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寺前鏖戰】
假如靜玄大師能夠寓攻於守,靜心沉氣的話,短時間內是分不出勝負的。
只是雙方變招換式太快,起落進退如風。
使在場之人除了功力高深的幾位外,都只能看到兩位人影,時起時落,忽進忽
退,翻翻滾滾,乍合乍分;捲起勁風四溢,飄蕩著旁觀者的衣襟。
這時,在登封縣北門外的大道上,正有一位白馬青衫的年輕書生在飛馳,向少
室北麓的少林寺而來。
這就是千里單騎專程馳援的應清華。
自從他留書一封給冷峰以後,第二日黎明,即離開武昌北上。
曉行夜宿,沿著官道飛馳,以白龍俊健的腳程,出武勝關,經信陽、舞陽而轉
襄城,費四日時間,便到達登封城內。
他進城以後,本想連夜趕往少林,他經過一番思考後,認為劉耀武帶著大批人
馬前來,夜晚行動不便。
縱使現已到達這裡,也可能不會乘夜進襲。
所以,他便住下來;不過,他在晚課以後,卻曾以絕快的身手,馳往少林寺外
一轉,一方面是觀察環境,二方面是提防意外。
在子初時分,才返回旅店安息。
早飯之後,他便駕輕就熟馳向少林寺,準備以遊客身份,暫在寺中寄住。
如果少林寺的和尚們,能夠抵擋得住,他便旁觀不管。
如若不然,便挺身出面。
不料,他到達少林寺的外山門時,即見三個灰色勁裝人守在路口,情知不妙,
料想劉耀武等已定然在圍攻少林寺。
因此,他直衝向前,雙腳一甩一點,從鞍上直飛而起,在三人頭上臨空揮手,
點住他們的穴道。
同時,身形一落,將他們藏在路旁,返身將白龍牽至旁邊樹林,一拍馬屁股道:
“你去歇歇罷!”
隨即身形一展,沿道疾飛而上,將到寺前廣場時,轉向右側林樹一閃,跟著一
式“黃鶴沖霄”,輕輕躍上樹梢。
兩個伏身,即藏身在一株參天的古松上。
這古松約五丈,粗有兩人合抱,枝葉茂盛,狀似花蓋。
他藏身針葉上面,可以俯瞰全場,因為他的絕高功力和青綢服色,使廣場上的
雙方人士,毫無所覺。
他定睛細看,已知少林人士,雖以大小羅漢陣對敵,但仍無法制勝,若長斗下
去,少林派定將落敗無疑!
原來,靜悟大師與“黑水飛魔”交手以後,因為“黑魔”的功力高於靜悟,掌
法又狠毒詭怪;所以占得主動,不斷向靜悟進攻。
靜悟以穩重准凝的鶴拳招式,配合金剛禪功,極力和他周旋,愈斗愈緊。
經過兩盞茶的排今後,雙方已交手七八十招。
“黑魔”是愈打愈勇,招式連綿。
靜悟卻是越打越驚,心神已漸受影響,不如原來的鎮定。
直到百招過去,雙方突然變快為慢,招式分明,舉手投足都是勁風呼呼,凌厲
至極。
靜悟是怒月張須,哼聲連發。
好像一隻憤怒的獅子,正欲與敵人捨命一拚。
黑水飛魔卻是鼠眼精光暴射,粲笑不停,時掌時抓,毫不放鬆。
終於靜悟大師暴喝一聲,雙膝前弓後箭;雙掌一沉即吐,直向黑魔拍去。
他已提足“金剛禪功”的三成功力,從雙掌發出;拍成兩股呼嘯的狂飆,聲勢
非常驚人!可見,他已決心死戰,向黑魔作孤注一擲。
黑水飛魔一見靜悟的掌風轉變,也即刻雙腿微變,悶哼一聲;全身骨胳“咯咯”
作響,雙掌由腰間穿出,一陰一陽,掀起一團勁風,勁風側射,塵沙齊飛;靜悟大
師已被震得連退三步,滿面通紅。
“黑水飛魔”只後退了一步,即大喝道:“你也嘗嘗老夫雙掌!”
掌隨聲出,身隨掌動,挾著一片勁氣,全力劈向靜悟大師。
靜悟大師剛被震得血氣上湧,尚未平靜;突尼黑魔兇狠地撲來;迫得盡集全身
僅餘的勁力,雙掌向前一推,身軀向右一閃,意圖避開正面的一擊。
不料,黑水飛魔的這次掌力,是以“蝕魄魔功”的八成功力發出;豈是靜悟大
師在震傷後的殘餘勁力所能抵擋!
但聽一聲問哼,靜悟大師的偉岸軀體已被震倒地上,連翻兩滾。
同時一聲佛號,場內人影飛閃;靜修大師及靜音、靜性二人,已躍出救援,截
攔住黑水飛魔。
靜音、靜性兩位大師,迅速地扶起靜悟的身體,喂下兩粒本門的治傷藥丸;立
即又為他封住幾處要穴,以防傷勢惡化。
並叫兩個三代弟子,將他抬入寺內休息。
靜音剛叫弟子抬走靜悟,便聽得靜修大師大聲喝道:“九大弟子佈陣!”
明心等九個少林二代弟子已聞聲躍出,團團圍住黑水飛魔。
每人右刀左掌,凝視待敵。
另一邊,靜玄自與勾魂尊者接戰後,雖然功力較低,感到有點膽怯;但在十招
以後,即時心定神安,盡量施展“蛇拳”的長處,配合“十八羅漢手”,著著搶攻,
經過百招的纏鬥,仍能打個半斤八兩。
直到靜悟大師和黑水飛魔第二次對掌,重傷倒地的情形被他眼角餘光所見;頓
使他心神一驚,身手一慢;終被勾魂尊者搶去先機,陷入被動。
靜玄一時疏忽,失去主動以後,便覺得縛手縛腳,應付艱難;所以喝聲連出,
全力出手,意欲扳回平手的局勢。
可是,他的功力本較對方為低,今又失去主動,則更吃力,更心慌,情勢也更
惡劣,不但扳不回平手,且已頻臨險境。
卒被勾魂尊者找到破綻,乘他雙掌齊出之際,以一式“鬼手追魂”,右掌一格
他的左手,轉扣他的脈門。
左手由下而上,伸指如戟,直點他的雙目,迫得他速即仰臉沉腕,忙向後躍;
意欲避過此招。
但勾魂尊者,已如影附形,隨即進步出掌;一式“風雨勾魂”雙掌拍出兩股強
烈的勁風,襲擊他的中上兩盤。
使他後退不能,閃避困難;只得大喝一聲,蹲身出掌,一式“星月爭輝”,硬
接來勢。
“啪啪”兩響,震得他全身後倒,兩手撐地一滾,向左離開數尺;跟著挺腰縮
腿,一躍而起。
同時,嚇得靜音。靜性二人飛身搶出,一奔勾魂尊者一奔靜玄身旁。
但在劉耀武身旁的太湖水怪和辣手人魔,卻於同時飛出攔截,在中途和他們各
對一掌;接著出手搶攻,又形成兩處拚鬥。
靜玄滾地躍起後,已覺頭腦昏花,無法再戰,只得強忍湧喉欲吐的鮮血,同時
躍至靜修身旁,坐下調息。
使靜修和後追的勾魂尊者,又交了一掌,纏鬥在一起;造成又一組劇烈的打鬥。
依照現在的情形來說,少林派實在危險至極!五僧全部出手,已成二傷;正在
拚鬥中的三人亦未佔著優勢。
門徒雖然很多,但除了二三代弟子外,均是武功平常;如果叫他們去抵抗紅星
教的香主們,那無疑驅羊斗虎!
