出這種心狠手辣的作為,絕不是
正派人士所有。
最後,他正擬起身返店時,卻瞥見一件圓形之物,丟在屍畔草叢中,撿起一看,
原是一塊赤銅腰牌,正面雕有五角星形,後面是“武分十二”字樣。
他一看形式,知是幫會使用之牌號,便沉思甚久,仍無法猜出是何種幫會所有,
只得揣入懷中,準備沿途查探。
直到快近襄陽的陽家集,才遇見五個灰色勁裝大漢,酒後狂言,吐露“紅星教”
的名詞,證實自己所得,正是該教的腰牌。
同時,知是一種勢力龐大,無惡不作的組織;由此想起一件武林舊事,使他心
靈一震;因而放棄原來計劃,速即趕往武當師門。
待他會見掌門師侄一清道長之後,果然證實“紅星教”的組織,真是“赤煞教”
的復活,而且勢力遍布江北各省,已使各門派忙著自保。
尤以不知羞恥的門幫,已因畏服而歸附該教,像雲桂一帶的“狐尾幫”,東北
的“長白派”,以及崆峒嶗山等,都正與該教倡談聯盟之事。
這一來,使慈善書生真的感到武林局勢嚴重,除了與一清密商對策外,並修書
數通,派門下專送少林、崑崙、華山、峨嵋等派,匆匆一宿,即擬迴轉衡山。
臨行始告訴一清,他已收一幼徒,名應清華,下山行道之日,當令其返回師門
參謁。
要知慈善書生,何以對“紅星教”之事,如此重視?
原來九十年前,在江西出有一個“赤煞教”,並是專用赤銅做牌記,勢力發展
很快,不久便震撼武林,燒殺搶掠,與今日“紅星教”同出一轍,後因為惡過甚,
引起武林眾怒,才聯合起來,決鬥於武夷山巔。
苦戰三日夜,才擊殺其教主余景天,及數十名得力高手,使“赤煞教”散於無
形,中原武林安寧三四十年。
當時,慈善書生因剛入師門,未曾參加該次盛舉,但亦常聽其師及長輩談及;
及至五十年前,正邪二次決鬥於天目山時,他已身歷其慘烈之事。
現在的“紅星教”,既是“赤煞教”的復活,經過這近百年的潛修,定比當年
更利害,更難斗;若今後無法制服該教時,後果便不堪設想!
所以,他聞悉“紅星教”的來歷之後,內心頓感沉重。
除了囑咐一清道長,要約束門人,暫時少與該教發生爭殺,並須聯繫各正派,
以便互助合作外,隨即回去衡山,意欲加緊授徒。
但是,事又出他的意外,清華已失蹤不見,只餘蛛絲塵跡,寂寞草廬而已。
但在驚異之餘,覺得廬中一切如舊,毫無打鬥現像,只有玄音玉簫不見,似因
外出練功,即未返來。
且以清華為人心性而斷,絕不會私自出走,可能是外出遭害,或另有奇遇。
他在心思紛亂之時,只有以六壬神課,卜以釋疑,但亦只知行人在北,平安無
恙,奇緣遇合,相會尚遠而已;不過,即此已夠他放心無疑了。
同時,他反欲趁此無事之時,往雲桂一帶遨遊,一面看看“狐尾幫”的情形,
又可採集良藥,煉製本門“百草還魂丹”,以備將來救人濟世之用,故即留書說明
原因,飄然而去。
再說在古洞中苦修的應清華,自服下兩粒“九轉回還丹”以後,又進入第三次
“七七”苦禪,正合三元大周天之數。
此時的功力,實已增至兩甲子有餘,“法天大乘合運玄功”,亦已順利完成二
段四訣的地步。
這天,他從定中慢慢醒來,突然洞外的鳥喚蟲鳴,聲聲清晰。
這種從未有過的象徵,使他倏然一震,即欲起身察看。
但心神一分,耳中又歸寂然,因再疑神注聽,嗚聲又響徹耳際。
此刻他才清到自己,可能已練成二段四訣的功夫,此即所謂耳近天通的現像。
因而凝神注目,提氣運功,意欲證實猜想。
果然,他一提真氣,便覺身軀飄飄欲起,丹田一股熱流,泉湧而出,迅即隨意
遊行,遍及全身脈穴。
以前無法貫通之任督二脈,早已暢通無阻。
此一奇跡發現,使他喜歡如狂,即刻走出室外,哈哈大笑,震得全洞“隆隆”
作響,聲若雷鳴。
金毛聞聲驚醒,飛撲前來。
金毛已長成大猴子,一身毫毛,油亮發光,一雙長臂,緊摟著清華的大腿,叫
跳不已,其歡樂之態,使清華也蹲下身來,和它親熱一番。
本來,他即欲出洞回山,稟告恩師,但又暗忖道:“玄功雖已練成,卻未慣其
他的師遺絕藝,壁間所有典籍,亦未細心研讀,自己來此已久,何必急著回山呢?
不如在此學完一切為妙。”
因此,他又安心住下繼續努力。
白天,以前洞能見天光,定早晚,故在該處練習秘笈所載之劍掌指步法等絕學,
晚上在室內研讀壁間藏書。
這些藏書中,包羅萬像,舉凡諸子百家,詩詞歌賦,各派失傳之秘,醫卜、星
相奇門陣法等,一應皆全。
尤以詩詞醫相奇門,及各派失傳之秘,最合他的個性,故特別學得起勁。
而“銀鉤劍法”。“迷神身步法”,及“玄天”“震天”掌指功夫,都是內蘊
玄機,奇妙無窮的招式。
以他絕頂聰明,及收發如意的功力,日夜用功,猶花了半年時間,才算深入堂
奧,練習成功。
一天,他正在慢慢演練“玄天掌”的時候,瞥見旁邊的金毛,也在伸手提足,
學得怪樣百出,不禁使他靈機一動,哈哈大笑。
從此,他以太極掌的輕靈招式,雜以“花信手法”,輔以“迷神身步法”,創
化二十招連環招式,每天在自己練習之餘,教導金毛為樂。
果在兩個月後,金毛不負所望,學得絲絲入扣,而且勁風呼呼,內力頗為驚人,
大概是服用朱果,及日以黃精藥材為糧之故。
此時,他已技成意滿,再無留戀的必要。
所以便收拾起絲囊玉盒,簫劍秘笈等物,拉著金毛在石壇前跪別師靈,然後封
閉右側門及通道,高興而出。
這正是:從此玄功驚魍魎,銀鉤劍響攝魔心。
夕陽西下,彩霞滿天;
金風颯颯,枝葉蕭蕭;
紫蓋峰,仍是聳立無恙,匝繞山腰的薄霧,正給它緊上一條紗帶,群鴉噪晚,
反替這深山幽谷頻添幾聲清唱!
這時,峰頂大石上面,正有位儒衫飄黑的人影,負手向西,悄然而立,欣賞著
晚秋暮景。
這正是應清華的秘傳恩師,武林三奇之一的慈善書生。
他自留書外出,遠走雲桂採藥以後,經過一年半時間,才在上月回來。
今天,他又在清華常到的大石上,面西懷想。
忽然,在霧台山方向傳來一聲長嘯,響徹雲山,清如鶴唳;不久,便見一絲人
影,飛躍在峰巒斷澗之間,宛如破空踏虛,風馳電掣而來。
他看出來人功力絕頂,武林少有,不覺激起他當年豪氣,也引嘯以應。
然而,嘯聲甫歇,頓聞一聲“師父”,跟著人影一閃,跟前已跪著一別年餘的
愛徒。
這一來,真使他高興至極,喜淚盈眶,即刻彎身抱起,呵呵大笑。
笑聲響遏行雲,山嵐失色,蘊含著無限的人間嚴愛和濃厚的喜樂悲歡。
等他笑後端詳,才發覺自己愛徒已長成俊美的少年,但因衣窄零縷,顯得頗不
順眼。
且在愛徒身後,尚有一個白腦金身的猿猴,正睜著一雙金睛,注視著師徒兩的
擁抱,不禁又哈哈笑道:“好,好!這是你的同伴嗎?我們回去再談罷!”
“是的!師父!”
清華放開了抱著師父的雙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雙眼,返身向金毛笑道:“來!
金毛!快拜見我師父!”
金毛也真善解人意,只見它聞言伏身,連翻兩個筋斗,嘴中吱吱怪叫,惹得師
徒兩人又是一陣歡笑。
秋風,吹不去重逢的喜氣,皓月,映照著快樂的草廬,燈光如豆,並未影響師
徒倆的深夜長談。
應清華報告了一年多的遭遇後,並取出攜回的東西道:“師父,這是留給你的
果子,真想不到還沒壞!很好吃的,我已吃了幾十個;這是避塵先師的遺命及秘笈,
還有絲囊寶劍,均請師父過目。”
“華兒,你福緣之厚,真出為師意料;這是千年枸杞實,每枚可增一年功力,
為師年已百歲,不用再浪費此種珍品,只留幾枚合練“百草還魂丹”,便有無限妙
用;其餘你自己吃下,或留著將來救人亦可;避塵前輩的遺命,可讓為師一間秘笈
則不宜翻閱,只要你能全部學成,我便高興了。至於朱果不壞的原因,可能是玉盒
的作用。”
清華聞言,急得接著道:“師父,這果子是留給你的,怎能不吃呢?合藥用不
了這麼多,我又不想再吃,至多留幾枚給爸媽就行了!”
“好!我吃!你把它放好,我有幾件事先告訴你!
“第一,你受避塵前輩的大恩,必須遵照遺命,去完成他的心願,不許忘恩負
義!
“第二,從明天起,你要加緊溫習所學,以期亦能有大成並須留心為師所講的
武林現勢,人物典故等等,以便下山行道之時,有所助益。
“第三,你父母家人均好,聽說你進步神速,都很高興!現在你回房休息,其
他的留待以後再說。”
清華聞及家人安好,心更喜悅,故返房不久,便帶著微笑進入夢鄉!
從此,紫蓋峰頭,每當天高氣爽的晨昏,或月白風清的良夜,均要聽見一縷簫
音,回音繚繞,恍如天籟仙藥,攝人心魄。
或則數丈銀虹,飛捲於峰頂林梢,宛以電閃長空,耀眼驚魂。
這即是應清華與至品簫,聲弄流水之曲,或是課餘練劍,芒飛兩丈銀鉤。
直到年關已屆,臘鼓催春的時候,清華的技藝已完全成熟!
一天,他剛峰頂練功回來,便聽見師父呼喚,連忙走進室內,恭請恩師訓示。
只見慈善書生睜開垂閉的雙眼對他道:“華兒,你業藝已經大成,真已達到青
出於藍的地步,現在即可收拾下山,去作江湖歷練,但江湖險惡無比,必須多加小
心,尤不可恃才傲物,惹人壓惡,古訓所謂‘滿招損,謙受益’,及‘以威服人不
如以德服人’之意,可作為行道的箴銘。其他事項,過去已給你說得很多,不再贅
言;“法天秘笈”可暫存我處,待你歸隱時,再取去修練第三段;下山後,可從湘
西轉赴武當,晉謁掌門師兄,然後回家小住,再外出歷練。
“武林劫運已成,願你能事事小心,運用才智去扭轉大局;非遇不赦之徒,應
戒濫殺以積功德!願你好自為之。”
清華聞言,悲喜參半道:“徒兒遵命!但此處少人招呼,擬將金毛留下,以供
恩師使喚!”
“也好!囊中已給你備妥銀子一袋,足夠沿途使用,為師不再送你了!”
慈善書生也許心中難過,說完便閉目入定,應清華只得滿含熱舊,跪下叩別。
隨即起身回房,將衣物扎個長形包裹,提著出來。
他依依不捨地走出草場,金毛便撲上前來,吱叫不已;只得放下包裹,拍著他
的頭頂道:“金毛,我下山去了,你留在此地練功;今後要好好聽從師父使喚!去
玩罷!有機會再回來陪你!”
接著便左手提起包裹,右手一揮,口中一聲朗嘯,展開身形,向山下疾弛而去。
兩天之後,應清華已出現在邵陽西去的官道上,這裡是雪峰山區,萬山叢疊,
官道蜒展其間。
道旁叢林處處,人跡稀少,暴徒怪客,常常出入盤據,商賈人物,都視作畏途。
他初入江湖,首次單獨行動,內心亦喜亦憂,只希望早日趕赴武當,再回家渡
歲。
所以,他在邵陽買了一匹馬,年齡雖老,價卻便宜,覺得騎馬遠行,總比步行
好些。
同時,又買了一套合身的青綢儒衫,配上頭巾腰帶,穿戴起來。
只見他鳶蜂蜂腰,面如薄粉,長眉星目,膽鼻紅唇,真是俊美絕倫,儼然一派
文雅書生,並無半點武人氣習。
令人絕不會想到,他尚有一身驚世駭人的武功。
但是,今天他騎在瘦老的馬上,卻另有一番情調,因為風雪滿途,路滑馬遲,
他這樣搖晃於群山夾道間,反使人疑是酸丁詩迷,正在傚法踏雪尋梅的故事!
約是晌午時刻,他已到達離古樓驛十里的地方,兩旁是叢林蔽目,高峰插雲,
官道繞山穿林,形勢頗為險惡。
他繞過山嘴,便見林邊道上,有人正在狠鬥,旁邊幾輛馬車,已停下無法前進,
另有兩人,似在旁邊以待。
他催騎近前察看,才知拚鬥之人,是一群鏢伙圍著三個灰衣大漢,另有一位中
年人,以師門太極掌法,纏鬥一位灰衣老人,雙方各不相讓,鬥得勁風四揚。
不禁暗自忖道:“這是那位師兄的弟子?技藝頗有成就!那灰衣人使的崆峒紅
沙掌,亦頗不凡,他們何故結仇呢?
那旁觀的兩個老人,可能也是劫鏢的同路,我不妨多看一會,再量情形出手。
原來,這些灰衣人都是“紅星教”的徒眾;旁立兩人,及拚鬥中的,合稱川東
三鬼,老大是狠鬼沈勇,老二叫毒鬼沈強,老三即打鬥中人,人稱惡鬼沈剛。他們
是親兄弟,年近花甲,行事狠毒,均屬崆峒派的門人,近被“紅星教”羅致,派任
武漢分堂香主。
近年來,“紅星救”欲向江南發展勢力,並欲先行擊毀武當派,藉以攝服武林
其他門派。
但武當門人多數是修真道士,且經掌門人令諭,不願與他們發生接觸。
所以他只得轉向少數俗家弟子下手,以期激起武當全派與他作正面搏鬥。
這威武鏢局設在江西南昌,鏢頭陳威明,是太湖王一道的大弟子,王一道是武
當四劍之一,亦即應清華的四師兄,平時急公好義,技藝超群,師徒二人均有俠名。
所以,“紅星教”便選他們為下手對像,派人分頭進行。
一批是由該教總壇護法,率領香主多人,往太湖偷襲王一道。
另批是由該教黑虎堂林義恭,率領座下香主什餘人,南下長沙籌設分堂,再由
林義恭派川東三鬼去南昌找陳威明的麻煩。
巧逢陳威明已接有紅貨,親自押運,向湘西早行旬日。
三鬼只得從後追來,直到此地才算跟上。
陳威明不知其師已慘遭橫渦,對方似有心而來;先還想以江湖禮數,敷衍過去。
不料雙方未及多言,沈剛便挺身而出,踏中宮,走洪門,右手“神龍現爪”上
取雙目,左手“橫江劈槳”,下襲章門,來勢洶湧,勁風迫人。
陳威明心中一凜,即刻右掌上對面門,左掌“手揮琵琶”,轉攻沈剛臂儒穴。
沈剛只得疾收右手,左掌由上而下,變為“黑虎偷心”,迫得陳威明向左挪步,
同時右手上揚,化作“金絲纏腕”,疾拿對方“典池穴”。
雙方招數一過,攻守加快,漸漸打出真火,拼得驚心動魄。直至兩百招後,仍
未分出勝負。
本來,以陳威明的武功火候,與沈剛恰是半斤八兩,難分高下,但因鏢伙數人
已被紅星教徒殺傷,臨場慘叫,死狀可憐,使他心神分散,卒被沈剛點中“笑腰穴”
而倒地。
沈剛滿心喜歡,正在舉掌下劈時,忽聞一聲長嘯,跟著青影一閃,便被勁風迫
退五尺。
他一呆之間,陳威明已解穴起身,面前多了一位俊美無比的書生,正含笑負手
臨風卓立。
沈剛回顧那三位教徒,早已穴道被制,果如木偶,這剎那的轉變,真氣得他怪
眼圓睜,怒喝一聲道:“酸小子,接你老子一掌!”
同時進步出掌,以一式“獨掌開碑”,挾狂飆劈向書生。
不料眼前青影一晃,肩上“巨骨穴”一麻,便昏然倒下。
旁觀的沈勇、沈強兩人,見沈剛半合之內便被人點倒,不禁大驚失色,隨即大
喝一聲,趕入場中。
沈強扶住沈剛,沈勇卻以十成功力,雙掌直劈清華前胸。
但見應清華玉立如舊,右掌向外一揚便聽得沈勇闖哼一聲,身體倒退五六尺,
醜臉泛紅,驚立一旁,不敢再行出手。
應清華微笑著道:“恕小生冒味,請三位聽我一言,攔路奪鏢,本是武林常事,
不知三位與威武鏢局有何深仇?崆峒與武當有何大恨?否則,請三位賣個薄面,高
抬貴手!”
說完又向川東三鬼一拱手,順勢向身側一丈外的三個教徒,一甩衣袖,解開他
們的穴道。
這一手隔空解穴的手法,更使川東三鬼驚懼,明知劫鏢無望,早退為妙。
所以沈勇接著道:“老夫與武當威武鏢局均無仇恨可言,但奉敝教黑虎令行事,
不管門派關係;今日得見閣下絕學,我等只有認裁!可否告知閣下師承姓氏,以便
他日討教!”
清華聞言,知是一批“紅星教”徒,接口道:“呵!原來是‘紅星教’的香主
們,倒失敬了!本來,小生以誠對人,事無不可明告,但道不同,不相為謀,師承
姓氏,似無明告之必要,你們既有心後會,總必有此機緣,諸位請罷!”
川東三鬼見清華不肯明告來歷,無法可想,只得相視一眼,率領徒眾悻悻而去。
此時,陳成明才上前兩步,對清華道:“陳威明蒙小俠援手,不勝感激!請明
告姓名,以志不忘!”
說著又欲跪下叩謝,但覺面前一堵氣牆,迫得他無法下拜。
驚異之餘,只得拱手為禮。
只聽得清華說道:“鏢頭不用多禮!小生叫應清華,將來你會明白的,我們起
程罷!”
陳威明只得叫鏢伙就地埋好死去的二人,重新整理鏢旗車輛,繼續西行。
一路間,鏢伙們都在談論這神奇的美書生,但看著清華瘦馬難行的情形,又覺
得人美馬劣,不稱可笑!
尤以陳威明更覺奇怪,對這似是師門人物,而又無法證實的書生,真是百思莫
解,懷疑難釋。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師兄妹斗邪】
三天後,他們已渡沅江而濾溪。
濾溪是湘西一大城鎮,位於沅江上游,與花江的合流處。
他們到達此地,即行交鏢住宿。
翌日清晨,清華繼續北上,但已換了一匹健馬,這是陳威明數次提出,始被他
收下的唯一贈品。
從濾溪至黔江的四天,他仍是匹馬單劍,曉行夜宿;但因歲近年關,感慨頻興;
或因臘鼓催春,夜添鄉愁難寐,或為雪花飛舞,引動懷舊之心!
他到了黔江,便在沿河街的一家旅店住下,略事洗梳,又出門沿街倘佯而行,
在到一處聚英樓前,稍一駐足,始撩衣上樓。
樓上已有不少客人,多數是商賈之流,他選了臨河的座位,隨意要了數色酒菜。
酒至半酣,偶一回首,他瞥見左側座上,有一對深柔似水的眼波正情意款款地
對著他望;並從身後傳來一陣低啞的談話:“這妞兒真美!幹嗎老看那小酸丁?”
“老牛真笨,誰叫你不是小白臉呢?其實跟俺老周多好。”
“老周,你不想活了?這是少教主定下的貨色,你敢動她?哼!別發瘋罷!”
“老牛,說你笨,一點兒不錯!我還是不說,不過,今晚若能成功的話,少教
主總有點好處給我們的!那時,我們……”
清華一聽對方口氣,知是一批下流人物,欲對少女不利。
且判知對方口中的少教主,可能又是“紅星教”的淫徒,內心一轉,便決定要
幫助少女擊退來敵。
他本想看清少女的身材面貌,以便晚上助她卻敵,但又不好意思回首再看,只
得準備等會再查她的住處。
不久,幾聲“收帳”過後,樓中響起了讚美少女的談話。
他知道少女已去,便也起身付帳走出。
走出店門,即見兩個灰色勁裝的大漢,在那綠裳少女背後四五十步的地方,跟
蹤向自己住宿的那家旅店緩步前進。
他也跟著回店,並暗自忖道:大家住在一塊更好,只要我稍為留心,這般匪徒
的陰謀便無法可退了。
約在三更時分,後院傳來一聲嬌叱;他立刻穿窗而出,躍登後院屋頂,險見前
二後一的三個人影,在殘月冷輝中向西馳去。
他亦稍展身形,隨後追蹤。
一會兒,到達一塊林隙空地,他隱身旁邊樹上,放眼觀望。
只見十餘丈寬的地上,有五個灰衣人,圍著那綠衣少女在狠鬥,另一灰衣高瘦
之人,面含淫笑,閒立旁觀。
地上兩具灰衣屍體,似被少女所殺。
綠衣少女的武功頗高,在五人群毆中,仍能以一枚寶劍配合輕靈的身法,應付
裕如,若論單打獨鬥,五個灰衣人中,無一是其敵手。
但眼下五人聯手而攻,似是一種熟練的陣法,時間拉長,少女便吃虧在內力不
繼上。
清華看清情勢,知道這批紅星教徒,意在活擒少女,自己若不現身出手相助,
恐怕不能擊敗敵人。
同時又發現少女的招式,正是華山了塵師太的“寒雲劍法”,更使他非現身不
可。
此時,場中百招已過,少女累得汗淋淋,劍招略亂。
正因一式“風起雲湧”,無法發揮威力,反被一灰衣人乘隙鑽進身旁,伸手直
點“耳根穴。”
清華暗叫不好,身似脫弦去箭,直射拚鬥圈中,同時臨空彈指,先行制住那人
穴道;右掌向另外四人一吐,迫得他們疾退數尺。
他這種掌指兼用,臨空點穴制人,劈掌迫人的手法,正是“法天掌”和“震天
指”的妙著,運起玄功施出,無不輕重如意。
五丈之內,都在他掌勁指力範圍之中。
他一落少女身傍,即倒出一粒“百草還魂丹”遞給她道:“請吞下這粒草藥,
調息一番即可,餘事讓我處理……”
話未說完,頓感身後一聲暴響,護身罡氣內縮外漲。
跟著響起一聲問哼,和身體倒地之聲。
他迅即轉身一看,原來是那位高瘦的灰衣人正自地上爬起,含著狠毒的眼光,
驚異地揉著右臂。
他上前兩步,朗聲問道:“兄台尊姓大名?何故以五人聯手圍欺一年輕姑娘?
實有失武林規矩,難道不怕他人恥笑?何況一聲不響,又作背後偷襲之舉,豈不有
愧於心,枉作男子漢大丈夫?”
灰衣人的偷襲,可能已使他怒火微升,所以已將一篇問話,變成了義正詞嚴的
責難。
那灰衣人微哼一聲,冷然沉聲道:“老子劉耀武,做事只求目的,素來不擇手
段!誰理你的什麼臭規矩?你若有種,不妨到武昌蛇山的紅葉山莊來找我就是!”
清華雖然內心生氣,但仍含著微笑道:“劉兄可是紅星教的少教主?以你少教
主之尊,不責自己行事無理,反口舌損人,能不感到無聊?明年春天,小生定到貴
莊就教,現在請罷!”
話落,便轉身察看少女情形,以便助她療傷。
他以為已經答應赴約,事情即算解決,不致再有打鬥行動,所以即刻停止運功
護身,泰然轉身走向少女。
不料,劉耀武狠毒成性,剛才一擊無功,餘恨未消,雖對他武功心有所懼,但
見他年輕貌俊,關懷少女,又不禁妒火高張。
所以乘他轉身之際,即刻猛提“赤焰魔功”的十成功力。
並取出三枚“赤燕追魂鏢”,雙掌齊施,挾一股熾熱狂飆和“嘶嘶”怪響,罩
向清華二人。
要知“赤焰魔功”和“赤燕追魂鏢’,都是紅星教主的不傳之秘。
魔功出自“赤煞魔經”,這乃是當年赤煞教主遺留的那部邪書,其修練過程,
完全與其他練功方式相反。
練成之後,掌風即帶熾熱,擊中人畜,均將昏倒,全身發紅,終至死斃,真是
邪毒無比的技藝。
若魔功練至大成,亦可產生熱焰圍身,宛如道家護身罡氣,若以兵器襲擊此環
身熱焰,即會由兵器傳導而來,持用之人,不久便會昏倒。
猶幸此種魔功因其修練困難,不易成功。
當年赤煞教主余景天亦只練到五成火候。
今日紅星教主,則從未顯露,不明其深淺。
至於劉耀武所練,僅二成火候而已。
“赤燕追魂鏢”是形似飛燕的暗器,全身為赤銅薄片所制,兩翼後掠,燕身中
空,內藏極厲害的炸藥,火引裝在燕頭嘴尖,只要觸及物件,便會轟然爆炸,端的
厲害非凡,至多能同發九枚,可用真氣操縱。
此鏢乃紅星教主遠遊天山之北時,學自北溟紅怪之手,後經他略加改良,更具
殺傷能力,頭部及尾部所藏之牛毛毒針,可趁炸開之力,遠及一兩丈內。
而今,劉耀武以魔功毒鏢,一齊偷襲應清華,實在危險萬分,若非他功力絕頂,
玄功罡氣已至念動即發之境,勢必身遭慘劫。
幸得他剛到少女之前,即發覺敵人再次偷襲,掌風如火,呼嘯而來,迫得突展
“大清剛氣”,護住自身和少女。
同時轉身出掌,向前一吐一撥,由“推窗望月”,化作“拂柳分花”,接敵掌,
化來勢,一氣已成,招式自然,鎮定如常。
只聞得“波”的一響,敵人掌風已滑向身後兩側,接著又在三丈外“隆隆”三
響,似是有物爆炸燃燒。
此時,他才知道敵人在掌風中尚挾有歹毒暗器。
對這種惡毒之徒,油生嚴加懲戒之意。
隨見他鳳目光芒乍現,朗嘯一聲,身形一晃。
眨眼間,已閃進劉耀武身旁,左手扣住劉耀武的右脈門,右手連給對方兩個耳
光,“拍拍”兩響,震盪人耳。
反觀劉耀武,人似功力全失,毫無反抗,只是汗珠外冒,闊口溢血,呆立不語,
兇焰已滅。
另外四人雖欲搶救,但已被清華神功鎮懾住,不敢向前。
場中寂靜一陣,才見清華右手向劉耀武左脅一拍,並向最先被制的那人一揮,
隨著放開左手,閃身回到少女跟前。
朗聲說道:“像你這種陰毒無恥之徒,本應即刻除去,但我幼承庭訓,上本天
心,給你悔改機會,以後若仍不悟,決不輕饒。”
接著,向那五人道:“姑念你們受命於人,非出本心,暫且恕過此次,可速離
去!”
劉耀武等懾於他的風度和身手,不敢回答一言,只是狠狠地瞪他一眼,便相率
而去。
這時,他才體會到江湖險惡,正如恩師所言,今後置身其間,真要處處警覺,
方可完成重任,免遭意外。
因此,他不禁望著西斜殘月,呆上沉思,完全忘了自身與少女的處境。
猶幸那少女已調息復原,起身走向他身後。
林風過處,幽香侵入,使他心神一震,連忙返身拱手道:“請恕小生失禮!幾
乎忘了姑娘受傷之、事!”
那少女“噗哧”一聲嬌笑道:“謝謝公子援手大德,並賜靈藥療傷,小女子白
如霜將永……”
說到此處,便含羞低首,接不下去,可能是姑娘一時漏口,說出她的姓名,感
到不好意思之故。
而應清華,也因轉身說話之故,在西斜月色下,看清少女的體貌,一時心醉神
迷,暗自忖道:“她真美,美得使人不敢正視!”
那細柔披肩的長髮,小巧玲瓏的身段,柳眉櫻口,瑤鼻梨渦,再配上那對深柔
似水,攝人心魂的眼波,真是無一不美!無一不俏!
他倆各懷心事,造成一陣沉寂;更顯得這月下叢林,魔影重重,陰風習習!
但應清華畢竟是男兒氣概,隨即警覺過來,鼓足勇氣道:“白姑娘劍術高強,
那些紅星教徒,本非敵手;不過是藉群毆奸計,才使你傷及元氣而已,小生適逢機
會,薄懲頑劣,何勞姑娘致謝!”
他稍作停頓,又接著道:“姑娘一手‘寒雲劍法’精妙絕淪,不知與華山了塵
前輩是何稱呼?”
白如霜聞言抬頭,詫異地道:“師太是我恩師,公子何處認識?”
清華聞知自己所猜未錯,也接著道:“姑娘果是了塵師伯傳人,我倒失敬了!
師太是敝恩師好友之一,常與小生提及其絕藝,教看見姑娘招式,知是師太門下,
小生下山不久,尚無機會晉謁師太,未知令師是否對姑娘談過慈善書生其人,小生
即是其門下。”
他們一知師承,隔膜便成烏有。
白如霜更高興,即刻嬌笑如花,連聲問道:“唉呀!你怎麼姑娘小生說了半天,
還不告訴人家姓名呢?我說你是否應清華師哥?幾時下山的?慈善師伯在哪裡?你
怎會到此地來?”
清華見她天真嬌態,連問一大堆,也不覺笑著道:“小生正是應清華,剛下山
幾天,想上武當師門一趟,恩師仍在衡山,不知姑娘……呵!不知師妹怎麼知道的?”
他說到半途,才想起對方已叫自己為師哥,怎能再叫人家為姑娘呢?所以也改
口稱對方為師妹。
這麼一來,雙方的關係拉得更近,也更稱了白如霜的心意;所以又笑道:“我
一年前就知道啦!想不到在此才遇見!”
她望了梢頭殘月一眼,又接著道:“師哥!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再說罷!”
“呵!真的!走罷!”
於是,他們輕快地消失在樹影裡。
只有林風殘月,仍舊留戀著這塊寂寞無人的荒地。
從應清華下山幾天來說,真是機緣雙巧,兩次遇見紅星教徒為惡,他出手兩次,
就救了一位師侄和一位師妹。並且懲治了紅星教的少教主一頓,實在出乎他意外。
因為紅星教總壇設在陝北白於山內,與此地相距數千里之遙,他知道該教近年
的動向,尚未在江南設立分壇,向下山所遇,都是紅星教徒在作惡,甚且連該教少
教主也親自南下,真使他想不透。
其實,他哪會知道近來的武林情勢,又非慈善書生口中的局面了。
原來,紅星教的教主原名劉世澤,湘西慈利人氏,幼失雙親,流落街頭行乞,
後遇赤煞教主余景天,受其資質奇佳,攜往江西為徒。
經過十多年的流浪生活後,幸遇一色衰妓女,受其臉白體壯,收留同居,直到
年近半百,才生一男孩。
此時,劉世澤魔功武林技初成,自知無法勝過正派人物,故又丟妻別子,遠走
天山及羅剎國南部,潛修四十年。
始練成魔經中的全部武術,返回陝北舊地,創立紅星教,網羅武林人物,意欲
報仇而獨霸天下。
但是其妻及子媳,均已早經亡故,留下男孫一人,亦已被人攜往塞北練武,這
孩子就是劉耀武。
劉耀武五六歲時,父母雙亡,由那老妓女養至十三歲,始遇“塞北神屠”康炎
路過,帶往興子嶺學藝,前後八年,方下山尋親。
但老妓女已經亡故,只探得其祖劉世澤已返,乃往白於山認親,頓成少教主身
份。
十餘年來,劉耀武已成為混世魔王,他身懷祖父母不良遺傳,又經殘暴的師資
浸染,造成一付狠毒陰險的心性,奸詐無比。
平時以巡察身份來往於該教分堂之間,淫殺搶奪,無所不為,且因他武功高強,
徒眾又多,武林各門派,均不敢與他結仇樹敵,更促成他無法無天。
近來,因欲發展該教勢力,故劉耀武面承祖命,率領黑虎堂主“辣手入魔”林
義恭,並香主徒眾二三十人南下長沙,分頭行事。
劉耀武自己,只帶著“大別五虎”到處游巡玩樂,在衡山遇見白如霜經過,驚
為天人,致發生追蹤打鬥之事。白郊霜原籍九江,父名白清,母名萬琴,均屬峨嵋
派傑出弟子,結璃後,行道江湖,人稱‘鴛鴦雙俠”,後隱於匡廬之麓,合著雙修。
但在八年前的一夜,被十多個幪面仇人群斗致死。
適遇了塵師太往訪廬山醫隱,現身擊退幪面賊,救出白如霜,替她埋葬雙親後,
帶返華山傳藝。
七年過後,白如霜已長得慧質蘭心,美艷驚人,武功亦得了塵師太的真傳。
一年前,師太接獲慈善書生手書,即命白如霜加緊練習半年,再下山歷練。
白如霜下山時,聞師太言及武林情勢,及慈善書生有一傳人,資質特佳,不久
亦將出道,便存下了結識之心。
她下山後,在江北各地轉了一年,最近才由武昌南下遊歷在衡山水簾洞旁被大
別五虎中的老三遇見,意欲擄回,獻給劉耀武淫辱。
但數次追蹤,均被白如霜懲戒或避過,致激起劉耀武憤怒,派出眾徒四處探查,
他自己亦攜同五虎親自出馬攔截。
不料,在黔江再度碰面,又被應清華以絕世身手,打破了他的計劃,終於弄得
牙脫血流,辱盡顏面而返。
再說應清華及白如霜兩人自離開樹林返店後,便各自回房休息,翌日聯騎出發,
續向巴東北進。
兩人都是武林兒女光明磊落,師門又有深厚的淵源,彼此雖屬初遇,但也舉動
自然,親切異常。
尤以雙方均生愛慕之心,更促使他們縮短世俗形跡的距離!
因為白如霜既了卻結識的心願,更喜愛清華的俊美瀟灑,武功出奇,自酒樓相
遇,至出手相助為止,她純潔的心扉早被清華所叩開。
何況親及師門,聯騎並進?這怎不使她笑口常開,形如一枝美麗純潔的百合花
呢!
應清華從幼至今,除了梅表姐外,從未接觸過其他女孩子,而今下山不久,便
遇上天真嬌憨,美艷如花的師妹,又怎能不使他興致勃勃,喜從心起呢?
雖然,他曾因師妹的天真美艷,想起表姐的溫柔愛護,但多年睽隔,使他對表
姐的形態已有點模糊,當如霜的似水眼波掠向他時,只覺得一切偶然了。
他們一路緩行,完全浸融在愉快歡笑中。
經過兩天時間,才到達恩施縣城。
晚間,他們懶得到外面吃飯,便叫小二將飯菜搬到房中來,一時高興,又喝了
一點酒。
飯後,兩人仍在房中談天,但因兩人酒量甚小,此時覺得面上發熱,尤以白如
霜更是嬌艷欲滴,使清華雙目不瞬,看得發呆。
他這種出神之態,隨給白如霜發覺,即時跺足嬌嗔道:“唔……我不來啦!你
壞!師哥,老用眼睛瞪我!”
這一陣嬌嗔,驚醒了清華,使他腆靦難禁不安地道:“對不起!這是……是……
望師妹恕我失禮!”
說著又起身作揖,形態尷尬,惹得如霜吃吃嬌笑,眸波腕著他道:“傻師哥呀!
我逗你玩的,誰要你酸裡酸氣呵!”
清華見她情態,心中稍寬,訕然低聲道:“謝師妹恕罪!”
如霜為了轉移清華內心的不安,另找話題問道:“哦……師哥!那天你用什麼
手法很快便將劉耀武制住?怎樣我一點也看不出來呢?”
清華聽她一轉話題,知道師妹用心,便也恢復正常,微笑著答道:“那只是一
種身法步法和手法配合的擒拿術,你如果想學,以後我教你好啦!”
他想了一想,似乎記起什麼似的,接著又道:“師妹!你的‘寒雲劍法’已是
盡得其中奧妙,但內力不足,無法發揮其威力!師伯是否對你說過?”
白如霜驚奇地站起來道:“師哥,你說的真對,正如恩師所說,我因內力不足,
連‘飛絮掌’及‘無相神功’都無法練好!……唉!”
她說到此處,沉默一下,又歎了口氣,才慢慢坐下,低聲道:“只恨我自己太
笨,這有什麼辦法呢?否則,也不會受那五個壞蛋的欺侮了!”
清華見她因內力不足,引起很大的傷感,內心也覺得不安,想找些安慰的話。
忽然,他想起避塵先師遺留的“九轉迴環丹”正是增加功力的聖藥!我何不給
她兩粒,達成她的願望。
因而笑著對她道:“師妹,你不用煩惱,我有辦法助你增加內功,但要你能耐
受一點痛苦!”
白如霜驚喜地跳起來,睜大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凝視著清華急問道:“真的,
師哥!你真好,小妹先謝謝你啦!”
跟著又斂衽為禮,態度嚴肅,使清華亦為之暗笑。
“師妹別多禮!這不算什麼!誰要你酸裡酸氣呵!”
如霜聽見他用剛才的話來反笑自己,氣得翹起小嘴,揚起粉拳撲過來道:“哎
喲!傻師哥,酸師哥!你壞,我不來啦!我要打你呵!”
清華明知她是故意做作,但也笑著起身閃避,搖著雙手求饒道:“師妹別生氣!
是我不好,我向你賠禮!
話未說完,突用右手食指壓們唇邊,收起笑容低聲道:“師妹,房上有人!我
們追!”
如霜給他突然的轉變,驚得一呆,只聽一聲“追”,房中已不見了清華,她只
得也穿窗而出,追著清華的身影,向東飛馳。
這時,殘月如鉤,清輝冷淡,以清華的輕功而言,本已跑得無影無蹤,但為了
等候如霜,只得盡量減速前進。
經過她盡力追趕一陣,才成了並肩齊行。
追出城東不遠,便是一塊墳場,此時已不見一絲人影,只有淒風冷月,佈滿這
塊荒塚壘壘的草地。
墳場面積頗寬,東北南三面,都是黑壓壓的樹林,在這淒涼的月色下,特別顯
得陰森。
他們在一塊大墓碑上,並肩靜立。
清華為探索那人的蹤跡,正在運功偵聽周圍的情形,不覺被南面林內的談話聲
引得他全神注聽。
也許是酒的作用和環境的影響,使如霜有點不安,且因清華悄立不語,更使他
感到有些寒意。
所以,她很自然地偎向清華,輕輕地挽住他的左手,親近他耳畔低問道:“師
哥!是怎麼一回事?”
清華正在運功注聽之際,無暇回答她的問話,只用左手繞過她的背後,摟住她
的纖腰,緊了一緊,算是無言的回話。
他倆動作自然,毫不感到失態和害羞。
無形中,便將師兄妹的關係又拉近了一層。
如霜給清華摟著感到一陣安全舒適,但因不明其故,內心又非常懷疑,只得微
仰著頭,凝視著他。
城樓鼓響二更,清華已聽完林中人的談話,隨即回頭轉身,欲對如霜說話。
不料他一轉頭,剛好撞上仰視不動的白如霜,即刻成了臉兒相對,嘴兒相接的
情形,彼此陡覺全身一震,接著是一陣迷惘!
一陣溫存之後,如霜才掀起那長長的睫毛,用夢般的眸波,瞟了清華一下。
又用左手在他胸前輕打,嘟著櫻唇低聲道:“華哥,你壞!陪
這種天真嬌羞的姿態,使清華感到滿心甜蜜,一面憨笑無言,一面又用右手輕
撫著她的背部。
萬千情意盡在不語之中,使如霜的輕打,也變成了撫摸,螓首伏在他胸前,像
頭柔順的小貓!無言的撫慰,無限的愛意。
一聲夜梟呼喚,驚醒了沉醉愛河的兒女,清華低聲道:“霜妹,我們回去罷!
明天,也許有好玩的在前面!”
如霜站正了嬌軀,睨著他一笑,隨即一縱數丈,飛向歸途。
第二天,他們渡過清江,沿官道向北奔,直到馬兒迎著寒風,不停地噴吐白氣
的時候,才緩韁徐行,開口說話。
“華哥,凌家堡在那裡?我們是否趕得上這場熱鬧?他們是些什麼人?爭奪什
麼寶物?”
“昨晚,那林中人只說今天要去凌家堡奪寶,究竟是什麼東西,也沒有提到。
不過,聽他們談話的緊張情勢,到的人一定很多,而且都是成名人物,我們不妨到
前面去問一下,弄清楚地方再說。”
“華哥,當時我怎麼聽不見呢?奇怪!你猜這些人,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們怎
麼辦呢?”
“霜妹,你現在聽不見,將來總可聽見的!寶物人人愛,可能正邪都有人在場,
到時……。”
後面一陣急速的馬蹄聲,羅斷了他們的談話,疾風過處,兩騎擦身而過,跟著
傳來一陣笑聲和話音。
“咦!這酸丁和妞兒真漂亮!伙計,我們慢走!”
接著,這疾馳已去五六十丈的兩騎,後面一人已緊勒韁繩,使那匹健馬前蹄躍
起很高,長嘶一聲,停止前進。
本來,當他們狂笑而過時,就已惹起如霜的不快,現在竟敢停騎路上,意存輕
薄,怎能叫她不怒呢?
故即刻對清華道:“華哥,你看!我非教訓他們不可!”
清華卻微笑著道:“霜妹,莫忙!這正是問路的好機會呵!”
談著,雙方已僅距數丈,那攔路的兩人,領是頭戴英雄巾,一身藍色勁裝。
左邊那人,即是最先停騎的那個,生得白淨臉膛,身材適中,約有三十歲左右,
長像頗為清秀,但是眼光不定,面含淫笑,一看即知是邪惡之徒。
右邊那一個,是粗眉環眼,闊口髭須,獅鼻鼠耳,滿面橫肉,年約四十之外,
顯然是粗暴殘虐之人。
這時,左邊那人,已兩眼眈著如霜,滿臉得意道:“小妞兒,你跟這酸小子去
何處?不如跟咱們一路好!”
“啐!”的一聲嬌叱,跟著一絲鞭影,挾著勁風捲向那人頭部。
迫得他向後一仰身軀,口中嚷著道:“哎晴!原來還是會家子!好,這更夠味
兒!”
清華見那人太可惡,不願意如霜與他多扯,免受口舌之辱,所以接口道:“霜
妹,讓我來教訓他,你看著罷!”
看著又向那兩人道:“兩位是誰?何故目無法紀,攔路調戲婦女?難道你師父
是如此教你嗎?希望你們識相點兒,免得我對不起你!”
右邊那人聞言大叫道:“好呀!你敢來教訓我們!小子,我就宰了……”
“住口!你跟我躺下罷!”
清華一聲斷喝,打斷了他的說話,同時左手食中二指向他一彈,一縷勁風,隔
空點中他的啞穴,即刻從馬上滾落地下,渾然不動。
這一來,引得如霜反怒為笑,“噗哧”出聲,驚得左邊那人雙手一拍馬鞍,身
形向馬後脫鐙倒飛,落地即拔出背上長劍,凝立以待。
那匹坐騎被他一推,即刻衝向如霜馬前,又被如霜鞭梢一揚一抽,驚得斜跑而
去。
清華也慢慢地下馬席地,走向那待劍人道:“你敢在青天白日之下,公然恃強
攔路欺人,當然身懷絕學,你就進招罷!讓我見識見識!”
那人見同伴無端倒下的情形,就知今日倒霉,撞上了硬點子,弄得不好,後果
更不堪設想。
現在見他空手叫自己進招,更覺得膽寒。
但不知人家來歷門派,仍欲以師門招牌去套關係,故大聲道:“小子別狂,我
長白二熊也不是好欺侮的!有種就拉出兵器試試看!”
原來這兩人,都是長白雙殘的弟子,平日依恃師門勢力,在東北一帶無所不為,
最近始奉師命南來,探查中原武林情勢。
那倒地的一個叫雪地熊雷猛,人雖粗暴兇殘,但不喜女色。
這持劍之人叫冰天熊孫玉貌雖英俊,人最邪惡,平日強姦劫色,淫毒無比。
但因長白派在東北勢力龐大,長白雙殘又是上行下效,非常護短,故使他人敢
怒而不敢言,任他為惡。
但是,他今天真的倒霉了,但抬出師門招牌,不但嚇不倒應清華,反而引得對
方笑道:“呵!原來你們是長白二殘的高足!好!我正可見識一下,你們挾技胡為,
究竟是些什麼絕藝?”
冰天熊孫玉,在他二次催促之下,氣得怒吼一聲,長劍一擺,即以“白蛇吐信”
一式,劍光直刺清華前胸。
但劍光距離對方一尺,猶未見敵人還手,直至只距兩三寸時,才覺得青影一晃,
已不見對方身影。
他慌得前足用力,止步旋身,右手劍隨身轉,從右向後一揮,式演“白龍纏身”,
封鎖身前五尺。
此時,也才看見六七尺外,清華正在負手微笑,狀如無事,又吼一聲,全力展
開“寒江劍法”的力招,一團劍光如幕,卷向應清華。
但清華依舊從容瀟灑,展開“迷神幻影身法”,遊走其間。
惹得白如霜又笑又氣,嬌聲喊道:“華哥,快點嘛!我們要趕路啦!”
這才使清華想起趕往凌家堡的事,不禁暗罵自己糊塗,偏與這敗類多纏,引起
霜妹的不快,因即應聲道:“好!就來了!”
同時左手一晃,右手一吐一拂,即刻擒住孫玉右手脈;刁,並拂中他的“臂儒
穴”道:“我妹妹等得不耐煩,趕快回答我幾件事,否則,有你吃的苦頭!第一,
你們到關內幹什麼?第二,你們是否會凌家堡?”
這時孫玉全身酸麻,額頭冒汗,知道不照實回答無法脫身,將更遭嚴懲。
只得強忍痛苦道:“我們是奉命來中原探聽情形的,因為發現許多人到凌家堡
會,聽說是搶奪‘萬里追風’凌老頭的玉馬,所以也想前去看看,今日大爺認裁,
相好的,以後等著瞧吧!”
清華知道他所說無假,便放開左手,在他背部一拍,回身走到雷猛身邊,也替
他解開穴道,然後上馬坐定道:“小生不喜殺戮,所以對你們略施小懲,以後若再
胡作胡為,決不輕饒,你不服氣,盡可找我,現在夫陪了。”
話落,便和如霜催騎飛馳而去,氣得長白二熊半天說不出話來,瞧著一雙俊影,
轉瞬便消失在林影裡!
原來,“萬里追風”凌震南,是青城派的門人,年已花甲,頗有俠名,尤以輕
功擅長,故傳得“萬里追風”的名號。
世居建始縣北的凌家堡,為人方正淡泊,晚年隱居故里,課孫為樂。
凌家堡地處叢山之中,居民多是凌姓後裔,因耕地不敷,多數以樵獵為生,從
此向西十里,即人四川邊境。
凌震南住於堡西側,門前有一草地,老伴及兒媳均已亡故,只剩祖孫二人,及
老僕凌信。
只因半年前“江河幫”幫主“浪裡金龍”秦琛遇訪,兩人多年好友,相見甚歡,
酒後漫談武林舊事,笑謂凌震南案頭的紅玉小馬,玉質優良,雕刻精妙,實是不可
多得之物,若遇不學之徒,將會誤為武林傳說的“真言玉馬”之一。
兩人酒後談笑,本是平常之事,但被秦琛的隨身小頭目窺聽而去,又在別處酒
樓中與朋輩酒後吹牛,吐露此事,隨之消息播開,遠近皆知。
適被狐尾幫幫主,黔南異叟聞知,猛憶自己正有一匹綠玉小馬,也是不可多得
之物,但不敢說是“真言玉馬”之一,故賜給孫女冷艷雪把玩。
這時心裡忽然一動,暗道:“難道果有“真言玉馬”之事不成?
因此,他遂令大弟子馬奇率領舵主多人,攜帶明珠十顆,及黃金百兩,欲趁凌
震南未明真像之前,先行買去。
但他不知道,其他幫派亦已聞訊而來,買寶之事,早已變成奪寶之爭。
何況馬奇等人在恩施縣林中的談話,已引起應清華的注意,使他在好奇之餘,
想起了對表姐的心願,決心要探查此事的詳情。
未時左右,凌震南與愛孫輝兒前往堡外小河釣魚,剛出門口,便發覺情形不對,
即刻退回屋內,收拾長劍及其他應用之物,並知會輝兒和凌信小心應變。
剛將重要物件藏妥,已聽得門外有人喊道:“凌震南前輩在家嗎?狐尾幫少幫
主特來拜莊!”
凌震南只得拉著輝兒走出門口,哈哈大笑道:“諸位駕臨寒舍,老朽祖孫迎接
來遲,尚請原諒!未知諸位有何見教?請即明告!”
原來門口草場上已有七八個人,一字排列,高矮不一。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年約三旬,方臉粗眉海口隆鼻,一身藍布長衫,長像頗
具威儀。
他聞言向前,拱手為禮道:“狐尾幫馬奇,奉恩師黔南異叟之命,特此致候前
輩福安,並備有明珠十顆,黃金百兩,欲向前輩交換紅馬,望前輩惠然允諾,不勝
感激!”
“呵!諸位原來是為玉馬而來!本來一匹玉馬,所值無多,縱令送與貴幫主亦
無緊要,但諸位來得不巧,此物已賜給小孫把玩,老朽雖屬貧困,亦不能為了貴幫
高價便剝奪兒孫所愛,請回復貴上,恕老朽方命之過!”
馬奇旁邊的矮瘦老人聞言,向馬奇耳語一陣,馬奇點頭會意道:“玉馬是敝幫
志在必得之物,前輩既是不肯善讓,我等只好得罪了!”
說完又向那矮瘦老人,點首示意,才退在一旁。
凌震南氣得壽目一掀,呵呵大笑道:“好!老朽闖蕩江湖多年,第一次遇上高
人登門強索,既然如此,我凌震南絕不辜負朋友你千里而來,發招罷,朋友!”
同時,又叫輝兒退守門邊,他自己上前數步凝神待敵。
那矮瘦老人亦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他知道凌震南不是泛泛之輩,所以一開始,
便以自己成名的“龍虎掌法”,著著搶攻,意欲制得先機。
但凌震南也以“青蓮掌法”迎敵,極盡其妙。
雙方一柔一剛,鬥得非常劇烈。
直至百招以後,兩人已打出真火,只見兩團人影,乍合乍分,勁風掌力,掃得
塵土飛揚,終於一聲暴響,人影兩分。
凌震南鬚髮飄灑汗水淋漓。
瘦老人面色蒼白,搖搖欲倒,卒被同伴扶著回去,喘息不已道:“凌老狗一掌
之賜,我“鐵掌開碑”司徒春,定當圖報!”
馬奇見司徒春受傷,便回頭向身後諸人一揮手,即時躍出四人,圍立凌震南四
周,意似防止逃走,佈陣困人。
忽然一聲孩子的尖叫,震驚了在場請人。
聞聲轉視,發現一位灰袍道人,身材高瘦,背插拂塵,帚眉角眼,高顴鷹鼻,
“嘿嘿”冷笑,正捏著凌震南孫兒的手道:“凌震南,快將玉馬交給道爺保管,否
則,哼!不單你的老命難保,連這小鬼也活不了。”
凌震南正在靜立調息,並未立刻回答。
但屋上卻有人回答道:“你們這些不要臉的敗類,專會無風起浪,恃眾欺人,
我‘浪裡金龍’就是不服這一套,你有種就放了孩子,在兵器上會會你大爺!”
接著,又有人在對面屋上哈哈大笑道:“秦幫主還是夠朋友的,有人誤會是你
說出的秘密,現在看來都是假的!你既敢為朋友出頭,我要飯的也該湊上一份才對!”
話落,從兩邊屋上跳下數人,一位是魁梧的老者,肩上扛著一根鐵槳,一位是
鶉衣百結的化子,另有兩位勁裝少年,像是老者的門人弟子。
他們慢慢走向凌震南身邊,這時,凌震南已經復原,見狀又呵呵大笑道:“凌
震南蒙秦兄與符兄等馳援,容後再謝!”
右邊樹上也飄落數人接著道:“寶物人人所愛,見者有份,我嶗山四鷹也來趕
場熱鬧,該不嫌過份吧!”
左邊也有人疾馳而來,口中大叫道:“是哪些混帳東西!敢來搶我師兄的玉馬?
我嚴天豹來啦!”
這一來,雙方人數增加,形勢更為緊張,但凌震南這邊,仍感實力不足,也許
尚有未曾現身之人,未知是友是敵。
現在已成了四面對壘的局面,而其他三方,都是為凌震南的玉馬而來。
那灰袍道人見情勢轉變,便將小孩點了穴道,並又撮口呼嘯,招來屋側藏著的
六個人,叫他們守著小孩。
他自己走出幾步道:“嘿嘿!凌老頭識相點罷!快將玉馬交給道爺,一切都有
敝教為你承當,你祖孫的安全,本堂主可以擔保。”
馬奇也接口道:“玉馬是敝幫早定之物,應該交給本幫保管,至於你祖孫安全
問題,敝幫全力維護到底。”
凌震南等人,真給他氣得鬚髮俱張,虎目圓睜。
尤以嚴天豹更暴叫如雷道:“住口!你們是什麼東西?挾眾搶人寶物,還談什
麼理不理!來!誰有種先來嘗嘗咱老嚴的雙掌!”
“好呀!我銀鷹徐成來會會你。”
嶗山四鷹中的一位接聲而來,雙方也不打話就斗在一起。
隨著展開一場混戰,“浪裡金龍”欲往道士身旁搶救小孩,反被兩個灰衣人截
住。
凌震南剛一動身,又被馬奇率領三人困住。
那位姓符的化子和兩個少年,均欲趁機搶救小孩,而被四鷹中的銅鷹馮飛。及
另兩個灰衣人接住。
一時刀光劍影,掌勁拳風充斥滿場,怒吼呼喝,冷笑叫罵不絕於耳,其他觀戰
之人,均退出草場邊上。
經過一陣拚鬥,凌震南等很是危緊,只有“浪裡金龍”的一枝鐵槳,尚足以應
付兩個灰衣人。
符比子的打狗棒也能與銅鷹的狼牙棒鬥個半斤八兩。
其餘諸人,都已帶點小彩。
恰遇有一身衣黃袍的老道人,從外飛入場中,意欲搶救小孩,但又被灰衣道人
攔著狠鬥。
這兩人的武功造詣,均較在場諸人為高,一經接觸,更是令人驚心動魄。
突聞大喝一聲,狐尾幫的一位舵主已被凌震南擊傷倒地,他自己也身中暗器,
頹然倒下。
嚴天豹及兩位少年也身手緩慢,不支欲倒。
這種情勢,使黃袍道人等三人,不但欲救無力,反而分散心神,均被迫為下風。
這時,正是殘陽無力的申末時候,堡中居民雖是早知此事,但都嚇得躲入房內,
只有“汪汪”的犬吠在附近鬧個不休。
驀地一聲長嘯,起自堡外,宛如鶴唳雲霄,群山響應,回音剛竭,跟著一聲
“控手”,場中已飄落一雙少年男女。
男的是青綢儒巾衫,腰繫藍帶,背上簫劍交叉,女的一身綠綢對扣勁裝,長髮
披肩,右肩劍穗飄紅,身段玲瓏
都是十七八歲,風姿絕世,並立場中,真似金童玉女,謫降人間。
打鬥中的數人,被那一嘯一喝的聲勢震懾,都停手轉視,只有兩位道人猶在斗
得難分難捨。
這對少年男女環視一週以後,女的開口嬌呼道:“哪應是‘萬里追風’凌前輩?
晚輩白如霜和師兄路過此地,特來拜候!”
“浪裡金龍”等人,聽知出來人是正派人物,急接著道:“老朽秦琛,未知兩
位與凌震南老弟是何關係?但他已傷倒地,必須待救醒之後才能與兩位談敘!”
他以為白如霜兩人、與凌震南有師門淵源,說完便即刻走去察視凌震南傷勢,
嚴天豹等人,也警醒過來,跟著飛身過去。
應清華見眾人情形,知道這些都是凌震南的朋友,其餘便是前來搶寶的人,暗
忖道:“凌前輩受傷縱重,有許多朋友去搶,諒亦無妨!”
那兩位仍在交手的道人必須叫他停手再說。
而且那位崑崙手法的道長,已經處於劣勢!
於是,他向那正在拚鬥中的灰衣道人及黃袍道人喊道:“兩位前輩請停下!一
切等會再說好嗎?”
那兩個道人已是鬥出真火,誰也不願罷手,那裡會理他旁邊叫喊,所以仍是拚
斗如故。
惹得他孩子氣一起,走近兩人不遠之處道:“兩位不願停手罷戰,小生只好得
罪了!”
說完,便提起雙掌,自胸前緩緩推出,向兩人身形中間直吐,互到兩臂將盡時,
兩掌微向兩旁一振。
即見那兩位道士,似被大力所迫,各自疾向後面退出五尺,轉面瞪著清華驚疑
不止。
卻見清華微笑著道:“前輩恕小生不敬之罪!如欲再鬥,不妨待凌前輩救醒之
後,分清是非曲直,現在請予小生薄面,暫時停手如何?”
那兩位道士未及回答,卻聽見嚴天豹憤怒的叫聲,清華不知發生何事?只得向
他們拱手一禮,便掠向這邊來。
只見如霜與眾人已圍成一小圈,凌震南昏迷不醒,躺在秦琛的懷裡,嚴天豹正
在圈外與人爭吵,看樣子又發生打鬥。
其餘諸人都呆立無策,面呈憂色。
清華連忙走近凌震南身邊,掏出玉瓶,倒一粒“百草還魂丹”,塞入其口中。
並替他診視一下脈像道:“凌前輩受傷過久,中毒頗深,猶幸未臨絕境,尚可
救治,但不知受何人所傷?秦前輩知道嗎?”
秦琛尚未出言,如霜已接著道:“華哥,就是那個狐尾幫的大個子,嚴前輩正
在與他爭論,欣向他拿解藥哩!”
“噢!讓我去看看!”
他說著轉身,走到嚴天豹的身旁道:“嚴前輩請休息一會,讓小生向這位兄台
談談!”
接著,又向馬奇道:“兄台是孤尾幫何人?你們挾眾強奪他人寶物,已是不合
武林道義,何況又用子午間心針傷人,更是有虧武德!小生不才,向兄台討個薄面,
請將解藥賜下,感激無量?”
馬奇似被他的風度言詞所攝,一時也和平地答道:“在下馬奇,狐尾幫主是我
恩師,解藥不難,只要將玉馬交出便可得到。”
清華見他以人命為要脅,知道多言無益,不禁雙眉一掀,朗聲道:“馬兄既不
肯惠賜解藥,只好得罪你了。”
旁邊的幾位舵主,聞言便圍攏上來,看樣子又想群毆合斗,嚴天豹大喝一聲,
已與一位舵主打起來。
清華左掌一揮,身形一晃一閃,已欺進馬奇左側,右手緊扣著他的左脈門,那
幾位舵主給人左掌一揮,正迫得倒退三四尺。
馬奇也覺得青影一晃,脈門已給人扣住,雖欲反抗,亦嫌太遲,只感到半身酸
麻,不能動彈。
耳畔響起清華的聲音道:“馬兄快將解藥交出,免得多受痛苦!”
馬奇無法可想,只得用右手在革囊內,取出一包解藥,交給清華道:“小子快
放手!有種就要憑真本事勝人,何必詭計多端,暗算大爺呢?”
“好!馬兄內心不服,等會我們再試!”
清華口中說著,人已飄向凌震南這邊,將解藥交給秦琛,請他照顧凌震南服用。
自己又拱手向場中眾人道:“小生等路經此地,適逢諸位挾幫眾之力,強奪他
人寶物,愚意以為不妥,古雲‘君子不奪人所愛’,諸位如是被奪之人,又有何感
想呢?”
“玉馬只有一個,諸位門派不同,縱令有人奪得玉馬,亦將引起彼此搶奪!何
況以眾凌寡,以強欺弱的舉動,亦為武林人士所不恥,故小生謹以至誠向諸位進一
忠言,請就此罷手,是為至幸!”
他這一篇勸善規過之詞,卻引來了一陣笑罵之聲。
凌震南也已傷癒起身道:“少使誠意可感!但小孫輝兒仍在那位灰衣道手中,
此事恐怕無法善了!
那灰衣道人也嘿嘿冷笑道:“快將玉馬拿來,交換這小鬼的安全,不然,嘿嘿,
道爺懶得再等了。”
清華見情形如此。不覺怒從心起,大聲說道:“道長既是執迷不悟,小生唯有
包攬此事,你如勝得小生,一切任憑處置!不過,請你放開小孩,保持一點武林長
者的風度。”
接著,又向那黃袍道人道:“道長是崑崙。那位真人?請恕小生眼拙!但小生
愚意,如果道長是幫助凌前輩而來,就請注意嶗山四位那邊,讓小生與這位交手一
次,解決小孩的問題,道長能同意否?”
那黃袍道人聞言點頭,但似不信他能制服灰衣道人,仍站原地不動。
而灰衣道人卻嘿嘿冷笑道:“酸小子活得膩了?偏要找我拘魂真人來超渡你?
好,道爺一定成全你!”
這兩位道士都是年過花甲的人,剛才雖經清華露過一手,迫後他們後退幾尺,
內心都以為是自己雙方掌風相撞,再加上這小書生的掌力,才發生如此巨大的壓力,
所以不信清華在單打獨鬥時,能勝得灰衣道人。
在場之人,除白如霜外,也都生出同樣的感想。
尤以這灰衣道人一報名號,更驚得全場悚然!
因為六十年前,武林中有四句歌謠:三奇二煞一奇醫,劍酒漁樵四異齊,五叟
六魔殘七怪,八方九遇十成屍。
這裡面所言、正邪皆有,都是功力絕高,名聞遠近的人物。
但是邪多於正,正派人物且多隱跡,故平常所遇,多數是邪惡之人,一經遇見,
便將遭受殺身之害。
這拘魂真人巫成,正是六魔中的一個,年齡已近九十,為人奸險絕倫,其拘魂
掌,拂塵功,及追魂針等,均使人聞名喪膽,原來為雪山派棄徒,與黔南異叟平輩、
近被紅星教主聘為赤龍堂主,正利用他拉攏抓尾幫。
所以,在場之人都震驚在他的盛名之下,暗替應清華著急。
只有白如霜特別有信心,輕聲對凌震南諸人道:“前輩請放心!我師哥必有把
握獲勝的!我們只要防止兩旁賊黨偷襲就行了。”
“呵!姑娘說得對!我們應該注意!”
他們談話之間,清華與拘魂真人已鬥得虎躍龍勝,鴦飛蝶舞。
初看時,似乎是應清華劣勢,被罩在拘魂真人掌風內,無法還了。
但再細看,便知是拘魂真人劣勢,身形隨著應清華轉動,他雖然極力施展“驚
魂二十八式”,弄得掌聲呼嘯,聲勢驚人,卻無法挨著清華的衣角。
只見清華衫袂飄飄,神態安詳,身如蛺蝶穿花,游魚戲水,往來上下,疾緩自
如。
偶而指彈掌拍,或是東抓西推,迫得拘魂真人怪跳頻哼,令人發噱!
這一來,才使凌震南等安心靜待。
卻也看驚了馬奇等人,甚至藏在附近尚未現身的幾批人物,他們都驚奇這小書
生的功力身手,但又看不出門派師承。
漸漸地忘了敵意,全都屏息凝氣,變成讚歎與欣賞!
白如霜更天真嬌笑拍掌頻呼道:“師哥!快抓他頭髮!快嘛!打他耳光!唉唷,
括鼻子呀?不嘛!我要拉頭髮呵!”
她人美嬌憨,天真笑鬧,引得大家都掛上了微笑,卻羞煞了拘魂真人,以他的
功力盛名被清華戲弄於眾人之前,真是前所未有之事。
所以,在羞怒之下,迫得取下拂塵還擊,果然招式詭異,威力驚人,拂塵聚散
捲掃,“嘶嘶”怪響,一種猛烈氣勁,使清華不能再近身相戲!
同時,應清華也猛然警覺,不能再與他拖延下去,免得其他奪寶之人群起合攻
凌震南等人,使自己無法兼顧。“
因此,他朗嘯一聲,施展“法天玄功”,身形一晃,投入拂塵影中,左手一式
“捕風捉影”,右手五指齊彈。
轉眼間已奪下拘魂真人的拂塵,連點他“玄機”、“將台”、“期門”、“肩
井”、“笑腰”五處穴道,但用力恰到好處,並未傷及拘魂真人的性命。
跟著他又問向看守小孩的紅星教香主身邊,搶過小孩,飄回凌震南面前。
他這種身手步法的合演,使在場眾人,只覺得青影數閃,疾如電掣,便見到拘
魂真人被制,小孩已被解穴,送回凌震南面前。
應清華依舊氣定神閒,玉立微笑道:“小生得罪諸位,實在不得已,今夜之事,
就此罷手,如有不服,盡可找我算帳!但希望諸位明白,‘己所不欲,忽施予人’
的道理,至於今後為善為惡,全在諸位方寸之間,再度相逢,也許就是徑渭分明的
時候,至於尚未現身之各位高人,小生特致敬意!”
話落,又右手隔空一揮,解開拘魂真人穴道,將佛塵拋插在他面前道:“承蒙
相讓,特將兵器奉還,並表歉意!”
“哼!”
拘魂真人一聲冷哼,狠瞪了一眼,便拔起拂塵,率領手下離去。
跟著一陣騷動,嶗山四鷹和孤尾幫家也相繼離開。
但馬奇在轉身之前,卻對清華道:“荷蒙教訓之德,馬某永志不忘!如果俠駕
有暇,請到貴陽瑞雪山莊一會,敝幫上下定將盡力接待!”
“好!小生中原事了,定會造訪馬兄,再見!”
於是,數批來人均走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黃袍道人及秦琛等人圍著清華和白如
霜,客套寒暄,互訴來歷。
接著,又被請入凌震南屋中,歡敘一番。
席間,大家對應清華的武功人品推崇備至。
清華除了自謙之外,並乘機請他們轉請各師門弟子,必須團結一致,同心合力,
共作消滅紅星教之舉。
秦琛、符化子和嚴天豹都願以江河幫、乞幫及青城的力量,隨時聽候應清華通
知,全力以赴,只有那黃袍道人說要回崑崙去請示掌門師兄,再作決定。
原來,這黃袍道人是崑崙三真中的老三,道號靈氣真人,與紫氣。清氣二人同
為靜心道長的傳人。
自正邪二次決鬥之後,靜心道長隱去,由紫氣真人接掌崑崙門戶。
他們師兄弟三人,均得靜心道長親授,功力較武當四劍也許高些。
但靜心道長為武林三老之一,武功自是出神入化,他們師兄弟三人,似被資質
所限,至今猶未練至乃師當年境界。
此次,靈氣真人下山雲遊,偶得奪寶消息,便跟蹤而來,結果是紅星教及狐尾
幫等挾眾強搶凌震南的玉馬,他一氣之下,便獨鬥拘魂真人。
幸在劣勢之時,為清華援手解脫,未曾損及聲譽。
所以,他個人對應清華,是衷心感激與佩服,但因師門大事,必須留給掌門師
兄去裁決,才說出回山取決之意。
至於秦琛及符化子二人,均是一幫之主,自是毫無問題。
嚴天豹及凌震南,是今日青城派掌門人的師叔,而且又是他們身受其害,當然
是滿口應許,不會推辭了。
清華對他們的輸誠合作,感謝一番,即欲告辭作別,但被凌震南拉住道:“少
俠請慢,待老朽把話說明,再走未遲。”
說著,又從懷中取出一條紅玉小馬放在桌上道:“老朽在四十年前,在洛陽賤
價買得此馬,不過愛其玉質尚佳,雕刻精美而已,多年擺設案頭,親友均曾把玩,
只是平凡之物,毫無異處。不料,這些惡徒聞知,偏說是“真言工馬”之一,以致
登門欺人,慘下毒手,若非少俠等見義勇為,老朽祖孫定遭殺害。因此,老朽欲將
此馬贈與少俠留念,免它落入邪惡之手,致令古玉蒙羞!但老朽並非怕懷此物,惹
人搶奪,或是居心避禍,替少俠添惹麻煩,只是衷心感激,藉此聊表心意而已!請
真人及秦符二兄,為老朽作證。”
清華聞言,連忙答道:“晚輩兄妹適逢其會,不足長者言謝!前輩厚意,小生
心領!玉馬還是留給今孫為是!”
凌震南見他不肯收下,心知其意所在,因而接著道:“少俠真以為它是真言寶
物麼?老朽玩賞四十年,難道不知其有無好處?你放心收下罷!老朽年邁孫幼,即
將遷往青城居住,賢兄妹有暇,請到青城翠松巖一見,老朽當掃徑以待!”
接著,靈氣真人及秦琛等也極力勸他收下,他只得收下玉馬,拉著如霜起身謝
別。
這時,夜色已佈滿人間,大地一片沉寂,他倆一閃便消失在夜色裡,留給凌震
南等又一陣讚許與敬佩!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武當顯威】
東方發白,凜冽的晨風侵拂著人的膚肌,銀般的雪掩蓋了板橋茅捨,大地仍是
那麼冷清。
但在通往白楊坪的官道上,正有兩騎並鞍齊飛。
轉瞬間,便衝過枯林驛站,登上雪丘霜橋。
馬上一對青綠人影,顯得異常高興親密,笑聲迴響,打破冬晨的寧靜。
這就是應清華和白如霜,渡江北上,馳往白楊坪,他們預計在此休息幾天,順
便往巫山一遊。
巫山,位於川東與楚西交界處,屬巴山山脈的東南支,主峰十二,以神女峰最
有名。
山勢夾迫,形成長江三峽之巫峽,處處猿啼峭壁,瀑響懸崖,江流險阻,風景
絕佳,來往舟只,均視為畏途,所謂“長江三峽巫峽長,猿啼三聲淚沾裳”之句,
即是形容舟行其間,驚心悚膽之險!
晚間,清華兩人宿於白楊坪的長春居。
他們住在後樓的一間套房,設備尚稱整潔。
晚飯後,清華乘如霜盥洗之際,獨憑西窗,悠然閒眺。
只見大地茫茫,殘月西掛,神女峰聳接雲天,像是不動的巨靈,加以斷續犬吠,
炮竹聲聲,此景此情,真易使人興起懷鄉之念!
他默然對景沉思:“這是離家後的第五年了,父母家人,該都平安吧?梅表姐
一定長得更美麗,更溫柔,她更會時時盼著我回去的!這回,我也可以還給她一條
小紅馬了,她將多高興呵!”
他想到此事,微笑便掛上嘴角,但接著又想到眼前:“下山以來,經過了數次
搏鬥,證明自己所學確是武林絕藝,今後只要小心應付,定可達到兩位師尊的願望!
最高興的事,莫過於遇見霜妹!她美艷如仙,天真活潑,一片柔情,常使自己浸於
甜蜜幸福之中!但是,梅姐是否喜歡她呢?否則,怎麼辦呢?將來……唉!”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有惘然長歎一聲。
煩惱,出現在他平靜的心湖!少年,開始認識愁的滋味!
漸漸地,他感到有雙柔若無骨的手掌輕輕地搭上肩頭,一團溫軟香馨的胭體,
挨向背後,耳畔也響起一串細語。
“華哥,幹嘛歎氣?可以告訴我嗎?”
他連忙轉身笑道:“沒有什麼!不過是想起一些舊事而已。”
如霜看了他一眼,慢慢低垂粉頸,幽聲說道:“你是不是討嫌我?我知道自己
不行,處處給你添加麻煩,但是,到竹山以後,我會回華山去的!”
這一來,清華可慌了,急得抓住如霜的雙手,道:“霜妹,你這是怎麼來的呢?
這……這是……唉!……我的心意如何?你應該知道!這……”
如霜給他惶恐的怪樣子,逗得“噗哧”一笑,抬頭凝視著他。
笑靨梨渦,又使清華忘了一切,不禁雙手一拉,低下頭去,只聞如霜“嚶嚀”
一聲,房中便歸於寂然。
良久,才聽得清華低聲道:“今宵星月為證,應清華此心可表!天長地久,願
我倆永不分離!”
同時,他見白如霜嬌羞不語,便側轉身軀,左手摟著她的纖腰,慢慢步入內房,
掏出那對玉馬,低聲又道:“霜妹,你看這對玉馬,是否一樣?”
如霜羞紅未褪,聞言便接過玉馬,在燈下細心察看,一會兒,才向清華問道:
“華哥,怎會多出一匹白的呢?它們除了顏色不同,完全一樣!但看不出有何奇異
之處!”
“玉馬的奇處何在?將來或可找出,但須找回另外兩匹,才能辦到,關於白馬
的事,本是要向你說明的,但因風塵僕僕,無暇談及此事,今晚你聽了之後,希望
你能原諒我!”
白如霜柔情似水的點點頭。
應清華望著她,緩緩地道:“我有一表姐,叫鄭春梅,住得很近,生得溫柔大
方,知書識禮,她從小就很喜歡我,這匹白馬,便是送我的,但現在多年不見、不
知她怎麼樣了?當她送給我白馬時,我曾經有找回一匹給她的諾言。”
“這次蒙凌前輩贈我的紅馬,本可轉贈給你的,但為了對梅表姐的諾言,我只
得暫時留著,另外想給你一件東西,看你中不中意?”
他說著便起身出房,不久又回來笑笑向如霜道:“你猜猜!我給你的是什麼東
西?”
如霜側著螓首,想了一會,又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清華見她低頭不語,色帶幽怨,知是為了表姐之事。
只得從袖中取出那把“藍虹”短劍遞給她道:“霜妹,這是我在古洞中得來的
先師遺物之一,你看如何?”
如霜無言地接過短劍,看了一下劍鞘裝磺。便握著劍把一抽,“嗡”然一聲,
藍光耀眼,聞聲視色,即知是吹毛斬鐵的好劍。
何況劍尖之外,猶有一兩寸長的芒尾,藍焰閃爍,更足證明是件難求難遇的寶
物!
不禁使如霜“呵”的一聲驚喜,笑逐顏開道:“華哥,這真是難得的寶劍!你
給了我,自己沒有了,那怎麼行呢?”
“我還有,也是這麼短的。不過劍光是白色而已!”
清華說到此地,便收起玉馬,順手拿出玉瓶,倒出兩粒“九轉回還丹”,托在
手中道:“這也是我在古洞得來的靈藥,對練武之人有無窮妙用,來,你服下之後,
即刻按照師門行功心法靜坐行功,縱有些許痛苦,必須強行忍受!”
這時,白如霜已滿心喜悅,知道師哥雖愛表姐,但也很愛自己,剛給一柄寶劍
又要給她增長功力,這都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怎不使她高興萬分呢?
所以,她連忙放下短劍,含笑吞下丹藥,即刻盤坐床上,閉目行功。
房中靜悄悄地,窗外風聲呼呼,他倆一坐一立,全神注意在行功反應上。
一陣沉寂之後,如霜漸漸呼吸響聲,五顏通紅,柳眉緊蹙,嬌軀微抖,清華知
是緊要關頭已到,稍不小心,便會功虧一簣!”
因此,他連忙上前一步;伸出右掌,貼在她的命門穴上道:“霜妹,讓我幫助
你!”
一面用自己深厚無比的內力,化成一股熱流,注入如霜體內,會合她停在任督
二脈前的熱流,向前猛沖。
只見如霜香汗如雨,猛地一抖,便覺熱流一沖而過,直上“氣門”、“腦海”,
經“百匯”,繞“太陽”,轉“肩井”,游四肢,歷遍全身,復歸丹田。
他撤掌輕聲道:“霜妹,可繼續運轉十二周天,大功即可告成!”
接著,又是一陣沉寂,如霜才微笑、慢慢睜開似水眸波,注視清華的俊臉。
驀地間,她一跳而起,雙手環抱住清華的頭頸,用櫻唇代表了她的言語……
冬夜,仍是一樣寒冷!北風,還在臨窗呼嘯!但室中燈下的兩顆心,卻有無限
的幸福和溫暖!
此後,他倆在白楊坪停留三天,渡過了新年。
白天,他倆往巫山探勝尋幽,順便教如霜練習“述神幻影身步法”,和清華自
創的“連環手法”,晚上,仍回長春居住宿。
白如霜自任督暢通之後。功力已突飛猛進,尤以一手“寒星劍法”威力更是驚
人!
所以,她特別高興,每天飛馳於斷澗懸巖之間,嬉戲於幽谷綠樹之上,引得應
清華也童心大發,不時長嘯驚天,應和她的嬌呼笑語!
兩天後,如霜已熟習身法和手法,輕功也跟著有驚人的進步,有時一縱十餘丈,
宛似飛鳥臨空。
可是,這妮子內心明白,自己雖然進步驚人,但與這可愛的師哥相比,還相差
甚遠。
看他幾次對敵的表現,和兩日來,在此地上下絕壑的輕鬆情形,真是莫測高深,
所以她也便存心一試。
第三日傍晚,當他倆遊興闌珊,準備返店之時,如霜笑對清華道:“華哥,下
山十里之遙,皆無人跡,你讓我先跑幾百丈,再起步追來,試試何時可以追上?”
清華聞言知意,也笑著道:“霜妹功絕頂,恐我無法追上,何苦叫我出醜呢?”
“不嘛!你就會騙人!”如霜踩足不依,故作嬌嗔。
清華也只得故作酸態,拱手躬身道:“不敢!霜妹閨令如斯,小兄尊行是也!”
如霜格格嬌笑,只說一聲“我走了”,便似宿鳥歸林,眨眼去得很遠。
清華看看她遠去之後,才笑著擺擺頭,提氣運功,長嘯一聲,沖霄而起,兩三
個起落,便已看見如霜在前盡力飛馳。
欣賞她的美妙身影,感到異常高興,因也存心逗她,加緊追去。
如霜正在滿心喜悅,以為師哥要頗久才能追上,不料長嘯甫落,便感到身旁一
陣疾風,纖腰一緊,腿彎一軟,整個身子已被人抱入懷中,破空飛起!
因而“哎唷”一聲,驚叫失色!
待她看清服色臉型,才喜得起紛拳,輕搗清華胸部道:“你壞!你嚇我!我要
打你!”
她輕打幾下以後,又將臉兒緊貼清華左胸,伸手去拉清華的鼻子。
弄得他真氣一洩,落地不動。
看著她淘氣的樣兒,哈哈大笑道:“好,好,該下來自己走啦!否則,白楊坪
的人要笑話我們啦!”
如霜知是實情,只得含羞下地,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跑,惹得清華又是一串笑
聲。
五日後,他們已抵達西河鎮,這裡是武當山麓,離峰頂僅有幾十里路。
武當山,屬巴山山脈北支,主峰高插雲漢,相傳是武帝升天的地方。
其中有三十六巖,二十七峰,最高是天柱峰,另外尚有南巖、紫宵、展旗等峰,
都是道家修練之處。
入山五六里,即至解劍泉,旁有道院,遊人香客至此,須解下兵器存放該處,
然後盤蜒而上,越山即到玄真宮。
據說是武當祖師昔日修真之處,道院毗接,勢像莊嚴。
武當現任掌門道號一清,乃慈善書生之師侄,與師弟玄清靈清,及俗家師弟,
大湖莊主王一道,人稱武當四劍。
自慈善書生驟返師門後,一清即傳令門下嚴密注意,並與師弟二人加緊督導門
下習技,以備將來應付劫運。
但在兩年的時間內,紅星教故意結仇,發生許多事故,如燒燬太湖山莊,殺死
王一道全家二十口,劫奪威武鏢局的紅貨等,都是針對武當派而發。
一清等明知其故,但因少林、崑崙、青城、峨嵋等派,毫無消息,僅憑本門弟
子之力無法與之抗衡,只得強忍師弟毀家之恨,擬待連絡各派而後動。
不料,在前月的一晚,宮內正堂的祖師法像不翼而飛,值夜弟子三人均被點倒,
直到第二天才被發現。
並在宮門掛匾上,發現一紙留言:意謂武當妄自尊大,攜去法像以示薄懲!限
明年端午之前,全派歸附“紅星教”,如若不悟,決予嚴厲處死。
末後未書名號,只畫紅星一個。
這一來,真是損盡武當的威名,氣得一清仰天長歎!但也無可奈何,只得嚴令
保守秘密,分頭探聽下落,加強戒備,以防不測。
應清華兩人到達解劍泉時,正是初午時分,甫下騎,即有道士二人,前來問訊
道:“施主們,是否前來進香?請將兵器馬匹暫存敝院。”
清華知是師門後輩,不欲表露身份,以添繁禮,故此拱手答道:“打擾道爺,
容後再謝!清道爺指引,以便上山。”
如霜知他心意,不禁看著他莞爾一笑!其中一位中年道士也許看出有些異處,
故即接著道:“施主們,請隨小道上山!”
話落,即轉身沿山道而行。
初時頗慢,經過解劍泉後,步履漸速,並不時回頭察看二人。
直到玄真宮前,那道士回身向清華道:“施主除進香之外,尚有何貴幹?請即
明告,以便小道通報接待:”
清華因初返師門,不敢隨便,當即肅容道:“請即轉報掌門師尊,衡山應清華,
偕華山白如霜師妹,一同晉謁。”
那道士是武當第三代弟子,聞言知是掌門師祖有關人物,但因二人年紀太輕,
又未經掌門證實,故仍未行大禮。
僅躬身退步道:“兩位請稍等一會,容小道進宮稟告!”
清華兩人靜立宮前廣場上,觀察周圍環境,覺得宮院巍峨,景物清幽,使人處
身此間,自然產生靜穆出塵之感而帶有肅然敬仰之意,實不愧為一派發祥地。
俄傾間,宮中鐘板齊鳴,大門內湧出道士多人,為首三位均是白髮老道,中間
一人,身材較高,面目紅潤,日含微笑。
清華知是掌門師兄,率眾來迎,連忙踏前兩步道:“慈善門下應清華奉命下山,
特晉謁掌門,並求教益!”
說完,便欲跪下,行大禮叩見。
卻被一清雙手扶住道:“師弟免禮!師叔可好?我等疏於問候,真覺慚愧!這
是你兩位師兄,諒師叔早已對你說過。”
清華又忙與玄清、靈清見禮,並招呼如霜上前道:“謝謝師兄!恩師甚好!這
是華山了塵師伯的傳人白如霜師妹,因途中巧遇,故一同晉謁。”
一清等見這對風華絕代的小弟妹,便知是仙露明珠不可多得的一對,故在如霜
斂衽為禮時,高興得呵呵大笑道:“師妹免禮!師妹免禮!”
引得玄清等人也掛上微笑。
靈清並接口道:“師兄,應該請弟妹們進去休息,也好讓後輩們拜見!”
“呵!對!對!我倒忘了!師弟,我們進去吧!”
門下的二三代弟子,對這位年輕的師門長輩都感非常奇怪!
因為,他們從清華的外表觀察,只是個俊美書生,找不到習武人的跡像,但看
掌門人的高興程度,又知是大有來歷,毫不虛假。
直到進入大殿,接班輩見禮時,二代弟子中的六人才知這位小師叔真不簡單!
原因是在拜見之際,雙膝剛彎,便覺得跟前一堵氣牆,迫得他們無法跪下。
午飯後,清華隨一清等三人在內室密談,如霜留在客房中體自
在談話中,清華除了報告一路所見外,並知道紅星教的魔掌已開始找向本門,
不單盜去祖師法像,限令本派投降,更且慘絕人寰,殺盡四師弟全家。
本來,他生性剛毅機智,嫉惡如仇,只因受慈善書生數年熏陶,已變成平易謙
和,仁善為懷。
故下山後,數次與人交手,均未殺害一人,僅本“仁心即天心”之旨,略加告
誡,即予釋放。
但此次初返師門,即聞紅星教徒凌辱本派,慘殺同門,怎不使他氣憤填胸,第
一次興起復仇之火呢?
因此,他朗聲對一清等道:“師兄,小弟即欲返家一趟,以慰父母久望之心,
幾天後,再出來偵查法像下落,決以自身所學,為師門盡此綿力,縱令刀山劍池粉
身碎骨,亦在所不計。”
說話時,星目光芒暴射,令人膽寒,使一清等三人都心驚這位小師弟何以會有
如此精厚之內功,一時瞠目以對,不知所答。
恰有道童跑來,氣急惶恐地道:“稟告師祖……有……有什麼護法……和師父
們……打……打起來了!”
一清聞報起身,並對三位師弟道:“我們出去瞧瞧!可能又是紅星教的惡徒故
意前來挑釁了。”
這時,宮前廣場上,一清的大弟子雲鶴,正率領師弟雲玄、雲真。雲虛、雲靜
四人,以反正五行劍陣,圍攻一黃衣矮人。
二弟子雲海已受傷坐地調息,其他三代弟子二三十人堵立兩旁,凝神備戰。
白如霜也正和一位黑衣矮人動手。
原因是未初時分,解劍泉邊來了三個老人,兩矮一高形狀怪異,衣分黃黑白三
色,打扮特別,強行攜帶兵器上山,不受勸告,反而點倒數人,衝上玄真宮前。
適遇一清之二徒雲海外出返山,見狀上前詢問,又受黃衣人笑罵,終於交手二
十餘合,被對方掌力震傷。
幸得雲鶴等人聞驚出來,以劍陣圍攻黃衣人,但仍無法制住對方,反被其強烈
掌勁迫得劍陣威力無法發揮。
及後,白如霜聞聲趕出,又被黑衣人接住,靠她近來功力猛進,手中又是藍虹
寶劍,以一套“寒雲劍法”,及“迷神幻影身法”,算是應付了黑衣人的攻擊。
要知這三個怪人,都是成名六七十年的魔頭,在天目山正邪二次決鬥時,因被
慈善書生等神功嚇服,自知無法勝過人家,才悄然返回原地潛修。
近因功力已臻上乘,更修成許多失傳之秘,正派老輩英俠,又多隱跡或亡故,
才敢故態復萌,躍躍欲動。
卒被紅星教主羅致,重禮聘為總壇護法。
其中黃黑二人,原名趙星、趙辰,是孿生兄弟,身高不滿四尺,頭大腿短,狀
甚滑稽,世居瓊州五指山麓,人稱“南荒矮叟’,幼獲奇遇,被一隱跡奇人收養為
徒。
但因身世悲涼,長像難看,處處受人譏笑和白眼,養成殘酷反常的個性,武功
奇特均以“血印旋風掌”聞名,近又練成一種“靈龜功”,不畏普通掌力刀劍。
另一高瘦蒼白,形似殭屍之人,姓印名金槍,亦是成名老魔之一,人稱“白衣
屍魔”,宗派不明,嗜殺如命。
尤以所練的“屍□陰功”更是狠毒,交手時,五尺之內,亦將聞風倒地,六個
時辰過後,便化黃水而死。
這三個魔頭來此,目的在制住一清等三人,屈服武當全派,為紅星教所用,所
以性雖嗜殺,仍不願隨便傷人。
僅欲藉武當門人之戰,激動一清等出手接戰而已。
當一清四人出現宮前時,正是雲鶴等危急之際,如霜也因初次用“迷神幻影身
法”,與功力高強之魔頭獨鬥,內心過份緊張,累得香汗淋滴!
如果一清等再不出來,即使二矮不下毒手,亦將不支而敗。
一清喝住眾人之後,上前正欲詢問。
那黃衣矮人卻粲粲笑道:“你就是一清牛鼻子嗎?好,你不用問,我簡單地告
訴你:今天白衣神君與老夫兄弟前來,奉命問你武當派幾時歸附本教?若再頑劣不
悟,即將你帶回總壇……。”
“住口!”
一清氣得壽盾猛掀,喝斷了他的說話道:“三位不明是非,上門欺人,武當雖
無絕藝,亦將為正義存亡奮鬥到底!豈是狂妄惡毒之徒所能嚇騙……”
“好呀!好呀!我“南荒二聖’與白衣神君,都變成狂妄惡毒之徒了!嘿嘿!
若不是奉命活擒回去,真要當場劈碎你這惡道!”
那黑衣矮人,也打斷一清的說話,嘩啦嘩啦地帶著瓊州口音,叫罵一頓。
玄清見已無法善了,乃向一清道:“師兄,事已如此,不用多費口舌,讓愚弟
先接一陣吧!
“師弟小心!”
一清答應玄清後,又對靈清和清華道:“這都是五叟六魔中的人物,我們得小
心應付!”
清華自出來後,一直靜立旁觀,雖已聞知敵人身份,亦毫無所懼!回頭向如需
道:“霜妹,勞你駕,替我將我將包裹中的玉簫取來好嗎?”
此時,玄清與黃衣矮人已鬥得飛沙揚塵,聲勢驚人。
起初,玄清知敵人難斗,上場即嚴密防守,盡量發揮引。化、借、聽、沾、拿。
發、冷八訣,以期摸清對方掌路,再行破擊。
無奈黃矮功力較高,一套血印旋風掌詭招百出,配合他特有的身型,快成一團
黃影,繞著玄清猛攻。
引得玄清也身形漸快,才能應付過去。
經過兩百招的纏戰後,雙方身形轉慢,玄清乘機以“雲鶴斜飛”之式,疾點對
方“肩井”、“將台”、“玄機”三穴。
繼又變作“手揮琵琶”,右手反拿敵腕,左手突襲“當丁”。
黃矮一時大意,被迫急演“脫袍換位”向左橫移三步,才算渡過危境。
當即惱得他鼠眼圓,猛運“靈龜功”於掌,雙手前推,掌挾兩股狂飆,卷向玄
清。
使玄清無法閃避,迫得以“妙手揮雲”一式,以十成功力,棚化敵掌,“轟”
然聲響,玄清已倒退三四步,臉色蒼白,汗流不止,顯已內腑受傷,無法再鬥。
靈清見狀飛出,以防黃矮再下毒手。
黃矮以“靈龜功”護身,只後退一步,反而粲粲冷笑,表示他得意,並轉頭向
黑衣矮人一點,便走向屍魔身邊。
清華因回頭察看如霜,稍一分神,即聞響聲震耳,玄清已受內傷。
故即飄向玄清身畔,倒出兩粒百草還魂丹,塞入其口中,低聲道:“師兄可用
本門心法行功,讓我幫助你!”