不過,二代弟子中尚有九人功力頗強,三代弟子中仍有五十餘人可供一戰;假
如結成陣勢對敵的話,仍可支持一段時間。
因為,以陣法對敵的長處,是用功力較低的多人,化成高強的功力去應敵;這
種轉弱為強的方法頗多,各門派都有他自創的方法和陣勢。
譬如武當派的“九宮八卦陣”、少林派的“大小羅漢陣”,及崑崙派的“五行
連鎖陣”等等都是聞名武林,威力很大的陣法。
少林派的羅漢陣,有大小之稱;凡是九人或十八人、卅六人的陣法,叫小羅漢
陣;其他如六十三人、八十一人,及一百零八人的陣法,便叫大羅漢陣。
現在,正與黑水飛魔斗在一起的就是九人小陣。
這九個少林門徒都是已四五十歲的和尚,追隨靜修等修練,已有三十年歷史;
武功火候均已到達五六成。
若以他們現在的功力而言,無一人是黑水飛魔的三十合對手。
可是,自從他們奉命佈陣,圍住黑水飛魔以後,卻使“黑魔”空有一身絕高的
功力,一時無法應付。
起先,黑魔見他們右刀左掌圍住四周,心中尚甚輕視;以為僅要輕揮一掌,即
可衝出圈外。
所以粲笑幾聲,迷著鼠眼說道:“你們也想跟你師父同赴極樂嗎?好,老夫成
全你們!”
明心等九人一言不發,毫無表情,仍舊三人一組,略成品字形;凝神注目,靜
待黑魔出手。
黑魔見他們不答,又粲笑一聲,環視他們一眼。
突然身形一晃,出掌喝道:“看掌!”
右掌挾著呼呼的勁風,直劈明心這邊。
半途墊腳轉身,出左掌,反劈明月和尚。
他以為用這兩種聲東擊西的辦法,先以左手用二成功力攻明心;再用絕快的身
法反身以左穴挾四成功力攻明月,一定可以擊破對方的陣法。
不料,他右掌剛出,即見明心等九人,大喝一聲,戒刀齊舉,向前劃個半圓;
同時,左掌從刀光下拍出,身形齊向右閃,一時刀光掌勁結成一環,不單消去了黑
魔的掌風,而且從四面八方,以雷霆萬均之勢,壓向黑魔而來。
這一來,弄得黑魔連揮數掌,才化去外來壓力。
氣得他鼠眼猛睜,粲粲連聲。
須知明心九人都有三四十年的武功火候,他們三人一組,九人齊沖,已變成三
位甲子以上功力的人。
再以戒刀化解對方的掌勁,從側面攻出左掌;形成三位功力高強的人,從三面
攻擊“黑魔”。
當然聲勢驚人,弄得他心中一驚,忙以五六成功力出掌,才揮散壓力。
黑魔經過這次教訓,才知小小的羅漢陣並非想像中的簡單;要想制倒他們,必
須先找出變化的弱點,方有成功的希望!
於是,黑魔展開身法,在圈內遊走出掌;引得明心等九人也喝聲不斷,刀掌齊
揮,圍著黑魔四周,換位奔走。
直到靜玄落敗,靜修三人又與敵人接手的時候,黑魔在氣怒交織之下,雙掌已
提到七成功力,才使明心等人感到難受。
但他們為了師門的存亡,仍舊拚命支持,咬牙奮戰。
這時靜玄在地上調息一陣以後,雖未完全復原,傷勢卻也無礙。
故從地上復起,速即對身後的明智等二三代弟子輕聲囑咐一陣,才重新面對當
場觀察現勢。
但他環視一眼之後,心中又是一驚。
連忙向明智等另九個二代弟子一揮右手道:“去!幫助你大師兄!”
因為,四場交手的情形,以明心等人最危險!
他們已被黑水飛魔利用超人的身法,配合猛烈無儔的掌勁,追得陣法轉動失靈,
身形散亂。
若有稍延片刻,便將支持不了。
至於靜修等三對的情形倒無可慮!其中,靜修和勾魂尊者二人,正是棋逢敵手,
勝敗難分;這是因為靜修的禪功修因,已至五成火候;對著已經狠鬥一場的勾魂尊
者剛好此長彼消,扯成平手。
此時靜音在功力修為上,實較辣手魔人低一籌;但在他極力發揮“豹拳”的招
式下,仍能支持得住,形成雖劣而不敗的局面。
另在靜性對“水怪”的一場,卻能略成主動。
原因是靜性的為人,平時上進心強,天資較厚;所以在武功修為上,僅次於靜
修;而對手“水怪”,雖然名列七怪之一,但在陸地本領並不出奇。
經過靜性以“龍拳”配合禪功搶攻,反而爭到一點主動。
可是,靜悟剛才的出聲揮手卻引起了劉耀武身旁含笑觀戰的普渡仙姬的注意。
她一見靜悟已經復原,便粉臉轉向劉耀武,親密地耳語了一陣。
一躍而出;對著靜悟款擺蛇腰,格格一笑道:“大和尚,你好啦!來罷!讓本
堂主陪你玩玩!”
說完,又微側粉臉,蠻靴點地,雙眸似水,睨著靜悟淺笑。
真是蕩意橫飛,令人不敢迫視。
靜悟內心一震,閉目合掌道:“女施主請回,貧僧不便出手!”
普渡仙姬聞言嬌笑得渾身抖動,引得雙方門人轉移目標,盯著她的隆胸肥臀目
不轉睛,有許多紅星教徒已暗地想入非非!
她笑了一陣,又嗲聲說道:“唉唷!大和尚!你何必客氣呢?難道怕本堂主功
力不配,玩得不痛快?”
靜悟無法可想,迫得念佛不已。
稍停一會,才口喧佛號說道:“阿彌陀佛!貧僧傷勢未愈,自知不敵,女施主
若別換他人,貧僧尚可奉陪!”
說完,又念佛不已,好像不是對敵人一樣,他這種反常的表現,使雙方門徒都
感到非常奇怪而好笑!
普渡仙姬又是一陣嬌笑,向前兩步,搖頭說道:“不行呵!大和尚,我們非玩
一場不可的!你看!他們玩得多夠勁兒!”
靜悟只得又宣號說道:“阿彌陀佛!女施主請稍退後,讓貧僧叫小門徒們設個
小陣向你領教罷!”
同時,又回頭向三代弟子們一擺首,隨即後掠數步。
普渡仙姬正在笑著搖頭際,已被十八個三代弟子團團圍住,個個提刀立掌,肅
容以向;使普渡仙姬更好笑,口中連呼“唉唷”!
久立劉耀武身後的“關外五太保”此時也一齊躍出,向靜悟大師道:“咱們仍
以那小陣法,再向老和尚請教!”
靜悟當即應道:“好!老衲奉陪五位一場。”
他這種爽快地答允,與前判若兩人。
使旁人感到非常奇異,頓興猜想。
其實,靜悟所以不願和普渡仙姬交手,是厭惡她的為人。
他以為自己多年的清白身體,不能讓這種淫兇久著的女魔頭沾挨;縱使武功不
敵而敗,也要敗得清清白白。
同時,他又認為讓門人結陣對她,以戒刀應戰,總比自己徒手好得多!
所以強抑怒火,忍讓再三,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終叫三代弟子以陣法和她一戰。
這時,寺前的廣場上,形成六組戰鬥,掌風拳勁,喝聲笑語,鬧成一片!雙方
未過手的門人已分退在廣場兩端。
這就是應清華藏身松樹上,最先看到的情景!
他看清情勢以後,暗自忖道:少林雖然處在劣勢,仍可支持一段時間,如果他
們不到極端危急的時候,自己伸手管了此事,難免要損及他們的自尊心。
不如在此靜等一會,俟機暗助他們一臂便了。
因此,他順手抓起一把松計,意欲先將靠近松樹下的紅星教徒用松針打穴的方
法制住;然後漸漸及遠,直到剩下幾個主腦人為止。
這樣,一方面可以防止他們,在危急的關頭放火焚毀寺院,一方面又可震驚劉
耀武等人減低對少林諸人的凌厲攻勢。
但是,他自下山以來,從未嘗試過這種手法;不知道這種輕細的松針以自己現
在功力能夠發出多遠,能否有效控制。
因此,他以右手食中二指,拈起一根松針,看了一看,即刻意動功行,一揮右
手,將松計向樹下的最後一個教徒射去。
這些教徒都是劉耀武帶來的得力香主,除了“關外五太保”和在寺內被靜性所
傷的幾個外,仍有四十餘人站在這松樹下面,距離兩三丈的地方。
他們注視著黑水飛魔等人,正為己方的優勢在得意忘形。
清華嘗試性的第一根松針,意在最後一個教徒的右肩“巨骨穴”;發射以後,
他凝視著那人的反應。
果然,那教徒一聲不響,應手軟倒。
使清華內心一喜,拈針連發,按照先後的順序,一口氣制住他們二十多個,整
齊地倒在地上。
可是,那些站在前面的紅星教徒仍舊興高采烈,毫未發覺;反惹得清華一氣,
又連發松針使他們順序軟倒下去。
可借在剩下最後數人的剎那,忽聽得隆然一響,交手場中,已有急變。
清華即刻停手細看。
原是一個正和辣手人魔交手的老和尚,因對掌而被擊斃地上。
那邊的少林門徒,在喝聲中,飛出三四十人。
卅多個已結成羅漢陣,分別圍住辣手人魔和劉耀武,另有數人正抬著老和尚的
屍體,向寺門走去。
其餘也接住教徒和少女戰鬥。
清華的內心不安,暗自想到:我不該孩子氣,因擺佈這些教徒,而忽略那邊交
手之事!好!等會我要替這位老和尚先出一口氣!給他們吃點苦頭!