說完,又扶著他走開幾步,席地而坐。
並以右掌抵住他的命門穴,助他行功療傷。
而另一邊的靈清與黑衣矮人,又已鬥得驚人心魄。
因為靈清為人精明,自知功力不如對方,唯有用本派鎮山劍法,“迥風七十二
式”抵敵,或可差強人意,打個平手。
故在飛身而出時,便已拔劍以待,等黑矮左拐點向面門,才以“太極初動”之
式,劍尖一點拐頭,化作“風調雨順”,斜削對方右肩。
接著是劍似驚虹,絕招齊出,極力發揮威力,著著搶攻。
使黑矮無懈可擊,一時迫處劣勢。
直到六七十招後,迫得黑矮怒火如焚,才運起“靈龜功”,力注拐端,以“長
虹繞日”一式,化去靈清的“揮戈北指”。
跟著左閃,拐化“金絲纏腕”,以拐頭粘向靈清的劍身。
靈清一不留意,致劍尖四五寸處被拐頭鉤住,即感到巨大的壓力,透拐而來,
迫得挫腕沉腰,連忙運力以抗。
這麼一來,成了拚鬥內力的狀態,靈清可就吃虧了,只半盞茶的時間,便掙得
耳鳴面赤,雙腳陷地兩寸。
反觀黑矮的情形,雖也鼠目圓睜,頭冒熱氣,但足下只沉一寸,似乎餘力尚長。
這情形,急壞了一清等人,也氣壞了白如霜,只看櫻嘴微嘟,右足連頓,便可
看出她內心的急樣。
一清雖知師弟要糟,但也自知無力可解此危,又恐屍魔及黃矮乘機偷襲,只好
凝神戒備,靜候情況發展。
幸得身受傷的玄清恰於此時痊癒復原。
故清華一撤掌正視,便覺出情形不妙,當即念動身隨,施展妙絕武林的“迷神
幻影身法”,疾從如霜手中接過玄音玉簫。
同時,飄向靈清與黑矮身側,以“法天玄功”的六成功力注入玉簫,向兩人劍
拐交接處,一搭一挑,並即摟住靈清的身軀。
飄回一清身傍,放下玉簫,掏出丹藥治傷。
這一連串的動作,只是眨眼間之事。
都只聽得“錚”然一聲,便看到劍拐齊飛,黑矮己倒退數步,清華也摟著靈清
回到一清身旁。
他這種救人的絕妙身手不僅驚得敵方色變身呆,且使一清等武當門人精神大振,
響起一陣細語。
如霜也在萬分焦急中,突然展開笑靨,輕輕走上前去,撿起玉簫,靜立守護。
那久立不動的白衣屍魔卻於此時冷笑道:“嘿嘿!久著威名的武當二老,反要
靠個小鬼來解救,真是令人掃興!現在,該由本神君來教訓你這掌門人了。”
一清壽眉掀動,跟著一陣呵呵大笑,然後才朗聲道:“貧道繼承武當道統瀕四
十年,今天第一次有人上門教訓,施主狂言妄舉,憑何絕藝教訓?請即言明,貧道
當全力奉陪!”
屍魔又陰森森地道:“你師弟已連輸兩陣,該我兩人作劍、掌。內功三項的總
比較,但你服輸以後,應即率武當全體歸順本教,你那祖師法像,亦自會歸還干你。”
他這種目中無人,狂妄至極的言詞,氣得武當全體徒眾咬牙切齒,憤怒填胸,
如非顧及整個大局,真要群起而攻。
一清滿含悲憤,聞言向前,決心以一身業藝,為全派存亡作一死拚。
剛走前兩步,便聞清華在身後喚道:“師兄慢著,對付此等惡魔,不用掌門動
手!讓給小弟處理,便足夠了!”
一清聞止步,已見清華捧簫立於身旁,因而低聲道:“師弟留心他的屍□陰功,
愚兄為你掠陣!”
“師兄放心!請傳今二代以下弟子全體退入宮內,師兄們及師妹可在宮門口觀
看。”
一清等不明清華心意,但知其胸有成竹,故依言行動。
清華捧簫另立場中,一派瀟灑風度。
只見他氣定神聞,衣帶飄風,人似玉樹瓊枝,囗拔不群!
且因落霞返照,玉面酡紅使白衣屍魔三人也看得私心暗羨,深歎武當盛名不虛,
竟有此曠世美材!
清華見對方三人無言看著自己,便先自出聲道:“小生恭列武當門下,願以至
誠之心向三位進一忠言,紅星教為害武林,有目共睹,多行不善,定遭天譴,三位
德高望重之人竟以反其愚受其驅使,令人可惜!且以盜竊行為,攜去敝派祖師像以
要脅,更覺令人齒冷!望三位能懸崖勒馬,脫出此罪惡之群,潛修不朽之軀,則可
名垂後世,永被景仰!否則,劫運來臨,後悔不及了!願諸位三思為上。”
他這一段悲天們人義正詞嚴的言詞,卻激得三怪冷笑不已。
白衣屍魔更走前來道:“小子,你乳臭未乾,竟敢狂言欺老,真不想活啦?好!
只要你能接下本神君三掌,我等即行離開,從此不與武當為難!”
他以為清華無膽答應,縱使答應,也會在他陰功三掌下送去小命,正好藉此機
會,除去武當為難!
但是,清華卻滿口答應道:“前輩主意很好!願你言而有信,莫教小生失望!
但另兩位是否能守諾言?或是另有高見?”
黑衣矮人接著道:“老夫三人一道而來,本無彼此之分,但你接下三掌後,必
須再接老夫兄弟雙拐二十招,才算禮數周到,無分厚薄!若能如此,老夫除遵守前
約外,今後只要你在世上一天,老夫便永不入武當山百里之內!”
黑矮因剛才身受威脅,心知清華看似年青,實是莫測高深!所以提出附帶條件,
以為清華縱能接下三掌,亦無能再接他兄弟的雙拐合擊。
不料,應清華答得更簡單有力,僅說了一聲:“好!照辦!”
這乾脆的允諾,使一清四人都心驚手顫,額冒冷汗,卻又不便出言阻止,只在
一旁搖頭著急。
這時,應清華左手持簫,右掌當胸,足踏中宮,凝神注目而立,使白衣屍魔看
不出是何起式。
只得大喝一聲道:“接掌!”即提“屍□陰功”的十成功力掌挾狂飆臭氣,直
劈清華前胸。
只見應清華右掌向外一揚,即有一聲暴響,
兩人中間一股氣流捲著沙雪散向兩旁,清華仍在原地,神態安然,白衣屍魔卻
已倒退三步,才定住身形。
並且怪眼暴張,冷光外射,面色更加蒼白,鬚髮散亂,配上那付白衣特瘦的身
材,樣子實在令人心驚!
接著,屍魔又猛喝一聲,身形前衝,雙掌乘勢前劈,聲勢較前更加猛烈,直向
清華迫來。
惹得清華雙眉一軒,星目光芒乍現,右掌向前,微吞猛吐。
一聲轟天價響震得人耳長鳴,同時人聲慘叫,身影滾飛,雪上齊揚,風沙蔽目,
場中頓成一陣混亂。跟著又即歸沉寂。
北風掃過,又現出清華挺立的身影,喜得一清等飛奔而出。
如霜且高呼一聲“華哥”,形如乳燕投懷,直撲而至,拉著清華的臂膀,惶急
地問道:“華哥!你沒受傷吧?”
“我沒事!你放心!”
清華微笑著回答,並向一齊奔來的一清道:“師兄,我真未想到會有如此的結
果!也許又替師門多惹了些麻煩!”
一清呵呵大笑一陣,才高興地答道:“師弟,你做得對!使師門威名穩固如山,
愚兄非常高興!懲魔衛道正應如此!”
玄清二人,也從場邊觀察回來道:“三個老怪都跑了!只在草地上留下幾處血
跡!可能是受傷而逃的!師兄,我們進去再說罷!”
於是,玄真宮前,又恢復了原有的靜穆,宮中的子弟,卻興高采烈地談個不休!
一場氣焰洶洶的戰火便被應清華兩掌解決。
可是,三個兇頑的老怪何故如此無言而逃呢?
原來,清華出場之先,聞一清談及敵方的“屍□陰功”,便知是一種狠毒的魔
功,恐在對敵之時,掌風波及旁後諸人,造成傷害,所以建議一清要其他弟子退入
宮中,他自己則以大清剛氣展出體外兩尺。
並以“法天大乘合運玄功”的“靜”字訣。提掌待敵,他那種待敵的姿勢,即
是“法天掌”中“混沌初開”的起首式。
本來,按清華目前的功力而言,僅以大清剛氣一震,便足使屍魔陰功掌力散於
無形,故第一次對掌時屍魔以十成功力猛攻,清華只用六成功力,右掌一揚,便震
退敵人三步。
第二次,屍魔挾全力拚命反擊時,才激起清華的怒氣,以“法天玄功”的九成
功力配合大清剛的反彈力量,硬接敵掌。
這種看似柔和,實則摧山爍金的力量一舉而將屍魔的掌風全部封回,震得他當
場吐血,昏死過去,身體隨著勁風,飛落場邊草地。
屍魔身後數屍的“黑黃二矮”,也同時震倒在地,滾出一兩支遠,弄得眼青鼻
腫,在狼狽之餘心膽戰驚,只得背起屍魔無言逃去!
玄真宮經過這次風波之後,一清等人才深知清華的技藝,已至英華內斂高深莫
深的地步。
所以,他們留清華多住幾天,得暇便前來請教。
且因清華態度謙和,熱心教導,真使下幾代弟子得益不少,“師叔”或“師叔
祖”之聲處處可聞。
使一清等三人更為師門慶幸,光大可期!
如霜見自己心上人,處處得人愛戴,更是心花怒放!不時拉著清華,游遍武當
山的幽林雲壑。
在第五天清晨,清華獨立宮前遙望山頭積雪,正欲對景吟哦,尋章摘句,忽聞
如霜一聲嬌喚,又擾斷了思潮!
只得回頭笑著道:“霜妹,明天我想回家去了!你的意思怎樣?”
如霜收起了笑靨,垂頭沉默了,才靴尖輕點著地面道:“你說怎麼辦?華哥!
我下山時,恩師曾經要我一年後回去,想辦法增加我的內力,練習‘無相神功’,
但是,現在一年滿了,我又……。”
清華肅容接著道:“霜妹,你的意思我知道!不過,師伯既有前諭,你應該遵
命而行!何況你任督已通,內力火候已到,學習‘無相神功’,正可事半功倍,絕
不可因為其他小事,而有負師恩!我們相聚雖短,相知卻深,以後的時間正長,暫
時的分離,彼此該能忍耐的!”
“再說我這次回家,只是小住一時,以娛雙親,接著便要出來,完成恩師的宏
願!到時,你能神功有成,技藝精進,我們再攜手行道,才能互相照顧,永不分離!
所以,我希望你回山之後,安心努力學習,中秋,我再到華山來看你!但是……。”
如霜突然抬起頭來,打斷他的說話,笑著道:“好了,好了!酸哥哥,我知道
啦!一切都聽你的,你不要忘了中秋之約就行啦!”
清華見她笑得不很自然,眼有淚波,知是離別使她難過,因而低聲安慰道:
“這才是我的好妹妹!你放心,我不會失約的!”
接著又故作驚詫之態,笑著逗她道:“唉呀!你哭啦?師伯會……哈……”
話未說完,便笑著逃向宮側林中。
等如霜會意過來,他已遠去五六丈外。
只聽得一聲嬌叱,如霜已隨之疾追,前後兩個身影宛如星飛電掣穿林而去,一
會兒,又現出在積雪山巔,崖邊枝上,嘻嘻哈哈的笑和震撼群山的清嘯,不時飄蕩
在早春的晴空!
兩日後的傍晚,湍急的漢水上流,載浮著一艘拱篷江船,片帆漸落靠近襄陽之
岸,輕輕駛進船群之中,傍著艘雙桅大船停下。
輕紗般的夜色,漸漸罩上城市和江面,白日的煩擾,似已江水東去,寧靜又代
替了匆忙,幾點明滅的漁火,正眨著夜眼,給予人們夜航的啟示!
亥末已到,該是華胥夜濃的時候,但那艘雙桅大船,卻一反“曉行夜宿”的慣
性。
此刻正燈火通明,猜枚笑唱,夾著女人的嬌呼俏罵,尖脆無比,似乎是富商豪
門,召妓夜宴!
這種噪雜的響聲,震響了江面的寧靜,鬧得鄰船人士無法安眠,直到子末丑初,
才算煙消雲散!
這時,星河在天,露濃霜重,拱篷船上有個人影正負手仰天,悄立船頭。
像是默察天像,細觀鬥位,也像是客地思鄉,不寐懷人!可是,“如此星辰如
此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呢?
不錯,這正是離開武當,握別師妹,帶著滿懷離緒,獨自返家的應清華!他在
谷城售去馬匹,搭船來此。
今夜,他從定中醒來,覺得心緒煩雜,似是反常狀態,因而起身出船,藉以散
心,順便察看星像,引證一下奇門之學。
正值他昂首向天,開始觀察的時候,忽從那雙桅大船上飄來一陣醉語,引得他
轉而注意,欲明究竟,凝神淨慮偵聽下去。
忽然,他悶哼一聲,雙拳緊握,全身微抖,人已昏然欲倒!
這正是,仁快從此開殺孽,武林風雨又翻新!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斗魔岳陽城】
“去年元月時,花市燈如畫,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燈與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青衫袖!”
這一古詞,寫盡了元宵懷人的意!使人讀之,不禁為之同情一歎!
元宵,在中國社會的傳統中確是個盡情歡樂的節日,不論男女老幼,或山村城
市,都要結彩張燈,爭奇斗巧,一片歡欣興奮的景像,充分表示著春到的氣息。
長沙,地當瀏湘二水交會處,交通方便,人文蔚起,為湘省之冠,值此元宵之
夜,更形熱鬧!
大街小巷攘往攘來,紅袖青衫,摩肩接踵,花團錦簇,燈光字映升平,鑼鼓笙
歌,炮竹聲傳吉慶!好一幅狂歡景色,真教人留連通宵!
清平街北端,有一家豐益錢莊,此時,有個俊美絕倫的少年佇立門前,在燈光
映照之下,使來往仕女都不禁回眸睇望!
只見他青綢穿戴,身材適中,衫袂臨風,態度高貴瀟灑,劍眉星目,膽鼻梨渦,
臉蛋白中透紅,貝齒微含笑意,真有點男生女相,分外迷人!
原來,這就是返家不久的應清華。
他在返家途中,船經襄陽水上,偶然聽得紅星教徒酒後醉語,意謂該教已設立
長沙分堂,地址即在臨江村內。
屋主鄭某是個世家子弟,因不讓該教進駐,以致全家被殺!
所以,他一時怒急攻心,悲憤欲絕,經過一陣迷惘,才被江風吹醒!誓滅奸魔,
興起又一次復仇之火!
於是,他毅然改變行程,捨舟登陸,從襄陽連夜出發,沿直線奔馳,越嶺渡河,
捷似星射鳥飛。
歷兩日夜的時間,便已渡長江,繞洞庭,趕回臨江村,直撲鄭承恩的老家。
適逢長沙分堂主潘驄正集合手下香主,討論發展教務事宜,聞言終於證實,引
發了他的殺孽。
這分堂主潘驄,人稱“毒手金剛”,是劉耀武的師兄,生得體壯如牛,武功習
性,皆得其師真傳,兇淫狠毒,較其師弟亦毫不遜色。
最近始投效紅星教,被派來擔任長沙分堂主。
因在總壇暫住之時,獲知師弟被人侮辱,赤龍堂主及三位護法都先前傷敗而回,
據說對手之人,均是喜穿青衫,非常俊美之少年,經過三方對證,知是武當後起之
秀所為,但潘驄仍不相信,有此厲害的年輕高手。
潘驄手下的香主也都是兇名有素,氣焰高漲的人物,其中三人號稱“洞庭三蛟”,
是“太湖水怪”的徒弟。
其餘四個是“青海一毒”的得意傳人。
不料,他們煞星高照,正在狂言闊論,商討追查青衫少年的時候,偏遇著應清
華回鄉探查,憤恨之下,先以隔空點穴制住他們,再向毒手金剛要求獨鬥。
竟於頃刻之間,廢了他的武功,限令解散分堂,退出長沙。
最後,又掌劈曾經參加屠殺鄭家的“洞庭三蛟”。
事後,清華返回自己家中,又驚了一跳,發現父母家人均已杳無蹤跡,連忙探
問村人,始知自鄭家遭難以後,便已遷往長沙城內。
這才又趕往長沙。
他到長沙數天,都是深居簡出,盡量享受天倫之樂!
同時,應員外也告訴他,從慈善書生回來後,便替他定下了春梅表姐的親事,
準備他下山回家便舉行婚禮。
不久,何強仁的父親也派人去鄭家說親,被鄭承恩說明原委,婉言拒絕。
直至去年冬天,鄭承恩全家一夜被殺,只有梅姐弟二人事後未見屍體,何家也
從此失蹤。
他依理推測,鄭家遭殺之事似與何強仁有關,春梅姐弟似被擄去,或臨時逃脫,
被人所救,但卻下落不明,無從查探。
因此,他在家人之前,顯得非常快樂!而在更深人靜時,卻又懷人不寐,盡在
考慮今後的行動和探查的方法。
今夜,時逢元宵,滿城歡樂!炮竹笙歌更增加他懷念表姐的情愫!
所以,他步出門口,小立一會,接著又沿街而行,慢步欣賞,意欲藉此夜市風
光,消遣胸中積悶!
一路行來,發現一個廣場上聚有許多觀眾,裡面是個幾文寬的戲台,台頂懸個
大花燈,燈下陳列許多紅紙包裹,幾位辦事人員正在往來忙碌。
台下圍周,每隔數步有一木柱,柱上橫拉細繩,掛著不少小燈籠,小燈之間,
懸著許多紅紙楷書的長條。
他走前觀察,才知是燈謎大會。
由城中富商文人、名流逸士所合辦,紙書長條均是編有號數的謎面,紅紙包裹。
即是準備的獎品。
他從小喜愛詩詞棋謎之學,慈善書生授藝之時,也是文武並修,後於靈虛古洞,
又熟讀壁間藏書。
以他現在的聰明學識,實已博學驚人。
這燈謎大會之舉,正是觸其所好!他繞著人群細看一遍,覺得所有謎面,約可
分為字、物、人、地、古跡等類,但佳作不多。
只有不少數字謎純為詩詞體裁之作,稍感耐人尋味。
觀眾老少咸集,以士商為多,有幾位白髮老翁也在拈須沉思,以期得到一彩。
他靜立外圍,負手以觀,意欲查看看此中人士,誰能猜中那些較佳的字謎。
經過一段時候,已有不少人士猜中那些較為通俗簡易的謎底,歡天喜地捧著獎
品離去,而前來嘗試的人亦復不少。
驀然間,在他右側不遠的地方,一聲清脆的嗓子喊道:“六十二號我知道!”
接著,又響起一聲叱責道:“小蘭,你又淘氣啦?”
音韻嬌柔,有點像娘兒腔,使清華聞看轉頭,意欲查看是誰?
但台上之人已大聲問道:“六十二號的謎面,是“瀚海無垠”,射一地名,誰
知道?”
此時,他已看清右側之人是個藍色儒裝的年輕書生,身前有個小書僮,正在低
頭不敢說話。
台上辦事人員見無人回答,又再問一次。
他覺得那小書僮聰明可愛,不應被責,便踱近其側,輕聲喚道:“小弟弟,趕
快回答,台上在問你哪!”
那書僮聞言回頭望了書生一眼,似在等候主人的吩咐,使那書生莫奈何地笑著
道:“小蘭,淘氣鬼,回答罷!”
並且轉過臉來,向清華一瞥,巧遇清華也向他投來一眼,彼此眼前一亮,都被
對方的容光吸住,成了無言呆望,忘其所以!
終因清華驚覺自己失態,速即點頭招呼,訕然笑道:“對不起!替尊管找來俗
事了!”
“那裡!小蘭自己淘氣!”
那書生也警覺過來,倏然紅臉低頭,輕輕回答,似是嬌羞不勝的樣子,使清華
看得暗笑!心道是誰家的哥兒?如此嬌養伯生!與人說話都羞得低頭!
可是,那付美艷的容光,卻吸住了清華的心意,極願藉此締交,成為一位好友,
故又接著道:“小弟姓應名清華,家在附近,以後請多多指教!”
那書生似已恢復正常,抬頭含笑道:“小弟冷峰,敝處貴陽,年幼識淺,請應
兄包涵!”他倆寒暄締交,完全忘了小蘭猜謎之事。
其實,小蘭已因猜中剛才的謎底“長沙”,早已領到獎品,回到他們身邊,高
興地看著兩人談話。
直到他們談話稍停時,才接口道:“小……呵!公子!蘭兒已領到獎品回來,
你也猜猜嘛!”
“小猴子,慣會淘氣!你高興,就自己盡猜罷!”
清華也接著勸道:“冷兄,小蘭說的亦是不錯,你就猜猜,也無傷大雅!可惜
好謎不多,只有那正面的幾個字謎尚有點意思!哪!你看那五十五號的謎面:問君
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是不是有點意思?還有那五十八號。
“是離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五十九號是。
“夜合花開人未歸,北歸吹散各東西。芙蓉睡醒夫何在?雪擁藥關馬竭蹄!”
六十四號是。
“粉蝶兒分飛已去,怨才郎心已成灰,想當年人不見面,過陽關易去難還!”
“那六十九號的‘泰山之巔’也射個地名,小蘭可以再猜猜看,冷兄對這些謎
兒是否感到興趣?”
冷峰靜聽他解說之後,微笑著沉吟一會,才低聲道:“應兄若有此雅興,弟願
奉陪!但必須叫小蘭去出面,我們只將謎底告訴他就行了。”
顯然清華的介說,已引起冷峰的愛好和興趣,所以提出演雙簧的辦法。
“冷兄意見根妙!弟願共謀一笑!小蘭,你願意嗎?”
小蘭高興跳著道:“我願意!”
“好!冷兄請先!”
冷峰聞言,低聲在小蘭耳畔道:“小蘭,五十五號是‘凍’字!”
清華即刻讚道:“猜得妙!小弟心服!”
冷峰白了他一眼,似嗔非嗔地道:“別先笑我好不!還不知猜對沒有哪?”
“冷兄本來就猜得妙!那會不對的?說實在話,叫我來猜,還得多想會兒!”
人群中,也響起了笑聲和讚歎聲:“這孩子真行!”
“小娃兒,怎會猜得這麼好呢?”
“這小鬼得去第三獎了!”
“這孩子……”
清華兩人相對一笑,內心別有一番高興!
小蘭又已捧著獎品,興匆匆地回來,清華隨即低聲告訴他,五十八號的謎底是
“必”字。
小蘭忙將手中紙包向清華一塞,又像小泥鰍般從人群中鑽了進去。
冷峰也凝視著他的俊臉,讚歎地道:“應兄才真猜得妙呢!佩服!佩服!”
“哈!冷兄別笑啦!如你說的,還不知對不對呢?不過,我看小蘭跑進跑出,
忙得不亦樂乎,不如將後面的謎底再猜兩個,一齊告訴給他,免得他雙腿不停,看
得使人難過!”
冷峰點點頭道:“應兄如此體惜他,小弟只有同意!其實,這小鬼最喜歡熱鬧
的!今晚出盡風頭內心還不知多高興呢?”
觀眾們,又因小蘭再次猜中,更顯得哄動!
及至小蘭第四次出現,連著猜中五十九號是“燕”字,六十四號是“粼”字,
台上台下,都響起一陣讚美的掌聲和說話,直至小蘭領獎回來才止。
這時,皓月高懸,流蘇滿地,燈光幻彩,上下交輝,真是良辰美景,賞心樂事!
但亦有異鄉遊子,深閨怨婦,卻望月興歎,觸景生情!
清華也腦海來潮,心有所感,不覺低頭默念,輕歎一聲!
使冷峰心靈一震,接著問道:“應兄何以歎息?莫非弟有開罪之處?”
他聞聲驚覺,臉上掠過一絲苦笑道:“呵……不!弟偶有所感而已,請冷兄不
必介意!”
小蘭正捧著獎品,仰著臉兒問道:“公子,這些獎品怎麼辦?”
清華接著又道:“小蘭,全給你!”
說著,又將自己手中所拿的兩份,一齊遞給他。
“時間不早,冷兄,我們也該回去了,你住在何處?明天中午,我們在臨江街
的聚英樓再會好嗎?”
“好的,我們明天見?”
“明天見!”
清華拱手揖別,緩步返家,路上滿心愉快,盡在猜想冷峰的身份,覺得他有美
艷絕倫的的風姿,和溫婉典雅的談吐,且具敏捷豐富的才情,實堪結為文字知交!
可借是身纖體巧,稍嫌脂粉氣重而止!
冷峰在清華離去之後,仍悄立原處,呆望著他的身影,直至他沒入人潮之中,
似乎心猶留戀不捨,不忍分手的樣子。
幸得小蘭精靈,見狀便悄呼道:“公子,我們也該回去啦!明天可以見面的!”
冷峰聞言,啐了小蘭一聲,才燒紅著臉兒,慢慢離開。
一宿無話,又是次日黎明。
早餐後,清華與父兄談了些家常,又逗著侄兒玩了半天,才緩步走向臨江街。
聚英樓,位於臨江街的南端,建築壯麗,風景特佳,登樓憑窗,即見湘江水色,
帆影往來,水陸洲邊漁村隱現,牛頭嶼上茅捨奕然,瀠灣市隔江對峙,岳麓山遠景
迷濛,好一幅畫圖美景!
午初,樓上食客,已有五成,清華由堂倌引導,慢步上樓,略一環視,即見冷
峰、小蘭二人已在臨窗座上等待。
因即上前招呼道:“冷峰兄早!叫你久等啦!”
冷峰二人亦已見他而起身相迎,笑著答道:“哪裡!弟等亦剛到不久,應兄請
坐!”
三人坐定後,向堂倌要來酒菜,便對著悠悠江水舉杯傾談。
這一次,兩人談得更是投機,終於互相愛慕,指江為盟,清華稍長一月為兄,
冷峰為弟,彼此情誼更進一步。
小蘭聰明伶俐,即刻稱他們為大叔和二叔,更使清華高興,答應以後給他找件
好玩的東西。
當他們談及身世時,冷峰的眉目間似有愁意,幾次欲言又止,情態堪憐!
看得清華暗忖道:“峰弟可能有悲慘的身世,所以如此不樂!今後應盡力助他,
才不愧盟兄之責;但看他身材纖小,卻無不健之態,黑白分明的眼神,似是內功頗
純之人!
因而舉杯向冷峰道:“我輩相交,貴相知心!愚兄謹以此酒祝賢弟常能快樂!”
說完便豪飲乾杯,含笑照底,使冷峰眉宇舒展,也跟著微飲道:“華哥美意,
弟將終身不忘!願你亦常能愉快!”
於是,他們開懷暢飲,相對甚歡!直至玉面酡紅,才稍作休止。
忽從靠裡牆角的座間傳來一陣粗啞的話聲道:“老大,你看那邊的酸丁,長得
多美!真像一對迷人的妞兒,使人看得心跳!”
另一個沙沉的嗓音接著道:“噓!冒失鬼,又犯老毛病啦!”
接著是低聲耳語,使人無法再聽,似乎是秘密事件,說個不停。
但在他們相互談的時候,清華已靜坐凝神,從旁偵聽。
只聽那人耳語道:“老三,你在總壇聽見的,現在就忘了嗎?少教主及護法等
人所遇就是這種酸丁,假如其中有那小子的話,我們接得下來嗎,應該少惹這類人
為妙!”
“不過,你說他們漂亮得像妞兒,我以為就是真妞兒也難找出與上次一樣美的!
可惜被人救去,還不知是誰做的手腳呢!”
“哼!老大,這樣最好!我就看不慣那姓厲的龜孫,千方百計去討好少教主,
其實,他想當上香主,還不夠格哩!假使不是那姓何的寶貝兒子,誰會理他呢?”
“老三,誰要你管那麼多?我們只要將水陸洲的房子弄妥當,讓林堂主住得舒
服,就是大功一件!別的就甭談啦!
這一陣酒後閒談,使清華的臉色數變,也引起冷峰的懷疑!
因為那兩人起初的說話,冷峰也曾聽清含意,但自改為耳談之後,便無法聽清。
而清華卻聽得出神,面色也跟著改變,似乎內容與他有密切關係,故即引起旁
觀的冷峰內心甚為不解。
他以為清華的外表,只是個俊美的書生,自己無法聽清的聲音,何以仍能聽得
神往呢?若說內功絕頂,已至“返璞歸真”的境界,年歲又不合!
所以,他也靜坐默想,不時又瞥清華一眼,使小蘭莫名其妙,睜眼以觀,小腦
袋擺來擺去,煞是有趣!
直至那兩人談話稍停,清華始微現苦笑,向冷峰說道:“愚兄偶有所感,以致
冷落了賢弟,請原諒!”
冷峰只是微微一笑,似乎他亦心有所得,一切盡在不言中。
清華又低聲接著道:“峰弟,從今天起,我們之間已不用客套,也無可隱瞞,
但是,愚兄最近有件要事,說明又恐你內心不安,故只得留待日後再作詳談。本來,
愚兄擬以半月時間,與賢弟歡聚一番,但因事出意外,必須速即遠行,今後何日重
逢,真不敢預料!所以,愚兄未盡地主之誼,甚為抱歉!明日早晨,賢弟如果有暇,
請到碼頭一會,否則,只有等待以後再見了!”
他這種突然吐露的臨別情意,使冷峰哀怨又現於形色,沉吟一會才開口道:
“華哥,弟亦擬近日離此,在他處一遊,或可與你在別處見面,一切等我們重逢時
候再說罷!”
“好!我們回去罷!”
接著,他們便下樓付賬,分手回去。
清華向父母稟明原因,及與冷峰結盟之事,並告知姑丈遭難之事已證實是何家
所引起,表姐亦確已被人救會。
鄭員外夫婦,雖然不願清華遠遊,但亦因師命難違,春梅下落待查,只得再三
叮嚀,在外小心一切!
第二日早晨,清華叩別父母兄嫂,攜著簡單的行李,走向碼頭,與冷峰握手無
言黯然傷別!
最後一聲珍重,便搭上江船而行。
船行漸遠,猶望見冷峰與小蘭頻揮右手,不禁呆立船頭,百感叢生!
船行一日,順流而至洞庭湖。
洞庭湖,為古雲夢澤遺址,周圍八百多里,是我國第一大湖。
湖水隨季節而異,夏秋水漲,長江之水注入湖中,冬季乾涸,湖水轉入長江之
內,與贛省鄱陽湖,同是調節長江水量之天然湖。
湖水島嶼甚多,以君山最為著名。
宋人范仲淹氏曾有《岳陽樓記》,形容洞庭湖的佳景,所謂:“銜遠山,吞長
江,浩浩蕩蕩,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像萬千。”
由此,可知洞庭湖不但可調節長江水量,免除洪水之災,且是風景絕佳,有利
於農漁的名湖!
清華乘船過此,正是湖水初漲的時候。
他對著湖光山色,暗自忖道:劉耀武的約會尚有一段時間,表姐的下落,須待
探出藥鋤藥囊的記號是誰?才可再行找尋!
祖師的法像,必須與劉耀武會面之後方能得到消息。
不如在岳陽上岸,一路探訪而去,何況名湖當前,名樓在望,若不趁此機會欣
賞一番,恐從此之後,日夕勞碌江湖之間,更無暇作此賞心樂事了!
因此,船過岳陽的時候,他便捨舟登陸,找一家旅店住下。
岳陽,地當洞庭湖口的東岸,三面臨水,商業繁盛。
城西諜樓,即是古仙人呂洞賓曾經買醉其間,所謂“三醉岳陽人不識,朗吟飛
過洞庭湖”的岳陽樓。
樓經歷代重修,壁間盡是騷人墨客的留題,憑樓俯瞰遙望,便見水天一色,檣
帆似鯽。
時值申初,清華已在岳陽樓上把酒臨風,獨得其樂!或默誦壁上留句,細事推
敲,或遙望煙波夕照,欲譜新辭。
真也其樂融融,忘卻樓中他人存在!
及至酒意半酣,玉面微醺,又覺百感干愁齊湧心際,既緬懷家人師妹與盟弟,
又傷心表姐下落不明!更痛恨群魔亂舞,武林正義不張,也深惡江湖險詭奸變,前
程後事難憑!
但面對煙水茫茫,又感到胸襟遼闊,壯志如虹!真欲乘酒興而舞銀鉤,望長天
而作朗嘯!
因而起身出座,向堂倌要來筆墨,在左壁空處握管直書一律:
“岳陽樓上興悠悠,獨歎今生志未酬!把酒欲邀鷗鴛飲,吹簫又恐蛟龍愁!劍
芒碧映……。”
剛書至此處,即聞“轟”然一響,震得杯盤飛碎,桌椅倒塌,和著怒喝之聲同
成一片!他只得放下筆管,回身察看。
只見多數食客均已起身走避,擠立一塊。
只剩少數之人,仍在安坐觀望。
靠樓門的兩台桌椅已被掀翻一邊,空出地方正有兩人打鬥,旁立兩位灰衣人似
在防止敵方逃走。
其中一人年已五旬,四方臉,山羊須,闊嘴塌鼻,太陽穴隆起。
另一人是中等身材,瘦削臉膛,鉤鼻鼠眼,隱吟奸詐,一看即知是紅星教徒。
其他安坐不驚之人,左角是兩位老者,一個是鄉下裝束,紅面銀鬚,一個是鶉
衣百結,蓬頭垢面,旁有一枝黑拐杖,吊著個大葫蘆。
右角有勁裝少女二人,一大一小,淡藍和粉紅的有色,非常奪目,但側身靜坐,
無法看清面目。
正在打鬥之人,是個灰衣大漢和草黃勁裝的少年。
這時,兩人已排過六七招,適逢灰衣大漢以一式“鐘鼓齊鳴”直取少年的太陽
穴,少年微退半步,蹲腰合掌,以“童子拜佛”之式轉為“石破天驚”,對折來勢,
旋即沉右腕,揮右掌,成為“細柳回風”,疾拍對方“將台”、“期門”、“章門”
三穴。
灰衣大漢一驚之下連忙沉雙臂,退左腳,“脫袍換位”,欲避來掌,但仍未化
會危機,被少年拍中“章門穴”,頓時“唉唷”一聲,睡到地上。
旁立兩灰衣人,即刻四掌齊出,從側面猛襲少年,迫得他忙著左閃,換步旋身,
雙掌齊揚,硬接敵掌。
清華一瞥之下,恐少年拚掌受傷,故即右袖微甩,漫步向前。
那兩個灰衣人和少年在掌勁將接時,突然一股無形勁力從側而來,迫得各退兩
步,怒目而視。
同時,都發現清華已站在他們中間,含微笑道:“小生不明雙方有何過節?但
在這佳景名樓之上動武,實在影響他人雅興!何況以多欺少,更有失武林人的風度!
可否賣個薄面,另約時地解決?”
那黃衣少年尚未表示意見,而塌鼻老人已大聲道:“小子是什麼東西,先嘗老
子這一掌!”
話剛出口,即揮右掌劈向清華前胸,這種連說帶做的疾快動作,使全部客人都
替清華擔心,甚至有人“唉唷”出聲。
因為,雙方僅隔兩步,清華又是個青衫書生,在這近身突襲之下,縱令曾經學
武亦難避閃得開!
可是,只聽悶哼一聲,老人已向後跌倒,面色蒼白,似受重傷,正由那削面鉤
鼻之人扶著起身。
清華挺立依舊,笑向黃衣少年道:“請恕小生冒昧!兄台可願放過他們?”
這眨眼猝變的事實,使大家“咦”的一聲驚奇至極!
樓角的蓬頭老人,已哈哈大笑道:“老漁夫,快乾杯!這娃子夠意思!魔子魔
孫癟啦!”
接著,又哈哈大笑,震得全樓嗡嗡作響,多數客人都掩耳皺眉,向那邊瞥眼。
那兩個勁裝少女也在隅隱私語,指指點點的。
此時,黃衣少年已拱手向清華道:“兄台請自處理,小弟遵命!”
那削臉鉤鼻的灰衣人也色厲內茬地接著道:“老子們今日認裁!你們如果有種,
可在明晚二更到楓橘湖邊的龍神廟會!”
同時,又向酸麻剛愈,起立一旁的大漢道:“老三,我們走!”
話落,便扶著灰衣老人蹣跚下樓。
清華看著他們的背影朗聲道:“好!明晚二更,我們一定奉陪!”
轉臉又向黃衣少年道:“兄台,請到那邊一敘如何?”
黃衣少年也生性豪爽,聞言點頭,跟著清華走回原來的座位。
跟著一陣騷動,樓上又歸於原狀。
但全部客人卻多了一件談話資料。
那黃衣少年也長得非常英俊,年歲似在二十之間,勁裝背劍,目露精光,一股
英武氣質現於形色。
若較之應清華,卻缺少一種高貴瀟灑,清逸出塵的風度!
他們坐定後,又叫堂倌添了杯箸,清華才開口道:“弟是長沙應清華,兄台何
故與紅星教徒發生衝突?”
“謝謝應兄援手!弟是崑崙展鵬程,剛才的事是這樣的,我上樓來時,客人幾
乎已經滿座,只剩下門口兩台,尚在空著,弟便選了靠裡的那張,接著又上來那些
紅星教徒,迫著小二要我換位,我當然不會理他,彼此間成不快!不料在應兄握管
題詩的時候,引起全部客人的注意!那兩位姑娘們也在高興地讚美欣賞,又引起他
們不滿!尤以那大個子,更是下流,口出污言,不堪入耳,且以吃余的雞骨,拋向
那兩位姑娘,我在無可容忍之下,才出手懲戒他們。”
清華一面聽他說話,一面又注意他的儀態,覺得這展鵬程一表人才,滿面正氣,
正是自己需要的正義朋友。
所以說道:“展兄的正義壯舉,使弟非常敬服!但今日武林劫運已成,紅星教
遍布全國,加上那些孤群狗黨,狂毒附和之輩,實已氣焰萬丈!並非簡單!所以,
弟之管見,認為各名門正派,如果再不團結共衛,終將被他們各個擊破,以至徹底
消滅。現今唯有打破‘自掃門前雪’的觀念,聯合起來,互助合作,共襄大舉,先
清除各地紅星教分堂,再共赴該教總壇,擒殺萬惡的魔首,才能有效消滅這些敗類,
展兄以為然否?”
他這種眼光遠大的看法與對策,使展鵬程自愧不如,敬佩至極道:“應兄的高
超卓見,使弟茅塞頓開!此地事了之後,擬即回山一趟,請敝派掌門注意此事,然
後再追隨應兄,為此舉稍盡綿力,但望莫嫌駕劣,常加指導!”
“好說!好說!我們同舟共濟、不應再事客套!展兄系出崑崙,不知與靈氣前
輩如何稱呼?”
“呵!那是我三師兄,應兄在何處認識?說實在話,弟仍不明你是那位前輩門
下!”
“弟是武當慈善門下,諒靜心老前輩曾經對兄說過,令師兄是在去年冬天的一
次機緣中遇見的,展兄回山時,請代弟問候!來!我們干了此杯,預祝成功!”
“好!乾杯!”
接著,他們又談了許多見聞之事,雙方非常融洽!直至華燈已上,才付賬上樓,
並且多給一錠銀子,賠償店主的損失。
岳陽樓上仍是座無虛席,那兩位勁裝少女見他倆已經離去,才起身出座,走向
清華題壁處,嘴含淺笑,欣賞一番。
其中的藍衣少女還拿起清華用過的筆墨,在原詩中斷之處,接著揮筆疾書,並
在旁邊多題數行,才含羞相率而去。
一時又引得全部人士讚歎,稱奇不已!
那樓上的蓬頭老大又響起笑聲道:“哈哈!這些娃娃兒真妙!化子我,又該為
此浮一大白!老漁夫,你知是誰個老兒收得這些好娃娃嗎?”
“醉化子,你又眼紅啦?那青衫娃兒不簡單哩!明晚再看看,或許可以知道是
那個老鬼教的!”
“對!我們應該防著點兒,別讓那些魔崽子們,又來以多勝少!喂!老漁夫,
聽說武當出個娃娃傷了幾個老魔,真使我不敢相信!”
“哼!你不信又有啥用?英雄出少年,怪事年年有,你化子摸清那青衫娃兒麼?”
“唔!老漁夫,算你厲害!我化子只好明晚再看啦!”
次日,應清華與展鵬程在岳陽同游一天。
曾經到過龍神廟,預先觀察環境,覺得這背城面湖的小廟,前有二三十丈的草
地,三面圍著濃密的樹木,僻靜幽美,的確是塊打鬥的好地方。
酉末戌初,他們又踏上岳陽樓。
樓上客人發現他們,又引起一陣私語。
有的是讚美他們的人才,有的在談論昨天的事實。
但是,清華卻被自己的題詩所震驚,走前細看,原詩已被人續成為:
岳陽樓上興悠悠,獨歎今生志未酬!
把酒欲邀鷗鷺飲,吹簫又恐蛟龍愁!
劍芒碧映星月暗,浩氣長吞湘楚流!
從此江湖天地闊,神州到處任遨遊!
旁邊另書七絕一首:
依舊春風依;日人,重逢無語認前身,
離情卻似瀟湘水,日夜嗚嚥恨轉新!
字跡娟秀,情意纏綿,令人讀之,情意難已。
他停立而觀,默然自忖道:“誰人有此情懷?將原詩續得如此美妙!看字跡與
絕詩的含意,似是舊識的女人所為。
但自幼至今,除家人之外,只認識霜妹、梅姐二人,霜妹正在華山練功,梅姐
又下落不明!昨日樓上諸人均無舊識在內,真怪!真怪!
展鵬程見他果上沉思之態,知是為題詩所擾,因而低聲對他道:“應兄何必苦
思猜想呢!不論舊雨新知,總有水落石出之時!”
清華聞言轉身,微露苦笑,又向堂倌索來筆墨,在旁邊再書一絕和韻:
畫圖未識遠遊人,喜有靈犀系此身!
壩岸莫嫌春柳色,一番風雨一番新!
然後擱筆含笑,與展鵬程攜手入座。
使樓上客人,又陣注目和私語。
展鵬程也笑著打趣他道:“應兄真是文武全村,人中之龍!但不可到處留情,
使人意亂神迷!”
“展兄莫為此事擔心!弟僅是偶有所感,聊舒客邸情懷而已!若展兄遇此,真
能視若無睹而置身事外麼?”
言畢相視而笑,狀甚歡暢!
接著又呼酒舉杯,相對暢飲。
這時,城北的楓橘湖畔冷清得令人發慌,尤其是龍神廟一帶,春風吹掃著黑漆
的叢林,沙沙作響。
幾聲夜鷗哀鳴,更顯得淒涼鬼氣,驚人心膽!
一行十多個人影從城中馳向廟前,他們快捷的行動,顯然有良好的武功。
他們到達廟前,點起四盞備妥的風燈,使這陰沉的環境頓現一片光亮,並且分
出四人持燈站於四角。
其餘諸人卻靜坐簷下,似在等人。
一陣不短的沉默之後,其中一位老人似乎耐不住環境的死寂,冷森森地道:
“金寨主,你約的人呢?何以時間將到,仍不見人影?”
這問話的老人年已古稀,長像兇惡,面型上銳下豐,微泛青色,弔客眉,銅鈴
眼,獅鼻闊口,嘴角下彎,一身灰色大褂,長及膝蓋,腰纏黑色扁帶,背後微露兵
器握把,眼露精光,煞氣外溢,使人一見心驚,不寒而驚!似乎輩份甚高,為眾人
之首。
“堂主明察,可能是那崑崙小子與酸丁怯於堂主駕臨,自知不敵而逃!”
“什麼?你不是說兩個崑崙小子嗎?那裡又來了個酸丁?”
“鄙職該死!昨天那崑崙小子快要被我們放倒時,突有個酸丁來插手,因為摸
不清他的底子,所以一齊稟報,請堂主恕罪!”
“哼!”
這堂主老人似乎心有所感,冷哼之後,又沉默一陣。
接著,向左側的樹上粲粲大笑,聲音刺耳驚心,宿鳥驚飛。
笑聲甫落,又冷哼一聲,猛然喝道:“小子,你下來罷!讓老夫看看是什麼毛
樣?嘿嘿!正好給本教得個藉口,向紫氣狗道算帳!”
此際,左側樹上確是藏有兩個瘦小的人影。
但右側樹上,亦有兩人在暗中竊笑。
這堂主見無人下來,即刻起身走出場中,其餘之人也跟著排列在他身後。
他又冷哼一聲道:“毛小子不敢下來嗎?老夫只好上崑崙要人了。”
忽從右側樹下,有人朗聲答道。“本少爺早在此地啦!你招子不亮又何必瞎扯,
向別處窮叫!”
隨見一團黃影平射而出,一式“雁落平沙”飄向燈光四照的場中。
身形定處,現出草黃勁裝的少年,氣定神閒,昂然靜立,使暗中四人及紅星教
徒們均感到奇怪!
另一個青衫書生呢?難道畏懼不前?抑或還沒趕到?
黃衣少年靜觀一會,見為首一人外,後列七人,全是灰色勁裝,中有三人,即
是岳陽樓所見。
其餘四人均是五旬左右的老者,個個面目猙獰,形同惡煞!知道敵人又欲以多
勝少,致自己兩人於死地!
但因身出名門,修養有素,雖感形勢惡劣,仍能鎮定以赴,挺立如舊道:“昆
侖展鵬程特來應約,眼拙未識諸位,可否明以告我,以便請教?”
那堂主身份的老人聞言又粲粲笑道:“嘿嘿!你活得夠啦?好,小子!讓你死
得痛快點兒!老夫現單本教黑虎堂,你師父紫氣狗道,可能記得我林義恭,後面是
四位香主和三位寨主,哼!那個酸小子呢?何故不願跟你一道來”。”
他這麼一報名字,使展鵬程及暗中二人均心頭一震,原來是五叟六魔的辣手人
魔。
展鵬程一果之間,卻有一聲長嘯起自左側林梢,響徹雲霄,回音繚繞。
接著一團人影沖雲直上十餘丈,凌空“細腰翻雲”,化作“平沙落雁”,頭上
腳下,兩臂平伸,斜飛眾人頭上五六丈處再化為“落絮回風”,橫繞一轉。
然後縮腿抬身,輕輕飄落展鵬程身側,一介青衫飄忽的書生,已呈現在眾人眼
前。
這種“凌雲三折”的絕妙身法,真是武林少見!因在十餘丈高的上空,迴環轉
折,上下自如,實不簡單之事。
必須有絕頂的內功,配以“御氣飛行”的輕功,才能表現如意。
所以,使明暗請人都一時呆住。
尤以左側樹中的二人,更是驚喜萬分!
直到那書生含著微笑道:“小生應約而來,正欲嘗嘗堂主之手段,究竟有何辣
味?現在就請動手罷!”
話聲驚醒了眾人的呆態,心頭又跟著一震!
因為這辣手人魔林義恭,成名數十年,乃是嶗山派現任掌門,逍遙羽士的師叔,
殘忍素著,無惡不作!一套“碎心掌”和“陰風氣罩”名聞武林。
自投附紅星教後,更是為虎作倀,目中無人,常藉發展教務為由,到處橫衝直
撞,搶掠燒殺!
鄭春梅家中的慘狀,便是他在慕後主持的傑作!
近三四十年來,除了老輩英俠外,像清華如此年輕的後輩,膽敢明目向他挑戰
的,真是絕無僅有!
只見他眼射青芒,向清華兩人冷笑道:“嘿嘿!等著瞧罷!老夫會讓你嘗夠滋
味的!”
接著,又向身側道:“莫香主,將這小子放倒,要活的!”
展鵬程也向清華低聲道:“讓我先接一陣,不行你再來!”
說完,又上前三步,凝神以待,那位莫香主,也是狂妄人物,即刻大喝一聲:
“小子,看掌!”便向展鵬程撲來。
一式“獨劈華山”,中途變作“金豹探爪”,勁風颯然,確非庸手。
展鵬程向右閃身,左掌上拆來勢,右掌疾拍對方“章門”。“笑腰”二穴,未
容對方換招,又收掌右閃,右手化掌為指,疾點敵背的“風眼”、“人洞”。“肺
海”三穴,動作利落,一氣呵成,不愧為名門後起之秀!
這正是崑崙七禽掌中的“回身展翅”,變成“單翅撩雲”之式,迫得那位莫香
主忙著俯身前躍,右掌向後“倒打金鐘”。
但鵬程存心速戰速決,豈肯讓他隨便逃脫。
故在他俯身前躍之際,先已“一鶴斜飛”,躍起敵方頭頂兩丈,乘他不及回身
之時,即以“蒼鷹撲兔”之式,猛向對方背頂一掌。
等他感到勁風罩體,急欲閃避時,為時已晚。
只聞他“啊啃”一聲,已著掌倒地暈死。
兩個出場搶救的香主遲到一步,只得夾攻展鵬程以洩恨。
應清華在打鬥之初,即已退後一丈掠陣,此刻,也非常讚美崑崙的七禽掌和展
鵬程敏捷的身手。
轉眼間,展鵬程又與那兩位香主周旋了五六招,雙方都是快動作,搶先機兔起
鶻落,使人眼花繚亂!
但在應清華和林義恭等人,這種特等高手眼中,仍是一招一式,非常清楚的。
故看出那兩個香主,雖是聯手合攻展鵬程,依舊不能爭得主動。
只一會兒,已在七禽掌的美妙招式下,被迫得身形散亂,合攻無效,終於拔出
兵器,拚命搶攻。
因此,展鵬程雖是極力發揮七禽掌的絕招,仍在敵人鞭劍合擊下感到壓力漸重,
閃動欠靈。
只得猛喝一聲,雙掌前揮左撥,以十成功力,迫開兩般兵器,接著躍起兩丈多
高,反手一拉右肩劍把,縮腿俯身,挺劍下擊。
用雲龍九式中的“龍騰雨至”一式,劍化一片星芒,疾向使劍的香主,當頭罩
下,隨之化作“雲擁回龍”,劍芒反卷使鞭的香主。
疾猛之勢,確是名家身手,使他們忙向後躍,驚魂不定。
這兩位紅星教香主真未想到,以兩人鞭劍聯手之力仍無法奈何人家!
且在眾目之下,堂主之前,以二人香主身份,反被這年輕之人迫居下風,真是
羞憤欲絕,無地自容!
故自悶哼一聲,再向展鵬程撲來:鞭風劍影聲勢驚人,挾二人數十年功力火候,
確不是隨便接得下來的。
但幸展鵬程,幼蒙武林三奇之一靜心道長的栽培,七年苦練,一年經歷,對昆
侖派的秘學絕技均已有成。
甚至靜心道長的“先天太乙真氣”也被他練成四成火候。
所以,一見敵人來勢猛烈,即刻提運“先天真氣”,護住全身要穴。
右手劍一揮一卷,以“雲鎖巫山”一式封閉身前左右,隨即展開崑崙鎮山劍法
的“雲龍大九式”,閃步攻敵。
干是,又一場猛烈的拚鬥,劍光如練,鞭影似虹,呼嘯喧耳,動人心魄!
直到三更鼓響。
展鵬程大喝一聲,左手劍訣化掌,挾三成“先天真氣”的勁力,震偏前面敵劍,
右手劍演“雲飛龍舞”一式,投入右側鞭影中,一吞一吐,疾卷數匝。
果然絕藝不凡!只聽得敵人慘號一聲,鞭影帶著血雨,已飛落右邊一丈之外。
他未及細看,已感到身後劍風如刺,迫得前躍旋身,又以“雲鎖巫山”封接來
劍,跟著身形上躍,再演“龍勝雨至”之式,劍芒灑向敵人頭頂。
這位使劍的香主,見同伴已經受傷倒斃,自己偷襲又無效,以兩人之力合攻尚
且如此,剩下自己一人,更無法破解敵人的凌空下擊。
只得在劍影滿天中慌忙後躍,以圖自保。
不料,展鵬程已殺出真火,這式“龍騰雨至”,又是“雲龍九式”中的精神,
一經展開,使兩三丈方圓之地,盡在劍光籠罩之內,豈會讓他逃脫?
故在他後躍未定之際,展鵬程已經追到。
劍光閃過,未容他驚呼出口,即已拋頭了賬。
同時人影散亂,怒罵數起,轟隆一響,滿場勁風迫人!
本來,展鵬程的為人亦頗為謹慎機警,當他追殺那位香主時,便已防著其餘教
徒,要群起而攻,故追殺得手,即向後躍,掄劍回身,準備接敵。
但一看之下,場中已現奇跡!
只見辣手人魔林義恭目射兇光,呆立不動,其餘四個紅星教徒正在刀劍交織,
鞭棒齊飛,圍著一團青影,往來進退。
看他們咬牙怒喝的情形,似乎十分吃驚的樣子。
但看那團青影,宛似青煙飄忽,穿插其間,時左時右,不可摸捉,忽前忽後,
快得眼花,既不見他出手攻人,也未見有人傷他。
只是團團亂轉,像被四個紅星教徒鬧著玩耍一樣。
若再細加觀察,實是那四個教徒額流珠汗,跟著他亂轉,雖然揮刀擊劍,盡力
施為,仍似行動受制,無法自主。
使旁觀之人亦不解原因何在?
其實,這種現像的形成,不單展鵬程不明其故,就是辣手人魔及暗中觀望的四
人,亦是莫名其妙!
不過,辣手人魔是越看越氣!暗中之人是愈看愈笑而已!
忽聞一聲朗笑傳來,青影已直射三四丈高,飄落於辣手人魔身前余處,現出個
含笑負手,青衫依舊的應清華。
反觀那四位教徒們,則已坐臥不一,呆然不動,似已穴道受制,無法行動了。
這種演變的結果,看得展鵬程驚喜不已!心道:在這廣闊的場中,兩側樹林距
離太遠,縱有高人隱身相助,亦無法使暗器指力,超越十丈之遠,看清華剛才遊戲
其間的情形,當然是他親手所為!
以自己接連殺傷三個香主而言,已算是成績驚人,但像他一舉制住四人,並使
辣手人魔不敢攻擊,真是功力超絕,神奇莫測!
自己有友如此,確實值得欣喜和自慰!
展鵬程想到此處時,已聽見清華朗聲說道:“怎麼啦?堂主!你們紅星教的人
物,慣會不顧羞恥,以眾凌寡!我只得請他們暫時休息!你不是要辣手對我嗎?何
以不再出手呢?”
這串帶著鋒芒的說話,刺得辣手人魔老臉發熱,嘿嘿冷笑道:“小子,你別得
意!老夫先要聽聽你的師承,看看是否值得動手!”
清華聞言大笑道:“哈哈!堂主真夠意思!小生來歷簡單,師門無愧,隨時都
可以奉告,但小生欲先向堂主探問兩件事,未知可否?”
辣手人魔遲疑一下,才冷冷地道:“可以!你說罷!”
“好!第一,貴教成立長沙分堂時,霸佔臨江村鄭家的房產,屠殺其全家,擄
走一男一女,究竟誰在主持此事?被擄去的男女二人現在何處?第二,聽說貴教已
派人竊去武當派的祖師法像,究竟意欲何為?放於何處?這兩件小事,堂主一定非
常明白的!希望能給我真實的答覆,以釋疑懷。”
辣手人魔給他問得粲粲冷笑道:“你與這些事有關係?若不先說明白,就別想
知道事情的底細!也別想老夫放過你!”
清華知道對方狡猾,如不在武功上制住他,就不能問出事情的真像!”
所以接著說道:“好!堂主既是不願答覆,只有讓小生嘗嘗你的辣手段,才會
得到答案了。”
接著就身形微晃,快如電閃,“拍”的一聲,清脆震耳!
展鵬程眼睛一花之間,便見清華已與辣手人魔斗在一塊。
辣手人魔是鬚髮俱張,咬牙切齒,雙掌如刀,猛向清華進攻。
而清華卻往來遊走,樣子仍輕鬆自然!偶而出手拍推,即令辣手人魔倒退閃避。
終於越鬥越快,使展鵬程分不清人影和招式,只覺得勁風愈來愈急,微帶腐草
氣味,使人聞之,昏然欲嘔!只得後退丈餘,再行觀察勝負。
本來,當展鵬程劍劈第三位香主時,辣手人魔已趁機襲擊應清華一掌,但被應
清華右掌一揮,以四成功力硬接他的七成掌勁,使他後退一步,不敢再度出手。
繼見清華戲耍四位香主舉手投足間,將他們全部制住,才深信這書生身手,不
是簡單!但又無法看清人家門路,只好氣得寒著臉孔,默思對策。
後來在清華問話中,猜出是傳聞中的武當後起之秀,內心更想搪塞過去,約期
下台。
不料,清華心急表姐和法像的下落,存心要制服他,審問真像,開始即用“迷
神幻影身法”欺近給他一個耳光,打得他金星亂冒,羞恨欲絕。
因而忘卻利害,猛運“陰風氣罩”的功夫,以碎心掌法全力攻擊應清華。
可是,經過一百多招以後,雙方感覺各異。
辣手人魔是愈斗愈慌,冷汗外冒,使盡碎心掌的絕招,仍沾不著清華的衣角。
只覺對方偶一揮手,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迫使自己倒退,或變式自救。
自己的掌勁落處,對方的身形已杳,偶而拍中一掌,亦會將掌勁反彈回來,使
自己手臂酸痛難忍!
應清華也覺得對方的碎心掌招式詭幻,功力深厚,不失為一流高手!
自己本可在二三十招時,輕易將他擊敗。
但感到對方身外亦有一層無形氣勁,可以滑洩掌力,自己以四五成功力拍中其
身,也只使他身形倒退,毫無所傷。
可是,又缺少護身剛氣的反彈感覺,弄不清是種什麼功夫。
因此,辣手人魔在咬緊牙關,苦苦支持。
應清華是換掌為指,有意試探。
兩人交手兩百餘招仍在纏鬥不已,真鬥得天昏地暗,緊張萬分!使展鵬程及暗
中四人都瞠目神往,屏息而觀。
直到清華以五成功力的震天指勁,才迫得辣手人魔連聲怪叫,步招散亂。
終干在兩百五十招上,被清華用六成功力的指勁,穿透他的氣罩,點中巨骨麻
穴,使他身如觸電軟綿無力,怪眼圓睜,口仍可言。
展鵬程等才鬆了口氣,為清華的勝利而掛上歡笑!
此時,清華已向辣手人魔說道:“大堂主,對不起,你回去問“少教主”和護
法,或者拘魂真人,都可知道小生的來歷!現在,你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否則,恐
怕更有好受呵!”
可是,辣手人魔老奸巨滑,明知若對此說明真像,自身必無生望,唯有暫時騙
過一時,容後再作計算。
所以故作鎮靜道:“嘿嘿!不錯,這兩件小事,都是本教干的,但是,那個女
娃兒,已經給人偷走,男娃兒沒有找到!至於武當派的那幅畫像嘛!早送走啦!你
若夠種的話,不妨到武漢蛇山的紅葉山莊去問問,一定會得到正確消息的!”
清華略一沉思,即又應聲道:“好!下次月圓之時,小生一定前來造訪,請告
你的少教主,也來該處一會,以應前約,現在失陪了!”
說完又右袖一甩,給他解開穴道,並轉頭向展鵬程道:“展兄,我們走罷!”
同時向左右樹林望了一眼,拉著展鵬程的手,一閃而消失在黑夜裡!
林木深沉,湖山無恙,剛才的熱鬧,又恢復原來的謐靜,只剩下春風有意,仍
舊徘徊在樹林梢頭及湖面上。
城頭更鼓又響,夜已深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南昌途中】
第二天,應清華與展鵬程,再度聚會於岳陽樓,談了許多有關各正派團結的事,
都認為由武當少林崑崙三派的掌門聯名發起,最為妥當。
但因兩人都行道不久,認識的同道不多,尤以少林一派,更少機會接近,經他
倆再三思索,都未曾想起一個熟人和促使少林參加大團結的辦法。
最後,只得暫時作罷,容後再作打算。
同時,清華催促展鵬程趕快起程返山,商請紫氣真人同意,先與武當掌門函商
此事,再聯名與峨嵋等派筆談。
而展鵬程的意思是要等清華赴約紅葉山莊之後,再專程回去!
但清華認為赴約一事是他個人的私事,各派團結之舉,是眾人的公事,他不願
因自己的私事影響到大眾的公事!
他雖然很感激展鵬程能夠為友助力,幫他赴約,但不同意這種做法!
所以,他極力主張展鵬程趕快回去,只要武林大團結早成一天,即可少受一日
紅星教的欺凌,至於他個人的成敗,在所不計。
而且對赴約之事,自信可無危險,請展鵬程放心!
展鵬程為他的大義凜然所感動,毅然允諾!並希望他一切小心,提防敵人奸計!
於是,他倆人又開懷暢飲一番,直至華燈已上,才叮嚀分手!
展鵬程於次日回崑崙。
且說應清華一人和展鵬程握別之後,乘著酒意,又在街上瀏覽一遍,待到二更
鼓響,才慢步返店。
走進房中,不禁心頭一震,知道已有人來過,連忙檢視床頭包裹的東西,衣物
寶劍等物都還存在,來人似無盜竊之意!
但轉身一看,又使他內心一跳!
一紙精製桃箋,墨跡淋漓,平擺案上,一闋憶江南,已赫然在目:
“人杳杳,斗室獨徘徊!檢點行裝重細認,待君燈蕊已新開,何事未回來?”
他細味筆跡與詞意,頗類岳陽樓和詩之人,因而暗忖道:看她兩次詞意,都是
非關懷自己,可能是認識之人,但經自己多方思考的結果,除了梅姐與霜妹,確實
未識其他女子,奇怪!
幸得她未存惡意!不然,將銀鉤劍和玉簫攜走,那就糟了!
今後,我必須多自留心,將銀鉤和玉簫掛於腰間,免遭不測!
好在兩件東西都僅兩尺,掛於腰間亦不難看,反而像王孫公子的飾物一樣,別
有一種氣派!
法像和梅姐的正確消息未明,赴約的時間尚遠,不妨在此買匹健馬騎著,一路
緩緩北上,沿途或有發現,亦未可知!
這留詞的女人真怪!既與我認識,又何不親見一面呢?可惜峰弟不在!否則,
我們可到岳楊樓去,三人舉杯聯吟,或分題賦詩,倒是件賞心樂事。
其實,從今以後,我要為應付武林浩劫而奔走,那能像峰弟一樣,遊學各地,
藉詩酒以展情懷呢!
算了罷!一切讓它自然發展好了,我又何須多想呢!
他站著默想一陣,覺得思維絮亂,趕緊自行警醒,上床靜坐,藉每晚例行的玄
功調息,渡此漫漫長夜。
出定醒來,已是朝陽蕉影映東窗的時候。
正在洗臉之際,店小二即交來一信,並說有人一早送馬前來,指明要公子收下。
清華不禁大奇!一時持函愕然,猜不出是誰所為?
幸得店小二在旁說道:“公子,那匹白馬還在門口,鞍韁齊備,非常漂亮!你
是否就要出去?”
“呵!……是的,我收拾好就來!”
清華醒覺過來,一面拆信,一面回答。
內心還在暗笑自己,何以會因此小事弄得忘形!人家既是好意送來,不便退回,
管他是誰,只有收下再說,將來水落石出之時,再致謝意即可。
等他一看信的內容,即知是昨晚留詞之人所贈,不禁玉面含笑,感激此人的厚
意!
原來,一張與前同樣的桃箋上,娟秀的筆跡寫著道:“知君行道江湖,關山遠
阻,往來途路亟須良騎,故遣人送上一匹,以壯行色!願君毋笑駕劣,並善視之!
“此馬名曰‘白龍’,腳程頗快,且能善解人意,趨吉避兇,對君涉險蕩魔將
有小助也!”
“匆匆致意,聊表寸心,任重道遠,諸宜珍重!”
清華收起信箋,掛起簫劍,提著小包裹,充滿微妙的心情,付賬出門,一瞥之
下,又不禁喜悅異常,脫口贊好!
只見良騎一匹掛於門側,頭尾丈餘,身比人高,秀耳長鬃,全體雪白,額頭一
點黑星,尾部銀絲拂雲,真是人見人愛,千金難買的好馬!加了鞍鐙鮮明,色泛金
黃,儼然是富豪飼養,世家所有!
也慢慢向前提防白龍欺生,不料,白龍見他前來,僅是昂首定睛輕嘶一聲,隨
即點首踢蹄,狀甚愉快!
待他走近身側,掛好包裹,雙手撫摸銀鬃頸際時,又回首聞嗅他的青衫,輕擦
他的身體,似是故主重逢,親熱非常!
引得他情不自禁,臉兒貼著馬頸,也親熱地輕歎道:“白龍,白龍!我感謝你
跟我合作!我會好好待你的!”
他這種帶著稚氣的輕歎,原是發洩內在感情所致,說完之後,猶在默念著贈騎
之人,何以如此關懷自己?
但白龍又是一聲輕嘶,似在回答他的說話,使他聞聲抬頭,為之莞爾!
接著解下韁繩,回身上馬,才發覺店前已圍著一大堆人,正在欣賞他人美馬駿,
互相親熱的鏡頭!
不覺玉面一紅,催馬沿街北去。
出得岳陽東門,直奔臨湘大道,他為了試試白龍的能耐,是否名符其實?故一
上官道,即乘晨間人少之便,放韁前馳。
白龍,不愧是匹難得的良駒,長嘶一聲,音震林野,四蹄揚起,疾快如飛!跑
得長尾如伸,與頸身成一直線,馬身過處,勁氣迫人!
但清華坐干鞍上,卻平穩如故,只覺得路旁林捨疾退,瞬間即離甚遠,恍如乘
風駕雲,輕快無以倫比!
經過一段疾馳以後,他為了愛惜白龍的體力,才勒韁緩馬,慢慢而行。
這時,朝陽無力,才上東山,大地一片光輝,萬物初從夜的懷中甦醒!
岳陽城的北門,又出來一匹全身火赤的良駒,神駿之態,堪與白龍並駕齊驅,
馬上馱著二個少女,共鞍而坐。
前坐少女較長,年約十七八歲,一身淡藍色勁裝,身體婀娜,生得柳眉杏眼,
瑤鼻桃腮,櫻唇貝齒,臉靨如花!加上秀髮如雲,藍巾斜扎,背後劍穗飄風,紅絲
輕拂,真是美艷如仙,巾幗英雄!
後面坐的年稚,約在十二三歲,全套粉紅勁裝,模樣玲瓏可愛!
他們一出官道,便催馬飛馳,好像是趕程辦事,心有急務,幸得那匹赤馬亦是
千金難換之駒,雖是馱著兩人體重,仍是腳程無減,快捷驚人!
約在已初時刻,即已追近應清華。
這赤馬長嘶一聲,引得白龍也引吭以和!
清華聞聲轉頭,只見一圍赤焰,載著藍紅人影,疾馳而至,連忙勒馬讓道,免
礙他人。
忽聞幾聲嬌笑,隨著蹄聲而過,他欲定睛辨認時,對方已馳出老遠,白龍又長
嘶揚蹄,似要從後直追。
但清華內心一轉,便不讓白龍後追,因他知道對方是女人,自己又不認識,若
冒昧趕,必將招致輕薄的口實,所以制止白龍行動,不肯造次。
他依然緩馬前行,聽蹄聲得得,恰然自樂!
在日掛中天的時候,已到達中村鎮,此地恰在岳陽臨湘之間,行客多在此鎮午
餐歇腳,所以商務頗盛,餐館特多。
他一進街口,剛一下馬之際,即見旁側酒樓的伙計歡喜地跑來,笑臉相迎道:
“相公,您來啦!令妹已過去一會兒了!請快上樓罷!”
他不禁愕然,接口問道:“什麼?誰先走啦?你恐怕認錯人了!”
“哪裡,不會錯的!令妹講得很清楚,相公正是騎著白馬,身穿青衣的讀書人,
請快進去用膳,免得耽誤行程!”
他只得下來,將馬拴在門口木樁上。
並向伙計要來上好的馬糧,親自喂飼白龍,同時又囑咐伙計,不可近前,免得
白龍性烈,致為所傷。
伙計雖是諾諾連聲,但又暗地笑他,對一匹白馬都如此重視,既要親手飼料,
又叫人不可近前,真時十足的書獃子,別有一種成見。
他旁聽一陣,見白龍已吃了不少,才隨伙計上樓。樓上客人不少,都為他的俊
逸品貌而注目,他卻泰然處之,含笑入座。
伙計不待吩咐,即送來許多名貴酒菜道:“這都是令妹預定的東西,也是小店
上等的菜色!相公還要添點什麼嗎?”
“不用啦!”
他一面斟酒,一面又問道:“伙計,舍妹幾時過去的?她自已一個人嗎?”
他經過一陣時間的判斷,認為又是留詞贈馬之人所為,所以故作不知,欲從店
伙口中探聽一些線索!
“令妹是午初來的,帶著個女孩,共騎一匹赤馬,在小店午餐之後,又留下銀
子,定下酒菜,要小的在門口等候相公,其實,相公是讀書人,所以一人一馬,反
不如今妹練武之人,兩人共騎來得快些。”
“呵!原來她已早到了!我還以為沒有來呢!”
經過伙計的解釋,他已明白贈送酒菜的人,即是晨間所遇,藍紅裝束的馳馬人,
可惜沒有看清面貌,未識老幼丑妍!更無法證實,是否留詞贈馬之女。
但對方一片厚意,無由致謝,只得以假當真,敷衍店伙,然後才舉杯自酌,默
想其中原因,直到他酒醺菜足,依然一無所得。
飯後,他又繼續沿官道前進,晚上宿於臨湘。
臨湘是北湘邊縣,與楚南崇陽縣接壤,商業尚稱繁盛!
清華住宿之處,是臨湘最大的一家酒店,食住齊供,樓院寬闊,招待周到,名
聞全城,所以他擇住此家,希望在客商咸集的場合中,能有意外的發現。
晚飯時,果在樓上遇見許多粗豪的武林人士,從他們高談闊論之中,得到一件
消息,使清華經過一段思考後,改變了他的行程。
翌晨付賬起程之際,掌櫃的卻說已由一位公子付過,且留有書信給他。
他接過封好的信,一面走出店門,一面忖道:“難道又是藍衣少女嗎?不對!
店內未見她倆的影子,何以知道我住在此地呢?何況掌櫃說的是位公子,而不是姑
娘!
等他走近白龍旁邊,抽出封內的信箋時,心中猛然一跳,一張同樣的桃箋字跡
已呈現在他眼前,心知又是贈馬之人所留,可能另有事情交代。
展視之下,只見寫道:“君約期尚遠,足有時間赴南昌一轉,可趁萬勝鏢局聚
會之便,多識些武林同道,或可藉此之機,對君尋人之事有所助益!
“君應由此直往通山,渡界碑南馳,經武寧安義,即至南昌,以白龍腳程之快,
四日可達,諸宜自惜,前途再見!”
他看完之後,又不禁連聲叫怪!
直至上馬出城,猶在默然猜想,他認為這人真怪!
從未謀面,卻常在自己身邊,贈馬關懷,使人盛意難卻!
尤其對自己約會尋人之事,及昨晚得到消息後之決定,均瞭若指掌,而且為自
己安排行程,叮嚀再見,真似熟友良朋,親切非常!
因此,他在不知不覺間,內心漸已產生一種好感!
或是三者各不相關,均有其人存在!
還是自己多心,牽強附會呢?
他越想越糊塗,愈猜愈複雜,最後弄得拍案自歎,啞然失笑!
白龍以為他拍鞍催行,竟然長嘶一聲,揚蹄疾馳而去。
清華下山不久,江湖經驗甚淺,卻是事實,但他是個機警異常,修養有素之人,
難道會因不熟之人的一紙留書,便輕易改變行程嗎?
其實不然,原因在他自己的心,昨晚已有所決定,不過是留書人的看法,與他
的決定巧合而已。
原來,昨晚用膳的時候,清華曾在酒樓上聽到一批鏢師之類的談話:說要在月
底之前,趕到南昌萬勝鏢局,參加老鏢頭孫震岳的七十壽辰和封刀禮。
並說武林各派的老幼英雄均被邀請前往,真是難得的機會,可以見到水陸各路
的英雄人物!到時還有各種絕技表演,一定非常精彩!
因此,他心中一動,暗地忖道:“不錯,這正是認識同道的好機會!紅葉莊的
約期還遠,自己還有許多時間閒著,應該乘機去見識一下才對!
順便探查梅姐下落,看看師侄陳威明的近況,問問他,是否知道師父被害之事!
所以,他假作問路,向鄰桌的一位鏢客問道:“大師父,請問此地往南昌的路,
如何走法?從那方面走,比較近些?”
適遇那位師客,是個喜歡高帽子的人,被他叫作大師父後,弄得滿懷高興!而
且震於他的高貴風度,和俊美的容顏,不禁滿臉歡笑。
接口答道:“呵!公子也是往南昌嗎?假如你是有急事的話,不妨由此東往崇
陽通山,轉界碑,南下武寧安義,即至南昌,這是官道,比較路平好走,行程快些!
若無時間限制的話,也可以由此往南,經通城,過天岳關,再東渡修水九嶺,轉奉
新到南昌,這邊的風景較佳,路甚難走!公子往南昌有何貴幹?”
清華見那鏢客是健談之人,也含笑答道:“小生去那邊探親,順便遊歷一番!”
說至此處,稍作一頓,接著又問道:“大師父,剛才你們說的孫震岳,是那家
鏢局的?敝親說在威武鏢局做事,不知是否同事?”
這一問,使那鏢客更以內行的身分,向清華解釋道:“呵!公子不是武林中人,
所以不明底細!其實,他們是不同鏢局的,威武是屬武當的陳威明,歷史和業務均
淺近,威望較低。但孫震武老鏢頭,卻就不同了,自創辦萬勝鏢局以來,已有五十
年的歷史,南北各省都設有分局,平日做人做事極有分寸,急公好義,使武林中人
愛戴!尤因出身嵩山少林,武功高強,輩份又尊,列為少林掌門大師的俗家師弟,
所以鏢旗到處,通行無阻!雖曾遇過幾次失事,都能憑武功和人緣起回無損!生有
一子一女,都是家學淵源,武術很好!女的嫁與貴陽麒麟鏢局的黃鏢頭為妻,男的
繼承父業,即是孫繼忠少鏢頭,也已年近半百,娶妻生子。孫老鏢頭年已七十,本
月三十日是他的生辰,所以發帖邀請各地同業,及各派知名英雄和親朋好友,意欲
趁此壽辰之日,在群英齊集之時,封刀歸隱。令親既在威武鏢局做事,當然也是武
林中人,屆時,可以陪著令親前往一觀,公子雖是讀書人,也不妨欣賞一下武林絕
技!”
清華聽完這段敘述,心中已有所得,連忙向他道謝!
並暗自決定,要從官道往南昌一轉。
所以,見贈馬人的留書正與自己的心意相符,便毫不遲疑,放馬東行。
此時,因為有心趕路,一面是想早日到達南昌,一面又想追上前頭,試看能否
再見贈馬人,或藍衣少女,故半日飛馳,即抵崇陽。
稍事打尖休息,又繼續前進,在西山含日的時候,便已到達通山住宿。
此地雖屬縣治所在,生意人口卻不繁盛!
原因是接近幕卓山區,到處叢山峻嶺,官道蜿蜒山間,行程頂苦,所以南北客
商均願走長江鄙陽的水道。
第二天,他又奔馳半日,才到界碑鎮。
因為地處幕阜山中,來往客商,均須在此午餐或駐宿,故形成一個大鎮,卻較
通山縣城熱鬧。
他緩騎進鎮,在一家門面寬大,較為整潔的店前下馬,將白龍系於門側。
正欲舉步進店,不料,從店內出來少女二人,使他心靈大震,頓時呆住!
直到那藍裝少女拉著紅衣女孩的手,走過他身旁,送來秋波一瞥,和羞澀的微
笑,然後共騎那匹神駿的赤馬離去,才醒覺自己的失態,收回惘然的眼光進店。
但仍感到顏面發燒,心波震動不已!
因此,他在吃飯時候,還是心不在焉,暗自忖道:“這少女兩人,不正是那自
認為妹,而中午贈餐的人嗎,何以她們也是南下呢?真巧!
藍衣少女的身段和嬌容真美!簡直與霜妹難分軒輕!
然而,不是霜妹一般的天真活潑,美艷絕倫!而是嬌羞雅靜,清麗出塵,真是
春蘭秋菊,各擅其美!
最奇怪的是面相熟識,宛如久別舊友,連那年幼女孩子,亦是體貌依稀,似曾
見過,但索盡腦,仍無憶起究是何處相識?
她就是贈馬人,或樓頭和詩之女嗎?
不對!酒樓的掌櫃只說是一位公子代付房租,並未提及二位姑娘,可見留詞贈
馬之人,是位男的。
岳陽樓和詩之人,是另一位女的,和這兩人共騎的少女,似乎並不相關。
可是,兩天來,均未見到贈馬人,反而在此地見著藍衣少女同路南下,真令人
撲朔迷離,鬧不清楚!
他邊吃邊想,時間拖長許多,等他飯後再喂白龍,已是午末時分。
當夜色朦朧,萬家燈火的時候,他才到達武寧縣。
武寧,地處幕阜與九嶺之間,修水北岸的小平原上。
市面頗為整潔,人口商業亦頗繁盛。
他經過兩天的快馬趕路,覺得應在此休息一天,以免人馬過份勞頓,有傷體力。
但是,他進城以至第二天,發現了一件怪事,就是全城街上的來往人群和店舖
住家等區域,全是男人及小孩。
經他細心觀察之後,仍未見到一少婦或姑娘,縱使偶有少數女人出現,亦是四
五十歲以上的老婦。
依當時的社會禮教來說,閨女少婦雖然很少在外拋頭露面,但也以富貴人家,
或身份較高的人為多。
其餘小家碧玉,或貧苦女媳,仍是常在外面走動或做活,像此地無一年輕婦女
的情形,真是絕無僅有的現像!
清華發現此種現像之後,內心覺得非常奇怪!但因涉及少年婦女之事,不敢隨
便詢問,只得門在心裡,暗自猜度!
經他反覆推斷的結論,認為定有特殊事件發生才會有如此怪像。
午間,他又在城中細心瀏覽一遍,竟發現好幾戶大捨朱樓的門口,都有個杯口
粗細的紅星記號。
有的顏色很淡,有的深紅奪目。
這種特殊標記,他一看就知是紅星教的,但不知在這山城裡,何以會出現許多?
所以心中更是納悶,緩步走返店。
一進店門,就見掌櫃的老人淚涕滂陀,吞聲暗泣,似是有著重大變故,傷心至
極!
使清華俠心不忍,向前拱手問道:“老伯何事傷心?請明告小生,或可稍盡綿
力!”
老人鬚髮灰白,年已花甲,見是宿於本店的俊美書生,知是身份高貴的人,所
以即刻起身拭淚,面現苦笑道:“公子是讀書人,知道也無益處,還是不知道好些!”
清華心知有異,接口又道:“老伯不妨明告,小生或有辦法可想!縱使小生無
能解決,亦可請朋友代為效力!”
老人見他熱情可感,只得低聲答道:“公子,說起來話長,我只能簡略的說個
大概而已!約在半年前的一天晚上,城東張萬富的小媳婦突然失蹤,過幾天,城內
幾家大戶的女兒也相繼不見!以後,每個月均有人失蹤,都是些曾經在外露面的年
輕女人和美貌可愛的少女。起先,大家以為是妖魔作祟,曾經請過法師來驅逐,但
是毫無效果,依舊鬧得全縣各處美貌的少女和姑娘,夜夜提心吊膽!
“最近兩個月來,面貌較次的,和金銀珠寶等財物,也失去不少!而且有幾個
失蹤婦女的丈夫,同時死去,而找不出傷痕來!
“可是,卻發現失事人的門上,一定先有個紅星出現,就是想藏起來,或雇請
兵勇保護,亦無用處!
“自從發生此事之後,老朽便將家人送返白水坪老家,並嚴禁媳婦及小女出門,
但剛才小兒來此,說是家門口已有紅星出現,所以一時傷心,驚動公子,小老兒非
常抱歉!”
清華聽明這一段因由,證實是紅星教徒在作怪,故使全城年輕婦女不敢露面!
並即安慰他道:“老人家,請莫傷心!這種事情小生尚有辦法解決!但不知白
水坪在河處?過去是否有人發現這批惡徒住在何地?”
掌櫃老人聞言驚喜,急促地接口道:“公子,真有辦法嗎?唉呀!那就謝天謝
地了!白水坪就在對岸不遠,等會兒,請公子跟小老兒一齊回去!
“至於這批惡徒住在何地,卻不知道!不過,有人曾在失事的晚上見幾個飛快
的黑影,朝盤龍嶺方向而去,究竟是些什麼東西?也沒看清楚!”
“好!小生正要往南行,老伯,現在就走吧!”
於是,老人高興地囑咐店伙之後,便和清華牽著白龍渡河,再走五六里,到達
白水坪老家。
白水坪亦算是個大鎮,向南遙望,即見盤龍嶺橫亙如屏,老人的房屋緊靠鎮邊,
庭院頗寬,環境清潔,家中除老伴外,有二子一女。
長子已娶妻,次女正屆錦繡年華,幼兒僅十二三歲,正在上塾就讀。
老人帶著清華返家時,一路已引人驚奇注目,可能因清華的高貴俊美和青衫白
馬的風姿,難得一見!
一旦來到這僻地山鄉,更是新奇!
有些人,以為老人覓得佳婿,自領上門,相見之後,還不斷道喜!使清華尷尬
非常,暗自好笑!
老人介紹家人之後,清華已知紅星教徒的目標是在老人的女媳身上,因為兩人
都有幾分姿色,模樣不壞!雖是粗布裙衫,倒也清秀非常!
這時,月色西斜,已是未末時候,清華在房周圍觀察一番,並以散步為由,在
鎮上慢步一週,以便熟悉環境,以便晚上行動。
老人全家都帶著懷疑的眼光,不信清華有何辦法?
只有老人是經營旅舍閱歷有素的人,見清華鎮定從容的態度,深信他有方法解
救!
所以,叫家人殺雞整菜,豐盛招待,席間還談了許多傳聞之說,以供清華參考。
晚飯後,清華叫老人轉告家人,晚上必須緊閉門窗睡覺,聞見任何聲響,切莫
出外觀看,以免危險!
然後,他又將門口的紅星摘下,才坐干客廳,靜待紅星教徒來臨。
同時,他掛念著藍衣少女二人,她們也是到武寧來的,若被紅星教徒遇見,一
定不肯放過,雖知她們是會武之人,但不知功力如何?能否應付得過!
可惜不明她兩的行蹤,無法援手!
他在默念之中,又猜想和她們面熟的緣故,但想到更鼓初響,依然毫無所得!
只得搖頭苦笑,暗地自嘲道:真是自惹煩惱,空勞多想!彼此僅有一面之緣,
怎會有是舊識之人呢?
我且注意今夜事變,殺了這些的賊子再說!
於是,他凝神偵聽,用天通耳功,默察周圍的動靜,直到三更初刻,才聽見三
人從南而來,疾撲上房。
依據輕功風聲的判斷,來人的武功倒也不弱!
他即刻身如飛絮穿窗而出,臨空直上四五丈高,使全部房頂都在視線之下。
隨又飄落後院的屋脊上,站在那把風人的身後,輕喝道:“快叫你的同伴上來!
免得多吃苦頭!”
那把風人嚇了一跳,回身出拳,左手如封似閉,右掌直劈清華,口中也喝道:
“誰敢管老子們的事?先宰了你再說!”
僅聽得清華怒喝一聲“該死!”右手向前輕揮,已使那人像滾瓜似的從瓦面跌
落地下,“叭”的一響,驚動院中兩人,停止撬門的工作,一齊衝出查看。
其中一人較為奸滑,一見清華身影,即知同伴已傷,對方一定厲害!私心已存
著逃走之念!所以靜立一傍,靜看另一匪徒闖聲揮掌,撲向清華。
又聽得清華說了一句“都是該死的!”同時右袖一擺,即令那撲去的匪徒跌落
瓦面不動。
這傍立的一個驚得魂飛天外,拔腿就跑。
宛似驚弓之烏,拚命向南疾馳。
不料,清華正要他如此,才可找出這般紅星教徒的匪巢何在,以便為民除害!
所以,那匪徒在前面拚命地跑,清華卻在後面輕鬆地跟,始終保持四五丈的距
離。
且因距離太近,迫得匪徒無法躲藏。
中途幾次閃避,均被清華如影附形,悄至背後喝阻,只得直往巢穴奔跑,希望
巢內同道救他。
約經半個時辰之後,已抵達盤龍嶺的山腳。
盤龍嶺是九嶺山脈中的一嶺,山勢盤旋,形似回龍顧首,龍首朝南,半山有一
古寺,名曰回龍寺。
寺院寬廣,寺前一塊草地,頗為廣闊,四周蒼松古樹,圍拱參天,環境清幽,
實在是潛修的好地方。
寺中僧侶不少,平時極少下山,只有每年正月十五日,寺內法會之期才能見到。
清華追著那匪徒,從後山直上嶺頂,一眨眼間,失去了匪徒的身影。
只見樹影重重,一片漆黑,頓使清華無所適從,暗罵自己經驗不夠!如果在未
到嶺頂之前,先制住對方,審問以後,再叫他帶路便好了。
可是,清華素性堅毅不屈,既伸手管了此事,便決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所以稍一駐足,便似夜鶴沖霄飛上四五丈高的嶺頂,隨即展開身形,往南搜索。
這時,夜色迷檬,星月暗深,他似一縷輕煙飛馳在嶺頂梢頭,僅一盞茶間,便
已到了山勢漸低的龍尾上。
此地離龍首較近,他發現對面林中似有塔尖屋角之狀,但因相隔二三里遠,又
被樹影遮蔽,一時不敢肯定。
因此,他在較粗的枝上坐下,又用天通耳功偵聽對面的動靜。
果然不錯,那個追跑了的匪徒正向一位分堂主,報告經過,隨又人聲嘈雜,再
歸於沉寂,似乎已埋伏妥當,準備找清華去。
一經證實是匪徒巢穴,他已心有成竹,直撲前去。
本來,盤龍嶺首尾圍互之中,橫寬十里,全是一片樹海,密不見日,回龍寺藏
在山腰林中,極難看見。
加以夜色朦朧,藏得更為嚴密,若非清華已視聽天通,則窮跑一晚仍將無法發
現!
清華到了回龍寺外,藏身在寺側的古松上,自忖道:這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寺院,
何以會藏紅星教徒呢?
難道和尚們都已歸附紅星教?
或是和尚被迫,寺院被占所致?
他略一靜默,已知數十個匪徒散佈在草地周圍,雖在松濤風響之中,呼吸聲仍
是可聞!但不知首惡何人?藏於何處?
恐怕有所誤殺,只得飄落寺前朗聲道:“誰是此地的負責人,快出來一見!”
話聲剛落,緊接著一聲胡哨,周圍撲出二三十個人影環立在清華四周,個個緊
握兵刃,怒目而視。
也有人點亮兩盞氣死燈,樹幹寺門之上,燈光四射。照得全場通明。一
清華環視一眼,見為首三人中,有兩個是曾經見過的“長白雙熊”,另一個暴
眼濃眉獠牙髭須的修偉大漢,卻不認識。
因而笑著道:“啊!長白兩位也在此地!還認得小生嗎?就請介紹一下罷!”
冰天熊孫祖澤兩人一見是湘西所遇的少年,便知事情要糟!
但又仗著人多勢眾,硬著頭皮道:“不錯,咱們又見面了!這位是黑水前輩的
高足,‘北極飛虎’范強麟,現任此地分堂主,酸小子,咱們以前的舊賬也應該清
算一下了!”
說完,又和范強麟耳語一陣,似在介說清華的來歷。
聲音漸趨激昂,終至摧心碎膽,准如雷鳴獅吼,震得叢林葉落,回音澎湃,宿
鳥驚飛,淒叫而逝。
幸得時間不長,笑聲倏止,而環立的全部教徒已頹然倒地,只有雙熊及范強麟
三人因功力較高,及時運功自保,才得倖免昏倒,依舊站立。
但也面色蒼白,汗如出漿,笑聲若再延長時,一定同樣出醜!
笑聲甫落,又聽得清華朗聲道:“想不到北國人物,也加入了紅星教!難怪武
寧附近的婦女,要遭受空前的淫害!好!你們說,劫色傷人的行為是誰帶頭做的?
劫來的婦女們現在藏於何處?否則,就乾脆動手罷!讓小生看看,你們究竟有何絕
藝!膽敢如此胡作胡為!”
那些倒地的教徒們均似大病初癒,從地上爬起。
雙熊及范強麟也恢復了兇狠之態,像他們這種惡徒,當然受不了清華的責問,
氣得眼露兇光,狀欲噬人!
可是,事實教訓了他們,雖然怒形干色,類似狂犬,卻也心有餘驚,不敢輕易
出手。
范強麟看了他們一眼,發出濃濁的音調道:“小子不用囉嗦!咱們單獨不如你,
人多總可勝你的!你若有種,就和咱們硬拚一場,何必蛇聲鬼叫,暗算傷人!”
接著,又向全部教徒道:“你們注意!退開靠裡的一面,讓咱們和他分個高低,
只要不讓他活著走出回龍寺,就行了。”
同時,又向長白雙熊一使眼色,分成品字形,站在清華前左後三面,右手各持
長劍,實行群毆。
其餘教徒,速即退出兩丈,守住外面及左右兩旁:但部兩手齊握,似是別有圖
謀。
清華泰然處之,依然微笑道:“好!進招罷!”
范強麟猛喝一聲,挺劍直取清華上盤,雙熊也同時發動,一取下盤,一襲後腰,
黑水飛魔的絕戶劍法和長白派的寒江劍法配合施為,劍光如練,似乎早有默契,再
加以三才陣法,威力更是驚人!