至於始文的仇恨,等他承認以後,在阿房宮趕約時再了斷不遲。這樣,可使少
林門人知道,我是專程來救援他們,並不是為私仇而來!
原來這死去的老和尚,乃是少林五僧之一的靜音大師。
他和辣手人魔接戰以後,一直處在劣勢,但在最初七八十招內,他藉著“豹拳”
招式的兇狠,仍能支持到雖劣而不敗的地步。
後來,時間愈長,愈覺得不妙!覺得辣手人魔的身外,漸漸產生一種氣勁,不
畏掌風拳勁。
他連試幾次的結果,不單凌厲的拳勁被對方化去,而且被對方乘機攻來,造成
更惡劣的情勢。
最後,他弄得無法可想,完全處在挨打的地位,終於決心殉道,欲以此身和辣
手人魔同歸於盡!
因此,他提集全身功力,配合二成火候的禪功於雙掌;大喝一聲,直向辣手人
魔劈去。
誰知此時的辣手人魔也因久戰不勝而發怒;正在發動“陰風氣罩”的全力,准
備將靜音大師擊倒。
所以,他一見靜音大師身隨掌進,挾全力而來;即刻同樣施為,直向靜音衝去,
一聲暴響,雙方結結實實地硬接了一掌。
只是,辣手人魔僅被震得後退三步,毫未受傷。
而靜音大師的身體,卻因挨了對方的“碎心陰風掌”而震飛五尺,陳屍當場。
這次對掌的結果,完全出乎靜音大師的意外;原因是他過於心急,不明辣手人
魔的氣罩妙用。
“辣手人魔”的“陰風氣罩”不單能化解敵方的掌勁拳風;且在運到極點之際,
能夠挨受非常的打擊。
故在岳陽和應清華交手時,竟使應清華用到六七成功力的震天指功才穿透他的
氣罩而獲勝。
這靜音大師二成火候的金剛禪功,對他自然是無能為力了。
再看場中靜性大師和“水怪”的一對,正在四掌貼實,馬步相對;彼此紅臉淌
汗,怒目而視。
看情形,即知是拼較內力,生死掙扎,勝負誰屬,一時未敢預料。
靜修大師和“勾魂尊者”兩人仍在纏戰不已。
但在進退起落的身法上看來,靜修已處在有守無攻的被動地位;若再延長一段
時間,一定會被“勾魂尊者”制倒。
本來,靜修大師以五成火候的禪功和已戰一場的“勾魂尊者”交手,正好拉平
的;但因靜音大師的死亡,震驚了他的心神,失去原來的優勢;是以又有力不從心
之勢。
少林二代弟子的十八人和“黑水飛魔”鬥到現在,也已成為強弩之末,被“黑
魔”施展全身功力,震得陣法散亂,身形不整。
眼看就要全部倒下,慘遭毒手。
三代弟子和“勾手人魔”,及“普渡仙姬”的兩組,因為功力相差太遠,敗得
更快;雖然雙方接戰不久,但已被兩個魔頭迫得無法招架。
和劉耀武對手的一組,雖經劉耀武以未成熟的“赤焰魔功”和一枝怪刃猛攻,
仍能穩住陣法,團團繞轉不停。
看情形支持一段長時間,依然沒有問題。
但那些後輩的少林門徒已被賸餘的教徒和兩個少女,殺得慘呼連天,傷亡甚眾。
連靜悟大師也在“關外五太保”的陣法中重蹈覆轍,快要倒下。
這些危急情況,都是在靜音大席殉難後出現的;只要再過一盞茶的時間,那些
少林的門徒都將要慘遭劫運了!
所以,靜修大師心膽俱裂,狀入瘋狂!突然停身怒目,又欲和靜音大師一樣,
孤注一擲與敵同盡。
幸得長嘯忽響,震驚全場,在眾人一怔之間,已從場側的松樹上射出一團青影,
直落場中,在人群內晃閃;電掣風馳,弄不清楚是男是女。
只覺得勁風過處,驚叫隨起,眨眼之間,人倒滿地。
緊接著轟然數響,暴喝幾聲,中即歸寂然,另現一番景像!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深潭斬蛟】
時近中午,春日高懸,春風吹撫著少林寺側的叢林,松濤澎湃,悅耳中聽!
寺前的廣場上,一片靜寂,宛如空寂無人。
其實不然,紅星教的“黑水飛魔”等人已簇擁著劉耀武,退立在廣場的外邊。
靜修及一批少林徒眾聚集在寺門這邊。
靜性大師和“太湖水怪”距離兩丈,相對席地而坐,在他的周圍,正膝,運功
調息。
靜玄大師也在右側跌坐,但他的周圍正躺著“關外五太保”的身體,一齊頭外
腳內,狀如梅開五瓣。
再靠右邊,便是二三十具灰衣人體。
靜性大師的左側,也有三圈十餘人的少林和尚垂頭閉目,正在調息,戒刀齊擺
在地上,映著太陽閃著銀光。
再過去左邊,便是東倒西歪的屍體:有的人是和尚,有的是紅星教徒,血肉處
處,細草變色,慘狀駭人。
雙方未遭傷害的人都是睜著雙眼,注視著靜性大師身旁的青衫書生。
書生正是千里馳援少林派的“青天飛龍”應清華。
當少林派危急萬分的時候,他即刻長嘯躍身,從右側松樹上射落,臨空右手數
揮,先行制住“關外五太保”的穴道。
同時,身挾“大清剛風”,直向靜性和水怪中間撞去;身形過處,便將兩人逼
得倏地一分後退。
跟著衝入少林三代門徒的陣中,震指向“普渡仙姬”一彈,迫得她驚叫一聲,
疾向陣外躍出。
清華並未追她,仍舊以同樣施為,連襲“辣手人魔”和“黑水飛魔”兩人,使
兩處結陣應敵的少林徒眾倖免毒手。
不過,這兩個魔頭,都曾經拚命向清華一擊;終被“大清剛氣”的反震力和清
華的七成功力的震天指一邊,嚇得上躍數丈,逃往廣場外邊。
但在清華衝過這兩處的剎那,正門入“勾魂尊者”和靜修大師的掌風勁力中;
左右兩股猛烈無比的狂飆,迫得清華連忙加運“浩然剛氣”的柔字訣,雙掌一接一
撥,才化解了這種夾攻的掌力,將他們逼開老遠。
至於劉耀武及那些教徒們只經他隔空彈指,使他們嚇得面如土灰,躍出場外。
這些連貫的動作都是清華以絕快的身法,在眨眼間完成的;所有身歷其境的人,
除了幾位功力高強者尚能夠看出是個人影外,其餘諸人都只覺得一團青影,從樹上
疾射而落,晃閃在敵我中間而已。
直到清華停身在靜性大師身旁,大家才看清是個年輕的俊美書生,因而驚奇至
極,不禁看得發呆。
可是,少林派的人因為不認識清華的來歷;所以心中的感覺驚與奇的成份各半。
而紅星教的徒眾們因已知道清華的立場和厲害;故是驚惶佔有八分,奇怪只占
兩分。
他們只是奇怪清華的消息來源何以來得這麼快捷?甚至懷疑在紅葉山莊時清華
便已探得他們的預謀。
這時,清華見全場無聲,視線均集中在自己身上,拱手向靜修道:“武當應清
華,謹代表敝派掌門人向貴派掌門人致候!請大師示知法號,以免小生失禮!”