但他們僅覺眼前一花,已失去清華的身影,連忙後躍旋身,向外查看。
而清華又回立原地,靜立如前道:“小生另有要事待辦,不再與你們客氣了!
諸位淫兇之惡,應得嚴厲的處分!接掌!”
隨見他右掌向前一吐,跟著向左一拍,身隨掌轉,左手中食二指一彈,輕快無
比,分擊范強麟三人。
長白雙熊一聲未哼,應手而倒,范強麟“唉唷’一聲,跌坐地上。
同時胡哨淒鳴,暗器齊飛,飛蝗石、淬毒鏢、甩手箭、毒菩薩,三面齊來,罩
向應清華。
一時使他怒氣上沖,痛恨這批無恥淫毒之徒!輕喝一聲“該死!”法天玄功也
隨念而動,向外一震。
一陣淒呼慘叫,聲動叢林,隨又漸歸沉寂,冷清如死!這一來,清華看看屍滿
全場的慘狀,不禁愕然了。
因為,清華的原意是要制住范強麟三人查出惡徒,予以處死,其餘諸人便廢了
武功,限令離開就算了。
不料這些惡徒早有成算,在清華得手的剎那,同時發動,全以暗器偷襲,使他
怒火上升,用浩然剛氣一震,終於造成淒慘的場面,愕然後悔不已!
其實,清華自下山至今,始終謹守兩位師尊的誡命,處處仁慈為懷,事事誠信
為本,多次與敵博鬥,只擊斃洞庭三蛟,交手之間,也僅用大清剛氣護身。
這次,在盛怒之下,初用法天玄功所化的浩然剛氣。
不僅將敵人的暗器全部震回,自食其果,並將他們震得屍體翻飛,死於當場,
結果之慘大出清華意外。
可是,他也證明了浩然剛氣的威力大得出奇!意念所指,橫直五文之內,都是
威力所及之地。
然而,其威力雖奇,聲勢卻不驚人!可能是避塵仙師轉以佛門心法,而變成祥
和靈善之故。
他呆立一會,猛然記起范強麟三人,診視之後,發現他們,因倒於靠內的地上,
未被震斃,也許是清華當時的意念,全在暗器飛來的方向,所以留得他們三命,終
能倖免一死。
他救醒范強麟,詳細審問,才知道他們是奉命南來成立南昌分堂,因要等黑水
飛魔到來,順便在萬勝鏢局的壽筵上,威迫各路武林人士入教。
然後在南昌正式開堂,發號施令,使贛省全部納入紅星教勢力範圍之下。
所以,他們找到回龍寺,作為發號的基地,但因寺中的主持方丈是少林二代弟
子中的悟靜大師,武功高強,不容他們干擾。
終至一場劇戰,寺僧全部被殺,只留下炊事和尚三人,為他們操作勞役。
在這一段等待時間內,由冰天熊出主意,率領手下教徒往武寧一帶,劫攜婦女
以解悶。
清華明白始末之後,知道自己未曾誤殺,內心甚為欣慰!故即點死冰天熊,救
醒雪地熊雷猛,並且廢了他倆的武功,限令立刻離開。
接著步入寺內,解救被禁內室的婦女,同時找到炊事和尚,給了幾錠銀子,要
他們雇人掩埋死屍之後,趕往嵩山少林寺,報告一切詳情。
最後,才點著燈火,領著被擄的婦女往後山返回白水坪。
可是,因為山路崎嶇,婦女行慢,等他到達白水坪時,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使
驚恐欲絕的旅店老人全家喜極而泣,並且引動全鎮居民風湧而來!
清華略告眾人始末,即請老人率著婦女返城報案,掩埋屋上地下的兩具死屍,
隨又堅辭眾人的挽留,上馬而去。
那些善良的居民,高呼念佛,聲震雲天。
他離開白水坪後,南行半日,宿於州口鎮。
翌日中午,抵達安義縣城,由此東渡贛江,即可進入南昌。
他默計時日,尚有兩天才是孫震岳壽辰,故擬在此休息半天,明朝再作東渡。
他緩騎進城,從北門經過一條長街,才找到一家旅店住下,店名安平,頗為整
潔寬大,住宿之人不多,顯得非常靜穆。
但在他進城以後,卻有四對眼光跟著他的白馬青衫,投入這家平安旅舍,這些
精亮的眸波,蘊含著恨與愛的分野。
晚上,他在附近的酒樓進餐,獨酌幾杯之後,不禁酒酣耳熱,興趣盎然,因而
干盡一壺,興猶未闌。
當他飲酒之際,進來一位面色焦黃,毫無表情的瘦小漢子,一身文士裝束,倒
像是家中富有之人。
身後跟著一位小廝,貌亦黃丑無比。
他們一進樓中,便在清華的鄰座用膳,食態緩慢斯文,不時又側視清華一眼。
但因清華酒意正濃,心無雜念,江湖經驗又淺,毫未顧及其他,所以渾然不覺,
依然自斟自酌,獨得其樂!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壽筵廝打】
應清華在赴武漢的途中,因在一批鏢局人士口中得到南昌萬勝鏢局壽辰的消息,
經他思考一番之後,決定轉南昌一行。
擬在那群英聚會的壽筵中多認識些武林人物,並說明利害,使他們團結一致,
為消滅紅星教而努力。
他這種衷中的想法,適與不知名的贈馬人意見不謀而合。
故即匹馬長征,南下江西,途中並挑了紅星教的南昌公堂,使盤龍寺復歸少林
僧侶主持,第一次使少林派驚覺武林局勢的嚴重,並對應清華存下感激之心。
但因他心慈善,釋放了該分堂堂主,留下了禍根。
他抵達安義縣時,適被那位武功已毀,如喪家之犬的堂主窺見,乘他外出晚餐
之際,偷進他的房中,在茶內放入“化骨銷魂散”。
須知道“化骨銷魂散”是紅星教主劉世澤在羅剎國等地流浪時,從一批化外匪
徒手中學來,無色無味,厲害非常。
不論武功多強的人,只要服下此藥,即時昏迷一天以後始能醒轉,且醒後全身
癱瘓,武功全失,如果不在七天之內服用特製的解藥,便會骨化魂銷,終成一灘黃
水而死。確是一種狠毒無比的慢性毒藥!
劉世澤返回中原,創立紅星教以後,即配製這種毒藥,分給各地分堂的徒眾作
為對付正派人士之用。
本來,應清華武功高絕,又曾服過朱翠兩種聖果,對普通毒藥而言,只要靜坐
行動,便可將毒排出體外而毫無影響。
可是,他這次所飲的“化骨銷魂散”,是經過特殊配製的藥物;更因先喝了過
量的酒,迅速地引發了藥性。
而且江湖經驗不夠,未曾提防敵人奸計,以致不能及時運功排毒,卒在短時之
內,終被迷倒。
猶幸吉人天相,暗中尚有素心人在,不但為地殺敵謀取解藥,並守護他安眠一
夜,至天亮才悄悄離去!不然,這後果便不堪設想了。
及至晨雞三唱,更敲五鼓,應清華從睡中慢慢醒來,猶覺腦目昏沉,頗不舒適;
故即起坐閉民運氣行功,直到神清氣爽,重複原來狀態。
然而,當他睜眼一看之時,不禁驚得一跳起身,連忙檢視自己衣物,只見自己
長衣鞋襪已去,僅餘箭袖緊身衣服。
簫劍革囊等物,均置於枕畔無缺。
房中一燈如豆,燈花未落。
他只得重又坐下,擁被抱膝,低頭自忖道:奇怪!依據自己記憶所知,昨晚酒
酣回來,渴飲案上之茶後,便已昏倒。
模糊間,似覺有人進房,並聞一聲嬌叱與尖叫,假如是敵人暗算的話,何以自
己安眠一夜,衣物無缺呢?
是誰替自己退敵解衣呢?
他靜坐默想半天,依然得不到答案,只得自恨不夠小心,經驗缺少,苦笑一聲,
下床穿衣。
他穿好外衣鞋襪,掛好革囊簫劍,轉身向窗前走去;意欲打開窗門,探望一下
天色;並檢視壺中的剩茶,是否真的下有藥物。
不料,首先映入眼簾的,又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使他心靈大震。
忙從身畔革囊中,摸出那對“真言玉馬”,托在掌上細為比較撫摸;心中也充
滿了奇怪懷疑,而又感激不已的情緒。
這一來,饒他機智過人,反應快速,也弄得滿腦紛壇,狐疑莫釋,只是對著暗
淡的燈光無語默想。
這是什麼原因?會使他如此疑猜呢?
原來,是一幅水紋繡邊的素帕橫寬盈尺,正平舖在他身前的案上,上面字跡赫
然,顯然是有人故意留此。
素帕的左下角繡著兩朵鮮紅玫瑰,帕中央書有七絕一首:
冷風吹酒酒翻回,
艷茗藏奸敵暗來;
雪掩江湖多險薄,
留心途路莫貪杯!
旁邊另書八字:“換君玉馬,聊慰相思”;字體娟秀,似是眉筆所寫。
因此,應清華一看以後,心靈震動,托著那對原是白紅顏色,而今變成綠紅的
玉馬,默然癡想道:好險啊!昨天晚上,真的遭受敵人暗算了!
但是,這退敵留詩的人是誰呢?為什麼不留個姓名呢?
接著,他又想道:依照詩意與筆跡極似岳陽樓和詩的女子;假如真的是她,何
故如此關懷我,又不願正面相見呢?
她怎麼也有匹小玉馬呢?這換來的綠馬,真是完全一樣,絲毫不差,這證實玉
馬的傳說真有四匹。
幸得她未存惡意,未將三匹一齊攜走,否則,真不知如何向梅姐和霜妹解說了!
他默想到此,又細看玉馬一陣,才小心收入囊內;隨又打開窗門。
窗外曙色已現,店伙及少數旅客也已起身,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清新空氣,又將
視線收回到那幅絹帕上,凝視不動,細味著那首關懷倍至的詩意。
忽然,他右手一拍桌面,高興地笑道:“啊!……她原來叫冷艷雪!唔……冷……
艷……雪,這名字真好!和霜妹的姓名恰是各有詩意!”
他不禁滿懷高興,輕輕地拿起絹帕往鼻子上一聞,覺得幽香仍在,原是女人貼
身之物!於是小心折疊妥當,放入懷內。
可是,心中又湧起了一陣思潮,使他呆立出神。
直到小二敲門進來,打水給他洗臉,才使停止遐想,重回現實。
應清華在早餐之後,繼續單騎東赴南昌;但在他平靜的心湖裡,卻多了一縷百
解不開的意念,使他忘記趕路,任由白龍緩緩前進。
南昌府,古名豫章,亦稱洪州,位於贛江下游東岸,為贛省政治商業的首府。
市況繁盛,水陸交通甚便;名勝古跡頗多,如滕王閣、百花洲等,都是風景幽
美,使人留連忘返的好地方。
因為商賈來往頻繁之故,鏢局行業也隨之旺盛,全城大小鏢局不下一十餘家;
但最得商賈信賴的鏢局,僅有萬勝和威武、麒麟等三家。
這三家鏢局中,威武是武當派門人,鏢頭陳威明,即是應清華的師侄。
麒麟是崆峒派門人,鏢頭徐寶財,是崆峒派現任掌門人的師侄,為人暴躁驕傲,
缺乏道義之心。
自從崆峒與紅星教合作以後,他也跟著師門行動,變得更加兇狠,暗中替紅星
教徒傳遞消息。
萬勝鏢局是少林派的門人,鏢頭孫震岳,是嵩山現任掌門人的俗家師弟,為人
正直義勇,武功高強。
自從創設萬勝鏢局以來,已有四五十年歷史,挾其一身名門業藝及師門威望,
紅貨極少失事,漸漸聲威所及,幾乎成了長江以南各地鏢局的盟主。
孫震岳行年七十,名成利就,兒孫繞膝;故欲在這次壽筵之前,當眾封刀歸隱,
將鏢局事業,完全交給兒子繼承。
所以廣發喜帖,邀請各派武林人士,及南北各地的同業光臨。
萬勝鏢局,座落德勝門邊,朝西門口,有一對五尺多高的石獅子,金字門匾,
乃是少林上代掌門和尚的手筆。
裡面除四進正房以外,尚有廂房甚多;鏢伙鏢師等人住在兩旁廂房;孫鏢頭全
家大小則住進正房。
房屋後面及兩側尚有一片園林及空地,蓮池花圃,點綴得頗有情趣;這是供給
鏢局同寅們閒時游息及練武的地方。
尤以右側那塊練武場地,更較一般鏢局的寬大,石擔石鎖梅樁環靶等練武設備,
一應俱全。
鏢局周圍,是一堵丈高的紅色磚牆,大門口兩側,尚有頗寬的地方,作為栓馬
套車之用。
這種寬廣門面上,再配上那塊一個大金字的招牌,和迎風招展的鏢旗,氣派實
在不小。
幾天來,為了老鏢頭的壽辰,全體上下都在忙著,裡裡外外也粉刷一新,中堂
布設成輝煌的壽堂,大門及廳側長柱,均貼著泥金紅聯,全局一片喜氣。
壽辰這天,早飯以後,便有賀客上門。
少鏢頭孫繼忠,穿戴整齊,忙著接待來客。
這些來客多數是武林人物,豪爽成性,不羈小節;所以哈哈大笑之聲和粗獷的
賀語,不絕於耳,來客愈多,愈顯得熱鬧非常。
午末時刻,賀客已來得不少,各自在側廳或廂房中休息喝茶;亦有不少年輕喜
動之人,在參觀練武場,或在園林散步。
已到來的成名人物,有青城派的“出雲劍客”黃秀清,峨嵋派“沖雲燕”梁英,
華山派的“鐵掌神鞭”何慶雲,崑崙派的“雲中鶴”葉飛,天山派的“雪裡飛鵬”
馮遠志,乞幫的“喜乞”楊雄,江淮幫的“鎮浪蛟”胡成仁等十餘人。
鏢行同業們,到得特別多,附近各省的,多是鏢頭親自前來,遠一點,則派女
兒或得力鏢師代表。
未刻已到,孫震岳父子兩人正在中堂陪著各派知名人物在閒談;忽有擔任接待
的鏢伙來報,說是嵩山靜悟大師等駕到。
他們父子倆一聽之下,連忙向諸客告罪,一同親趨大門迎接。
原來,這靜悟大師是少林達摩院的監院,亦即是現任掌門人靜修大師的師弟之
一,身材高大,武功卓越,修為僅次於掌門人,是少林護法九僧之首;平時極少下
山,只在重要環節上代表掌門人前往。
這次為了師弟孫震岳的壽辰,親率二徒前來,可見少林對此事是何等的重視。
孫震岳父子迎進了靜悟大師不久,又繼續到來許多賀客,老幼高矮,俊劣不一,
文武男女,裝束各異。
甚且無名無派,素缺來往的人物也有許多,真是群英畢集,盛極一時。
各派和同業的代表們,及少數成名人物都坐在中堂席上;其餘便不分彼此,隨
意安坐,致使孫震岳父子兩人也弄不清楚究竟還有些什麼人物,雜在這些賀客裡面。
最後,只剩下左右廂迴廊上的最末數席尚在空著。
但即刻又來了三批人物,補滿全部席台,引起了主客全體的注意。
這三批賀客中,先進來的,是個灰布長衫的老者,長臉高鼻,濃眉細眼,嘴角
下彎,膚色枯槁,身材瘦長,高出常人盈尺。
背後跟著另一老人,卻是灰色短褂長褲,赤足光頭,闊口塌鼻,高顴環眼,兩
人都在背上縛有兵器,斜靠右肩,非刀非劍。
再後便是十個灰色箭袖勁裝,滿臉兇相的下屬門徒之類。
他們進門之後,依然是神色傲然,不言一句,任由接客的鏢伙引導他們坐在左
廊空席上。
接著進來的一批,卻是兩個十八九歲的姑娘,她們一進門來,使使全體賀客注
目不已,甚至使少數好色之徒身骨酸軟,神魂飄蕩!
因為她們長得很美,所以引得賀客們忽然安靜下來,只是用兩眼跟著她們轉移。
前面的那位姑娘是一身大紅短裝,腰纏白色羅帶,瓜子臉,柳葉眉,杏眼含春,
朱唇帶笑,曲線玲瓏,體態撩人。
加以她蠻靴碎步,扭臂搖胸,真是引入遐想。
後面的那位是全套淡黃短裝,腰扎青綢軟帶,秀髮披肩,眉目如畫,較前面的
那位更美,但體型較矮,低首含羞,另有一種楚楚可人之態。
她倆僅向壽堂襝衽一禮,便隨著接引人走向右廂的一席,面向眾人而坐。
這時,僅剩少女旁邊的一台酒席,仍是空著,其餘近百台席位均已灑滿金樽客
滿座。
所以,中堂首席上的孫震岳便以主人身分,起立舉杯,向靜悟大師及全體賀客
致謝乾杯,一時廳堂之中,充滿祝賀碰杯之聲。
酒過數巡,孫震岳便起身出席,先向靜悟大師一揖,再步出中堂簷下,向全體
賀客作一環揖,面合歡笑,正待啟口向大家申謝。
不料在話未離唇之際,卻見鏢伙又引見一位少年書生,只得含笑而立,靜待來
客入席後再說。
這少年書生全身青綢文生打扮,腰懸簫劍,步履安詳,直到前廳簷下立定。
面向壽堂拱手一揖,抬頭朗聲道:“武當後學應清華,願壽翁福壽雙全,趨賀
來遲,敬請賜諒!”
孫震岳及全體客人至此才看清這少年書生,竟是神清氣朗,劍眉秀目,唇紅齒
白,俊美絕倫的人物。
尤其是他的言語舉動之間,蘊有一種特別高貴的氣質,使人一見之下,油生敬
愛之心。
所以全體客人都轉頭向他注目,內心讚美不已。
孫震岳也忙著拱手回禮道:“少俠遠道前來,老朽心感不已!請莫嫌非薄,不
醉無歸為幸!請坐!請坐!”
同時,因為孫震岳不知道對方的輩份,中堂席上又無空位可坐;所以讓接引人
領著清華走向兩位姑娘旁邊的最後一台酒席。
可是,在賀客中有幾個人,卻在暗笑孫震岳有眼不識泰山。
也有幾個人,在懷疑清華的來歷,或笑他艷福不淺,能有機會和兩位姑娘隔席
而對,可兼餐秀色!
其實,應清華根本不在乎這些,他來此的目的旨在結織正派的武林同道而已。
故此,他坐下以後,便開始慢慢飲食,並細細地觀察全體賀客的面目表情。
但因許多背向或側臉的關係,也無法一覽無遺。
只得以神態和裝束舉動,來判斷他們的正邪和良善。
這時,孫震岳已開始向大家宣告封刀歸隱的事情。
清華因為已明白此事的原委,所以沒有專心去聽,仍是靜坐觀望,等待事情的
發展。
經過兩盞茶的時間以後,孫震岳已話完歸坐。
清華也看清現場的大概。
師侄陳威明,正坐在中堂側席上;過去在岳陽樓上見過的兩位老人,也坐在對
面迴廊的酒席上,開懷大飲。
那位蓬頭垢臉的怪老人,有時還向他點頭而笑;身傍仍是倚著根油黑的拐杖,
吊著那個赤紅精亮的大葫蘆。
那一群灰色裝束的賀客,他知道是“黑水飛魔”等人。
其他客人之中,他也推測有紅星教的同路人;但因自己識人太少,無法認清他
們的派別來路。
隔席的兩位姑娘和其他席上的少年男女,都不斷向他投來奇異的目光。
尤以那位大紅裝扮的姑娘更是大膽無懼,含笑媚視;因為彼此距離很近,看得
特別清楚。
她這種作風,實令清華不敢正視,而玉面微燒,那位淡黃衫子的姑娘卻無一點
妖媚;只是含羞低飲,蛾眉時蹙。
有時用秋波掠過清華這邊,又迅速避開俯視台下。
但在天井中央的一台酒席上,有一位身材瘦小的書生身著淡藍長衫,臉色臘黃
而呆滯;傍著一位相貌奇醜的小孩,時時注視著清華這邊。
這時,主客之間已酒菜半酣,微含醉意;乾杯猜枚之聲也越來越大,歡笑高話
之音亦愈來愈多!
驀地裡,一聲慘呼,發自中堂首席上即刻人影散亂,杯盤台椅齊飛,整個壽筵
場面弄得一塌糊塗。
當慘呼一起的剎那,那批灰衣賀客即像有計劃的分散,守住房屋瓦面,及大小
門口,不准任何人進出。
只留下那兩個灰衣老人慢慢地起身出位,面向眾人而立。
此際,靜悟大師已越眾而出,站在中堂簷階上,大聲說道:“諸泣親友同道,
請安靜下來,讓老衲說明一事……”
老和尚顯得非常激動,說話已引動氣勁,洪亮的聲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他稍一停頓,又接著道:“敝師弟封刀歸隱,本是喜事,而今弄得悲劇收場,
真是出入意外!當然,在敝師弟當眾宣告封刀的時候,如果有人即時明告,因有舊
仇待清,請求還給公道的話;一定會按照武林規例,當眾清結而後封刀。”
“可是,這些狠毒陰險之徒竟不敢當眾評理,憑彼此武功解決;偏在這個賓主
杯歡之際,用武林禁用的歹毒暗器偷襲孫師弟,這種下流卑鄙的行動,實在使人齒
冷!
“現在主人傷勢嚴重,雖經老衲及幾位朋友急救,仍不敢斷言無慮!不過,老
衲以同門師兄的身份,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找回公道;同時,也望惡徒能鼓
起勇氣,與老衲正面相見;更望同道同業賜予援手,則感激不盡!”
靜悟大師的話剛畢,即見那特別高瘦的灰衣老人突然“粲粲”怪笑幾聲,又沉
臉如舊。
靜悟大師也不禁壽眉一掀,開口問道:“恕老衲眼拙,未識老施主尊號門派,
和剛才的笑意何在?可否詳告?”
那高瘦灰衣老人,聞言又放聲大笑道:“和尚想知老夫是誰嗎?好!讓我告訴
你:我是羅新;這位是“太湖水仙”李前輩,你是否聽你師父說過?
至於用暗器對付孫震岳的人,是敝教黑虎堂的楊香主,剛才已返回陝北總壇,
根據他向我報告的結果,知道是孫震岳在三十年前曾經殺過他的父親,所謂‘子報
父仇’,老夫認為並無不對之處。如果和尚不願就此解決,可向敝教總壇去要人,
到時必可了卻你的心願。”
老人說到此地,頓一頓又接著道:“我今日前來要奉敝教教主之命,請各位歸
順我紅星教,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靜悟大師面帶怒氣道:“要歸順紅星教,別作夢!”
老人這時已準備出手,面帶殺氣,內運真氣。
這時忽然正派和紅星教裡面各飄出一人,一言不發在場中便斗了起來。
正在交手的人是青城派的“出雲劍客”黃秀清,和紅星教的一位香主,兩人斗
得身影翻飛,劇烈非常。
但黃秀清的“飛花劍法”奇招迭出,劍光如練,漸漸已佔了絕對優勢。
要知黃秀清,是青城派上代掌門人的小師弟,亦即“萬里追風”和“勇金剛”
的師弟;武林人士所謂“青城四傑”,便是他們師兄弟四人。
但因年紀最小,入門最晚,為人又聰明可愛,所以最得同門師長愛護,武功也
涉獵甚廣,較之三位師兄毫不遜色。
自“萬里追風”凌震南因被紅星教等強奪玉馬,而攜孫遷返青城以後,青城派
全體門人已得到掌門人“飛花觀主”古興雲的訓示,明白紅星教的惡跡,和結仇的
經過。
所以,黃秀清一上場,便含著新仇舊恨,即刻向紅星教徒索戰,且在交手之中
毫不留情,意欲迅速解決對方以洩胸中之恨。
不過,這批跟著羅新南來活動的教徒也不是平庸之輩;裡面有“陝北三盜”、
“關外五太保”和“黑水二雕”。
和黃秀清交手的人,正是三盜中的“鬼影子”周成,武功也甚了得。
經過五六十招以後,黃秀清雖然將周成圈入劍光之內,但仍無法將他制倒;因
而內心一急,便將“飛花劍法”的最後八招施出,以“風花迷眼”一式,劍化點點
寒星,直罩周成上身諸穴。
周成突感對方劍光迷目驚心,忙的雙刀並舉,式演“雙度鵲橋”來化解。
不料黃秀清的劍術修養確實不凡,緊接著一式“風回花轉”,劍光忽成白練,
由對方上體斜劃半圓,削肩劈臂,轉襲左腰,隨即以“一枝花影”,劍尖直取周成
的心窩。
這一氣呵成的一招三式,使周成手忙腳亂,只見他仰身慘叫,就地倒下,胸前
冒血,即時死去。
黃秀清一招成功,即後掠五尺。
轉身欲歸靜悟大師旁邊;但背後已響起叫陣的聲音。
“青城小子慢走,老子要替我老大報仇!”
他正欲回身應敵之際,已有天山派的“雪裡飛龍”掠過身旁道:“黃兄請小息,
這陣讓給小弟罷!”
這“雪裡飛龍”馮遠志是一中年之人,身村面貌,仍是非常英俊,他是天山派
現在掌門、“天山大鵬”戴安邦的師弟,性情溫和,頗有書卷氣。
但此次因受羅新凌辱各派的言行激起他極少出現的怒氣;所以,搶著出陣,欲
替天山派出一口怨氣。
出來叫陣的灰衣人,亦是三盜之一的“黑時遷”彭新貴,生得肌膚灰黑,身體
短小;心靈手敏,武功高強,雖然名列三盜中的第二,相貌亦不引人;但武功卻高
出他的盟兄拜弟,一手絕活,最得“怪手仙翁”簡富謀的真傳。
他們倆人一交手,便各搶先機,打得有聲有色;且因兩人都是長於輕功,都想
以自己的專長取勝。
因此,一個用天山派的拂雲掌法,一個施展“怪手伯翁”的成名手法“撥雨三
十六巧打”配合輕快的身法,真是旗鼓相當,別有一種輕巧善變的表現。
雙方纏鬥近百招,依然不分勝負,只見兔起鵲落,身影翻騰,使眾人目花繚亂,
心情堅窒,最後門哼兩聲,“辟啪”二響,人影一分,一齊倒地不起,弄得兩敗俱
傷。各自被人救回之後,都是冷汗直冒,不能做聲。
原來,他倆功力相當,求勝心切,在纏鬥百“招以後,馮遠志乘隙以左手化掌
為指,式演“雙龍取珠”,斜探彭新貴雙目。
右掌“驚濤拍岸”,猛襲對方左腰“章門”。“期門”諸穴。
彭新貴一驚之下,退右腳,舉右掌,迅以“神龍現爪”一式,封面門,抓敵腕;
左手化掌為拳,直搗馮遠志心當門”、“玄機”兩穴。
迫得馮遠志速沉左腕,反抓敵人“臂儒穴”,退左腳,收右掌,欲避來勢。
不料雙方都眼明手快,嫻於應變,終被彭新貴抓住馮遠志的左腕,左掌搗中對
方的右胸。
但因馮遠志在危急中,明知無法化解敵拳,只得右掌收而復出,全力擊中彭新
貴的左腰“精促穴”。
當時的“辟啪”兩聲,便是他倆受傷的聲響,只是他倆手法疾快,旁人極難看
清,所以一聞聲響,便雙雙倒地不起。
場中的彭馮兩人剛被抬回,便躍出了五個灰衣大漢,都是手提一雙紅纓短槍,
長相兇惡;他們一落場中,倒圍成半圓,面對各派人士。
由中央的一位大漢,帶著冷笑道:“諸位都是自命為名門人士,有誰敢來試試
咱兄弟的小陣法?嘿嘿?單打群攻,任由你們自便!”
這一來,確教各派人士為難了!
因為所有作客的各派來人,都是單身而來的;明知對方既敢明著叫陣,當然有
厲害的陣法,要想以一人之力去應付,實在不敢嘗試。
欲以數人聯手去破陣,又缺少嫻熟合搏的合作之人,是以情勢十分尷尬。
敵方出來的五人正是西北聞名的“關外五太保”,原為瀚海馬賊頭目的螟蛉子,
後來被“黑水飛魔”羅新看中,收為弟子,武功頗得羅新的讚許。
尤以五人裝束兵器相同,善以聯手攻防,熟練幾種陣法,所以在西北橫衝直闖,
所向無敵,得到關外五太保的名號。
那位開口叫陣的大漢,即是五人中的老大,“金槍太保”朱占魁。
他見無人出場應戰,又冷笑“嘿嘿”道:“你們都沒種嗎?那就趕快離開此地,
讓老子們在此建立分堂!”
他這麼狂言一叫,更令各派之人難堪!
靜悟大師只得獨自出場,存心一拚。
他慢步走進場中,右手提著戒刀道:“老衲願以一刀一掌,和施主們討教一番,
請各位盡量施為罷!”
“五太保”不答一言,即以包抄姿態,分站他的周圍;均以左手單槍微舉,右
手纓槍下垂,面向內圍,兩眼平視,頗似“梅開五福”的陣列。
這種陣勢,使各派人士莫測高深;就是靜悟大師,以少林達摩院監堂的身份,
也沒法子叫出陣名。
因此,他暗暗自忖道:“我且試發其陣法,再以刀掌並用,攻其最弱之處,或
可以破此陣。
於是戒刀一舉,式演“曲徑探梅”,刀光左右上晃,挾著勁風,直取“金槍太
保”。
不料面前人影一晃,跟著一聲大喝,即感到周圍勁風迫人,紅纓耀眼;迫得他
連忙退步,刀化“玉帶纏腰”先求自保。
接著,又左掌以六成功力直拍前方;隨即回身挺刀,反撲後方。
他以為這種聲東擊西的辦法,必出敵人意外,可是,所得的結果,反而出他自
己意外。
只覺得在回身之際,已不見敵人身影。
只有槍林紅櫻,齊襲自己的前後左右,上下四方;周圍旋風勁氣愈來愈急,陣
陣壓力越來越重,使他空負高深功力,無法施展。
只得展開少林派的鎮山刀法,配合左掌以抵抗。
果然,萬勝刀法不愧是少林絕藝,一經展開招式,便只見刀光似雪,潑水難進,
幻成一團銀珠,在裡面滾來滾去。
襯著外圍的紅櫻槍幕,蔚成一種極少遇見,而顏色鮮明的打鬥奇觀;內白中紅
外灰的色澤,確是引人入勝!
以致在場觀戰的全體人士目瞪口呆,讚歎不已!
其實在外面看起來,只見“五太保”碎步疾馳,團團而轉,雙槍上下分揮,結
成紅色槍幕而已。
只要靜悟大師刀掌齊施,便可沖陣而出。
但是,在身歷其境的靜悟大師感覺便自不同了;只感到紅光滿眼,槍影如林,
壓力萬鈞,四面齊來。
自己稍欲有停頓,便是危碰槍尖,鼻欲窒息。
只有揮刀運掌,極力相抗,才稍感好些。
這種感覺的不同,便是陣法變化的妙處,像這樣以個人之力,去長時抵抗對方
多人的壓迫,當然不能持久的。
所以,約經半個時辰之後,靜悟大師已漸形力乏,刀法已無以前綿密,呼吸也
漸加急促,顯然已成了強弩之末,快要脫力昏倒的危境。
這時,外面的觀眾才知道情形不妙!
但又解救無法,不敢妄動,空自心急而已。
幸得在陣內刀光一停之際,聽見兩聲“哈哈”,陣勢已解;“五大保”遠躍兩
丈,怒目而視;靜悟大師已昏倒地上。
旁邊站著兩位老人,一個紅面白須,鄉下老裝束;一個蓬頭垢臉,手持黑拐杖,
滿身油膩,鶉衣百結,揹著一個大葫蘆,儼然是個骯髒的化子。
大眾當時一呆,已聽見那老化子笑著喊道:“少林的小和尚們,怎不出來抬你
師父回去?難道要我老化子來背嗎?”
這一串笑罵,才使眾人收回心神;那兩位靜悟大師的門人也才慌著跑出,抬著
師父到屋裡去。
經過這麼轉變以後,眾人已知道這兩位老人定是正派的老前輩,卻又猜不出是
誰?或屬那派?
只有乞幫的“喜乞”楊雄,覺得那位蓬頭老人,極似自己的師祖;但也不敢確
定所猜,趨前叩拜。
接著,又聽見蓬頭老人大聲道:“老漁夫呀!武當的小老弟跑了,咱們不能不
管呵!紅星教要找的各派,也有你峨嵋派的份兒!乾脆你就找那同行玩玩罷!”
紅面老人也接口道:“對呀!你乞幫也逃不了的!醉化子,你就找那羅護法罷!”
他兩人這陣對白,使大家都明了他倆的身分。
羅新兩人,也步出場中,冷“哼”一聲道:“我說是誰人駕到,原來是‘四異’
中的‘酒仙’、‘漁隱’光臨!”
那位蓬頭老人聞言大笑道:“哈!好呵!請你羅大護法說個譜兒,咱們比些什
麼?賭些什麼?咱和老漁夫兩人在此洗耳恭聽;準備領教你的黑水絕學。只要使老
化子等心悅誠服,咱兩就遠走他方,不管貴教的小事啦!”
原來這兩位老人確是“四異”的“酒仙”呂良,和“隱漁”任通,他倆素性曠
達,喜歡遊戲人間;所以門人弟子多不識其行蹤和真面目。
“酒仙”呂良,原為乞幫幫主,素性詼諧,熱心扶植後輩,擅乞幫打狗棒法和
擒拿散手三十六式,“純陽氣勁”等。
尤以自創的“醉裡乾坤法”,更為武林所稱道。
自從正邪二次決鬥以後,便將幫務交給大弟子掌理,自己經年在外,與“漁隱”
結伴同游。“漁隱”任通,本屬峨嵋俗家弟子,家住邵陽湖邊,水功絕倫,創漁竿
二十八式,和流水掌法。
峨嵋派的“陰陽玄功”已給他練得登峰造極,為人正派,亦喜杯中之物,故與
“酒仙”交情最佳。一
本來,他倆以為應清華到來,定會伸手管這不平事的。
誰知事出意外,直到靜悟大師力盡為止,仍未見清華現身解救,只得雙雙出場,
用掌勁邊散“五太保”的陣法,接手這回打鬥的事。
“黑水飛魔”及“太湖水怪”,和“酒仙”兩人同是武林二十八宿中的人物。
但因正邪不同,住地遠隔,雖然彼此聞名,卻未見面印證武功。
所以一論及交手之事,雙方都起了戒心,誠恐一世英名在此遭受挫折。
因此,羅新在酒仙話落以後,稍作沉吟,才粲笑兩聲,朗聲說道:“好!我們
一對一的較量三項:包括內功輕功手法,較量的辦法,雙方各提一項;剩下最後一
項,便由二次全勝之決定;三比二勝,一言為定,如果我羅新落敗;即刻率眾退出
此地,返回總壇;否則,嘿嘿!你“酒仙”和“漁隱”,即應率領峨嵋派與乞幫的
徒眾,歸順敝教,兩位是否同意這樣賭賽?”
酒仙又笑著答道:“好呀!我老化子同意如此!不過,也有點小意見,徵求你
的同意!”
羅新接口道:“只要你‘酒仙’能辦到,我一定奉陪!”
酒仙又接著道:“這三項賭賽,應該全由咱們兩人對手,讓老漁夫和老水怪作
公證,只要咱們分出勝負,我們便不用比,一切即照剛才的諾言行事。但是,咱們
是文比呢?還是武比呢?”
羅新猛然一睜鼠眼,精光暴射;接著濃眉一皺,才沉聲說道:“我同意這樣安
排!不過,如何是文比武比?你說給我聽聽!”
酒仙抓了一下頭上的亂髮,又將背上的葫蘆取在手中,仰著脖子“咕嚕咕嚕”
地猛喝幾口,才接著道:“文比是要較量雙方,採用同樣的事物,來表自己的功力,
高者為勝劣者敗,用不著舞槍弄棒,親自交手。
至於武比嘛!那就是雙方各憑修為,真的打個輸贏了。我說呀!咱們都是近百
歲的人了,用不著像他們年青人,鬥得氣喘臉紅,頭破血流;還是用文比方式,來
得文雅有趣些!大護法以為如何?”
“好!我同意!咱們按手法輕功內功的順序來較量!現在,請‘水仙’、‘漁
隱’,和在場之人作證,讓你‘酒仙’先提較量手法的方法。”
“酒仙”正欲開口答覆羅新的時候,忽聽得各派人士背後的蔥郁大樹上傳來一
陣清澈幽揚的簫聲,引得眾人轉頭注目,屏息而聽。
這簫聲,初如春鳥呼侶,清心悅耳,使人覺幻春歸,繁花似錦,繼則高昂轉急,
極似鶴唳高空,聲聞九天,再而音沉韻平,恍似秋波粼粼,煙水遼闊;最後漸漸音
低,終至淡淡隱去;頗類車聲漸沒,行人已遠。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黑魔初輸】
簫聲剛歇,眾人才清醒過來,接著一聲朗嘯,又震盪著眾人的心魂。
在他們一怔之間,場中已多了一位青衫書生,正笑向“酒仙”二人作揖行禮道:
“前輩遊戲人間,俠蹤無定,晚輩能夠二度重逢,真是眼福不淺!既然前輩有心為
武林各派主持正義,晚輩自應追隨以盡傑力;關於賭賽三項武功之舉,可否讓晚輩
代而效力?”
“酒仙”似是高興至極,聞言“呵呵”大笑一陣。
才側顧“漁隱”笑道:“老漁夫呀!咱早知這位小弟弟絕不會放過這種好機會
的!但沒想到他,等到此際才出來;咱們就讓他處理此事罷!”
接著,又轉向書生道:“小兄弟,您好說!關干紅星教的要求對像,是武林各
派人士;你既是武當門人,當然有你的一份兒;咱和老漁夫就讓你年青人去辦吧!
不過,這是關係眾人的一次賭賽,你得小心應付啊!”
“謝謝前輩,晚輩自會留意!”
話落,便轉身面向大眾,似欲交代幾句。
在他和“酒仙”說話之間,眾人已帶著奇怪惶恐的心惰,看清這青衫書生,正
是最後到達,坐於末席的俊美書生。
現在,見他以文靜之姿,竟敢大膽接替賭賽之事,更是出人意表,驚恐不已。
因為他們眼前所見,僅是一介俊美絕淪氣質高貴的書生而已,以為雖是武當門
人,亦不會有何驚人絕學。
何況如此年輕,竟敢自告奮勇,去和名震武林的“黑水飛魔”賭賽武功,真是
奇聞異事!
所以,多數人在驚恐之餘,都暗怨“酒仙”二人,做事過於兒戲!將這關係各
派聲譽的賭賽大事,竟輕易讓給後輩書生去冒險。
如果落敗下來,真不知如何向各派掌門人交代這丟臉的事。
但也有少數反應敏捷見識較廣的人,除了驚奇以外,也相信這書生定有過人的
地方;不然,他不會如此大膽。
酒仙二人也不會對他如此客氣,隨便讓他接替這樣重要的賭賽。
同時,也有三個對他極有信心的人,認定他必有獲勝的把握,那就是陳威明鏢
頭和面色焦黃的書生與丑小童。
另有那兩位美艷的少女是毫不顧慮他的來歷,與賭賽的影響,只知笑逐顏開,
滿心讚許,希望他在這群英咸集的場所,出奇制勝,一舉成名!
此外,便是“黑水飛魔”和手下教徒們帶著輕視的眼光,認為他一定落敗。
這時,應清華得到酒仙二人的允諾,轉身面向大眾以後,即刻拱手揖個半環,
開口朗道:“小生武當應清華,謹以至誠之心,向諸位貢獻一點意見;剛才在酒席
之間諸位已親自聽見與看見,今日紅星教的勢力已脅迫到武林各幫派的同道身上;
情勢危急,非可隨便解決;但願諸位速向貴掌門報告,尋找妥善辦法,早作準備;
以免到頭來有辱師門!
“現在,小生以個人所能,接替呂老前輩,博此一場賭賽;請諸位放心觀看,
小生當盡力以赴,以期不負在場諸位厚望!”
跟著,又轉身向“黑水飛魔”道:“請羅護法先提比賽手法之辦法,以盡小生
敬老之意!”
說完便卓立當場,背手以待;樣子非常輕鬆瀟灑,使人莫測高深!
“黑水飛魔”尚未答話,已被“五太保”中“金槍太保”高聲大喝道:“酸小
子,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和我師父比賽!告訴你,你不配!除非先闖過老子五人的
陣法,才有資格參加賭賽!”
“黑水飛魔”也似是瞧他不起,冷笑兩聲接著道:“小酸丁,你有膽接替賭賽,
當然不會畏懼什麼陣法;只要你能破去他們的陣法,老夫一定親自奉告。否則,你
闖陣的一場結果,就算是手法武比的勝敗;以後,再由老夫陪你比賽輕功和內功,
便省時省事,容易解決了,你以為如何?”
黑水飛魔的這段說話,聽起來,似乎是好意安排,並無什麼不公之處。
其實,骨子裡正藏著陰謀!因為“黑魔”對應清華毫不瞭解,見他有膽接替賭
賽之事,心知定有特殊長處,若以“黑水飛鹿”的武林地位和尊嚴,去和名不見經
傳的年輕人賭賽,實在自感不值。
所以,“黑魔”欲借此機會,叫應清華先闖陣法,試探一下武功的根底,以便
應付。
再就是希望應清華能破陣,借自己徒弟的手,殺死這骨路清奇,俊美絕倫的正
派後起之秀。
誰料,應清華聞言一笑,點頭應許道:“好的!小生就試試這場手法武比的賭
賽罷!”
他這麼輕鬆地答應下來,使不明底細的人替他非常著急,恐怕又像靜悟大師一
樣,空有一身深厚的武功修養終於落得力盡而倒。
“關外五大保’們也在他應聲一落之際,即刻躍出場中,分站在他的周圍五角;
仍是單槍微舉,面向圈內不動,靜等他引動陣勢,再演變化。
清華在中央靜立如故,只是向左右掃視一眼便昂首向天,毫不理會他們。
這一來,場中靜得令人發慌!
尤其是那些各派觀眾,更被這突然的沉靜,使心情更為緊張。
幸得時間不長,便見清華微微一笑,用揹著的雙手向前一甩衣袖;無聲無勢之
間,已迫使“五太保”暴喝一聲發動陣法,一圈纓槍人影,急速地團團運轉。
旁觀的人,原以為清華會拔出身邊的佩劍,再去應付這十根纓槍的陣勢;絕未
想到他,竟以一雙向掌去迎戰對方。
然而,陣中的應清華仍是靜立不動,面含微笑;一身青衫微擺,配上外面疾轉
不停的紅光灰影,又幻成一幅悅目的圖案。
不久,怪事發生啦!只見清華的雙手稍一擺動,便使“五太保”的陣法運轉不
靈;他雙手擺動的方向,陣勢便突然脫節,向外潰退。
所有向他刺擊的紅纓槍尖似乎總是距離太遠,無法刺到他的身上。
這時,敵我雙方的觀眾才明白當前的美書生,真是不簡單的人物!各派人士是
寬心讚賞,黑水飛魔等人卻是皺眉沉思,找不到答案。
尤其是那雙美艷的姑娘,她們站在大石鎖上面,紅衣的“吃吃”嬌笑,黃衣的,
微笑不已,秋波隱視而出神。
又過不久時間,忽見陣法突然轉變;外圈的灰影與紅影一會兒左轉,一會兒右
轉,交互運動,使人眼花目眩,無法看清!
而陣中也忽來一聲清嘯,即感青影亂晃,在紅光灰影間鑽來鑽去卜‘五太保”
的叫罵聲不斷地傳入在場諸人的耳膜。
接著,又見“五太保”的陣圖逐漸向外擴大。
陣中的應清華,又恢復以前的姿態,靜立在陣勢中央。
看著周圍舞槍疾走的“五太保”,不由自主地向外旋轉,感到滑稽而有趣,現
出愉快的微笑!
旁觀的眾人,此時卻莫名其妙地睜大雙眼,目不轉晴的注視著逐漸擴大的包圍
圈。猜不透是什麼緣故?
只有酒仙等四個老前輩,才看出是清華用玄妙的功力,迫使“五太保”身不由
己地後退;但也叫不出是什麼玄妙,能夠如此強弱隨心,緩急如意。
因此,“黑水飛魔”和“大湖水怪”兩人,才知道這小書生的厲害,驚得怪眼
圓睜。
直到陣圖擴到直徑兩丈的時候,才見靜立中央的應清華開始用雙手向“五太保”
們臨空又拍又抓。
每拍抓一回,即有一位太保無聲倒地,纓槍也自動飛插在清華跟前。
這種變戲法般的表演,真使全場人士驚奇得說不出話來。
連那兩位愛笑的姑娘,也收起笑靨,目瞪口呆。
“黑水飛魔”等紅星教徒們更是心驚膽顫,臉如土包!
其實,只是清華“法天大乘合運玄功”的妙用而已,因為自從盤龍寺一役以後,
他便發現“法天玄功”所化的“浩然剛氣”,較“大清剛氣”更為玄妙,所以在此
存心再試,以證實自己內心的想法。
“五大保”被他用玄功制住以後,他又緩步踱出圈外,含笑向著“黑水飛魔”
道:“羅護法,小生幸已闖過陣法這一場;現在是否開始較量輕功?”