靜修大師被他的話聲驚覺,連忙上前一步道:“老衲靜修,恭掌少林門戶,在
此謹謝施主義伸援手的厚情!”
清華接著說道:“小生馳援來遲,請大師原諒!一切詳情待小生處理此事以後,
再向大師面陳!”
說完又拱手一禮,便翻身向劉耀武走去。
在距離丈多的地方停下道:“諸位如此侵襲少林古剎,實在上干天和,有失道
義!小生既然伸手阻擋諸位,即願承擔一切,如果不服,盡可向小生出手,小生決
不令諸位失望!”
說完,便負手而立,靜視劉耀武等;形態輕鬆,風度飄然,完全不是場對敵的
樣子,看得少林門人自靜修以下無不欽服讚歎!
劉耀武氣得環眼猛睜,冷哼一聲道:“小子,你甭得意!老子現在懶得動手;
等下次月圓時,可到驪山烽火樓來,再叫你知道厲害!”
他這種色厲內茬的說詞,瞞不了少林徒眾,也騙不了紅星教徒和應清華。
清華不禁哈哈一笑道:“少教主既是不願顯露絕學,小生只得等待下次,再向
閣下領教;不過其餘諸位,是否有興趣向小生賜教一二,讓小生開開眼界?”
他這樣明著叫陣,氣得“黑水飛魔”和“勾魂尊者”、“辣手人魔”三人內心
欲炸;但都嘗過應清華的厲害,不敢輕妄出應。
明知一經交手,自己定將當眾出醜,何苦去自找晦氣呢!
所以,他們互看一眼以後,便門聲不響。
只有“普渡仙姬”這淫娃被清華的絕俗儀態迷昏了心,竟然忘了厲害,“格格”
一笑,飛身耀至清華面前。
扭臀擺胸道:“我說小弟弟呀!你既然是這麼好興趣,就讓大姐我來陪你玩個
痛快吧!不過,你不能太狠心,弄痛大姐的肉呵!”
清華早知她不是好東西,現又見她向自己這樣輕佻,心中更想懲她一頓。
所以俊目一睜,神光湛湛地瞪著她說道:“小生在此等候,請先出招吧!”
普渡仙姬被她的雙眼神光一逼,不禁心靈一震,低頭忖道:這小冤家好厲害的
內功,如果稍不小心,恐要當場出醜了!還是見機而作罷。
於是,她又抬頭蕩笑一聲,媚眼一飛道:“小弟弟當心!”
並以“太極起勢”的架式,突化為“玉女穿梭”,晃身進步,向清華前胸點到。
這“太極起勢”和“玉女穿梭”的招式都是武當派的;而“普渡仙姬”故意拿
來對付應清華,真是一件趣事!
所以,使清華和少林門人都感到奇怪!
當清華向右一閃,欲再觀察對方的招式時,“普渡仙姬”已化為“帶馬歸槽”,
中途變作“羅漢撞鐘”,攻向清華的左右太陽穴和耳根穴。
這兩式使清華和少林門人更為奇異!
因為這兩式手法是少林派的招式。
清華展開步法,一面輕巧地閃避,一面觀察她還有什麼花樣。
果然,“普渡仙姬”接演下去,有崆峒派的青燐掌法,有崑崙派的七禽掌法,
峨嵋的流星掌,雪山的寒冰掌,華山的雷音掌,各門各派的聞名掌掌手法。
且因她功力甚高,拼湊得法,演得天衣無縫,毫無勉強之病,使在場諸人,都
暗讚她聰明不凡,不愧是個聞名的女魔頭。
原來,這“普渡仙姬”原名藍娥,自幼美艷非常,淪入煙花;後來被個不知來
歷的道人劫住深山,因而學得一身武功和採補之術。
直到那淫道走火入魔死去後,她便重臨人世,利用美色勾引各派青年弟子,作
她採補的對像,並盜取各派的武技。
卒使她學成各派的許多絕技,使正派人士莫奈她何!
漸漸功力越高,名聲越大,終被列入一等的高手,擠進“六魔”名單之內,在
武林“二十八宿”的高位上占得一席。
且因她精於採補,駐顏有術,雖然年已近百,望之仍是中年美婦,使一般武林
後輩絕不敢懷疑她,就是淫兇久著的女魔頭。
正邪第二次決戰後,她因怯於正派人士的武功,曾經遁跡邊荒,潛心修練“柔
元陰功”。
當劉世澤返回中原組教的時候,正值她練成陰功,重現武林;故被劉世澤網羅
教內,擔任飛鳳堂主。
由於她工迷善媚,使教中的魔頭們半數以上都與她有曖昧關係,並且形成一股
潛勢力,支持她地位日高,漸漸超出“赤龍”、“黑虎”二堂之上。
同時,劉世澤和劉耀武二人也是她的入幕之賓。
並且明目張膽,毫無顧忌,更使她儼如教主夫人,指揮如意,造成她在紅星教
中是教主以外的實權人物。她在飛鳳堂內,擁有多名男香主外,尚有女香主多人。
另外有個“奼女隊”,共有二三十人,都是美麗動人的少女,經她訓練而成,
個個身手敏捷,體態迷人。
她自己有兩個嫡傳弟子作為“奼女隊”的正副隊長,即是現在跟在她身邊的黃
衣少女,武功體貌都極出眾。
這次,她跟隨劉耀武南來,在形式上是以堂主身份,奉命跟少教主來赴約,暗
地裡,是她自己在傳聞中,聽到應清華是如何年輕漂亮,武功高強,心欲藉機一睹
清華的丰采,想辦法收為己用。
可是,事情並不如意,到了武昌,還沒有見到清華的面,便又奉命偷襲少林寺,
趕路北上;所以,她遲遲不願出手,即是心中失望的緣故。
這時,她一見清華的超人儀表,乃不顧厲害,獨自出手糾纏,使劉耀武等私心
為她著急叫苦!
經過近百招的交手,清華仍是輕鬆安詳,在她的雜錦式中遊走;使“普渡仙姬”
開始感到奇怪和不耐。
因而一面攻擊清華,一面淫笑道:“唉呀!小弟弟!你怎麼只是躲著我?再這
樣下去,他們要笑話我倆不夠親熱啦!”
清華沒有理她,只是冷哼一聲,仍是巧妙地晃閃在她的四周,使“普渡仙姬”
無法挨到他的衣襟。
“普渡仙姬”突然計上心來,口中喊道:“小弟弟!你真壞!姐姐不來啦!”
話後即向後一掠,一式“金鯉倒穿波”退出丈外,停身蕩笑不已!
清華也只得停身而立,靜瞧她的舉動;使旁觀的人都懷疑滿腹,不知他倆為什
麼忽然停下來。
“普渡仙姬”一見清華停身不動,即刻又扭動蛇腰,走回清華面前數尺處道:
“小弟弟!我知道你不願傷害姐姐,所以不肯還手!來罷!讓我們真的親熱一番!”
說完,即一撲向前,雙手齊揮;同時一陣叮噹鈴響,挾著一蓬丈寬鐵粉紅物,
直向清華頭上罩來。
她這猝然施襲,使少林門人都駭然一驚。
有的竟驚叫出聲。
同場中也是一聲尖叫,已看見“普渡仙姬”倒在地上。
清華反而立在她背後數尺,形色莊嚴地朗聲道:“你如此淫兇,本應即處死!
但小生不願不告而誅,故給你自新機會!以後若再無恥害人,一定……”
話未說完,即刻猛喝一聲,轉身向後出掌;一掌轟天價響恍如雨中春雷;震得
眾人耳鼓齊鳴,山林嗡嗡作響。
並夾著幾句哼聲和一陣怒喝,聲勢似是十分緊急,似又發生拚搏,但一陣之後,
仍舊又歸寂然!