各派人士也被他的話聲驚醒過來,隨即拍掌歡呼,聲震全場。
弄得“黑水飛魔”本已難過的心情更是羞憤欲絕!
在騎虎難下的情況下,只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硬著頭皮回答清華道:“好!
這次該你提出較量的方法了。”
清華見他這樣回答,便用右手向倒地的“五太保”身上連揮五下,以“隔立解
穴”的手法先行解開他們的穴道。
然後才含笑道:“剛才那場,小生僥倖占先;這場的較量的方法,實應由護法
提出的;不過,護法既是謙讓如此,小生只得再提供一點意見,看看是否適用。
“小生意欲在眾人後面的大樹頂上用兩根縫衣用的小白線,同繫在最高的小枝
上,斜掛起來,拉直縛在這場中的右頭上。
“然後,由我們兩人,分別從這場中以白線為橋樑,用輕功經過線上,走到樹
頂;以線斷者為負,不斷者為勝。
“如果有斷一根或斷兩根的,則以斷兩根者為負;若是兩人都未斷線,就以走
過線上時的身法優為勝敗!這種呆板的比法,護法是否同意?”
他這種聞所未聞的輕功較量方法,不但使各派人士驚奇至極;就是以輕功見長,
號稱“飛魔”的羅新也心靈大震!
在無可奈何之下,鼓足勇氣道:“很好!我們就這麼辦!”
於是,旁邊的鏢局人士趕緊向萬勝鏢局的鏢伙要來一大卷白線,交給“出雲劍
客”黃秀清。
因為“出雲劍客”和“沖霄燕”、“雲中鶴”等幾人也是以輕功聞名的人物。
可是,要想躍登五六丈高的大樹頂尖,並繫好白線下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見他接過白線迅速地分開人群,並請“沖霄燕”幫忙,將白線先行拉直,再
從中折為兩股,一齊並捲在一根短棒上;插在腰帶上。
在離村兩三丈的地上,碎步緩走一圈;接著一個箭步,身軀一伏一起,即似夜
鶴衝天,躍起三丈多高。
跟著腳尖一點大樹中間的枝葉,雙臂平開向下一震,又升高兩支左右。同時,
縮腿俯身,輕落在離樹頂近丈的小枝上。
速換一口清氣,又手足並用,像猿猴爬樹的向上幾下,便達最高地方;雙腿夾
著搖擺不定的小樹幹,伸手將白線一端,縛在一根姆指粗細的小枝上。
然後將白線放鬆一段,再將短棒向樹外空間一拋,使棒身帶著白線,滾落斜掛
到樹下。
等他輕巧地躍落地面時,早已有人將白線全部放鬆,拉直到清華邊旁,縛牢在
大石鎖的把手上。
白線從樹頂斜向場中,長度足有七八丈,中間已向下微垂,上端在隨著樹枝輕
擺,要想從這上面走向樹頂,實在是件驚人視聽的事!
如果不是內輕功都已出神入化的人,根本無法嘗試的。
這時,清華已向“黑水飛魔”拱手道:“羅護法請先!小生隨後學步!”
要知“黑水飛魔”羅新亦是狂做無人,功力高絕的人物,他一聽清華提出的方
法,便知是內輕功的總決賽。
他雖然已知道清華是不簡單的人物,但以為自己一甲子多的修為功力,去對付
一個年輕小伙子,縱然不勝,亦不會輸給對方的!
所以,他只是微一頷首,表示應允。
即刻後退數步,昂首吸氣,全身骨骼暴響;跟著面色轉紅,長衣鼓起;這正是
“蝕魄魔功”運音十足功力的象徵。
再見他雙膝微屈,猛喝一聲,身形衝天直上,高至三丈左右,隨又一式“巧燕
翻雲”,成為頭下足上向前斜落;接著,縮腿挺腰,便輕飄飄地恢復原來姿勢;左
足尖點在白線上,右足抬起,一個“金雞獨立”的架式,非常美妙!
又見他兩手突向左右一伸,又是一聲大喝,身向前傾,兩足尖互輕點白線,很
快地向前走去。
不一會,已沿著白線,到達樹頂不遠;最後兩臂向下一震,便躍離白線,停立
在一根小枝上。
在枝上稍一換氣,又借枝葉起伏之勢,躍起丈高;緊接一式“平沙落雁”,便
輕輕降落場中。
他這一連串的表演,實在顯示出高絕的功力。
連與他齊列二十八宿的酒仙、漁隱,也和聲叫好!使他在回到場中的時候,覺
得精神愉快,獲勝有望!
可是,回顧靜立而解的應清華依然負手微笑,並無任何欽贊的表示!
不禁使他內心一緊,冷“哼”一聲道:“小酸丁,現在該看你的了!”
話聲剛落,便聽得一聲輕嘯;未見清華有何作勢,人已原地斜起,兩腳並立白
線之上,全體觀眾也掌聲暴響,歡呼不已!
又不禁使“黑魔”內心一緊,暗自叫苦!明知獲勝的希望,已失去許多!
因為,“黑魔”在表演之前,先要運氣行功,屈膝躍起,才能降落白線之上;
而清華毫未作勢,在原地原姿,平地斜起,即能輕立白線上面,顯示在輕內功的修
為已較“黑魔”高出一籌。
所以,“黑魔”一見清華的起式,便知這場賭賽的勝利自己又不易得了。
但是,應清華接著的表現更使眾人驚奇!更打碎“黑魔”的希望!
只見他雙足並立白線上面,仍是嘴角帶笑,輕鬆至極。
接著,兩手向前後微擺,身體便原姿立在白線上,緩緩向前移動,正如傳聞中
的“御風飛行”,冉冉上升;經過盞茶時間,即到達樹頂。
又聽他一聲輕嘯,身形離線直升兩三丈;一式“細腰翻雲”斜向場中飛來;在
眾人頭上兩丈處繞個半圓,才抬頭沉身,輕降原來的地方;含笑王立,神態依然!
這時,在場之人的掌聲、歡呼聲掩蓋了全場,歷久不衰!究竟勝利誰屬?從大
眾的情態上,已可不言而喻了。
“黑水飛魔”皺著眉頭,沉吟一會,即自動開口向清華道:“老夫自愧不如,
賭賽即算結束;不過,小酸丁有膽與本教作對可到陝北白於山一行;到時,老夫不
會使你失望!”
清華見他能夠自知,也便不願使他過分難堪!
只是含笑拱手道:“承讓承讓!對於護法之邀約,小生願找機會實現;不過,
下次月圓之夜,小生與貴教之少教主及林堂主均曾約在紅葉山莊見面;如果護法不
能久等,則請一齊在該處再見!至於此處賭賽之諾言,請護法守信而行、免致旁人
說笑!”
“黑魔”冷哼一聲接口道:“好!老夫照辦!”
回頭又向“大湖水怪”等教徒喝道:“我們走!”
即刻昂首闊步,領著他們出門出去。
這時,已是申半時刻,全體人士圍著清華和酒仙、漁隱高興不已,
只有麒麟鏢局的鏢頭卻是心寒膽戰,暗自惶恐;深怕自己的行藏破露,即刻受
到眾人的制裁。
其實,眾人都被一連串的緊張、高興鬧昏了頭!誰會注意他的神色舉動呢!
眾人圍著清華等在場中站立許久,高興得忘了有人受傷之事。
幸得酒仙哈哈大笑一陣,又向漁隱高聲道:“老漁夫,你看這些小伙子多天真!
高興忘形,忘了主人受傷,更忘了紅星教未來的手段!唉呀!老化子的酒蟲動啦!
我得趕快想法子啦……。”
稍作停頓,又向清華道:“對!咱們進去看看兩位受傷的人,順便再喝個痛快!
走!小兄弟!”
說完,便拉著清華和漁隱,衝出人群,走回屋裡去。
眾人才冷靜下來,也跟著後面走回來。
剛進前廳之門,即看見靜悟大師及孫震岳父子從中堂後側門匆匆出來。
一見清華等人,便將他們迎進中堂,讓坐感謝道:“老衲等身蒙施主再生大德,
不敢輕易言謝!願以有生之年,銘志終身!”
清華尚未答言,酒仙已接著道:“和尚與鏢頭要想報恩,用不著什麼銘感空言,
只要再擺上酒席,讓老化子和小兄弟痛飲一頓,暢談今後對付紅星教的辦法,便算
儘夠意思啦!”
酒仙這麼一嚷,頓使靜悟等人一怔,才注意到清華側旁,尚有兩位情態特別的
老人。一時不知所答,情形異常尷尬!
幸得清華已含笑對他道:“大師言重,小生實感汗顏!這兩位是酒仙、漁隱老
前輩;今日幸賴兩位俠威,才將紅星教們嚇跑!大師等真要謝謝他們才對!”
靜語大師和孫震岳才“哦”的一聲,醒悟過來道:“原來是極難一見的呂、任
兩位前輩!應該!應該!”
孫震岳並即吩咐孫繼忠,趕快重新開席,讓全部賀客再飲一回。
同時,又和靜悟大師忙著向酒仙、漁隱行禮致謝!
全體人士也因見到重傷的靜悟和孫震岳突然安好無恙,出來和清華等人寒暄,
弄得十分迷惑,想不通是什麼原因?
其實,這要從孫鏢頭受傷時候說起:因為當時的情況一亂,清華又因意在救人,
所以用巧妙的身法,從混亂中閃回後廳。
連隔席的紅黃二女也不知他是如何走法的!
待他到了後進廳中,又見靜悟大師等人圍得水洩不通,使他無從插手,一直等
到靜悟等人復出中堂以後,才有機會向孫繼忠說明來意。
孫繼忠及家人在這情急無主之下,當然非常歡迎!即刻引他檢視孫震岳的傷勢。
這時,孫震岳已鼻息微弱,昏迷不醒,右臂又腫又黑,傷勢非常嚴重。
清華忙從革囊中取出玉瓶,倒出兩粒“百草回魂丹”,塞入傷者口中,然後撕
破右袖,詳細察看傷口。
只見傷口成一小洞,黑水臭血,不斷外流。
暗器不見,可能已被靜悟大師起出。
且因臂肩數處要穴亦被靜語大師先行封住,傷毒已無法向別處蔓延;否則,後
果更加嚴重了。
他診視一週,抬頭暗忖道:不知是什麼毒物?竟是如此厲害!
師門的“百草還魂丹”亦恐無法將毒性全部化去;唯一的辦法只有用隔體療傷,
運功排毒的方法試試!
但是,自己對這方法也只是知而未用,經驗毫無,無絕對的把握!
忽然,他的靈感一閃,不禁點頭自語道:“對!我可以先試試這東西,看看有
無效力!”
接著,右手握著身邊的劍身,左手褪劍把的封套;即見毫光四射,滿室生輝,
把上兩邊鑲著的四個明珠已出眼前。
再見他稍一沉吟,即將劍把的明珠靠在傷者上臂接肩之處慢慢移動,輕輕與肌
肉摩擦,不斷換珠試探,全神注視臂上。
後面靜立的孫繼忠一直觀察看他的行動。
但又不明他的用意,無法伸手幫忙。
原來,清華在靈機一動之間,突想起自己佩著的“銀鉤寶劍”把上正鑲有“避
毒明珠”,不妨借此機會先行試試。
如果無效,再用運功排毒的方法也不遲。
但在褪去把套以後,又因不知那個是“避毒珠”,使他呆了一下;終於用實際
的辦法,將明珠貼在臂上腫黑之處,逐個試驗一週,才算達到目的!
起初他試驗了把上的紅、黃、白三個明珠,都沒有一點反應;最後試到那粒綠
珠,才使他驚喜欲跳,滿臉歡笑!
只見經過綠珠接觸的肌肉,即見腫消黑散,化成絲絲黑線,向傷口方向退避;
證明避毒珠的價值真是功效奇絕,塵世少見!
所以,他便將避毒珠不停地移動,使黑毒集中傷口流出,經過好一陣時間才圓
滿收功!重新套上劍把,掛在身旁
並且下意識地拍拍劍身,抬頭向孫繼忠道:“令尊的傷毒已盡,封穴已解,即
刻就可醒轉,但需多休息一會,以免影響傷口復原!小生即往外面看交手的情形如
何?”
說完便轉身舉步,意欲出廳,不料一陣急促的步聲,門口又抬進靜悟大師來;
他只得改變主意,又即刻檢視傷者的情況。
他檢視一番,知道是脫力所致卿以“百草還魂丹”一粒,投入靜悟大師口中;
並且伸手運功,拍打傷者全身要穴。
只一會工夫,便使靜悟大師醒轉坐起,自行盤坐榻上,靜心調息行動。
他又向孫繼忠細聲囑咐幾句,即刻趕往練武場。
這時,正是酒仙、漁隱二人和“黑水飛魔”的約法三章,談論賭賽的時候。
他藏在場邊樹上靜聽一番,才決定接替酒仙出場;以免這些正派的前輩人物稍
有差錯,損及一世英名。
於是,即奏玉簫一曲,藉以吸引眾人注意力;隨以巧妙的身法落地閃入現場。
這就是應清華遲到練武場的原因,大眾當然不知底細,故此對靜悟大師和孫震
岳能夠霍然無恙,感到非常的奇怪!
接看,孫震岳請眾人入席,起身揖客;大眾又恢復了中午的樣子,開懷暢飲;
甚至猜拳喝六,高談剛才打鬥賭賽之事。
全體興高采烈,情緒比中午還熱烈。
清華和酒仙等坐在中廳的席上,也是舉杯細酌,隨意吃點東西。
獨有酒仙和漁隱二人一坐下,便對干三大杯,才開口向清華問道:“小弟弟,
一清是你什麼人?你的身法手法,何以不像武當架式呢?這件事,老化子猜不透啦!”
酒仙這種意思,也正是席間諸人想知道的;所以都閃著企求的眼光向著清華注
視。
清華只得含笑道:“家師是上慈下善,一清是晚輩的的掌門師兄!”
大家不禁“呵”的一聲道:“原來是他!”
酒仙更哈哈大笑道:“原來是大書生傳的少書生,這就難怪啦!”
即刻又正容道:“老化子與令師曾經在正邪二次決鬥時,有過一面之緣,以後,
彼此就無緣再見;他現在怎麼樣?你的身手。何以不像他的呢?修為怎會如此深厚
呢?”
清華接口答道:“謝謝老前輩,家師現在很好!晚輩因在師門之時,另有一番
遭遇,所習稍有不同;以後,還得請老前輩等多為指教!”
酒仙見他謙恭非常,老前輩叫不停;不禁環眼一睜,大聲嚷道:“唉呀!你怎
麼酸氣衝天,總叫人老前輩呢?哼!告訴你,小子!我與你師父雖然見過,彼此並
無淵源!誰是你的老前輩?你若願意,就叫我和老漁夫一聲‘老哥哥’!咱們各交
各的,誰也不敢說你半句不對!”
同時,又側臉向漁隱道:“老漁夫!你說對嗎?”
漁隱也含笑接口道:“小兄弟!老化子說得對!咱們各交各的,別讓武林陋俗
妨礙了咱們的交情!”
清華內心不安,吶吶答道:“老前輩,這……這……”
酒仙又氣得大嚷道:“唉呀!你這小子,怎麼不聽話!酸得老化子酒蟲發怒,
快要吐酒啦!”
靜悟與孫震岳等見情形尷尬,也連聲勸道:“應少俠,你還是聽從他老人家的
好!武林的長幼次序全看彼此的關係而定,他老人家既有言在先,你盡可不必拘泥
於俗套!”
清華也知酒仙性情古怪,不喜過於拘束俗禮;只得起立舉杯道:“謝謝兩位老
哥哥抬愛,小弟敬上一杯!”
這一來,才使酒仙哈哈大笑道:“老漁夫,咱們快乾杯!小兄弟敬酒啦!”
說完,便舉起身前的大銀杯,一口氣喝個現底;干後又摸著肚子,口中連叫
“痛快”!
這時,忽有一位鏢行人士站起大聲喊道:“諸位,本人有點意見,向大家說明
一下!”
給他這麼一喊,全體即時靜默下來;連酒仙等人,也轉頭向外張望。
接著,又聽見他繼續說道:
“今天,應大俠替我們各派人士爭得了極大的面子,真可說德及大眾,令人敬
佩!所以,我們應該贈個名號,表示一點敬意!如何?請即當眾發表。”
這種提議的話聲剛落,即博得全體人士的歡呼叫好!並且有人即時應聲道:
“我主張用‘簫劍雙輝’四個字。”
接著有人反對道:“不好!過於文弱,不夠氣派!不如用‘玉面神劍’,比較
來得恰當。”
跟著又有人提出反對和贊成的意見,同樣又擬出許多各別的名號;此起彼落,
鬧得熱烈非常!但又得不到結論,空自爭得耳紅面赤!
最後,還是那位提出意見的人,比較有點頭腦,懂得眾人心理
他又阻住大眾諠譁,朗聲說道:“諸位提出許多名號,都得不到全體同意,如
此拖延下去,總不是辦法!
剛才諸位已經看到,應大俠在較量輕功的時候,是在湛湛青天之下冉冉上升的,
這種超絕的本領。實在使我們景仰!因此,我提議用‘青天飛龍’四字,不知諸位
是否同意?”
這一聲“青天飛龍”頓使全體掌聲如雷,歡呼不已!表示全體人士對這個贈號
完全同意。
所以,那位提議的人滿臉歡笑,向清華這邊大聲道:“請應大俠接受我們全體
的敬意,從此啟用‘青天飛龍’的名號!”
酒仙又哈哈大笑道:“好個‘青天飛龍’,夠意思,小弟兄成名啦!乾杯!”
說完,又舉起酒杯,一干到底;其他各派的成名人士,也紛紛出座,向清華敬
酒祝賀!全體喜氣洋洋,笑聲不絕!
只有兩個敬酒的人較為特別;只見他倆一到清華跟前,便分別向清華和酒仙躬
身下拜,跪行大禮
直到清華和酒仙,右手微揮,用暗勁扶起他們時,眾人才看清是威武鏢頭陳成
明和“喜乞”楊雄二人。
原來這兩人本來早欲趨前行禮;只因事情接踵而來,沒有他倆插足的機會。所
以等到此時,才借敬酒為由,向前拜見。
另外還有兩位姑娘和那黃臉的小書生,只是暗替清華高興!並無特殊表示。
清華等陳威明等回座後,即席起立,拱手向全體一禮,並朗聲說道:“小生不
材,敬領諸位厚贈,特此致謝!同時,請諸位離此以後,速向貴掌門報告紅星教的
意圖;並要捐棄一切成見,彼此誠心合作,才能保障各派英名,免被紅星教消滅!
“至於如何進行合作,如何共滅紅星教的大事,必須各派掌門,或派代表,定
一時間地點,集會議商,才能決定步驟。
“不過,以小生愚見,認為諸位若能隨時注意,定可發現許多紅星教的行動和
消息;彼此連絡傳遞,必能有助於消除紅禍的大事。
“關於小生本人,今後即將為此事努力;希望諸位隨時指教,則感激不盡!”
他說完以後,即又坐下。
全體人士又被他感動得拍掌歡呼,群情激奮!
可是,這場酒席已拖得太長,時間已屆申末酉初了。
他希望將自己想說的事趕緊告訴酒仙等人,以免喝酒大多,又要發生意外。
所以,坐下以後,即刻向靜悟大師報告盤龍寺的事件;使靜語大師意外一驚,
口中連念“阿彌陀佛”。
同時,又向酒仙、漁隱道:“小弟有點事情,想請兩位老哥哥幫忙,不知兩位
尊意如何?”
酒仙的蓬頭一點道:“你說罷!若m老化子替你找老婆,我可沒辦法呵!”
清華給他說得笑起來道:“哪裡!小弟因須在近幾月內,專心找尋師門失物和
趕辦幾件要緊的私事;所以無法分身,親去拜請各派掌門人。
想請老哥哥們往武當山一趟,與家師兄商討一下,發帖邀請各派,在端午之日
一齊臨武當山,共商對付紅星教之事;如果老哥哥們對此事頗感興趣,則請親往各
幫派去邀請,功效更大,事情更妙!
“當然,武當山上的酒總不會少你的!小弟亦會在集會之時,趕回武噹!老哥
哥覺得如何?”
酒仙搖著蓬頭,閉著雙眼嚷道:“苦差事!苦差事!老化子的雙腿這回要跑斷
啦!”
說到此事一頓,突然睜眼轉臉向漁隱答道:“老漁夫,你覺得如何?這倒是正
經大事!小兄弟既然有膽匡持此事,難道咱們兩個老東西不該為此花點氣力?我看,
咱們得答應啦!”
說完,就用右手往身邊摸個不停。
漁隱倒很正經地答道:“醉化子,此事當然應該答允,還有什麼好嚕嗦!咱們
在正邪二次決鬥時,少花了氣力;這回,可不能再行偷懶啦!”
清華也接口道:“如此,老哥哥算是答應了!小弟先此致謝!但是兩位何時起
程呢?”
酒仙右手一伸,掌中托著一塊制錢般的東西;有杯日般大,全體雪白;中央一
個小方洞,周圍雕著一條金色團龍,一看即知是一件名貴的古物。
他將這東西遞給清華道:“這勞什子,即是咱乞幫的‘雪白金龍牌’,共有三
面,代表幫中最高的尊嚴和權力!除幫主及老化子各有一面外,這面贈給你保存應
用,或者對你今後的行動多少有點方便和幫助。
“如果遇有要緊事情,需人幫手或奔走時;可向當地的乞幫人出示此牌,即如
幫主親臨。”
酒仙這次說話一反過去詼諧亂叫的態度,使清華肅然生敬,雙手接過道:“謝
謝老哥哥厚贈!小弟誓不有辱此牌!”
酒仙起身持杖道:“老漁夫,時間不早,咱們該走啦!”
漁隱也起身道:“醉化子,謝過主人的好酒,咱們該走啦!”
話落,即見這對遊戲人間的武林怪傑一晃一閃,便消失在廳外的暮色裡!”
引得其他賀客也紛紛向主人辭別而去。
紛擾整天的萬勝鏢局,又漸漸歸於寧靜。
夜,吞噬了整個大地!
風,吻著東湖的浪波!
一切都已安靜地停頓下,想在夜神的懷裡去找尋夢的撫慰!
只有城頭的鑼聲仍在忠實地報導夜神的腳步!
這時,已過三更。
坐落東湖東岸的威武鏢局也不例外的靜躺著;表示局裡的人全數都已安眠!
但是,後院的一間臥室中卻例外地閃著燈光;一位青衫書生,正在和衣而臥,
看著台上的燈光出神!
微翹的嘴角不時出現微笑。
此人正是從萬勝鏢局回來的應清華!
他自從酒仙、漁隱離去以後,便堅辭了孫震岳的挽留,和陳威明,到旅店中取
回自己的行李馬匹,回到威武鏢局來。
經過陳威明的家屬和鏢局伙計拜見以後,便在這後院的房中休息。
今夜,他實在是心情紛擾,無法安眠!
因為,今天完成了他的預想,交到許多武林朋友!尤其是各派人士的贈號,酒
仙、漁隱的訂交,以及全體人士對紅星教的厭惡等最使他感到興奮!
他忖道:從此以後,團結各幫派,共滅紅星教的計劃漸漸已可實現;自己也將
名聞武林,不負恩師和父母的教養!
待完成衛道除魔的心願,奉養父母天年以後,自己便要可以偕同梅姐、霜妹隱
跡山林,靜心潛修!
那時的快樂,更非今日所能預想!
他想到此處,嘴角上不禁掛上了微笑!
可是,另一種懷念的思潮也接著並襲到心頭!
他懷念著蹤跡不明的梅姐和遠居華山的霜妹!
未來的結果如何?實在不敢預料!
還有師門失去的法像急待找回;玉馬的真像也待探索;以及險惡的江湖處處需
要自己留心應付等。
他不覺愈想愈多,不能自己。
只有癡望著熒熒的燈光,心如一匹野馬奔馳!
終於感到一片莫名其妙的悵惘!使他忘形地低吟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
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又上心頭!”
吟聲甫落,窗外突然一聲嬌笑;頓使他心神一震,即刻身如飛絮,穿窗而出。
隔空一式“黃鶴沖霄”,身形向上劃個半弧,駐足屋脊上;這美妙輕鬆,又博
得遠處傳來一聲嬌笑贊好!
他毫不遲疑地循聲躍起,速如星丸地越房穿屋向東追去。
兩三個起落,停立在城牆的垛口上;只見城外一片黑暗,四周杳無人跡;只有
夜風拂面和遠處幾聲斷續的犬吠!
他悄上忖道:是什麼人開玩笑?聽聲是個女的!難道是她?
怎麼又不願見呢?
唉呀!糟了!莫非是敵人調虎離山之計?
他想到這裡,即刻翻身趕回,穿窗而入。
果然一紙留簡,墨跡未干;上面寫著道:“敝師姐對君懷不良意圖,願起居留
心,莫遭暗算!看後請付丙火!蘭留”
他拿著留簡,望著這陌生的字跡想著:奇怪!又是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難道
這些姑娘們天生是喜歡躲躲藏藏,專門捉弄男人的?
她叫什麼蘭呢?
看來倒是正派人物,我不能辜負她的好意!
他將留簡住燈火上一送,看著燒燬後,才閉上窗門,和衣躺在床上想道:我的
江湖經驗太差,還得留心學習,幸得來人並無惡意,不然可就麻煩了!
接著,又低聲自語道:“奇怪!她是誰?她的師姐又是誰?我根本不認識她們,
何來仇恨呢?為什麼一個要告訴我,一個又要不利於我呢?這……”
他自語到此,突然停口沉思,好像是有所感觸的樣子;經過一陣靜默,才接著
道:“哦!一定是她們!我必須提防一下才行!”
他得到了這種結論,心中已似好過些!即刻一個翻身,起坐行動,欲借調息以
復疲勞!
等他下丹醒轉的時候,耳畔已響起陳成明的呼聲道:“師叔,睡得還好嗎?”
他睜開雙眼,只見房中已將盥洗用具擺妥,他一面起身下床,一面笑著道:
“很好!我起遲了!時間該是很晚了吧?”
說著便開始洗梳。
門口卻傳來一串童聲道:“爸!師叔祖在哪裡?”
跟著即躥進一個男孩,全身醬色襖褲,年約十歲;粉臉小嘴,閃著一對黑白分
明的眼睛;倚在陳威明身邊,緊瞪著清華洗臉。
清華剛抬頭轉臉,便聽得陳威明道:“金兒,真不懂規矩!快向師叔祖請安!”
這孩子真很聽話,即刻就向清華鞠躬道:“師叔祖,小金兒給你請安!”
清華見他生得聰明可愛,心中感到非常喜歡道:“金兒,好乖,啊!我現在沒
有見面禮給你,以後再補罷!”
陳威明微笑道:“師叔要是喜歡他的話,隨便傳他幾手,就夠他一生受用了;
哪裡還要什麼見面禮!”
清華放下面巾,也笑著走前兩步,摸著金兒的頭道:“好罷!等會兒給他學點
不是師門的東西!看他悟性如何?能夠學得多少?”
“謝謝師叔栽培他,只有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原來,陳威明的事業心頗重;離開師門以後,便替他人當鏢局;等到有點積蓄,
才獨力創設威武鏢局。
又經數年之久,方娶妻成家,是以得子較晚。
陳威明現有子女各一,男的便是小金兒,現年十歲,聰明伶俐,十分可愛!最
得鏢師伙計們的歡心!
女的僅有四歲,也很逗人喜愛!
昨晚回來的時候,這一對小兄妹正在酣睡夢中;所以,清華僅見到陳威明妻子
范氏和鏢局的伙計們。
今早起來,金兒聽父親的吩咐,知道有個師叔祖,昨晚住在自己的家裡;小心
靈中,以為師叔祖定是個白胡蒼蒼的老人家,所以很想看看,這才追來清華房中。
接著,陳成明引著清華出房,共進早餐。
席間,他們談了些別後的情形後,清華便問道:“關於四師兄滿門被害的事,
你是何時知道的?曾否派人去探查?真像如何?兇手是誰?有無線索可尋?”
一問及此事,陳威明便非常難過!
強忍著熱淚,淒然地答道:“弟子自湘西回來,便看到大師泊的令諭;即刻兼
程趕往太湖查看;太湖山莊大部被焚,恩師及家屬的死屍已被地方人士埋葬山麓。
“弟子在祭奠以後,曾經詳細探問附近人士,及收屍安葬的經手人;結果,只
知道死屍共十二具;在事發的前一天,附近有人發現幾個灰色勁裝的陌生人,像在
沿岸散步,其餘證據一點也無法找到。”
清華接著道:“這樣看來,確是紅星教干的!不過,兇手是誰?還得慢慢探查;
你以後要多注意這事!若有消息,速向掌門人報告!”
他說到此處,稍為沉默一下,又接著道:“四師兄全家大小是否十二口人?”
陳威明給他問得一怔,隨又急聲答道:“呵!師叔問得對,恩師全家老幼,本
家是十二口,但在事發前不久,小師弟曾有一女出世。當時,弟子曾經派專人送禮。
所以,應該是十三口才對!難道恩師家中有人被救走或逃脫了?”
清華點頭道:“唔!有此可能!你不妨暗查一下。”
於是,他們又談了些別的事情,才放著起身,結束了下早餐漫談。
整個白天,清華都在教導金兒,練習自創的“連環手法”;還算金兒聰明好學;
以一天的時間,便給他學會了一半的招式;使清華心中更為高興。
所以,清華擬在南昌停留的幾天內多教他幾樣實用的技藝;順便叫陳威明也跟
著練習,使他父子兩人在自己離開以後,仍有研討切蹉的好處。
晚飯後,清華又在房中,和陳威明談些家事,以及金兒的教育問題。直到二更
鼓響,陳威明辭出以後,他才靜坐床上,做自己晚課。
約在亥時初刻,清華做完二十四周天的內功修為,正想躺下就寢;忽聽得百丈
以外,有兩人疾向這邊馳來。
不過是方向不同,似非同路,但都是輕功出眾的武林高手。
他依舊靜坐不動,用“天通耳功”察聽他們的行動。
覺得右一人,直向自己的臥室而來;在窗上靜立不動,似在探聽房中的動靜。
從左邊躍進的一人卻在各處偵查一遍以後,才駐足在這間屋脊上。
先到窗下的一人似已察知有人站在屋上,即刻左躍兩三丈外的牆角下,靜立以
待。
而屋上那人卻在此地躍下,走近窗前。
經過一陣沉靜以後,窗前的人似因察知房中人已睡,而開始用兵器輕撬窗門。
此時,清華已知來人意圖不同,目標則一;都是為著自己而來的,不過是善是
惡,仍不能斷定。
不一會,窗門已給他弄開一條縫隙;接著,又換了別樣東西,從小縫中伸進來。
隨聽得輕輕吹氣的聲音,不斷地響著。
清華已意想到,這是用迷香的把戲。
本想即刻動手擒住他,嚴懲一頓;後又轉念而止,意欲閉氣而眠,裝作被迷倒
的樣子;戲弄這種下五門的小賊,嚇他個魂飛魄散而逃。
可是,左邊牆角的人似是忍耐不住而喝道:“下流東西!”隨即窗門一響,暗
器迫使窗外的人翻身就跑。
清華只得趕快起身開窗,穿出室外;右側的前後兩個人影已跑出五十丈外。他
不禁輕笑一聲,展開身形,隨後追去。
轉瞬間,已越城牆而出,走向賢士湖畔。
這裡靜悄悄地空無人家;正是打鬥的好地方!
他心想前面的兩人定會轉回來的。
果然,最前逃跑的人突然停足在一塊小草地,轉身嬌喝道:“你是什麼東西?
竟敢破壞姑娘的好事!非教訓你一趟不可!”
清華一聽話聲與口吻,就知是個壞女人!即刻向左閃身,藏在大樹旁,意欲先
看個明白,再現身懲戒放迷香的人。
同時,也想看看這位後追的俠士,武功深淺如何?能否妥善處理這趟事?
這位後追的人一見那女的停步轉身,開口罵人;也即刻停立當地,靜聽不語。
那女的見對方不理,便冷“哼”一聲道:“你不說話也不放過你!姑娘偏要看
清你的面目,再好好的懲你!”
她邊說邊走,直到這後追人的面前五尺處,才停步叉腰,氣沖沖地緊瞧對方。
現在,他們離清華藏身的地方僅有四丈左右;以清華絕頂的內功目力而論,雖
在這月黑風高的夜晚,仍是看得清清楚楚。
雙方沉靜一陣。
女的又開口道:“我說是誰在搗蛋?原來是你這丑鬼!告訴你,姑娘雖然喜歡
男孩子,卻不願要你這種人!在萬勝鏢局沒給你難看,現在教訓你一頓也好!”
話落掌出,一式“撥雨撩雲”向對方臉上摑去。
不料那人亦非庸手,即刻挫腰右閃,右掌反襲女的左腰。
女的亦即旋身右閃;沉右腕,揮左手,變為“披星戴月”,改攻對方前胸小腹。
並且“格格”嬌笑,似是轉怒為喜道:“想不到你這丑鬼真的是人醜功夫俊!
值得姑娘和你玩玩!”
男的只是冷哼一聲,不宜答理;惹得女的更笑得厲害,攻勢更凌厲!恍似有著
深仇大恨一般。
這一來,迫得男的盡展身手,與她打得難解難分!
同時,清華也看出兩人的功力相若,師承差異。男的是雪山派路子,但又夾著
點蒼派的架式。
女的是崆峒派招式,卻也雜有不同的招式。
不過,雙方都是身材小巧,長於輕功;所以身手快捷,飄忽不定宛似雙蝶穿花。
雙方纏鬥了頓飯時間,依舊沒有分出勝負。
清華卻暗自想道:“這女人是來找我的麻煩,怎能讓這位旁人與她苦斗不休呢!
我應該現身出手,懲戒那女的一番,然後謝謝這位的好意,這才合乎人情!”
他一念及此,當即從樹下走出,口中輕喝道:“住手!”
聲音雖然不大,卻有力嚴肅;頓使纏鬥中的兩人,即刻左右閃步,分立兩邊,
一見是清華現身,都覺得驚奇至極,一時呆然無語。
因為他們雙方,原都以為清華在睡夢之中,定被迷香迷倒,必須到雞鳴五鼓的
時候才能自行醒轉!是以一見清華,都不禁大感奇怪。
清華見兩人如此情形,不禁笑道:“兩位惠然降臨敝處,小生實感榮幸!但沒
想到,這位姑娘不知自重,施放下流迷香;真教小生內心難過;恥談此事!現在我
也不難為你這女孩子家,請姑娘趕快離開吧。”
他這串嚴正的說話,卻引得那位姑娘花枝招展,“吃吃”嬌笑一陣。
然後嗲聲嗲氣道:“我的好人呵!何必這麼兇呢!我‘紅裳仙子’夏雲卿可不
願你酸裡酸氣,不懂交情!要嘛!你叫我一聲‘姐姐’,我就即刻離開!將來,也
一定給你好處,否則……。”
“住口!”
清華見她不知羞恥,胡說纏人;心中怒火暫升,當即喝住道:“小生不願多談,
請你多自尊重!否則,莫怪小生不尊重你!”
紅裳仙子見他口氣迫人,也知道不是好惹的!
但覺得他越怒越美,使人難捨!故又上前兩步,嬌笑道:“唉唁!我的好相公!
你不叫就算啦!何必生氣呢?!你一生氣,我心中難過死啦!”
清華給她說得玉面發燒,一時無詞以對;旁邊的黃面書生又緊瞪著他不放;使
他更難為情!
只得怒喝道:“你再胡說,小生……”
紅裳仙子仍是笑著向前,挺胸扭臀;直到清華跟前三尺地方纔停住。
同時螓首微側,媚眼亂飛道:“好相公!我知你厲害!來,你要打,就讓你打
個痛快!出出這口氣。”
她這種大膽作風,使清華啼笑皆非。
連忙躍身後退,暗自忖道:“這種女人,真是不要臉!如果不給他一點教訓,
恐怕難以脫身了!”
他這麼一沉吟間,又聽紅裳仙子嬌笑道:“是嘛!好人!我知道你心裡也喜歡
我,所以不願狠心打人!來罷!我們親親熱熱,別讓那丑鬼說你不懂風情!”
這次真做起了清華的怒火,大喝道:“你,你太不知羞恥了,看掌!”
同時右閃出掌,以三成功力隔空拍打紅裳仙子的左腰,勁風如錐。
迫使她忙向側閃,口中喊道:“唉呀!相公!你好狠心呵!”
清華存心要她好看,故即左掌向有一揮,隔空又向她拍去;同時身形一晃,展
開“迷神幻影”身法,疾點她的背後巨骨穴。
紅裳仙子見他左掌拍來,勁風如潮,亦知無法硬接;只得揮右掌,借勢左閃,
反襲清華右邊諸穴。
不料人影一晃,眼前失去了清華的蹤跡,只覺得後肩一麻,全身無力,摔倒地
上。
這時,她才知道無法再纏下去;只有激他放過自己,以後再想辦法!
故即強忍酸麻之苦,冷笑道:“我夏雲卿死在你手中倒山心甘情願!但以‘青
天飛龍’的俠名,卻落得欺侮婦女的事實,真是替你可惜!”
清華也接著道:“小生問心無愧,不怕你胡說!今後若再如此,則小生不殺你,
亦將有人殺你!願你尊重自己,好好做人!免得後悔不及,今天饒了你,去罷!”
說完便左手向她一揮,解開穴道。
並且後退數步,留心她的舉動。
紅裳仙子的麻穴一解,即從地上慢慢站起道:“哼!算你兇!夏雲卿偏不死心!
總有一天會使你知道,雲雨谷的四仙子也不是好意的!”
說完,又狠狠地瞧了清華一眼,才轉身扭臀向南走去。
一會兒,便走得無影無跡。
清華看著她走了後,心中感慨萬千!覺得如此美貌的姑娘會這等不知羞恥,但
是她那位留簡告警的師妹,卻又那等正派?
他這樣呆立思考,忘了旁邊還有一人。
直到那黃面書生似是生氣而冷哼時,才使他倏然警覺,連忙拱手笑道:“請恕
小弟失禮!兄台俠風,非常敬服!可否示知尊姓台甫?以志不忘!”
這位一直未出一聲的書生像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了清華一眼;搖搖頭,便雙
手一拱,轉身起步。
仍舊不發一言,疾馳而去。
使清華尷尬非常,呆立想道:“難道他是啞巴?否則,就是一位怪人!武林中
人,何以都有一種僻性?莫非險惡的江湖經驗使他們變幻如此?”
他惘然地抬頭看看夜空,又接著忖道:只要我自己無怪僻,又何必猜度人家呢!
於是,他一陣輕笑,藉自解嘲!跟著身形一起,馳回房中就寢。
一覺醒來,又是黎明時候。
他正在盤膝端坐,意欲開始早課的當兒;忽從隔院傳來一陣哭聲,使他心靈一
震,連忙起身出房察看。
只見鏢局諸人都已聞聲趕來;圍集在陳威明臥室門口交頭接耳,說個不停。
他正想走前去,問個明白;卻見陳威明已從臥室中出來,吩咐眾人回去,然後
匆匆過來,向清華行禮道:“師叔,小金兒不見啦!經弟子偵查的結果,是被人用
問香熏倒以後,才將金兒劫走的;可是,沒法證實是誰幹的!”
清華一邊回頭進房,一邊問道:“昨晚何時發生此事?你自己在何處?”
陳成明也跟進房中答道:“昨天晚上,弟子在外院住宿;但在三更初刻,還看
過內人母子三人才回去外院,今早內人醒來,發現金兒不在,先以為是早起出外,
找弟子練功去了。
“及後察看,才發現金兒的外衣鞋子仍未穿走;因而到外院告訴弟子,在各處
找了一遍;結果在臥室中聞到有些異味;內人又說她有點頭昏;才證明是在三更以
後,被人間倒劫走的!”
清華沉默一陣,才點頭道:“不錯!是在三更以後,來人僅是一種陰謀而已,
不會對金兒發生危害!你夫婦盡可安心,讓我來處理此事罷!你只要告訴局中人不
要向外洩漏消息就行了。”
陳威明點頭離去。
清華在陳威明退出以後,即刻自語道:“依據時間和問香來判斷,有八成是紅
裳仙子所為,她想藉此要脅,迫我向她投降,哼!沒有那麼容易!只要給我找到她
的住址,她就有好看了。”
他又沉靜下來,負手在房中踱了兩圈;最後停在案前,望著窗外想道:她住何
處呢?難道真有什麼雲雨谷不成?
他想來想去,考慮半天,始終找不到一個妥善辦法;只得歎了口氣,坐下自語
道:“先例各處看看,再說吧!”
因此,早飯以後,他便獨自出門,沿街而行,先到萬勝鏢局去拜會孫震岳,探
問紅、黃上女的來歷。
結果只受到孫震岳父子的熱誠招待和豐盛的午餐;對紅。黃二女的底細蹤跡,
仍是個謎。
下午,他又謝別孫震岳父子,沿江邊南行;終於到達滕王閣,登樓眺望。
江風和暢,吹拂看他的衣襟,但解不開他的疑結,吹不盡他的煩惱!依舊靜倚
欄杆,暗自思考金兒失蹤的事。
已探查了一天,仍舊毫無頭緒,不明原因。
雖然紅裳仙子極有可疑;但又未留要脅的書簡,是以無法證實。
如果是挾仇而來的,何不殺其母子三人,偏要劫持金兒呢?
難道是邪魔之類搶掠小孩以練功?若真要落入這種惡魔的手,金兒就非常危險
了!
他想到此事,內心漸感不安。
星目不禁睜得精光外射,握著欄杆的雙手,也不禁微微用力;使欄木“沙沙”
作響,粉碎落地才自警覺。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降伏紅裳仙子】
應清華謝別孫震岳父子,沿江邊南行。
終於到達滕王閣,登樓眺望。
江風和暢,吹拂看他的衣襟,但解不開他的疑結,吹不盡他的煩惱!依舊靜倚
欄杆,暗自思考道:金兒失蹤的事,已探查了一天,仍舊毫無頭緒,不明原因。
雖然紅裳仙子,極有可疑;但又未留要脅的書簡,是以無法證實;如果是挾仇
而來的,何不殺其母子三人,偏要劫持金兒呢?
難道是邪魔之類,搶掠小孩以練功?若真要落入這種惡魔的手,金幾就非常危
險了!
他想到此事,內心漸感不安。
星目不禁睜得精光外射,握著欄杆的雙手也不禁微微用力;使欄木“沙沙”作
響,粉碎落地才自警覺。
接著,他又想道:“我何苦緊張呢!依照南昌近來的情況,極少有小孩失蹤的
事;關於邪魔一項,實在無此可能!
還是向附近的寺院古剎進探,才有發現的希望!
對!晚上就進行工作。
於是,他便收起思潮,默默地欣賞眼前佳景。
直到華燈已上的時候,他才返回城中,找到一家餐館坐下。
店小二連忙跑來,恭敬地問道:“公子需要些什麼?小的即刻拿來!”
清華看了他一眼道:“隨便炒點菜,拿來下酒就行了。”
小二應聲退去後,清華才環視在座的客人,觀察周圍的情況,
不久,小二將酒菜拿來,清華便乘機問道:“小二哥,本城附近,有何名勝古
剎可以遊玩?”
店小二聞言,笑著答道:“公子是初到此地嗎?附近的好地方多著呢!譬如滕
王閣、百花洲、浮雲寺、翠竹庵,以及賢士湖、城隍廟等,都是很好的地方!”
清華接口道:“謝謝你!我想要去浮雲寺和翠竹庵,應該如何走法?”
店小二又道:“公子真是讀書人,專找這種幽靜的地方!浮雲寺在城東五里,
翠竹庵在城北四里,只要出城門探問,即可找到;不過,浮雲寺不如翠竹庵好!”
清華隨手給他一點碎銀,接著便舉杯慢酌,直到戌初時分,才付賬向城東走去。
此時,城門已經關門,街上行人亦少。
他只得施展輕功,越城而出。
經過一陣飛馳,他已停身在城東的叢林邊,望著黑漆的四野。
暗自想到:浮雲寺確在何處?自己從未來過;這樣暗中摸索,真是空費氣力!
可見自己的江湖經驗仍是非常缺乏!
不如先行回去,等明天再來好些!
因此,他回頭轉身,即欲馳回城中。
忽見右側不遠處,有人影晃動,似向城中飛奔,不由心中一動,毫不考慮,便
展開身形追去。
只一會兒,便已追入城中,直往威武鏢局而來。
一路上,他用絕頂的輕功追躡在那人身後,已看清是小巧的身影;從形態上判
斷,是個女人無疑;所以不敢過分接近,免被對方誤會。
進城以後,被城中未滅的燈光反映,更看得清楚無誤;故即向右繞行,搶先馳
回威武鏢局後面。
藏身在自己臥室的側簷下。
轉瞬間,來人已停身在臥室屋面,稍一駐足,又飄落窗外空地上;隨見她靜立
一陣,才挨窗下不動,似乎是測聽房內的動靜。
同時,又見她伸手入懷,摸出一件白色之物。
稍為沉吟,便從窗門縫中慢慢塞進房內。
清華藏身簷下,一切已看清楚。
在他判斷之下,已知來人,就是紅裳仙子的師妹,塞進房中之物,定是書信之
類;告訴自己,關於金兒的蹤跡。
因此,他內心很感激這位姑娘,在他束手無策的時候,帶來一線希望。
所以,他在感激和興奮的情緒下,即刻輕飄下地。
掠至那姑娘身後數尺,才停步笑道:“小生累蒙姑娘駕臨,惠賜好意,真是感
激無限!可否暫留片刻,請進房中小坐?”