只見應清華面色微紅,靜立依然;在“普渡仙姬”的身體不遠多出了靜修大師
和十多個門徒。
在清華對面的兩丈外,“黑水飛魔”、“勾魂者”。“辣手人魔”三人,正在
面色蒼白,閉目靜立。
似乎是身受內傷,各自運功調息。
原來,當“普渡仙姬”無法挨著清華之時,她知道要憑武功擒住清華已是不可
能的事;所以,藉故停下來,欲用“飛雲迷香網”來達成目的。
要知這“飛雲迷香網”實在是件厲害的東西;網寬成丈,全部用天蠶線織成,
任何寶劍利刃,均無法將它割破;柔軟輕薄,收起來只有盈握。
“普渡仙姬”遁跡邊荒時,得自一所古洞中;後經她細心設計,在網腳上安上
許多緬鐵打造的小鉤。
網身上繫上許多豆粒般的小鋼珠,珠內中空,裝有特製的迷魂粉;只要用車一
抖網身,鋼珠便會一開兩半。
不論人畜一入網中,即將被鉤住不得脫身,迷例如死,必須服用“普渡仙姬”
的獨門解藥才能醒轉復原。
“普渡仙姬”製成此同以後,極少使用,這次用來對付清華,以為萬無一失,
心願可償的。
其實,清華自獨闖江湖以來,已漸老練,故對“普渡仙姬”突然停手不攻之事,
心中已起懷疑。
繼見她款步而來,更認為另有陰謀。
所以,表面上雖然不動聲色,暗地裡實已提防。
在“普渡仙姬”直撲而來的剎那,他已一晃身形,閃在她的背後,同時右手一
揮,已將“普渡仙姬”的“入洞”、“鳳眼”二穴封住。
左手一抓,即將“飛雲迷香網”收入袖中。
但因動作太快,使旁人無法看清。
只聽得尖叫一聲,便看見“普渡仙姬”倒在地上。
這時,清華正朗聲說話,教訓被點啞穴的“普渡仙姬”;背後兩大的“黑水飛
魔”等人認為有機可乘,竟然三人一齊出掌,同時劈向清華的背部。
狂飆氣勁,疾卷如潮,勁力萬鈞,急銳而來。
幸得清華一聞背後風聲,情知不妙,即刻念動身隨,一振“浩然剛氣”回身出
掌,式演“天地交泰”,揮出九成功力,硬接敵人掌風。
故聽得一聲“轟”響,震耳欲聾,塵沙飛揚,哼聲幾句。
嚇得靜修等人飛躍而來。
本來,以“黑魔”等三人的合力一擊,確是武林少有人能敵的;如果清華不用
“浩然剛氣”護身的話,縱令用出十成功力也要被震退老遠的。
何況只用了九成功力,更要受傷無疑!
可是,他用上“浩然剛氣”護身,情形又完全不同了;“黑魔”三人功力受到
清華九成功力的掌風一擋,再受“浩然剛氣”的先柔後剛妙用,一收一彈;反震得
他們後退丈餘,跌倒在地;五內受傷,血氣洶湧,強忍著一口鮮血勉強爬起調息。
清華也被震退兩步,血氣翻騰不已!
不過,這是因為他在倉促中應敵,對“浩然剛氣”的玄妙作用,不能發揮極致
的緣故。
劉耀武和那兩個少女,也在一聲暴響之際,嚇得一躍兩丈,後退到廣場邊緣,
面色鐵青,呆立無聲。
這時見靜修等已立在清華身後,也連忙躍回“黑水飛魔”等人的身邊。
那兩位少女瞥見“普渡仙姬”仍舊躺在清華身側的地上,便想躍出搶回;但被
劉耀武揮手止住,急得熱淚奪眶,惶恐至極!
靜性等坐於地下調息的已在此時復原起身,各自圍攏上來。
場中經過一陣短短沉寂,清華才對劉耀武等開口說道:“想不到武林成名人物
亦效無恥小人,實行偷襲!如此行為,真令人齒冷!
“但小生不為已甚,不究已往,你們可率領徒眾,速即離開此地;否則,便莫
怪小生無情!”
劉耀武看了“黑水飛魔”等人一眼,冷哼一聲道:“好!少爺認裁!小子,你
將我們的人弄醒,本少爺即刻離開!”
清華哈哈一笑道:“堂堂少教主之尊,連解穴亦未學過嗎?好!讓小生請幾位
大師幫忙,還你一活人!”
接著,又回頭向靜修大師微笑道:“可否請掌門人轉請幾位大師往那邊樹下將
該批教徒‘巨骨’穴上之松針拔出!”
靜修合掌當胸答道:“施主悲天們人德及邪惡,老衲理應共襄善舉!”
同時轉向靜玄、靜性道:“請兩位師弟與明心等同往,按照應施主之言行事!”
清華向靜修說了一聲“謝謝”,便向身側地上的“普渡仙姬”一揮右手,隔空
震開她的穴道。
等她躍回劉耀武身邊後,才朗聲道:“諸位如有不服,盡可在下次見面時,向
小生再顯絕學;若再無端偷襲各門派,小生決不旁觀!亦不再與諸位客氣!”
劉耀武氣得眼露兇光,還欲動手再鬥。
但右後一觸怪刃的握把,即又恢復鐵青的臉孔,冷森森地說道:“好,今日之
事,咱們留到驪山一並清結好了!”
同時,又轉向剛被解穴放回的徒眾和剛從地上躍起的“黑魔”等人喝道:“咱
們走!”
聲起身飛,直向山外而去。
這批窮兇惡極的教徒眨眼便走得一乾二淨;只剩下靜修等少林門徒高興地圍著
清華,不斷寒暄道謝。
午刻已逝,靜性突有所感地向靜修道:“掌門人,時已不早,該請應施主進寺
用膳才是!”
靜修連忙口喧佛號道:“啊!老衲卻忘了,失禮之至!施主,請!”
清華也連忙作揖恭讓道:“大師請進!小生隨後!”
靜修大師見清華如此,只得告罪先行引路;其他門人除了被靜性留下一部分清
理廣場外,都相繼跟隨進寺,返回各人修練的院所。
進入寺門以後,清華向靜修問道:“請問大師,靜悟大師何故不見?是否仍未
返寺?”
靜修又是一聲“阿彌陀佛”過後,才皺著眉頭道:“二師弟早已返來,但因與
‘黑水飛魔’對掌受傷,現在臥床不起;四師弟亦已衛道損身,圓寂西歸!老衲德
薄才庸,導致師門遭劫,說來真是慚愧!”
清華接口說道:“大師毋須自責,紅星教為害人間有目共睹;並非大師失職之
過!敝師門亦曾同遭侵擾,幸未釀成大害!
“今後若能團結同道,一舉便可將他們消滅!請讓小生先看靜悟大師之傷勢,
再與大師作詳談如何?”
靜修大師忙向清華稱謝,並著明性和尚引路,一齊擁向靜悟的臥室。
靜悟大師自被“黑魔”擊傷後,雖然眼過少林傷藥,仍舊昏迷不醒,氣若遊絲。
所以,靜修等一進房中,即看出傷勢嚴重,正在生死邊緣掙扎;同時感到束手
無策,悲憤萬分!
清華略為診視一下傷處,即刻從三瓶中倒出兩粒“百草還魂丹”,餵人靜悟口
中,再以本身真氣助靜悟療傷。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才見靜悟呼吸慢慢的轉順,兩眼微微地睜了一下又閉了下
來。
清華口在靜悟耳旁道:“大師,小生已幫你治過傷,再休息幾天必可好了。”
清華走出臥室,舉步照正廳走去。
晚膳上清華便向靜修等人說明紅星教的野心及要如何聯合各派,消滅紅星教等
等,均得到靜修等人的贊同。
用餐後,清華便回房休息了。
一宿無語。
早晨,忽然“津津”連聲,清華忽被此聲吵醒、傾聽之下知是馬叫的聲音,連
忙飄身出外,直入林中馬聲的方向。
他看見白龍旁邊有一黑馬,他細看黑馬之後,覺得又是一匹難得的龍駒,堪與
“白龍”媲美!便向黑馬頻招左手道:“來!不要怕!”
黑馬也靈慧異常,見清華向它招呼,似乎瞭解其中意思;不斷“津津”發聲,
揚鬃擺腦,走前數尺,又退後踢蹄。
清華見它如此作態,感到非常有趣!
即刻笑著向它走去,口中又呼喚道:“乖馬兒,別怕!我很喜歡你啊!”
當他離馬數尺的時候,黑馬忽然急嘶一聲,向後門退丈餘,再回首對著他踢蹄。
他只得到回白龍身旁,天真地一拍它道:“你們再玩一會,我等會再來找你!”