那姑娘驚得一跳,左掠數尺,轉身一瞥之間驚道:“咦!怎麼是你?”
清華接口道:“不錯,小生外出剛返,即見姑娘駕臨,所以停此以待,並向姑
娘面致謝意。”
他一面說話,一面注視著對方的面貌,但所能見到的,只是婀娜的身影,和頭
巾扎著的頭髮,其餘面目等處全被面紗罩住。
姑娘聞言之後,略作沉思又道:“一點小事,不算什麼!也用不著謝!不過,
現在夜深人靜,彼此不便,還是明天再見好些!”
清華見她如此避嫌,只得應道:“好的!明日午刻,小生在翠竹庵敬候芳駕。”
姑娘只輕應了一聲“再見”,便一式“紫燕斜飛”向左越房‘而去。
清華只得進房檢視所投信簡,只見寫道:
“紅裳仙子劫一小孩,潛居城東十里之古剎;並迫其師妹保密,意欲攜返雲雨
谷;引君追蹤前往,君心仁良,願善處之。”
所以,他看這信後,便暗忖:果然是紅裳仙子干的!
但是,黃衫姑娘既被威脅,當然不敢再來投函;那末投信的姑娘是誰呢?
看信上的口氣,定是另外一人無疑。
接著,他啞然一笑,自語道:“明日見面之後,一切即可明白;何苦瞎猜呢?”
於是,他帶著輕鬆的心情,開始做他的例行晚課。
第二天早飯後,他便告訴陳威明夫婦,金兒已有消息;而且毫無危險,不久即
可回來。
同時,問清往翠竹庵的路線後,便緩步而去。
翠竹庵在城北的小丘陵內,環境清幽,遍植綠竹;庵內房屋甚多,佔地頗廣;
但因修者盡是女僧,故庵門常關,男客不許入內。
清華慢步而行,到達庵前,已是卯時未刻。
他隨意在庵外欣賞一番,即靜立石級上面,等候那位投函的姑娘。並且懷著一
絲心念,在猜度她的美醜成份。
正在他猜想得不到結論的剎那,耳畔已響起一串低幽溫婉的聲音道:“讓你久
等了,還認得我嗎?”
他急忙回頭一看,不禁內心大震,即刻接口道:“呵!是姑娘你!小生幸蒙贈
物午餐,尚未面謝,豈敢相忘!
他一邊說話,一邊望著姑娘注視;這一次,總算見到她的廬山真面了!
只見她,瓜子臉,柳葉眉,杏眼桃腮,朱唇瑤鼻;一身淺藍緊裝,身材婀娜,
滿頭青絲後掠,細細飄風,真是“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最使清華傾倒的,是她那張似曾相識的臉蛋,和溫柔嬌羞的氣質!使他一見以
後,心靈上別有一種感覺!
所以,他癡癡呆立,話亦中止,只覺得姑娘很美,美得和白如霜不分軒輕。
可是,他這種出神的態度,卻教姑娘始終面熱耳紅,嬌羞無限。
螓首低垂,輕聲笑道:“以前小事,何足掛齒!只要不嫌粗俗,即已萬幸!”
話聲驚醒了清華,使他惶恐不安,急聲接道:“豈敢!縱令前事不提,小生亦
甚感激投函報警之事;如此之賜,安能不謝!可否請示芳名,以便小生永銘心海!”
姑娘似已恢復正常,抬頭微笑道:“告訴你,當然可以,但不許怪我!”
清華接口道:“豈敢!豈敢!”
姑娘又輕聲一笑,緩緩說道,“在安義旅舍之中,早已告訴了你;現在還來問
些什麼嗎?”
清華恍然大悟道:“呵!原來是冷姑娘!小生屢蒙大德,實在感激不盡!以後
如需小生效力之處,則赴湯蹈火,必有以報!”
冷姑娘又輕聲道:“只要你不見外,不究玉馬之事便好!我……”
她似是心有所感,突然低頭不語;使清華不明其意,只得答道:“應某身蒙大
德,豈有為此小事而見外!何況玉馬本是玩物,姑娘僅是交換而已!請莫耿耿於心,
使小生更覺慚愧!”
冷姑娘得到清華的這番解說,心情又恢復如前,抬頭望著清華,溫婉地笑道:
“得你‘青天飛龍’寬恕,此心已足!冷艷雪有生之年,亦將永志不忘!”
清華面對如此佳人,似已暫時忘了金兒失蹤的事;接著又問道:“冷姑娘身邊
之小妹呢?難道未來南昌?”
冷艷雪看他一眼道:“來啦!如果沒有她,我亦少知許多事情!不過……”
說至此處一頓,又接著道:“她已先去監視紅裳仙子的行動,免被遁走,那被
劫的小孩,是你何人?”
清華正容接口道:“令姐妹如此關懷費心,真使人感動;被劫之小孩是敝師侄
之子,頗為聰明可愛!姑娘對此事之處理,可否提出高見?以便小生遵循!”
接著又道:“姑娘以為即刻進行,抑或待晚間前去較佳?”
冷艷雪微微一笑道:“君為主將,自應以你意見為是!不過,紅裳仙子有師妹
同路,若同時向我等糾纏,則較麻煩;小芳年幼,未必能順利達成救人任務;不如
晚間前去,我等分頭進行,那就一無顧慮!”
清華連聲讚許道:“姑娘高見極是,佩服!佩服!”
同時又笑道:“說來實在慚愧!小生浪跡江湖,經驗甚缺;還望姑娘不棄,常
加指教!”、
冷艷雪紅雲乍現,秋波向清華一掠,嘴角帶笑,轉身慢慢前行。
清華當時一呆,弄不清什麼原因,使姑娘含羞不答。
但也腳不停步,跟著徐行,心裡一陣忐忑,暗自忖道:“我在何處開罪了她?
還是說錯了話兒?”
他跟在後側走著,慚慚穿過庵側的竹木,轉向一條小徑;這直通庵後的樹林,
人跡稀少,只有鳥聲喚侶,野花獻媚,別具一種情調!
他倆一陣頗長的沉默以後,彼此都有點尷尬!幸得環境清幽,漸漸使他倆心靜
神往,忘了一切。
他倆穿過樹林,到了林邊的荒地上。
不遠又是一片竹林,清蔭蔽日。
冷艷雪燒燒徐行,正想越過荒地,走向對面的竹林,不料,她走了幾步,突然
驚叫一聲,花容變色。
身如乳燕投懷,向後直撲清華而來。
清華也頓時一呆,下意識地雙手一伸,拖住她的嬌軀;同時足根用力,身向後
仰,式演“倒趕干層浪”,後掠兩丈餘。
他停下身來,才發覺冷艷雪余驚未消,伏在自己懷中;嬌體如棉,幽香襲人;
頓使他一陣心跳,全身發熱。
連忙放開雙手,低聲歎道:“冷姑娘!沒事啦!你發現什麼?”
冷艷雪聞聲而醒,慌著挺立嬌軀,後退一步;並且低頭含羞,滿面紅雲,雙手
揉著衫角,默然無語。
清華只得訕訕笑道:“真抱歉!小生冒突之罪,還望姑娘寬恕!”
冷艷雪仍舊垂頭不語,毫無表示;使清華內心惶急,以為她,因為自己在無意
中抱她後退之事,仍在生氣。
所以又拱手作揖道:“小生冒犯之失,實非本心!如姑娘不予寬諒,則應某無
顏再立人世;只有遁跡空門,以贖此恨!”
冷艷雪見他惶恐至極,說得如此嚴重,不禁“噗噗”一笑,螓首一搖;即刻轉
過身去,靜立如舊。
清華聽她一笑,才如釋重負,愉快地鬆了口氣,但又一時想不出話題,只好悄
立在她背後不動。
其實,冷艷雪毫無責怪心理;不過因她自己一時驚慌,撲入清華懷中;經過清
華摟著一躍,心靈突感一陣迷惘!
後經清華輕喚警醒,雖然即刻離開懷中,退後俏立;但是剛才特殊的感覺,仍
使她心神忐忑,嬌羞無限!
所以,她只得不理清華的說話,低首含羞以對,偏遇清華在不安之中,會錯心
意;以為她惱恨剛才的舉動,不理自己;迫得他數番告罪,引咎自責,卒因他惶急
可笑的態度才博得冷艷雪開心一笑!
清華見她轉過身去,仍舊無言靜立。
又輕聲道:“冷——冷姑娘剛才你究竟見著何物?”
冷艷雪仍未轉過身來,只是幽聲地答道:“是蛇!”
清華也意外地“呵”的一聲,便自忖道:真奇怪!一個身懷絕技的女俠,怎會
因一條小蛇驚得怪叫呢?
他這種想法,只是在一般正常狀態下而言,可以說是對的。
但是,當一個人處在一個非常靜僻的時候,如果突然遭受一個蚊蟲的襲擊,也
會驚叫起來,下意識地伸手拍打,以為抵抗。
剛才的冷艷雪,就是因為這裡的環境,異常僻靜;她又在全神想著將來的一切;
當她向荒地草叢中舉步前進的時候;右腳剛及地面的剎那,便瞥見草中鑽出一蛇;
全身黑白相間,頸子鼓漲甚寬,張口向她咬來。
所以嚇得縮腿翻身,驚叫一聲;同時因女人在危急時候,尋求男性保護的天性,
使她忘了一切,撲向清華懷中。
而清華本人,亦是在緊急應變的本性和男性保護女性的天賦心理軀使下,忘去
了一切俗禮和嫌疑,坦然地伸出雙手,抱住冷艷雪的嬌軀,向後疾退。
這都是在某一個環境中偶然突發的事件;任何英雄豪傑、武功高強的人,也無
法避免的。
冷艷雪是個素性溫婉沉靜的人,雖然身懷武技,在這種情況中一樣無法例外。
清華不明實情的想法,正表示他的人生經驗尚淺;心中純潔無暇,滿腦子的正
常事理;亦可說稚氣未脫,見識尚未完全成熟。
因此,他帶著懷疑的心情道:“蛇!蛇有何可怕!看看是否還在,讓小生將它
除去!”
說完便舉步向前,欲向荒地走去。
但他這種幼稚的行動與說話,卻引得冷艷雪心中一喜;突然轉身瞥他一眼,笑
靨乍展道:“算了吧!還是到別處走走好了!”
說完便先自舉步,向來路慢行。
使清華聞言轉身,從後追來道:“冷姑娘,你真仁慈!現在午刻已過,不如回
城中用膳,再向浮雲寺一遊!待到天黑,再去找紅裳仙子,你以為如何?”
冷艷雪仍舊緩步前行,只是嬌容半轉,頷首微笑以示允諾。
當夜色深濃,酉末戌初的時分,他們已在浮雲寺內同游整個下午;最後商討計
劃,由冷艷雪前導,引著清華向東前進。
清華以輕鬆的姿態,陪著冷艷雪飛馳;一盞茶間,便已越過幾座丘陵和叢林,
到達一座小山下。
這山不高,只是遍生喬木;一上山坡,就覺得陰森森地有些怕人。
冷艷雪引著清華,向南一轉;停身在林隙中,左手向下一指道:“山下林中便
是紅裳仙子暫時的香閨,她們住在中間的小樓上,你得小心應付!我找著小芳,一
齊去救人;成功以後,以拍掌為號,再在此地見面。”
清華只應了一聲“好”,便見冷艷雪嬌軀閃動,消失在樹蔭裡。
他稍一靜立,向四周測聽一下;隨即身形直起,一式“夜鶴沖霄”,在兩三丈
高的樹頂,腳尖一點,直向山下撲去。
兩三個起落,他已停身在古剎右側的大樹下;這裡對裡面的情形,雖在黑夜亦
看得相當清楚。
這古剎的面積不大,是回字形的建築;四周是低矮的平房,只有中間佛堂,兩
層高聳,全剎靜肅,黑影重重。
只有佛堂上層仍是燈火明亮,人影依稀。
清華藏身的樹上,離那佛樓有五六丈遠,他默察一下剎內的情形以後,身形一
沉即起,向左斜飛三丈多高,臨空縮腿俯身,雙手後掠:變成“倦鳥歸巢”之式,
又橫飛三丈,投入佛樓窗下的黑影裡。
以他高絕的身手,輕立窗下斜簷下;真是輕巧至極,使紅裳仙子毫無所覺。
同時,聽得樓內的紅裳仙子道:“師妹,小孩已帶回兩天了,那書獃子一定急
得要死!明天一早,我想帶著小孩先走,你留在此地,到晚上再去投書,通知他要
找小孩,可到呂梁山雲雨谷來。”
話到此處,停了一陣又道:“至於你自己,在投書以後,便要兼程趕回去,告
訴大師姐和三師妹,早作準備。等他追來時,合我們四人之力,一定可以擒住他。”
說到這裡一陣吃吃蕩笑後,又聽得道:“那時候,一定讓你這未經人道的仙女,
嘗嘗溫柔滋味!恐怕你嘗到甜頭以後,比我還來得厲害呢!”
“咦!你怎麼不說話?是怕事呢?還是不願意?哼!告訴你,你不願也得願,
不行也得行!否則,你哭的時候就多了!”
清華聽清這些話後。知道紅裳仙子確實是個可惡的淫娃。
她們四姐妹中,只有那黃衫姑娘才是玉潔冰清的好女子,清華一時義憤油生,
決心要助她脫離火坑。
同時,他覺得自己,必須即時現身,制住紅裳仙子,好讓冷艷雪順利救人;免
得夜長夢多,又發生其他意外的變化。
因此,他即刻身形斜起,臨空出掌輕向窗門一揚,便在一聲“嘩啦”暴響之中,
式演“乳燕穿簾”而入。
同時大笑道:“多謝你關心!不用再叫令師妹投書,小生已先來拜訪了!”
他一入樓中,口內在說話,眼睛在觀察樓內的情形。
覺得這三丈多寬的古老佛樓,除了神龕兩邊,給她用布簾掩住外;其餘部分,
倒也收拾得乾淨整齊,桌椅俱全。
他這樣地突然出現,只驚得紅裳仙子兩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甚至清華說些
什麼?她們也未聽清一句。
清華見她們呆立不語,又笑道:“小生此來,專為領回敝親,仙子該不怪吧!”
這時,紅裳仙子才清醒過來,自知無法逃遁;只得假作輕鬆,嬌笑道:“唉唷,
我的相公呀!此處能得你降臨,愚姐妹真是高興,請坐嘛!”
說完,又媚眼亂飛,搔首弄姿,宛如接待久別的情人。
但那位黃衫姑娘卻婷婷靜立,面呈惶急;一對秋波瞧著清華不移。
清華知道紅裳仙子奸滑,恐她又有詭計施為,所以接口又道:“不用客氣!請
將敝親交出,小生即刻離去。”
紅裳仙子又嗲聲道:“是嘛!小兄弟正在熟睡,待我進去叫醒他,好跟相公回
去,免得你說我夏雲卿不通人情!”
說完便閃身進入右邊布幕內,使清華來不及制止,只得瞧著黃衫姑娘,欲從她
的表情上,猜度一點實情。
可是,剛看見黃衫姑娘把頭一搖,已聽得紅裳仙子復現幕外道:“相公啊!真
糟糕!令親已被他人劫走了!不信,你瞧瞧!”
清華聞聲轉臉一瞧,頓使他玉面發燒,不敢正視,連忙俯視地上,怒火頓興道:
“少胡說,快把人交給我。”
紅裳仙子“吃吃”蕩笑,慢慢向清華前進道:“真的嘛!人已被劫,我有什麼
辦法呢?你不相信,我就閉著雙眼給你殺罷!”
說後就雙眼一合,雙臂向後一背,挺胸扭臀,直向清華撞去。
迫得清華忙向右閃,不敢抬頭道:“你若再做無恥動作,小生真要……”
紅裳仙子仍是蕩笑不已,不理清華的警告,只把身體又向清華移近一步,迫得
清華無法可想,只得又退一步。
這種尷尬的場面,實在令人可笑。
清華身懷絕頂武功,舉世無匹;何以會被紅裳仙子迫得毫無辦法而後退呢?
原來,紅裳仙子再度出現幕前時,已非先前的裝束:
只見她,身披一襲淡紅色的輕紗睡袍,薄如蟬翅;裹胸肚兜,盡皆除去!肌膚
似雪,丘壑迷濛;肉感四飛。
所以使清華一瞧之後,玉面發燒,不敢再看,只得俯視地上,提出警告。
可是,紅裳仙子毫不理會,竟又藉機向前,直到清華面前三尺之處;仰臉閉目,
雙手由前向後,撩起紗袍一背,即見肥臀纖腰,浪風輕擺,如藕粉腿,左右凝脂,
全體曲線畢露,盡呈清華眼底。
頓使他神經緊張,連忙閉目左閃,空負一身絕技,失常得無從下手;以致紅裳
仙子進一步,他則退一步,形成一種非常尷尬的局面。
旁邊的黃衫姑娘也羞得雙手捧臉,垂頭閉目,嬌軀發抖,即刻轉身背上。
紅裳仙子自知武功不敵,改用色情攻勢;異軍突起,大出清華的意外;竟鬧得
一時失措,心情緊張!
連最常用的“震指彈穴”手法也忘了使用。
因而被紅裳仙子迫得著著後退,漸漸退近窗邊。
只要再退兩步,便無法再退。
然後,紅裳仙子並未因此而止,仍是昂頭背後,款步而前。
終使應清華背靠窗牆,咬牙閉目。
接著,又見紅裳仙子收手揚肩,向後一挺,即刻紗袍後飛,全身畢露;蕩笑連
聲,藕臂突張,挾著乳風臀浪,直向清華抱去。
應清華被逼無法可想之際,只得猛睜俊目,怒喝揮掌,兩側一蹬,身形便仰面
斜飛,直衝窗外而出。
在窗外空中,一式“鷂子翻身”,右腳一點左腳面;身形即似脫弦去箭,直射
左邊廂房降落。
回身定睛觀察,頓使他懊悔不已。
因為,這時佛樓上面,燈火全滅,塵沙蔽目;但又寂靜無聲,不明紅裳仙子二
人的生死狀況。
故使他後悔在盛怒之下,掌力用得太猛,以致波及黃衫姑娘和堂內的菩薩佛像。
同時,他又感到非常奇怪和懷疑:何以冷艷雪二人在這種暴響以後,仍未出現?
小金是否被救出?抑或真遭別人再度劫走?
故此,他靜立沉思一陣,隨即一聲長嘯,響徹雲霄;意欲招呼冷艷雪前來。
但是,嘯聲過後,毫無反應;只有後進的房屋內,似有火光一閃;引得他毫不
遲疑,縱身撲去。
他依照自己判斷的方向,找到那間房門。
但房內漆黑,無法看清;心欲進去察看,又恐藏有敵人,只得輕聲喝道:“房
內何人?點燈出來!”
話後一陣靜默,又接著道:“只要你燈亮起來,小生絕不為難你!”
又經一陣靜寂,才看見火光一閃,全室通明,一位驚恐未消的老太婆站在燈旁
發抖。
清華進入門內,輕聲道:“婆婆,莫怕,小生並非惡人!只是有點小事,欲向
你探個明白!”
老太婆聽明清華的來意,又見他是個讀書相公,才恢復正常道:“小相公要問
的事,是不是關於樓上的小姐和孩子?’
清華接著笑道:“不錯!小生正要找那小孩!”
老太婆望著他道:“相公來遲啦!老身的家,原在前村,被二位小姐請來燒飯;
自從大小姐帶回小孩後,就交給老身招呼。
“那小孩恐怕有病,只吵著回家,卻不會走路;直鬧得沒辦法!剛才又一位小
姐找來,說是她的侄兒,被樓上的大小姐偷來的。
“老身本想去請大小姐來對證,不料一轉眼間,人已沒有了;不知是有人還是
鬼!嚇得我全身發軟,唉呀!大小姐又要罵我不中用了!”
清華聽她的說話,心知小金已被冷艷雪救出,心情也安定得多,接著道:“啊!
原來如此!謝謝!”
說完,便退出房外想道:小金既被救出,等會再去找她亦不為遲;還是先到佛
樓上去看看黃衫姑娘如何?
於是,他又像一縷輕煙,躍國佛樓的窗下,悄悄地向樓內探視。
只見微弱的燭光中,黃衫姑娘正在收拾東西,紅裳仙子已穿好衣服,癱瘓地躺
在椅上;佛樓的右邊支柱傾斜,牆壁已崩個大洞,瓦面也塌了一角。
由方向判斷,他知道這些現狀就是剛才自己怒極發掌的結果。
他帶著歉意,從窗口躍進道:“姑娘沒有受傷吧!令師姐如何?小生對此事覺
得非常抱歉!”
黃衫姑娘一驚轉身,一呆以後,才不安地道:“應大俠,謝謝你的關懷!我師
姐的傷很重,恐怕要回師門才能醫好;不過,這事是她的不對,應大俠不用自責!”
本來,清華因她留簡示警的事,已覺得她是正派人;今又聽她說出這等懂事明
理的話來,更覺得她是個好女子。
所以很尊重地道:“小生知姑娘是正派人,所以非常敬佩!不過,姑娘環境並
不理想;希望重返師門之後,少與令師姐等同游;免因她們之不良行為,引起他人
對姑娘誤會!至於令師姐之傷勢,小生看在姑娘份上……”
說到此處,又從革囊中取出玉瓶,倒出一粒“百草還魂丹”遞給黃衫姑娘道:
“此粒丹藥,功效頗大,可叫令師姐服下,可替她推拿一番,即有奇效!但希望她
醒來以後,姑娘能夠勸她改過遷善,重新作人!”
說完便轉身走向窗口,似欲離開此地;但到了窗口,倏又回身向姑娘道:“今
後,姑娘如在師門無法容身,或有急難時,可到華山落雁峰南之何仙巖,拜謁靈清
庵之了塵師太,說明來意和與小生認識經過,必可為你作一妥善安排。”
黃衫姑娘被他說得熱淚欲滴,感激無限;顫著聲音道:“大俠金玉良言,谷幽
蘭終生感激!但敝師姐習性已慣,能否從善,未敢逆料;小女子只有盡心而已!”
清華雙手一拱道:“好!姑娘珍重!”
接著即從窗口飛出,馳向與冷艷雪約定的林隙內。
、他到了林內,連續三次拍掌,均無反應;不禁暗自忖道:分手時約好在此見
面,何以使她失約呢?
莫非她等得不耐煩,先自帶著小金回去了?
抑或另有原因,迫得她先行離開?
他猜想一陣,仍無法得到結果;只得席地而坐,運用“天通耳功”,偵聽四周
的動靜。
果然,他靜坐之中,發現一里外的來路方向,有人正在極力拚鬥。
他一躍而起,仰天長嘯,嘯聲震盪林野,沖激夜空,回音如潮,聲勢驚人!跟
著身形驟起,從林頂飛躍而去。
一會兒,他尋聲而至,停身在拚鬥人的旁邊不遠;定睛一看之下,不覺怒火驟
升,即欲出手懲敵。
但見拚鬥中的冷艷雪雖因久戰不勝,體力已不如對方,但招式凌厲,一時不會
即敗。
小金兒和小芳分躺兩邊,他很快地捧過小芳,放在小金旁側;順手往她“巨骨
穴”一推輕震,即使小芳解穴坐起。
隨即又用雙手,往小金身上拍打一遍,再往“委中穴”上按摩一番;便令小金
翻身醒轉,但因閉穴太久,無法像小芳一樣,即時行動自如。
他輕聲囑咐小芳幾句,便起身向冷艷雪走去。
這時,冷艷雪因為天賦、體力所限,身法和招式已顯得緩慢不靈;手中的龍鳳
金環也已守多攻少。
清華見時不容緩,即刻輕喝道:“停手!”
同時用左袖向兩人中間一甩,捲起一股不見凌厲,而又壓力萬鈞的勁風,迫使
雙方速向後躍。
然後笑向冷艷雪道:“請姑娘休息一會,讓小生見識一下崆峒絕學。”
接著,又向那黑色勁裝,抱劍呆立的人道:“閣下身懷崆峒絕學,何故攔擊冷
女俠三人?小生願以事主身份,敬候賜教!”
那黑衣人正因被勁氣迫退,心中懊惱萬分,在一呆之間,又聽見清華在挑戰;
更怒恨交織,大聲喝道:“你是誰?竟敢管我‘神劍飛虹’的事?”
清華見他身材適中,長得倒俊;但狂做無人,口出大言,顯然是教養不良的少
年;因而存心氣他道:“閣下自稱神劍,憑何絕學?究竟有何高招,你不妨盡力施
為,讓小生一雙肉掌領教一下這次欺凌婦孺之本領!”
那黑衣人氣得兩眼圓睜,長劍一揮道:“好小子!你真不要命!我邵金昌只好
成全你了。”
說著便長劍一擺一挺,踏中宮,走洪門,一式“毒龍出洞”,直取清華的前胸。
清華因已存心戲弄他一番,所以見他挺劍前來,只是冷笑一聲,靜立不動。
邵金昌一劍出手,眼見清華不避,內心暗喜!
正以為一劍就可解決對方。
但是,等他劍勢將盡的剎那,卻不見了清華的身影。
同時,自己背後,已響起了清華嘲笑。
他羞急得怒喝一聲,長劍由前向後,式演“飛龍纏身”,隨著身形疾轉;同時
一式“梅開五福”,劍尖抖起幾朵劍花,又向前面罩去。
不料,劍花罩去,又失了對方的身影。
只覺得腦後一涼,已聽得清華笑道:“崆峒絕學,本是不凡!可惜閣下手腳太
笨,無法配合劍法!何能自誇神劍!”
這一來邵金昌真驚得冷汗直冒,連忙進步回身,抱劍說道:“酸丁,你有種嗎?
如果有,就不要躲躲藏藏!”
清華知道不給他吃點苦頭,絕不會心服的;當下笑道:“哈哈!閣下既有興致,
自是一定奉陪;來罷!只要你能迫我躲避一步,小生即刻認輸!”
他這種自找約束的允諾,喜壞了邵金昌;以為再大的本領,也無法呆立不動接
住崆峒絕學的龍虎劍法。
故即大喝一聲:“好!看劍!”
隨著展開龍虎劍招:從“龍吟虎嘯”一式起,直演下去,劍尖幻起一串串的光
花,圍著清華猛攻。
劍風勁氣震盪數丈以內,聲勢十分驚人。
使冷艷雪和小金二人,都內心惶急,手心沁汗。
小金更拉著冷艷雪的左手;仰頭問道:“姑姑!我師叔祖會贏嗎?”
冷艷雪給他一叫,才收回心神,俯首向小金安慰道:“他會贏的,你放心!”
說完,又抬頭注視著打鬥的場中。
那邵金昌的龍虎劍法,正拚命地向清華進攻。
應清華仍舊儒衫飄忽;任他如何盡力刺擊,也無法迫使對方移動一步;只覺得
清華稍一擺手甩袖,即有無比勁力,直衝而來。
迫使他趕快閃避,反使綿密的劍法不能運貫;心內也漸漸恐慌,冷汗直往外冒。
等他第二遍使完龍虎劍招,再次從頭開始的時候,越發感到不妙!
因為,他的體力已因盡力施為而損耗過半;應清華的周圍,又像產生一種無形
的吸力;使他的劍招身法都不能靈活控制。
還有應清華的震指手法,最使他傷腦筋,只要他招式稍慢,便會被應清華以
“震天指功”彈得寶劍欲飛,虎口發麻。
這幾種遭遇,都是他意想不到的。
因此,他愈來愈慌,愈慌愈糟!待他第三遍劍法演完時;已累得頭腦昏花,步
履踉蹌,劍招混亂,氣喘如牛!
但又欲罷不能,欲停無法;只有圍著清華周圍團團打轉。
好像醉漢一般,形態可笑!
引得素來溫婉的冷艷雪也嬌笑出聲道:“你就饒了他罷,恐怕他再不敢目中無
人了。”
清華聞言一笑道:“小生遵命!姑娘是否另有指示!”
冷艷雪只是“噗噗”一聲嬌笑,脈脈地白了他一眼,她這麼輕聲的嬌嗔,正是
她心情喜悅的表現!
人卻假作招呼小金道:“金兒,你師叔祖贏啦!看見嗎?”
金兒早已一躍向前,抱著應清華的右腿,愉快非常,連叫幾聲“師叔祖”,天
真親切,溢於言表。
清華用右手撫摸他的頭頂,口中反向冷艷雪道:“冷姑娘辛苦了!為小金這事,
使兩位勞心勞力,小生甚感不安!現已夜深,早點回去休息吧!明日上午,請攜小
芳齊來,到威武鏢局一會,再作詳談如何?”
艷雪看了他一眼,輕聲應道:“好!明天見!”
說完,便攜著小芳,起步向城內馳去。
剩下清華拉著小金,走到坐地調息的邵金昌面前道:“閣下狂妄自負,有失厚
道!望能改過向善為是。”
原來這邵金昌是崆峒派前輩,“聖手仙翁”的徒弟;人頗英俊,武功不弱;但
因自幼教養不良,師長寵愛過甚,以致習性狂妄,走入邪途。
且因“聖手仙翁”與“羅剎夫人”有同!河之誼,是以他也與紅裳仙子等交好。
除谷幽蘭外,其他三姊妹均與他有曖昧關係。
今晚因找紅裳仙子而遇艷雪出來,欲施輕薄,引起爭鬥。
終於吃個大虧,得到教訓。
次日上午,艷雪攜小芳往訪清華。
陳威明夫婦除了親向艷雪道謝外,更熱誠招待。
他夫婦心中,更對冷艷雪讚美不已!認為只有這樣美麗、溫婉賢淑的小姐,才
能配得上自己的小師叔!
所以,他夫婦兩人,因為小金和清華的雙重關係,招待得特別殷勤周到。
冷艷雪自進來以後,始終是面現紅暈,嘴含淡笑;似是嬌羞不已,愉快至極!
但又說話不多,常以頷首示意。
反觀小芳和小金二人,自二人見面時候起,便拉著小手,在院外玩得非常高興!
午飯以後,小金和小芳仍是玩他們自己的。
陳威明夫婦只陪著清華二人,在房中閒談一會;便藉著其他事故,識趣地告離
他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救三弱女】
房中只剩下清華和艷雪,相對品茗。
起初兩人都保持沉默,無所交談。
直到清華喝了幾口茶後,才想起一事,開口問道:“冷姑娘,昨晚救出小金以
後,何故離開預約地點,反與邵金昌發生爭鬥?”
艷雪因為陳威明夫婦不在,似乎輕鬆得多;聞言微笑著道:“說來真氣人!我
們分手以後,我便以預定的暗號,找到了小芳;知道紅裳仙子二人仍未離開,小金
正由後面的老婆婆招呼著。
“所以便叫小芳在預定的地方等候;當紅裳仙子在樓上大笑時,我正救出小金,
躍上瓦面回來,不料邵金昌恰在此時越房而入,見我背人而出,便隨後追來。
“到達預定地點後,他便胡說八道,惹人討厭!經我嚴詞責罵一頓,他便乘我
不備之際,突將小芳點倒,劫持著回頭就跑;迫得我無法可想,只好揹著小金後退;
最後就在那路上斗起來。”
說到此處,她又看了清華一眼,才接著道:“假如你不來,我真鬥不過他;後
果便不堪設想了!所以,我還得謝謝你呵!”
清華笑著接口道:“姑娘為小金之事辛苦,該由小生謝你才對!至於武功方面,
並非姑娘不如他;而是姑娘體力所限,未能發揮雪山絕學之故,令師是那位前輩,
可否相告?”
艷雪沉吟一會,才接著道:“家師名號,以後你會知道,現在請恕我不能相告。”
清華也知道武林前輩,有許多是不願將名號告人;所以對艷雪的話,非常諒解。
微微一笑之後好像突有所感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兩眼瞧著屋頂,默想一
會;終於放下茶杯,瞪著艷雪瞧個不停。
使艷雪紅雲又現,嬌靨發燒,羞得低下了頭,俯視著鞋尖不動。
經過好一陣時間,突聽得清華拍桌出聲道:“呵!原來像他們!”
他這種失神拍桌的舉動,使艷雪又抬頭看了他一眼,似是說他大驚小怪,令人
好笑!
而他自己,也即刻警覺過來,笑謂艷雪道:“小生因突然悟及一事,以致高興
忘形;失禮之處,請姑娘海涵!”
艷雪也微笑著問道:“什麼好事?值得你這樣高興!可以告訴我嗎?”
清華微一沉吟,便笑著回道:“好!我告訴你!說及此事,姑娘亦會好笑!因
為小生在飯店門口遇見姑娘和小芳以後,即感到非常面熟,但經思考多時,亦難想
起究竟像誰!直到現在,剎那之間,悟出面善之因;所以出神失態!”
艷雪面現羞紅,又接口道:“真的嗎?像你什麼人?這倒很有趣的!”
清華又笑道:“說起比人,亦是姑娘同宗,單名叫峰,為小生拜弟,其形態舉
動,幾與姑娘全似。
“身邊書僮小蘭,亦與小芳酷似無比!以後如有機會,願為姑娘引介認識,作
一比較;可惜他們是文弱書生,不懂武技而已!”
艷雪嬌羞地看他一眼,噗噗一笑道:“你不用費心啦!他是我的哥哥!小芳也
是小蘭的妹妹!我們是孿生的兩對,一切完全相同,所以家祖要我們分開攜帶小蘭
兄妹。”
清華不禁意外地道:“呵!原來如此!假如峰弟早告我此事,便可免我費心猜
度了!”
接著又高興地笑道:“峰弟有妹如你,實在足以自豪!小生再見令兄之時,定
為此事痛飲一場!”
隨又沉靜下來,喝一口茶才感歎道:“可是,小生與令兄,自長沙別後,已經
各不知處;人海茫茫,未知何日可以重逢!此番心願,恐要等到小生赴貴陽造訪時,
才能實現了!”
艷雪在清華說話的時候,春波閃著異常的光輝;似乎是心有所感,情緒非常激
動的樣子;並且羞態盡褪,正對著清華瞧個不停。
清華說完以後,也因面對酷似冷峰的冷艷雪,心靈起了一絲奇異的感覺;覺得
冷艷雪的一切,都像冷峰一樣的可愛!親切!不禁向她瞧來。
因此,兩人無言相對,心意相通。
靜靜地過了一會時間,才聽得清華道:“冷姑娘,今後你若遇見令兄,請為小
生傳個口信,問個好!希望端午後幾天,他能到武當山玄真宮一會。”
艷雪很爽直地答道:“好!一定替你傳到!不過……。”
她說了一半,卻羞紅乍現,說不下去;使清華感奇怪而問道:“姑娘有話,不
妨直說!只要小生能力可及,一定為你辦到!何況令兄為小生拜弟,姑娘是小生恩
人,彼此實在不用見外。”
艷雪不答清華的問話,反而抿嘴一笑,輕聲問道:“我哥哥是你拜弟,你卻自
稱為小生,呼我為姑娘;這不是很見外嗎?而且你說話咬文嚼字,不是使人覺得很
生疏嗎?”
清華給她說得無話可辯,只得哈哈大笑。
艷雪卻接著道:“想必你只是喜歡我哥哥作弟弟,不喜歡我作妹妹就是了!”
清華只得又笑道:“哪裡!哪裡!只是這麼一來,小兄又佔便宜了!”
說著就起身拱手,向艷雪肅容道:“既然這樣,一切都請雪妹原諒!可惜愚兄
沒有什麼好的東西,可以送給賢妹作紀念!只有以後為賢妹出點力了。”
他這種表明態度,使艷雪芳心無限喜悅,即刻起身襝襖,微笑著道:“大哥不
用費心!我們交換的玉馬,就是很好的紀念品啦!”
這一來,他們的關係又親一層;談話舉動也自然得多,尤其是清華的內心更感
到高興萬分!
因為,他自從第一次遇艷雪時起,便常常會懷念起這個面熟的少女;直到此次
異地重逢,經過兩天的相處後,心裡喜愛艷雪的溫靜。
不久,陳威明夫婦已因清華的轉告,得悉二人結為義兄妹之事,立時擺出酒菜
為二人慶賀。
席間,他們談得更親切,言語更自然,儼如家人團聚,非常歡樂!
晚飯後,清華和艷雪又在房中聚談。
兩人都因酒意而紅上臉頰,更為容光煥發。
言談間,艷雪想起了清華所作的允諾,懷疑地笑問道:“大哥,你說要為小妹
出點力,究竟是指什麼事來說的?是不是可以告訴我?”
清華被他一問,也想起了此事道:“呵!可以!不過,我想先問你,當你和別
人交手的時候,不是覺得內力不足,無法發揮金環招式的威力?而且在久斗之下,
似乎是真氣運轉不靈?”
艷雪驚異地注視著清華,急促地答道:“咦!大哥怎麼知道的?小妹正是有這
種現像覺得非常懊惱!但又無法改善,只好怨我們女人天賦比不上男人罷了。”
清華被她說得笑起來道:“我看你的金環招式實在很好!製作得也特別奇巧!
依照愚兄的看法,似應另有更妙的招式,賢妹未曾學全;令師有沒有說過?”
艷雪睜大著那對秋波,嬌軀前傾,心情激動道:“不錯,關於金環的事,家師
曾經說過:這金環是從一所古墓中拾來的;家師因為愛它靈巧美觀,才從各派的精
絕招式中經過十年的研究,創出現在的招式;但她自己沒有用過,卻傳授了我;金
環的原來招式是失傳了。”
清華遂道:“雪妹不要灰心,雖說體力天賦,但也不是無望!愚兄在師門時,
曾經有過機緣,獲得意外的奇遇;你看我的招式身法就可知道一些原因,否則,我
的功力也不會有此進步。
“所以,對這兩件事情,愚兄都有辦法替你解決!以前我也曾幫助過人,極見
功效。”
艷雪驚喜地接口問道:“真的?大哥!你真好!我先謝你啦!在我以前你幫助
過的人是誰?”
清華見她這麼高興,也愉快地道:“當然真的!在你之前,是白如霜師妹,曾
經讓我替她打通任、督二脈,內力增加了許多!可惜峰弟不是練武的人,不然,愚
兄早就替他照辦了。”
艷雪的嬌靨上掠過一陣哀愁,又飛來一陣喜悅;口中喃喃地低念了一聲“白如
霜”三字;突然問清華道:“大哥,白如霜的名字真好;她是不是很美麗?怎麼不
跟你一齊來呢?她是比我大呢?還是比我小?”
清華給她一連串的天真問話,惹得笑道:“冷艷雪三字不是也和白如霜一樣的
有詩意嗎?她現在華山學藝,也許比你小一點!”
艷雪見他避開白如霜的美麗不談,又接口道:“大哥!你怎麼不說她美不美呢?
真的!”
清華見她問得俏皮,只得又笑道:“美啊!美得和你一樣!”
艷雪給他的巧妙回答,引得淺淺一笑,羞意又現道:“我才不美哩!大哥專會
笑人!”
清華不理她的話說,卻從革囊中摸索一陣,找出裝盛“九轉回還丹”的古玉瓶。
倒出一粒托在手中道:“這就是愚兄要送給賢妹的小禮物,名叫‘九轉回還丹’;
是古洞先師所煉,總數只有九粒,每粒可抵二十年苦修的功力。
“你吃下以後,即用所習的內功心法,端坐行功,但必須寧神淨慮,強忍藥力
的洗伐;在緊要關頭,愚兄會從旁助你,不要恐慌!來!現在就吃下去!”
說完就將藥丸遞給艷雪,看著她剝開蠟衣,吃下坐好;才關好窗戶房門,轉身
站在床側,靜立注神著艷雪的嬌容,觀察她形色的變化。
經過一盞茶的時間後,艷雪已額頭冒汗,滿面通紅,嬌軀微抖,形態非常緊張;
清華知道時間已到,即從旁邊伸出右手。
抵住艷雪的“命門穴”道:“雪妹莫慌!愚兄來助你行功!”
隨即運起他深厚的功力,化成一股巨大的熱流,從右手注入艷雪的體中;匯合
她原來的功力和藥力,遍游全身經脈。
又經一盞茶的時間,才在艷雪香汗淋漓,咬牙猛抖的情形下,打通任、督二脈,
使熱流復歸丹田。
清華收回右手,輕聲道:“雪妹再繼續運行十二周天,大功即可告成!”
說完便靜立如前,暗忖道:“霜妹上次服下兩粒,很快便打通任、督二脈;這
次雪妹只吃一粒,時間便拉長許多;幸得她忍耐力強,和自己功力深厚;否則,縱
使吃下一粒,也未必能夠如願以償。”
同時,他又想道:假如能夠找著梅姐,她如已經學武的話,我也給她兩粒,完
成這段最難練的內功多好!可是……
他沉思未完,已看見艷雪完功起身,向他襝枉行禮道:“大哥深思厚賜,使雪
妹終生不忘!”
清華見她如此,不禁笑道:“雪妹這樣咬文嚼字,好說一番;難道不覺得疏遠
嗎?”
艷雪給他說得一呆,隨又醒悟過來。
即刻甜笑如花,忘形地抓住清華的右手,輕聲嬌嗔道:“大哥最調皮!我是說
真的嘛!”
說完又搖著清華的手,形色高興至極。
這是她第一次表露天真活潑,第一次不避嫌疑,自動向清華親熱。
使清華非常感動和高興!自然地一拍她的右肩道:“雪妹,我想不到這點小事
使你這樣高興!其實,我所以要這樣做,也可說為了我自己;第一,你是我妹妹,
我就不願讓人家欺凌你;惟一的辦法,就只有用這種難遇的靈藥,助你增加功力。
“第二,峰弟是文人,我無法幫助他,這份心意,也只有在你身上來補償。現
在好啦!我若再見峰弟時,內心也可無愧了。
“雪妹,這事雖然值得你高興,也值得我高興!所以你不用謝我!這不過是我
做大哥的一點心意而已!”
艷雪在清華說話時間,仍是抓著他的右手不放。
只是仰臉注視,秋波閃著異光,直到清華說完以後,才粲然一笑,放手後退道:
“我不管!我身受的好處,是永遠忘不了的!”
清華只得一面開門,一面笑道:“好!由你!現在你該回去了;從明天開始,
你每天和小金等人先練習愚兄所創的手法,然後再練步法;並且讓我仔細地想一番,
看看有無金環可用的招式。”
艷雪高興地答應著出房,去找尋小芳回去。
第二天起,艷雪和小芳每天都在威武鏢局,認真地練武;不過,因為秉賦及根
底不同,成就也是各異。
經過五天以後,艷雪已將“連環手法”,及“迷神幻影身步法”練成;小金雖
然學會招式,但不熟練。
小芳只會身步法,而陳威明只會手法。
這種短時間的成績,已使清華非常滿意!
所以,除了叫他們繼續努力外,又想將自己思考三天的金環招式,作次實際的
演練;去蕪存精,讓艷雪混合使用。
但是,事與願違,第二天早上,冷艷雪一進門就說道:“大哥,昨晚回去時,
我遇見家祖的朋友,他說前兩月和家祖會過面,祖父因我和哥哥出門太久,非常想
念我們;所以,我特來向你辭行,即刻就想趕回去!”
清華被這突來的消息弄得一呆,才接口道:“好的!願你一路平安!請替我向
祖父問好!”
艷雪尚未答言,卻見一位鏢伙,持著一信跑來,交給清華道:“剛才有個小孩
送來的信,說要交給大俠親拆的。”
清華奇異地接過一看,對外僅是“應大俠親啟”五字。
接著啟封抽出信箋,也只是:
“紅葉約期已近,應早啟程為佳。”
十二個字,使他心中一動,暗付道:“對呀!我怎能老在此地逗留呢?
我得趕緊啟程才對!
干是,又笑向艷雪道:“雪妹,愚兄也要即刻北上,處理其他事務;我們彼此
珍重吧!還有,陳鏢頭處,由我代體告辭好了!”
艷雪也輕聲說了一句:“大哥珍重!”便轉身而去,清華也即刻找陳威明說明
原因,並代冷艷雪致意一番。
陳威明只得叫鏢伙牽出“白龍”,披好鞍韉。
夫婦兩人攜著小金,親送出門外。
白龍也許是久未見主人了,所以一見清華出來,便引頸長嘶,揚鬃踢蹄,形態
十分興奮!
清華也微笑著走前去,拍拍它的頭,摸摸它的毛道:“白龍,又該你替我出力
了。”
然後向陳威明叮囑幾句,要他督促小金練功,隨時注意教養;轉身一躍上馬,
揮手作別;蹄聲“得得”,向西出城而去。
等到局中鏢師鏢伙們,聞知趕出送行時,他已走出老遠;只聽見小金尖脆的聲
音,尚在高呼“師叔祖,要回來看小金啊!”