同時一拔身形,沿岸疾向水潭邊馳去。
眨眼間,水潭前側的巖石上,便出現了他的身影。
他負手而立,靜靜地觀察這股水簾,仰望俯視;似是別有一種情調,使他陶然
沉醉!
忽然,他撿起一個拳大的石頭,用二成功力的手勁,向水簾中央投去;“啪”
的一聲,水花四射,石塊已被水力沖落潭中。
他驀地一呆,暗自想道:“水力果然不小,這樣用力投射的石頭縱使遇著大樹,
也要洞穿而進;真沒有想到,竟透不過一幕水簾!哼!我非達到目的不可!
於是,他又撿一個石頭,用三四成勁力投去;“雪”的一響,石頭鑽入水簾不
見。
他靜觀一會兒,既看不見石頭下潭,也沒有一點其他的反應;不禁心中一氣,
撿起一個比前更大的石塊,用六七成功力擲去。
石塊挾著無比的勁風直穿水簾而過;一陣雪白的水花濺得滿空如雨。
他敏銳的眼光跟著石塊前進。
一瞥之間,覺得水簾後面黑沉沉地,頗具神秘性。
因此,他又來一次,用更大的石塊,更猛的勁力,使水簾穿個更大的洞。
這一次,使他感到非常奇怪!
因為,他覺得石塊雖然穿過水簾而去,但沒有打在石壁上;似乎投入一個山洞
中,旁無一些聲息。
他靜立一會,思索了一遍,決心要設法探究真像。因而沿著潭邊走向左側的石
壁,從側面去觀察水簾內面。
一看之下,果然不出所料;水簾是竹簡形的,簾邊和石壁間尚有四五尺的距離;
半壁間,可以看見一個洞口,正對著水簾。
洞口以下,苔蘚處處,無法著足;縱令輕功再好,也無法躍上洞一口。
除非是陸地神仙一流人物,練就躡空踏虛和御風飛行的本領,才可從這狹長的
空隙中直上其間。
所以,清華看了以後,感到有點失望!
但是,他又想及紫蓋峰後的奇遇,正是人跡不到的地方;古今來的仙快之流都
是喜歡在這種地方潛修的。
故又撩起他的希望,細心地研究附近的情形;在無法可想的情況下,終於退到
原來的石上,望著石壁出神。
經過一陣冗長的呆望凝思,才向石壁走去。
並且施展絕頂的輕功,從壁根直躍而起,一式“平地拔蔥”,身形直上七八丈;
同時,用腳尖一點壁間的籐蘿枝葉,又拔起五六丈。
如此三四次借力,一口氣給他躍上二三十丈,停身在一根石松上;臨風搖擺,
輕鬆自然,好像這種罕見的身法仍未用出他的全力。
石松側面數尺,有一叢不知名的籐樹,枝葉盤結,橫寬近丈,從石縫中倒掛而
下,垂著低簷。
籐下覆有一洞,寬有七尺,剛才春風吹動籐樹,使他發覺籐下有洞;認為此洞
與水簾中的石洞必有關連,所以躍登石松上面,作一次實地觀察。
他在松樹上細看一會,覺得洞口雖然不很大,確是經過人工修整的;不然,洞
口巖石不會這樣整齊平坦。
因此,他即刻閃身入洞,並且摘下玄音玉簫,以防不測。
他在洞口靜立一陣,感到洞內空氣無異,不可能有毒物存在。
故即小心舉步緩緩進內。
洞內漸進漸黑,寬度也漸小;等他走完洞口光線可以照射的一段時,洞徑已變
成四五尺寬,必須躬身才能前進。
並且,洞成右彎,洞底漸潮濕,洞徑又逐漸擴大;漸漸地,他又可以直身而行。
這一段路約有十多丈長,中間有幾處石縫透光進來,尚可依稀辨認事物。
不久,他到了洞徑的盡頭;一扇小小的石門出現在他面前。
瀑布的響聲也較前更為響亮。
他在門口小立一會;掛好玉簫;開始輕輕推動石門。
石門緊密異常,經他用了五成勁力推移,才慢慢向內啟開;眼前一亮,出現一
個兩丈寬的石室。
室內四壁簫條,只有右牆角上鑿有石盆一個,寬有兩尺,承接石縫中流出的清
泉,汩汩溢滲入牆根;看樣子是半屬人工的廚房。
室右又有小門,光線即從此處射來,清華在室內略一觀察,便向右側門進去。
門內是個更大的石室,頂上有明珠一個,光芒四射,照得全室明亮,微紅的石
質,特別顯得美麗!
室內清爽乾燥,石質光滑,似是全用人工開闢的;石桌、石凳。石床等物俱備
齊全;石床上有骷髏一具,旁有寶劍一把和盈尺的玉盒一個。
清華知是武林前輩的遺骨,即刻向前默禱行禮。
然後撿起寶劍,拔出察看,“錚”然一聲,劍泛綠光,尺寸適中,確是一支難
得的寶劍。
但是,他因為掂了“銀鉤”在身,故對這支寶劍的不凡,只有讚賞的意思,無
佔有的心理。所以,他只將寶劍拿在手中揮動一下。
便用劍尖往石床一抵,像是測驗劍鋒銳利的程度。
同時,他又自語道:“果然不錯!就用它來挖坑罷!”
並且轉頭四顧,欲找一塊妥當的地方,埋葬床上的骨骸,以安死者的心。
可是,全體光滑的石室,無法找到適合的地方。
只得就在石床的側邊,蹲身用劍挖掘。
只一會兒,便給他挖出個兩三尺寬的深坑。
他葬埋好骨骸以後,才將寶劍歸鞘,坐在床上密看玉盒。
這五盒製造很精美,費了他一陣思索,才在盒底找到啟開的關鈕,將它打開。
盒內有素絹一幅和手錄兩本,折疊整齊,但手錄的皮面破損,字跡模糊,錄內
的朱紅圈要已顯露在外,證明是年代久遠的古物。
他帶著滿懷喜悅,將素絹攤在石床上,細心地看下去。
絹上是寫道:
“余峨嵋悠遊子,喜山水之樂,故攜劍遨遊天下,浪跡多年,歷遍名山大澤;
後因發現此洞甚佳,遂定居潛修焉。
“歷時十載,余又遊興勃發,遠走西南各地,嘗盡蠻風瘴雨,終在羅浮之巋發
現三盒所盛之(乾坤通化真解》秘本,喜欲攜返此處,再作潛修。
“孰料,途間不慎,邛崍派人士發現,劇鬥之後,余刃其二,從其一,據雲乃
司徒印也。
“余返此詳細研閱,始悉‘乾坤真解’,乃羅浮雙仙所留,全是夫婦合修之道。
第因好奇心重,試依訣練之,一載之後,突飛猛進,精進驚人。
“不幸走火入魔,終遭全毀,故於易席之前,書此以待有緣,願來者依吾言行
之,必有後福。
“來人可葬余於此,將‘綠芒’劍攜交敝派掌門;‘真解’即以相贈,以酬厚
德。
“如來者為吾佛道中人,則請將‘真解’探交劣徒白清夫婦亦可;切忌以寡居
之身試習其中秘要;否則,速將蹈余覆轍,後悔不及矣!”
清華看完以後,才知道是峨嵋前輩的自述及遺囑,不禁自忖道:悠遊子的道號
極少聽見,不知是峨嵋第幾代傳人?
只有待探聽明白後,方可依言行事。
接著,他將悠遊子的遺囑放在“乾坤真解”盒內,揣入懷中;重新拿起寶劍,
便欲沿原路出來。
走了兩步,忽又想道:水簾下的洞口,難道和這石室是不通的!不!一定是相
通的,我要探個明白!
於是,他捧著寶劍,細細察看石室的上下左右,稍自懷疑的地方,即用劍柄敲
打,側聽迴響。
直到找遍全室,仍無一點發現的時候,才呆立忖道:奇怪!真的不相通呵!悠
遊子老前輩也許像我一樣,為了要到那大洞去,才發現這石室的!
對!他一定也曾經找過,而沒有達到目的的。
他思潮一轉,接著又想道:也許是我不該到的地方,所以找不出通路;縱使勉
強達成目的,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正如悠遊子老前輩一樣,貪練了不該練的內功,反弄得埋骨古洞,了卻道基;
其實,我能夠到達此地,已經是人生奇緣,何苦再生貪念說?
還是早點出去,找白龍回少林寺去才是道理。
他想通了這段人生哲理,即刻向悠遊子的埋骨處恭行一禮,轉頭遠出石室外,
運功關閉石門。
可
是,當他關好門的剎那,即覺得洞徑震動,沙塵紛落;底下“隆咯隆咯”地作
響,好像有極大的東西在轉動;使他心神一震,連忙向洞外走出。
剛走到洞口,便聽得自黑二馬的緊急嘶鳴,似是受著侵擊爭鬥而發。
他連忙躍在洞側的石松上,見黑白二馬正在潭外不遠的地方和兩條體形似貓,
全身斑花的野獸拚鬥得危急非常。
且覺得,崖壁震搖,潭水突漲,石壁上的脫石崩塊齊向下落,好像要發生山崩
地陷的樣子。
他心知不妙,必須迅速救出兩馬,趕快離開此地。
所以,他即時一聲朗嘯,身形向外斜起,一式“鷗鳥斜飛”衝上崖外四五丈高;
跟著縮腿俯身,化成“蒼鷹搏兔”之式,直向兩馬身邊撲去。
這時,那黑馬最為危險!後蹄一揚,沒將那野獸打倒,反被它一閃一撲,跳上
黑馬的背上,兩爪抱住黑馬頸子,張開血口利牙便咬。
黑馬雖是龍種良駒,威力不凡,但因纏戰過久,動作已不如那花獸靈活;所以
被它藉機躍上背上,陷入險境。
反觀白龍卻好些,身體雖不如野獸的靈活;卻因身有鞍墊等物裹著,一時不懼
對方咬啃;只要防衛頭尾兩端,感到輕鬆一點。
但身上已留有幾處血痕。
清華在空中看見黑馬的情形,連忙在四五丈高的地方,將手中的“綠芒”寶劍
當作暗器使用,連鞘一擲,直向馬背上的野獸打去。
他這樣含憤出手,不自覺地用出四五成功力;使寶劍飛如閃電,直穿獸的頸間
而過。
只聽得一聲慘嗥,野獸的體已隨劍風余勁從馬背上飛出丈外,追迫白龍的另一
條野獸打得一滾,緩下了攻勢。
清華自寶劍出手以後,跟著疾落白龍這邊;剛好那野獸從地上一滾而起,又欲
撲向白龍;被他怒極出掌,一下便拍得屍飛兩丈,頭破而死。
他打發了兩頭野獸,心中已平靜下來;知道兩馬都帶有幾處傷痕,必須速予醫
治,所以倒出兩料“百草還魂丹”,放在手中磨成粉末。
先將白龍前後股的傷處,用手指沾著藥粉摩擦一遍。
然後,又托著賸餘的藥粉,慢慢向黑馬走去。
黑馬的傷處較多,有幾處已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自從清華臨空飛劍將野獸擊斃以後,馬便停在原處,用兩眼盯著清華動作。
白龍經過主人治傷後,也許是感到非常高興!連聲嘶鳴,隨著清華走向黑馬而
來。
本來,清華仍恐黑馬又會轉頭跑開的;但這次卻出乎意外。
它除了連嘶幾聲,以應白龍外,仍舊站著不動。靜等清華走上前去,好像懂得
是清華救了它,從此感恩圖報一樣。
清華喜出望外地走近黑馬身旁,輕聲地說道:“不要動,好好地讓我給你治傷!”
接著,便按照前法,逐處給它擦藥。
直到藥粉不夠,又再用一粒“百草還魂丹”。
此際,日近申末,滿天黑雲,風強林嘯,大雨欲來;河水漲湧出岸,四處橫流;
雲中電光頻閃,輕雷初響,情勢已非常惡劣。
但是,清華仍舊全神注意在馬身,毫未發覺。
直到他治完馬傷,輕對黑馬道:“好了!乖乖地跟著白龍後來,我們要回去啦!”
說完,便走向白龍身邊,意欲上馬回少林寺去。
他正在攀附鞍頭的剎那,突然一聲“隆隆”暴響,潭水直噴十餘丈高;山崩地
裂,急雷驟雨,河水暴漲。
他見勢態驚險,不容許再騎馬出走。
所以速即一拍白龍的後股,大聲喝道:“趕跑!”
同時,躍至黑馬後面,同樣一拍一喝,使兩馬四蹄如飛,直穿叢林而去。
自己稍一顧盼地形,順手從花豹身上拔出“綠芒”寶劍,向腰帶上一插,施展
絕頂輕功,橫向左側的大樹上掠去。
他的身形尚未落地,又一聲驚天動地的暴響,同時,雷雨更猛,河水驟高數丈,
一種特殊的感覺使他自然地向潭邊一瞥。
他不禁一聲驚叫,真氣頓洩,身形落在一根參天古樹上,手握“銀鉤”劍把,
睜大眼睛,凝目而視。
原來,此地瀑佈下面的水潭已經水漲數丈,淹沒了整個河岸樹木;且還繼續上
漲,淹到他足下大樹的半腰;下游的樹海,已只剩一些樹梢,成了汪洋的澤國,在
滔天的駭浪之中正隱現出一龐然大物。
清華隱身材上,用目一看,在波濤之中,一條龐大的怪物,牛首蛇身,獨角隱
鱗;眼大如鈴,亮似一對明珠。
角彎如弓,紅若海底珊瑚。
頸下一道白紋,圓身粗足合抱;從水中伸首而上,露出頭頸成丈,左右睨視;
形態兇惡,樣子似很得意!清華停下身形,內心暗自忖道:“原來是出蛟!難怪會
如此狂風暴雨,突然漲水;這種惡物出世,又要傷害無數人畜生物了,我必須想法
子將它除去。否則,便枉自崇俠尚義了。”
他看了一下繼續上漲的洪水,接著又想道:看它的樣子,還有一半身體在深洞
內,此時正是它轉動不靈,最易下手的好時機!
但是,在這波濤翻滾的水上,不如陸地方便;自己雖然輕功足恃,也無法在水
上久戰的,怎麼辦呢!
他在急切間想不出妥善法子來,又不肯輕易冒險行動;只是在大雨滂沱的樹上
空自焦急不已!
清華在這危急的關頭,仍是如此慎重的原因,正是他思慮周到,處事逐漸老練
的表現。
這時,他正在想不出好法子的剎那,突被水上漂浮著枯枝,引得靈機一閃;連
忙一縱十餘丈,躍上坡頂的大石上。
拔出“綠芒”寶劍,砍下一根碗口粗細的樹枝,截成丈餘長的小段,劈為兩塊
薄板,用腰帶縛在鞋底下面。
然後,脫下長衫,將玉盒、革囊、玉箭等物一齊包在衫裡,放在一個小巖洞內;
上面用“綠芒”寶劍壓住,再用樹葉遮住洞口。
即刻手提“銀鉤”,翻身一掠而下,回到水中的樹頂。
樹頂離開水潭,約有二十餘丈,中間的樹木已全被水浪湧沒,毫無著足之處。
蛟頭右側,也要十餘支外才有凸出水面的樹枝。
河口方向,是只見洶湧的波濤滾滾而去。
在這樣廣大的波浪上,要和惡蛟相鬥,實在危險!
這時,水勢繼續上漲。
只見那蛟龍一縮牛首,沒入波內,跟著向上一伸,衝破而出;“轟隆”一響,
水花四射,直達五六丈高;蛟首也衝出水面甚高。
看樣子,它的身子又從洞中拖出一大段,水勢也隨著猛漲。
清華在樹上一見這種情形,心中也不禁一震!
但他已下定決心,義無反顧。
雖然明知危險至極,也仍舊要冒險斬此惡物。
所以,他趁著較身尚有一半在洞中的時候,即刻念動身隨,功行全體,一晃白
芒伸縮的“銀鉤”劍,朗嘯一聲,身形衝天而起。
在十餘丈高的空中俯身縮腿,跟著雙足向後一蹬,身手足成一直線,挺劍向蛟
龍俯衝而去。
一式“鉤光掠影”,劍化滿空銀虹,挾著風雷之聲直向蛟首罩落。
真有雷霆萬鈞之勢,驚心動魄,恍似銀龍回空之妙,精勁絕倫!