他出了德勝門,渡贛江沿原路北上;曉行夜宿,匹馬如飛;經過四天旅程以後,
便已到達楚境的通山縣。
一路間,非常小心!恐怕再遭紅星教的暗算,因而飲食留意,酒不沾唇;甚至
晚上的睡眠也用打坐調息以代替。
在通山一宿以後,又繼續向武漢前進。
他默計日期,時間儘夠,故行程也緩慢下來;任由白龍駝著,時快時慢,儼然
是個遊學書生的模樣。
其實,他是因為漸漸接近武昌,心知紅星教的暗樁一定很多;他不願被敵人看
出是練武的,以致猜出自己是誰。
所以從通山到咸寧的旅程中,他都是沿路吟哦,詩唱朗朗!
這天傍晚,他宿在咸寧的“富興旅店”。
晚飯後,想在房中靜坐一會。不料,他剛坐下來,便聽得房外一陣人聲,口音
不清;像是酒醉以後被人扶著回來的醉語。
不過人數不少,似有五人一路同行的。
他們進了隔房以後,清華又欲靜下心來,詳細思考一下赴約後的行動。
但隔房的醉漢,卻大聲說道:“老……老大!前天見到的妞兒,真夠標……標
致!我……我今晚,非去不可!”
接著一個粗沙的聲音勸道:“老三,還是等你不醉的時候去好些!你難道怕她
會飛了不成!”
另外一個沉濁的聲音也接口道:“對啦!你老三的運氣,定會比少教主好的!
你放心,絕跑不了!”
這一聲“少教主”,頓時引起清華的注意。
他不禁自忖道:原來是一批紅星教惡徒,又想糟蹋女人!哼!從今以後,我遇
見你們這批淫徒,非除了你們不可!
那醉漢已哈哈大笑道:“真的!少……少教主真不夠運兒;長沙遇見那個,追……
追到黔江,被那酸小子救走,累得咱們兄弟也……也吃癟!
“林堂主送來的鄭家妞兒,又半……半路給人搶走!哈哈……不如咱……找些
普通點兒的,到處都有,從不落……落空!”
清華聽了這串醉語,即刻明白是圍攻白如霜的那批人;不覺怒火油生。
忽又一個尖利的聲音道:“老三,知道你運氣好,到處都撞上好貨;你先喝下
這碗湯,假如酒醒了,我一定陪你去!”
醉漢又連聲說道:“好!好!不過,我……我沒醉嘛!……”
一陣沉靜以後,醉漢似已喝完醒酒湯,又接著道:“今晚我非去不可!老大!
你……唔……你說那酸小子何時來?假……如……”
一陣沉靜後,那沉濁的聲音道:“好!他睡著了,咱們留誰陪他,我是要出去
痛快一下的!”
那粗沙的聲音接口道:“好吧!你們都去,我留在此地;不過,你們要等到三
更才行,去得太早,人家還沒有睡,行動不方便;若在這縣城中給人發現,是要妨
礙我們教譽的!”
接著是一陣響動,便沉靜下來。
顯示他們已暫時上床休息。
這時,已是二更初刻,清華也開始做他的晚課。
原來,這批醉漢淫徒,正是圍攻白如霜的大別五虎;也是紅星教少教主劉耀武
派出的一批偵探。
因為,紅星教的徒眾中,認識應清華的不多;只有曾經和清華交手過的這些香
主們,總數也不過幾十人而已。
而且,劉耀武自從在黔江吃虧以後,便迴轉陝北白於山總壇養傷。
後因該教所有派出活動的人,如“拘魂尊者”、“瓊州二矮”、“白衣屍魔”、
“辣手人魔”等等,都先後鎩羽回壇。
而且都是敗在青衫書生的手裡。
終於引起紅星教主的注意,嚴令全體徒眾監視清華的行動。
這次,劉耀武為了要在紅葉山莊,進行對付清華的計劃;特地請准劉世澤,攜
帶“赤龍”、“黑虎”、“飛鳳”三堂主外,並集合曾經見過清華的香主徒眾,一
齊南來。
他們到了武昌以後,曾經詳細的研討幾次。
然後派出這些認識清華的香主們:“大別五虎”、“川東三鬼”和長沙分堂敗
回的人,分批在武昌外圍各地,等候清華前來赴約。
最近,又得“黑水飛魔”從贛省回來。
重新研討計劃,改變陰謀。
這些派出的香主,都是窮兇惡毒的淫徒。
在等候清華到來的期間;常作搶劫採花的勾當。
今夜,這大別五虎又在外面吃得醉醺醺地,投宿在清華的隔房。
五虎中的老三,“惡虎”玉柱,酒後醉語,引起清華的注意,粉碎了他們的計
劃。
當三更敲過的時候;清華就聽見他們起身出房,因而施展絕頂的身法,從後追
出。
這時,未圓的明月高掛天上,星稀雲淡,陣陣輕拂的夜風尚帶濃濃的寒意。
清華輕躡在他們身後,一直跟出城外。
不久,便到達一座不小的市鎮;鎮內燈火全無,只見一大片櫛比的房頂,靜靜
地躺在月色中。
在清華稍不留意間,前面三人突然消失在鎮邊的樹影裡;等清華警覺過來時,
已給他們散開溜走了。
清華不禁一呆,暗自忖道:糟糕!這都是經驗不夠所致!現在,他們分頭進行,
我縱使找到一個,也還有兩個不易找到。
何況找到他們的時候,也許已給他們達到目的了,唉!怎麼辦呢?
他內心一急,又忘了用“天通耳功”來搜索他們的行蹤。
幸得一陣犬吠,使他反應過來,一拍額頭自語道:“對了!是他們,我找他一
個再說!”
同時,身隨聲起,直向犬吠的地方追去。
這地方是座二層的樓房,房側有個小花園;設置頗佳,花草繁盛;顯示出主人
是個有資財的人。
清華在房頂略一駐足,即刻身如飛絮,穿入樓中;側耳一聽,知道後樓的一間
房內,正有人說話。
他尋聲而至,往窗口一看:果然燈火明亮,正有個灰色勁裝的大漢用鋼刀脅迫
一個僅穿肚兜的少婦。
清華怒火中燒,輕喝一聲道:“畜生,出來!”
房內的大漢正是五虎中的老五,“猛虎”呂梁;聞聲即刻衝出道:“是那個小
子,阻擋你大爺的好事,宰了你再說!”
他出房一看,見無人跡,口中罵著“他媽的!”又想到回房裡去。
可是,剛一轉身,便覺得眼前一花,持刀的右手脈已被人扣住。
全身一酸,勁力全失,耳畔響起清朗的聲音道:“快引小生找你同伴,否則,
叫你嘗嘗‘分筋錯骨法’的滋味!”
同時,身不由己,跟著來人躍落樓下;在月色中一看,不禁失聲道:“啊!原
來是你!
話未說完,突然覺得血氣逆竄,神志一昏,身體即欲倒下。
耳畔又響起清華的話聲道:“別嚕嗦!快引小生找你同伴!”
聲音精勁,震人心魂,凌厲簡短,別具尊嚴;使他勇氣全消,無膽反抗;只得
應了一聲,便引著清華向左側起步。
清華左手五指一鬆,輕喝道:“別想逃,否則休怨我!”
轉眼間,他們越過十餘棟房頂,停身在一所平房上。
呂梁指著有燈光的窗口道:“就在那間房內,也許他……”
清華右手食中指輕彈,隔空對住他的“笑腰穴”道:“好!你在此等著!”
身隨話落,輕輕飄落在窗外;房內的“兇虎”巫坤一點也不知道。
只聽得他仍在“悉索”脫衣,口中說道:“寶貝!哭什麼!大爺喜歡你,又不
傷你丈夫,等會讓大爺痛快過後,便還你一個活丈夫!”
清華探首向內一看,不禁玉面發燒,氣得暗罵了聲“該死!”
原來這房間內,床上有個男人,似已被淫徒點住穴道,昏睡沉沉。
外邊有個花信年華的少婦,模樣整齊,皮肉白嫩;全身剝得一絲不掛,仰面躺
著,丘壑分明,私幽畢露,兩手幪臉,吞泣不已!
床上一個大漢,已脫去外衣內衫,正在解去內褲。
面現得意的淫笑,瞧著床上的女人說話。
清華一看清形,不敢再事延遲;連忙一拍窗門,輕聲喝道:“淫徒,快出來領
死!”
他所以要這樣做,完全是不願在少婦未穿好衣服之前,進入房中,免得彼此不
好意思,而且,他怕房中的淫徒先行抓住少婦兩人作要挾。
“兇虎”巫坤在房中聞聲一驚,連忙光著上身,操刀衝出窗外道:“老子要你
的命!”
刀隨聲動,式演“高祖斬蛇”,徑劈清華的右肩;刀光映月,匹練飛空,勁風
迫人,招式頗具威力。
但是,他遇上清華這般絕頂高手,可就不堪一擊了。
只見清華左袖一拂,中指一伸,輕喝一聲:“該死!”
巫坤已連刀後倒,沒有再哼一句。
看得房上被點麻穴的呂梁,冒出一身冷汗!暗慶剛才自己沒有反抗,否則怕要
生死兩難,嘗盡“分筋錯骨”的痛苦!
清華點倒巫坤,即又閃身站在窗外問道:“嫂子,你穿好衣服嗎?我要進來救
你丈夫了!”
那女人自從巫坤聞聲追出以後,就已起身穿好衣服。
她自己弄了一陣,弄不醒丈夫,正以為已經死去,傷心得痛哭流涕。
現在,一聽清華要進來解救丈夫的話,不禁希望又起,破涕而答道:“恩公請
進!小婦人已妥當啦!”
清華隨聲而入,即刻將那男的一檢查,用右手在他“肩並穴”上一推一拍;回
身向少婦說了一聲“好了!”
又像輕煙似的穿窗而出,左手往上一抓巫坤的屍體,身形一起,又躍回屋面;
左手向呂梁一揮道:“起來!趕快找你另一個同伴!”
他這種閃電般的身手,呂梁便覺得人影數晃,便已聽得清華在自己身邊說話;
所以心膽戰驚,默默爬起帶路。
清華提著巫坤的屍體,跟在他身後兩步。
經過一條短街,轉到市鎮的北面。
這是一家獨立屋,四周是矮矮的圍牆,環境頗為清潔。
呂梁到了門口,尚未向清華表示,又已被制住麻穴,無法再動。
只看見清華丟下屍體,閃到窗口向內一瞥,即刻左袖向內一拂,窗門應手而開。
手掌一揚一收,又退回數步道:“請姑娘趕快穿好衣服,以便小生進來!”
呂梁眼睜睜的看著清華動作,卻猜不透清華為什麼迫不及待便將房內的人制於
死地。
其實,完全是房內的情形危急,迫得他只好如此做,才能免鑄大錯。
因為,清華自從他們分開行動之後,就知道要糟!只要找尋的時間稍為拉長,
便會救得兩家,也救不了三家。
當他來到此家,向內一看時,只見室內有一少女,全身光著,平臥床上,兩手
幪臉抽泣,身軀不斷扭動。
旁邊有個大漢,也是一絲不掛,正在滿面淫笑,用雙手在少女身上,遊走摸捏;
若再稍遲少許,即要造成損人名節的悲劇。
所以,他毫不遲疑,左袖拂開窗門,五指跟著齊彈,化成五股尖銳的勁風,連
點那大漢的“天庭”、“太陽”、“腮角”
“聽聞”和“氣門”等五處穴道。
然後才退出簷下,出聲要那少女穿衣服。
這時,清華才鬆了一口氣;覺得幸未鑄成大錯。
不久,房內的少女已穿戴整齊,在窗口出現道:“恩公,請進來!這……怎麼
辦?”
隨說隨哭,使清華非常不忍!
只得安慰她道:“姑娘莫哭!此事未成大錯,你不用難過!小生即刻叫人將屍
體搬出來,請你退開一邊!”
回頭向呂梁一揮右手道:“你快進去,將你同伴的屍體用衣眼包著搬出來。”
呂梁只覺得“巨骨穴”一震,全身已行動自如;只得依言躍入窗內,很快地搬
出死者的屍體來,並替他穿上衣服。
清華見事已完成,便再度出現,向窗口的少女道:“姑娘請多珍重!再見!”
同時,回顧呂梁道:“你帶一人,跟著走!”
呂梁毫無反抗,默默地背起一具死屍,向鎮西起步。
清華也提著一人,走在旁側。
一會兒,他們已走出鎮外,到達一塊很大的牧場上。
清華叫呂梁停下,將死者放在草地上。
然後問他道:“你還認得我嗎?自從在黔江別後,小生以為你們會離開紅星教,
改過自新;不料,你們不但未曾改過,而且越來越是不法,竟敢在此作出神人共怒
之事!真是該死!現在,你是否欲與小生作一死拚?還是聽從小生之言,決心改過
從善?”
這“猛虎”呂梁,本是大別山下獵戶的兒子,性本善良粗直,後因從師學藝的
時候,被他四位師兄所感染,漸漸同流合污,走入歧途。
自從參加紅星教後,更被環境所轉移,無法自拔;只好跟著胡來,以求一時快
意。
不料,在清華處死“兇虎”巫坤和“飛虎”陳光的剎那,使他頓感生命的可貴,
覺悟過去的不對!
所以毫不反抗,默默地依言行事。
現在,他聽見清華的責問,仍有一條改過自新的生路,便決心痛改前非,以補
將來。
可是,目前紅星教的勢力和條規,以及他兩位師兄的習性;又不容許他自動離
開,改邪歸正。
所以對清華詳確地答道:“大俠,我‘猛虎’呂梁也知道自己不對!當然會決
心改過,但是,本教的條規和敝師兄的習性,卻不容我即刻離開。
“就是我自動遠走他方,仍會逃不出他們的魔掌。所以,請求大俠暫時准許我
留在紅星教內,順便替大俠探點消息。
“不過,請你相信,從此以後,決不會再做喪天害理的事;否則,你盡可即刻
將我處死!”
清華見他態度誠懇,說話有理,也覺得此人天良未滅,一定會變成好人。
所以微笑著道:“好!我相信!希望你時時警惕,自愛自新!否則,下次再見
面時,你便不要想活了!來!我問你幾件要緊之事!”
“猛虎”呂梁見清華輕易地饒了他,不禁跪下行禮道:“大俠厚恩,呂梁終生
不忘!”
清華沒有想到,他會轉變得這麼快。
連忙扶起他道:“你不用行此大禮!人能分辨善惡;改過自新,便應受人尊敬!
你能如此覺悟,今後即是小生朋友!坐下來,我倆詳細談談。”
呂梁也沒想到,清華會如此平易近人。
所以非常感激,依言坐下道:“大俠有話,儘管問我;只要我呂梁知道的,一
定詳細報告。”
清華接著問道:“你們三人一路出來,現在只有你回去,可會引你師兄懷疑,
對你不利嗎?”
呂梁回答道:“大俠請放心!我呂梁自有辦法!但是,關於大俠本身的事,希
望你多小心!
“因為少教主帶來三位堂主外,還有許多香主;另外,又請來幾位護法,都是
本領高強的人!他們曾經想好許多計策,等候著你去!”
清華見他一經悟改,便判若兩人,心中也非常高興!
因而笑謂他道:“你也不要擔心!此為小生意料中之事!你們教中開設長沙分
堂時,是誰主持慘殺鄭氏全家?被擄去之女,究竟被誰救去?去年到太湖殺害王一
道全家之事,又是誰人主持?”
呂梁接著道:“據我所知,長沙分堂的事是林堂主主持的;那個姑娘,聽說是
被人救走,只留下一個藥囊的記號;究竟是誰,至今沒有看著。
“至於去太湖的事,我卻不清楚,只知道是位護法領頭的。”
清華喜悅地道:“好!還有兩件事,想問問你!第一,你們從武當山盜去之法
像,現在存於何處?第二,當你們開設長沙分堂時,是否有姓何之人加入教中?”
呂梁急接著道:“呵!有這兩件事!法像存在哪裡,我不知道;那姓何的兩父
子我倒見過!還有個姓厲的,也跟著他們,拚命的討好少教主。
“聽說長沙分堂的地址就是他們入教以後,向林堂主建議的;不過,他們現在
的情形,我不明白。
“只聽說,他們早已送去總壇,拜什麼護法為師。”
清華聽了這些消息以後,私心甚慰道:“謝謝你供給小生許多寶貴資料!現在,
我等該返店啦!”
說著,向地上的兩具死屍看了一眼,又接著道:“這兩具死屍,讓地方人來收
拾即可,你我走罷!”
說完向呂梁微一頷首,即刻身如輕煙,掠空而起。
眨眼間,便走得無影無蹤。
呂梁站在原地呆想道:“老天!這是什麼身法?什麼武功?簡直使人不敢相信
嘛!我呂梁走運,這次能夠認識他,得他寬恕,真要好好做人了。”
夜,仍是一樣的靜穆。
四響更鼓,已從城頭敲起,震盪著人間的夜空!
應清華和衣躺在床上,毫無睡意;他既高興呂梁的幡然悔悟,更高興探悉了何
強仁父子的行蹤和梅姐果然被救的消息。
高興地翻個身,又接著想道:劉耀武動員那麼多人來對付我,真的需要小心些!
不然,自己經驗不夠,人手又少,一旦著了他們的暗算,後果便不堪設想了。但是,
我也不用害怕;假使他們真是不可理喻的話,只有盡展此身所學全力應付這些惡徒;
絕不能留下他們作惡害人!
他的思潮一轉,接著又懷念父母師長和如霜、冷峰、艷雪等人;如果他們知道
自己單身赴約,面對強大的敵人時,一定會非常焦急的。
同時,他又想起許多往事,以及未來的景況,有喜有愁,滿腦紛壇;只得起坐
床上,以行功調息來代替睡眠。
天明起來,又策馬北上,沿著樑子湖邊的官道,愉快地奔馳。
中午,在山坡鎮的一家飯館中打尖。
正值他食完起身,意欲付帳起程的時候,忽聽得街上人聲嘈雜,擁擠而來,門
外的白龍,突然長嘶兩聲,意勁強急。
他知道有事發生,即刻付了飯資,出門觀看。
果然,店外街上已擠滿了人,圍住白龍及兩個灰衣人。
這兩個灰衣人,一高一矮,身帶兵器;矮的倒在地上,正在皺眉忍痛,慢慢爬
起,口中連呼“唉唷”!可能已被白龍踢傷。
高個子的那個,卻在旁邊罵道:“畜生,你兇!老子宰了你!”
說完便一摸劍把,拔出長劍,欲向白龍報復。
白龍因為韁繩縛在木柱上,頭頸不能自由;只在對方揚劍之間,後腳一揚,身
軀跟著向旁一閃,口中又是一聲嘶鳴。
清華正在此時走出店門;一見情形,恐怕白龍被對方刺傷;迫得身形一起,從
店門口飛越眾人頭上,直落圈中。
臨空喝聲“住手”,同時右手向持劍人,隔空一堆一抓。
只見那高個子身形一仰,悶哼一聲,坐地不起;長劍同時出手,直向清華飛來,
錚然一響,落在他腳前三尺之處。
這一剎那的變化,使在場觀眾驚大了眼,灰衣人嚇破了膽!一時全體無聲,好
像無人旁觀一樣。
清華因為內心一急,忘了不要驚眾駭俗的事。
但此際見著眾人的表情,才知道剛才稍展身手已使這般人驚奇至極。
他只得走近馬前,拍拍白龍的頸子,表示安慰。
同時,解下韁繩,向兩個灰衣人道:“此馬系干柱上,當然無法招惹兩位,但
兩位一被踢傷,一欲行兇,是為何故?但小生不願為此小事追究下去,你們去吧。”
說完,便一躍上馬,向觀眾拱手道:“抱歉!抱歉!請諸位讓讓路!”
觀眾被他的話聲驚醒,連忙向兩旁擠閃,讓開一條人巷,望著清華漸遠的身影,
發出一聲聲讚歎!
地上的高個子一躍而起,抬回長劍向矮個子道:“老焦,咱們快回去!這小子
很像沈香主說的那個。”
矮個子的摸著腰骨,也似醒悟道:“呵!對的!咱們快走!”
在人影東長的時候,清華便到了武昌城外。
當他經過“中和門”時,忽然瞥見門旁有黃臉呆相的小童正在向著他瞧;形態
可笑,似覺眼熟。
直到他通過城門,進入大街之際,才突然記起:是在萬勝鏢局見過的。
他在一家門面堂皇的旅店前下馬,店伙殷勤地招待,下榻在後院的一間房內。
武昌,古名江夏,地當漢水與長江合流處;人口眾多,商業繁盛;隔江與漢口
漢陽鼎足對峙,合稱武漢三鎮。
城西北的漢陽門外,有黃鶴樓為著名勝地;城內有蛇山一座,和漢陽城北的龜
山,隔江相對。
紅星教的劉耀武等和清華約會的地點,便是在這座蛇山的東面,一處佔地寬廣
的“紅葉山莊”。
清華住下以後,接著便洗刷換水,飲食晚餐。
他因為城內是紅星教的分堂所在地,眼線一定很多;不願被他們即時發覺,影
響自己的行動;所以在晚餐後,便關著房門,躺在床上休息。
準備要好好地休息一夜,以便次日在城內遊玩一番,順便偵查一下“紅葉山莊”
的地址;然後在夜間去探視莊內的虛實,以免遭受敵人的暗算。
十四日再好好地休息一晚,十五才去正式赴約。
這是他心中的計劃;本是非常妥當的;但是。紅星教的行動,是依照“避實就
虛,乘虛而入”的傳統原則。
所以,事情的變化又出了清華的意外。
黃鶴樓,坐落武昌城北的石礬上,樓高數層,建築壯麗,俯瞰長江如帶,煙波
浩渺;或遙望遠山春樹,風景如畫;乃是武昌最引人的勝地。
這一日,風清氣爽,春日宜人;午刻初響,便從樓下踱進一個青衫書生;腰間
簫劍分懸,步履安詳。
生得丰神秀骨,俊美絕倫透出一股高貴的氣派。
他從樓下越級而上,分層細賞樓中的題詩;似乎對詩詞聯句特感興趣;最後,
停於二層的欄杆邊,負手觀賞樓外的風景。
他上樓不久,又進來一個年青書生,全套藍綢衫巾,俊眉秀圖,臉如傅粉,但
在神態之間,溫靜纖巧。
身後跟著一個小童,淡紅襖褲,眉目秀美。
他們一路上樓,也是細心欣賞裡外的題詩留句;好像與青衫書生,有著同樣的
愛好。
一會兒,他們已轉到二樓的欄杆旁,距離青衫書生,尚有五六步的地方。
忽然,那小童輕聲叫道:“小……呵!公……。”
“小蘭!你又亂叫啦!”
小童尚未說出所見,就被藍衫書生打斷。
那小童舌頭一伸,抿嘴輕笑。
但這一句“小蘭”的呼聲,卻驚動了憑欄癡望的青衫書生;回頭一看,立即笑
逐顏開跑起來。
握住藍衫書生的雙手,高興至極道:“峰弟,你好吧!我們又見面了。”
接著,又向旁邊的小童道:“小蘭,還認得大叔嗎?”
說完,又回臉向著藍衫書生,滿臉歡笑地瞧個不停。
使藍衫書生羞意上臉,粉頰微紅地笑道:“華哥!謝謝你!我很好!怎麼你也
在這裡?”
青衫書生接口道:“愚兄昨日才到,今天就遇見你,使我真高興!走,我們吃
飯去,我還有好消息告訴你!”
同時,又向小童笑道:“小蘭,肚子餓了吧?”
那小童美妙地一笑道:“謝謝大叔!蘭兒不餓!”
青衫書生哈哈一笑,放開藍衫書生的雙手道:“走!我們進城去!”
原來,這青衫書生,正是遠來赴約的應清華。
藍衫書生即是他時刻懷念的盟弟冷峰。
清華安靜一晚後,今早向店伙探明去紅葉山莊的路線,便獨自出來;先到蛇山
一轉,觀察好地勢,便繞向黃鶴樓。
意欲先游名樓,然後夜探紅葉山莊。
不料,在樓上遇見了冷峰,故令他喜出望外,愉快至極。
乃欲把酒談心,共訴離衷。
他們返回城中,進入一家名叫“太白居”的酒樓;選了臨窗的雅座,叫來可口
的酒菜;舉杯對飲,細談別後。
酒至半酣,冷峰忽向清華問道:“華哥!你剛才說有好消息告訴我,現在怎麼
不說?”
清華笑著道:“當然有囉!不過,我先要問你,你有個好妹妹,為什麼不早告
訴我?”
冷峰秀眉一軒,壯似驚喜道:“華哥!你見到舍妹啦?真好!我不是不告訴你,
而是因長沙見面的時間太短,使我來不及談到她;這只好請你原諒了!她現在在哪
裡?你怎麼遇見的?”
清華又笑道:“說來話長,我和她不單見了面,而且已結為兄妹啦!”
接著又告訴冷峰,如何遇見冷艷雪,如何蒙她贈午餐,解危險,以及協助救小
金,結兄妹,以至練武回家的等等。
末後又笑問道:“峰弟,你和小蘭兩對兄妹,真是生得妙!長得像!為什麼你
們學文,她們學武呢?”
冷峰接著道:“我們都父母早逝,靠祖父撫養;後來,祖父忙著經營生意,無
暇照顧我們,只得請了一位西席教養我們。
“祖父的意思,是先父因學武而被害,我們不應再練武。但是,適遇我們師伯
祖到來,一見之下,特別喜愛雪妹的骨骼。
“雪妹自己也不願學文,而願學武;迫得祖父無法,只好讓我兩人各從所好,
文武分途,並且將小蘭兄妹分開,要我們各帶一個。
“後來,雪妹隨師伯祖去天山,學武七年,直到前年方回來;現在,已被她在
西南一帶,混出個名號,叫什麼‘金環玉鳳’。
“一年到頭,多數時間在外面跑來跑去,做她行俠仗義的工作。她回去也好;
免得祖父老人家,跟前乏人,總為我兄妹兩人擔心!”
清華聽完這段來歷,又接口道:“雪妹不愧是‘金環玉鳳’!今後,也許有更
大的名氣!因為愚兄已為她出了點小力,助她在武功上更進一步!
冷峰卻帶著質問和揶揄的口吻道:“呵!華哥你也會武的!華哥,你為什麼不
早告訴我呢?雪妹和你是同行,難怪你們會如此關心要好!”
清華連忙搖手笑道:“峰弟,你不用笑我,離別不久,你也學調皮了!我也是
因為走得倉促,無暇與你談及練武之事!
“至於你和雪妹兩人,不論誰文誰武,我都喜愛!我曾經要雪妹帶口信,要你
在端午節以後到武當山玄真宮會見我哩!難道這不是懷念著你,關心你麼?”
這一段話,引得冷峰及旁邊的小蘭都“噗嗤”一笑!
冷峰卻不答話,只是含笑地掠他一眼,捧起酒杯細飲一口,便沉靜下來,好像
在考慮什麼似的。
清華見他如此,也捧杯喝了一口才問道:“峰弟!你在想些什麼?”
冷峰注視著他道:“我有件事,想向你問個明白,不知你肯不肯老實地告訴我!”
清華一笑而答道:“你說罷!只要愚兄知道的,一定詳實奉告。”
冷峰又一沉吟,才正容向清華問道:“華哥!你覺得雪妹的人品性情如何?是
否真的非常喜歡她?”
清華不禁哈哈一笑,指著冷峰道:“我的好兄弟呀!你真是書獃子!這還用得
著問嗎?雪妹是武功高強的女俠,也是貌若天仙、品性溫婉的好姑娘!我還不是和
你一樣的喜歡她麼!”
冷峰又肅容道:“華哥!你既然非常喜歡雪妹,那就好了!因為,據我所知,
雪妹雖然外表溫順宜人,實則孤芳自賞,不喜歡男人接近。
“所以許多人要替她提婚,都被她一口回絕;這次,她能夠如此對你,足見她
也是非常喜歡你的。
“因此,只要你稟明伯父母,我回去向祖父一說,這門親事就沒有問題了!華
哥,你以為如何?”
這段說話,使清華心神一震,連忙接著道:“峰弟!你不能如此亂說,雪妹知
道會難為情的!何況……唉呀!你不明白我的苦衷……這……
冷峰緊張地打斷他的話勢道:“華哥!你有什麼苦衷?”
清華苦笑一聲道:“說起這事來,使愚兄非常難過!原因是我有個表姐,叫鄭
春梅,從小一起長大,非常要好!後來,我隨師上山學藝,一別五六載;雙方父母
便訂下了我們的婚事。
“可是,去年春天,她全家被紅星教所害,她也被人擄去;幸得經我調查以後,
知道已被人救走;但人海茫茫,現在不知她在何處?
“此外,愚兄有個師妹,叫白如霜,彼此也相處得很好!勢將生活在一起,但
是,如果不找到梅姐,得到她的允諾,我還是無法如此做的;縱令老天見憐,使我
如願,她們是否能夠處得下去,仍是個大問題!
“所以,談到雪妹的事,使愚兄非常為難!縱使愚兄答應下來,雪妹也一定不
會同意的!如果雪妹不計較這些,而同意此事壩u何時才能找到梅姐,仍是不敢預料
的事,愚兄若果隨便答應,便將誤人誤己了!唉!還是請賢弟原諒我罷!”
冷峰靜聽他說話,臉色也跟著轉變;秀眉雙鎖,含淚欲滴,似乎內心非常難受!
直到清華說完以後,仍是沉默一陣才開口道:“華哥!我也為你難過!但是,
關於雪妹的個性,我知道很清楚;她能夠對你這樣好,定會愛你到底,也不會計較
名份;而且今師妹能等你,她也一定能夠等你的;你放心!你現在答應下來,絕無
問題的!”
清華又是一聲苦笑道:“峰弟,假如找不到失蹤的梅姐,便一切都無法解決的;
我看,還是以後再說罷!來!我敬你一杯,感謝你這份難得的盛意!”
冷峰也一聲淒然的苦笑,才舉杯道:“華哥,只要你心裡記著這事就行了,以
後再談也好!”
於是,他們沉靜下來,相對默飲。
彼此滿懷心事,無從排遣;只是借酒澆愁,連干數盞。
一陣沉默以後,才由清華引轉話頭,告訴冷峰一些別的事情;及此行的大概,
約定三天之後,再在這裡聚首。
晚上,清華先在房中演練一番內功,以暢心神,藉消殘酒;直到三更已到,才
起身出房,擬往紅葉山莊探視。
不料,右足剛出門框,便瞥見對面房上人影一閃而來。
他連忙退入門後,暗察來人的意向。
來人一到門口,見燈光未滅,杳無人跡,便自語道:“不會錯呢!應大俠呢?
難道去紅葉山莊了?”
清華聽對方口音,知是五虎中的呂梁,因即應聲而出道:“呂兄,何事光臨?
請進!”
“猛虎”呂梁一閃而入,輕聲對清華道:“應大俠,少教主他們已撤離紅葉山
莊,聽說是奉教主之命,北上嵩山去找少林的麻煩;留有書信一封,預備大俠應約
時才交給你,約你延至下月十五,到長安西北騙山秦始皇的阿房宮舊址見面。
“我兄弟三人,奉命留守山莊內,等候大俠去赴約;所以偷機出來,預告此事,
我不便多留,就此告辭!”
說完便閃出門外,越房而去。
接著,他關好門窗,尋求處理此事的妥善辦法。
他想道:“他們突然撤離此地,暗找少林的動機,一定是想在武林大團結之前,
實行各個擊破。
少林是武林大派,藉此可以威脅其他各派的心理,因畏懼而向他們靠攏投降,
這真是相當毒辣的陰謀!
接著,他又想道:依照我見識過的紅星教高手來說,他們的武功修為,可能已
較少林的和尚高一籌,少林寺若在倉皇無備中被偷襲,一定敗得很慘。
站在武林道義上說,我必須趕去援救,從消滅紅星教的大事來看,也應該追去
幫少林派!否則,少林一滅,武林必大起恐慌;我到處倡議的大團結也必將付之東
流。
他想到此處,忽地起身走向案前自語道:“好!就這麼辦!我不能因私人友愛,
耽誤大事!”
同時,他拿出紙筆,給冷峰留一封信,說是因急事他去,無法話別,請他在端
午以後,在武當再會。
他封好了信,放在案上,預備在明天起程時,請店伙送往冷峰的住所。
然後和衣躺下,又想到了少林寺後,自己應該採取的做法;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便按照計劃,渡漢口,沿官道兼程北上,匹馬如飛,欲在五日
內趕到嵩山少林寺。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少林寺遭襲】
嵩山,屬伏牛山脈,坐落河南登封縣北,是我國五嶽之一的中嶽,高約兩千公
屍,有太室少室二峰巒重疊,氣像萬千。
少林寺,在少室山北麓,建於後魏大和年間;寺院櫛比,僧侶眾多,為中國歷
史上有名的大古剎。
現任的少林掌門人是武林三奇中的一葦神僧之師侄,法號靜修,年屆八旬,有
師弟四人,合稱少林五僧。
這五位武功高強的老和尚都在本寺主持各院,分供要識,為少林寺的主腦人物。
靜修大師雖是修為深厚的高僧,但個性頗強,自尊過甚;所以對紅星教崛起江
湖,為害武林的事甚不重視。
他以為紅星教縱然猖狂,總不會無緣無故敢與少林派為敵。
因此,他接到武當掌門的書信後,對倡導第三次武林大團結,共滅紅星教的事,
仍是無動於衷,置之不理。
甚至認為杞人憂天,多此一舉。
最近,因盤龍寺僧的回報,他才內心一震。
再至靜悟大師回寺,方知道事態嚴重;可是,他仍舊以觀望的態度,等候武當
掌門人,能夠再度來函邀約。
就在此時,紅星教主劉世澤,已得到“黑水飛魔”的驛鴿傳書,知道與該教為
敵的青衫書生即是武當應清華。
經過劉世澤詳細考慮,認為應清華倡導的武林大團結,實在是紅星教的致命禍
患!
所以,一方面命令全體徒眾調查應清華的身世家屬,進行另一種陰謀外,另方
面,又決定乘武林各派,團結未成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法,對各派實行各個
擊破,藉此威脅武林,孤立武當。
最後來個徹底解決,便可完成獨霸武林的願望。
在武林各派中,以少林的歷史和名望為重,故被選為第一個目標。
預期以少林一役的成功,去影響武林各派人士的心理;甚或因此而投靠紅星教,
達到他“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於是,劉世澤便命令劉耀武率領三位堂主和兩位護法,以及全體香主們在清華
來赴約的前兩天,突然撤離北上,趕往少林寺去實行偷襲工作。
使應清華無從捉摸,無法救援少林派。
另外留書一通,改約應清華在驪山見面。
這些紅星教主的決策,真是包藏禍心,對武林十分不利!尤其對少林派,更加
火燒眉睫,危急萬分!
這天,靜修大師在早課時候,覺得心神不寧。
這種數十年未有的現像,使他十分震驚!
因此,在早課以後,便叫值日弟子,傳喚四位師弟進房,意欲參詳一下,究竟
是何預兆?
這四位和尚法號靜悟、靜玄、靜音、靜性,皆是鬚眉花白,年逾耆稀的老僧;
而且武功高強,位列五僧以內。
平時各有職司,很少同時晉謁掌門師兄的;只有遇著重大事故,得奉掌門人喚
召,才會齊集一室。
他們來到雲房以後,參過靜修大師,便分坐兩側的莆團上,恭請掌門人指示。
靜修大師慢慢睜開雙眼,向左右一瞥道:“愚已請四位師弟前來,為的在早課
時候,覺得心神不寧,異於平時;這是愚兄從來未有的現像!默詳甚久,未識是何
朕兆?所以,請各位進來,詳細探究一下;不知師弟們對此有何意見?”
他說完以後,雲房中又是一陣沉靜。
不久,靜性開口道:“掌門人,以愚弟猜度所得,認為一定有重大變故,涉及
本門;所以,在掌門人身上有此特殊預兆!但究屬何事?則無法預測!”
靜修大師點頭道:“愚兄也有此同感!三位師弟有何意見?”
靜悟大師接著道:“掌門人,弟亦同意此說,不過,愚意猜是紅星教對本門有
不利行動;因為弟自甫昌回山後,常常有此感覺!現在,掌門人又有此種現像;可
見不可輕視!”
靜修大師沉默一會,才問道:
“玄、音兩師弟以為如何?”
靜玄和靜音兩人,同時答道:“掌門人,弟同意靜悟師兄之想法!”
靜修大師又沉吟一會才道:“既是大家都認為此種現像,主本門有重大事故發
生,可能是正確無誤,不過,以愚意所見,對紅星教為害本門之事成份不多。
“因為本派與他並無仇恨,縱使他有吞噬各派之行動,亦不會選擇本門為開始
目標;未知各位以為然否?”
靜性大師接著道:“掌門人與靜悟師兄所說,均有道理;弟以為紅星教既然在
萬勝鏢局當各派人士之前狂言欺眾,一定有其陰謀和行動;真的找上本門,亦有可
能,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靜修尚未說出意見,即聽見一陣緊接連敲的鐘聲,“當當”暴響不停;頓使這
五位老和尚,臉色漸變,從莆團上站起。
靜性大師更向靜修大師一禮道:“事情不妙,讓本座前往察看如何?”
靜修雙掌一合,口喧佛號道:
“阿彌陀佛,師弟小心!愚兄等隨後即到。”
原來,這種敲不輟的鐘聲,是少林寺有重大變故時,示警集眾的信號;只要這
信號一響,全寺僧侶均要速即齊集大雄寶殿,聽候掌門人指示。
現在,靜修五人均在室內,且未發出敲此信號的命令;而信號竟然響起,足見
是二代弟子中因見事態嚴重的緊急措施。
所以,使這五位老和尚,態度轉為嚴肅,內心驟現一種不祥的感覺!
靜修待靜性走後,又對靜悟三人道:“師弟等對此事有何意見?”
靜悟緊接著道:“以弟愚見,請掌門人速即升座,查究鐘聲來因方是上策!否
則,靜性師弟一入前往,恐無法完善處理!”
靜玄、靜音二人也同時附和,恭請速往;使靜修無法多談,便舉步出房;靜悟
三人緊隨於後,往大殿而去。
他們剛出門不遠,便見靜修的二弟子明月,神色惶急地一掠而至,跪在地上道:
“許多紅星教人,突襲本寺;五師叔正在率領一部分弟子攔阻他們在寺外交手;
但有許多弟子已受傷,情勢非常危險!請師尊即刻前往!”
這一來,才使靜修等心頭大震,飛身趕往大門外。
原來,少林寺中,現在僧侶數百之人。
其中有二三代的嫡傳弟子七八十人;平時各有職司,管理全寺僧眾的活動,規
矩森嚴,有條不亂。
當靜修五人在雲房聚談的時候,突有許多灰衣人持械衝入寺內各院;悶聲不響,
向僧侶們襲擊。
那些武功平凡的後輩僧人一時慘叫連聲,傷亡不少!
及至二三代的高手聞聲趕出,拚命阻攔拒抗,但因倉皇應戰,已失先機。
靜修的首座弟子,明心和尚,只得在危急之中,發出命令,敲響鐘聲;希望掌
門人及長老速即現身禦敵。
幸得靜性大師性較機警,聞訊趕出大殿外,一見情況不妙,即刻施展絕學,連
傷幾個灰衣人,方阻住了他們的攻勢。
但各院仍在狠鬥,只得又往來接應,在各院連施煞手,才穩住情勢,漸漸發揮
少林武學,將灰衣人趕出寺外。
靜性大師走出山門一看,心中不禁暗吃一驚,連忙回頭吩咐明月和尚,速即趕
往雲房去,催請靜修大師四人。
因為,寺外的廣場上,除了從寺內退出,或正在與本寺門徒交手的大批灰衣人
外,尚有一小堆人,靜立廣場中央,情態悠閒,談笑自若,顯然是這批來人的首腦
人物。
這堆人,老少不一,其中似是以二個灰綢勁裝的壯年人為主。
左右並排著一個老道士,三個老人和一個中年美婦。
背後靜立著六七個大漢和兩個少女。
靜性大師剛遣走明月,便聽得一陣尖銳利耳粲粲的笑聲,發自一個身御長衫,
鼠眼鉤鼻的老人口中。
靜性側顧身旁的三代弟子中已有人目瞪口呆,失神不立,才醒覺是敵人的一種
魔功,連忙運丹田真氣。
聲似春雷地喝道:“住口!你們是誰?何故進犯我少林寺?”
這一聲斷喝,打斷對方擾人的笑聲,驚醒了許多著魔的和尚。
只聽得那老人道:“你是少林何人?快叫靜修出來,迎接少教主及護法堂主的
大駕!”
這種目中無人的狂言,氣得靜性大師心胸欲炸,怒火興騰!
但表面仍是鎮定如常,合掌朗聲道:“阿彌陀佛!施主們不顧武林道義,慘殺
敝寺徒眾,實在令人不解。你們如此橫行,不怕神人共怒嗎!”
那老人又粲笑一聲道:“別嚕嗦!快叫你掌門人出來,答應即刻歸順本教,便
可無事!不然,咱們要血洗少林寺了。”
緊接著一陣響亮的笑聲,從寺門飛出四位老和尚。
正是靜修大師等人,趕來接應靜性。
少林徒眾們,一見掌門出現,都合掌躬身,口喧佛號;其餘正在拚鬥的門人,
也都一時精神大振。
那老人一見情形,即知是少林掌門來到;因而鼠眼一睜,精光暴射道:“誰是
靜修?速出答話!”
這時,靜修大師已由靜性大師簡單報告,明白目前已至全派存亡的關頭。
所以毫不遲疑地踏出一步,合掌喧佛,朗聲應道:“老鈉靜修,施主們請即喝
止貴教門人,免令後輩多受傷害,一切應由老衲五人與諸位親自解決!”
說完,又轉向左右喝聲道:“凡我少林弟子速即停手回來!”
那老人也向壯年人輕說數語,似在徵求同意。
然後又向後面的大漢們輕說幾句,才轉身面對靜修道:“好!就這麼辦!現在
讓老夫向你介紹一下。”
說著又用手指著那灰色勁裝的壯年人道:“這位是本教少教主,左邊的是本教
赤龍堂‘勾魂尊者’巫堂主和黑虎堂‘辣手人王’林堂主。
“這邊的是飛鳳堂‘普渡仙姬’孫堂主和‘太湖水怪’李護法;至於老夫嘛!
人稱我為“黑水飛魔”;你們也曾聽說過吧?這次到來找你和尚,為的是要你率領
全派歸順本教,你覺得怎樣?”
靜修大師聽得哈哈大笑道:“原來都是武林前輩,貧僧等失敬了!”
接著白眉一軒,正容堅決道:“少林歷代相傳,從未有不戰而屈服於人之事;
貧僧忝掌本門,何能作此辱及祖師之事……”
黑水飛魔未待靜修話完粲粲一笑道:“好呀!今日之事,只有兩條路,順者生,
逆者亡;你這禿驢既敢頑抗不服,那就休怨我等了……”
說著向少教主劉耀武一頷首,身形一掠,右掌一式“毒龍探爪”,直向靜修前
胸抓來。
靜修尚未出手,即被旁邊的靜悟躍前一步道:“師兄,讓本座來對付他!”
同時挫腰沉步,雙掌一合一揚,拍出猛烈勁風,直向“黑水飛魔”撞去;隨即
右間進步,展開鎮山五拳中的鶴拳,式化“單翅揮雲”反襲黑魔的左脅。
黑水飛魔一見靜悟的掌風如潮,挾勁撞來;即刻收手沉身,向右橫閃一步,左
掌一封左脅,右掌收而復出,抓向靜悟左肩。
同時展開“黑煞掌法”,招招狠毒,式式詭奧,幻成無數掌影,劈出呼呼功風,
配合絕頂的輕功,將靜悟圈入他的掌勁內。
靜悟自己知道,在內功修為上,和“黑魔”相差頗遠;所以一開始之際,便打
定主意,不用力拚。
只以鶴拳的招式發揮穩、重、准、凝的四字秘訣,謹守少攻。
並且將僅有三成功力的金剛禪功也運起護住全身。
是以他處在黑魔的強烈掌風中,一時並無敗像;仍舊能夠趁機出擊,鬥個平手。
這時,站在劉耀武身側的勾魂尊者,也不甘寂寞地走向靜修道:“和尚,讓本
堂主來超渡你升西天吧!”
靜修旁邊的靜玄大師聞言即向靜修一禮而出道:“施主既然大言不慚,就讓貧
借來領教你的絕學罷!”
勾魂尊者一見靜玄出場,即刻兩腳一頓,身形側飛兩支外。
靜玄也長身追躍過去。
勾魂尊者待靜玄近前,一招“白日勾魂”,直取靜玄的右肩井穴。
靜玄連忙退右腳,出左手,側扣對方的脈門;同時右掌由後向前劃個半弧。一
式“碎碑手”,猛拍勾魂尊者的“天庭”穴。
勾魂尊者一見靜玄攻到,即時沉左腕,掌向上翻,反拿靜玄的右脈門;右足側
進,右掌直拍靜玄的左脅諸穴。
靜玄被迫得連忙換招閃步,展開鎮山五拳中的“蛇拳”招式著意搶攻。
但是,勾魂尊者的修為高於靜玄一籌,勾魂掌法又盡是怪招。
一經展開招式,便似乎滿空,忽抓忽拍,掌勁指風,交織迫人,實不愧是六魔
之一的名家。
幸得靜玄採用的是“蛇拳”,注重舒長靈活,再配以“十八羅漢手法”,恰足
以和“勾魂掌法”鬥個旗鼓相當。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