蛟龍自清華朗嘯的時候起,即已引起注意,側首睨著他的行動,今見銀虹萬縷
罩來,也知道敵人厲害非常,不可力敵。
即刻一沉牛首,沒入水中;等清華一沖而過的剎那,突從水中擁浪沖起,用獨
角猛撞清華的後背。
挾著駭浪兇濤,真的驚入至極!
幸得清華反應快速,機智有素;一見蛟首縮入水中,即刻昂頭煞勢,化作“雲
龍三現”中的盤空身法,從左側迴旋而過。
等蛟首從水中衝出時,他已繞過右側,正面相對。
同時,右手一揮“銀鉤”,用兩丈長的芒尾,向蛟首一削一帶;左手向下一拍
上沖的水浪,藉這反震之力,又躍起八九丈高。
半空中“細腰翻雲”又變作頭下腳上,隨著下落的水花,再向蛟頭攻到。
蛟龍被他手中的劍芒嚇得“咕嚕”一聲,又縮入水中。
清華只得重施故技,向右繞飛四五丈。
且因真氣已消,迫得直落水面;雙足向水上一滑,衝出一兩丈外;乘這剎那的
時間,換氣再起。
當他剛從水面躍起兩三丈高的時候,蛟龍已從水中擁浪再出。
口中一股猛烈的水箭,也似銀虹經天,速即射到。
如果清華稍遲剎那未曾躍起,即將遭受滅頂之災。
接著,清華又從空中攻擊蛟龍,時起時落。
蛟龍也倏沒倏現,狠鬥不已。酉初已屆,大雨如舊。
如果戰況拖延下去,清華的行動受到黑夜的限制,成功更是無望。
幸得蛟龍的一雙大眼已開始發亮,宛似一對藍色的燈籠,光芒照射數支以外。
這時,他在這裡斬蛟尚未成功,卻等急了少林寺內的和尚們。
靜性大師和十七個二代弟子早已奉得靜修大師的旨令,備著風燈,在樹林內尋
找他的行蹤。
原來,靜修大師自清華出房以後,以為攜取坐騎是件易事,不久即可迴轉;出
與靜玄、靜性二人仍在雲房中靜坐以待。
不料,一個時辰過去,仍未見他回來;三人心中開始感到奇怪!
他們都深信清華是個武林罕見的人物,為人篤守信義,絕不會無緣無故不辭而
別的。
所以,即刻叫明心和尚去探問,本派門人有誰知道清華的去向。
但探問的結果,毫無所獲,只有三代弟子幾人說在清華出去後,不久即發現右
側樹林內驚的人嘯聲傳來。
時起時停,震撼山林;由近漸遠,終告不見;依照嘯聲的強弱音調,極似清華
降落打鬥場中時所發的一樣。
因此,靜修大師三人認定是清華因愛馬逃走,發聲呼喚無疑;並且令三代弟子
二十餘人入林幫助清華找尋失馬。
直到大雨淋漓,找遍附近十里以內,在無可奈何之下,才返寺報告經過。
靜修三人研判一陣,覺得清華一定仍在附近;或因特殊事故耽擱了時間,抑或
迷失方向,一時找不著路回來。
故此,靜性大師便奉命率領二代弟子冒風雨往附近的樹林內再行找尋。
因為大雨滂淚,一切跡印均被沖洗乾淨;所以,搜遍林內各方,仍舊毫無所獲。
但已發現山洪暴漲,氾濫成災。
故即逆流而上,意欲探個明白。
當他們到削壁側面時,正是清華朗嘯一聲,開始向蛟龍攻擊的時候。
所以一聞聲,便齊集尋來,看著這場驚心動魄的人蛟相鬥,真使一個個心膽俱
驚!
此際,天色漸黑,視線漸漸不清,在黃白色的水波上,只能看到一條龐然大物
伸縮搖擺,和一個時起時落的人影,挾著數丈銀虹,飛舞纏鬥。
水聲嘩啦暴響,浪花四射沖激;使人如置身大海旁邊,面對著驚濤掠岸。
清華因為施展全身功力專心一意地對付惡蛟,故未發現靜修等人已經尋來高坡
頂端。
又經一陣時間後,視線更是模糊,只能看到蛟龍的雙眼藍光,晃閃隱現,情勢
也顯得更危險。
清華在戰鬥中暗自想道:現在已拚鬥多時,仍無法得手,若長此下去,總不是
辦法!何況,藉著腳下的薄板,雖然可以換氣換力,卻無法調息。
假如長斗不竭,真氣損耗過甚,便將身遭慘禍了。
哼!看這惡物的情形,最怕我手中的“銀鉤”劍芒,我何不如此試試,也許別
有奇效。
他這樣邊斗邊想的時候,靜性也針對當時的情況,想得一個辦法;欲試驗一下,
看看是否能對清華有所幫助。
所以,即令二代弟子們點亮避風燈,齊站在一堆,燈光集中射向蛟龍頭上,上
下左右跟隨著蛟龍轉動。
就在他們用燈光相照之際,正好清華從水上躍起空中,俯身向蛟龍衝下。
惡蛟正感突然失卻了明顯的目標,不斷擺首尋找清華的身影;恰被左側坡頂的
燈光引得一呆,忘了清華的威脅。
就在這一剎那,清華的身影已疾衝到他的上面兩三丈處;把握良機,忽然一揮
右手,銀虹暴長,疾如閃電,向蛟頸捲來。
同時,左手向下後方一拍一撥,身形如平沙落雁,越過蛟頭,向左邊衝出三四
丈遠;雙足又在水上一滑一點,再度騰空而起。
蛟龍在一呆之間,突覺後上方勁風壓體,銀光耀眼,連忙轉頭縮頸,急欲沒入
水中躲避,可是,為時已晚,欲避不及。
當它剛縮下頸部,僅餘頭部的一剎那,便被如鉤的銀虹劃腦而過;一個龐大的
牛頭,中分為二,傷及腦髓。
一時劇痛侵身,靈智驟失,只知拼用全身力量作臨死的掙扎;上下左右翻扭騰
轉,帶得山搖地動,水浪衝天,石壁紛紛碎落,血花飛灑如雨。
猶幸清華在水上借勢再起以後,心知蛟龍已受重傷,不死也難久活;但它的臨
死掙扎一定更為兇猛,必須暫時避開,乘機休息一下為妙。
所以,即刻向左邊橫掠十餘丈,躍回露出水面的樹頂。
回身一瞥惡蛟的情形,知已不出所料。
故又一躍上坡,並在高處高呼道:“那位高人幫助小生,謹此致謝!此地危險,
請速向左邊遠避!”
聲急身隨,話落人至,使靜性等不及答話,他已掠至面前,認出這批和尚道:
“呵!原來是大師們在此!好!請速向左後方上山,此處可能有崩塌之險!
說完,即向巖洞中取出存物,招呼靜性等人一齊向那小山上躍去。
當他們剛離開的剎那,即聽得“沙隆沙隆”的一陣急響,水勢也急劇上漲;接
著,“轟隆”一聲暴響,山崩地裂。
但片刻之後,雨勢漸小,水勢也退。
清華才略告經過,並向靜性大師說道:“大師等為找尋小生辛苦半天,現在請
先返寺休息;小生仍擬在此等待天晴水退,以便取下蛟角等物;同時,一雙馬匹,
也不知逃往何處,必須找回以後才能回寺。”
靜性大師哈哈一笑道:“應施主對敝派恩重如山,老衲等不敢言謝!像如此淋
點雨水之事,豈足言謝?老衲等亦擬在此等候施主辦完諸事才一起回去!免得你一
人行動,缺人提拿東西!”
清華也給他說得一笑道:“如此,又得先向諸位致謝啦!
話到中途,抬頭一看天色。
又接著道:“雨停了,我等走前去看看!”
說完,便一躍先行,向下面的斜坡馳去。
靜性等也跟著起身,飛躍下來。
他們到了原來駐足的地點一看,都暗叫一聲“好險”!
原來那駐足的地方已經塌陷。
諸人靜立那裡,看著水勢。
直到洪水已退到斜坡底下,開始現出了樹根的時候,靜性大師才開口問道:
“水已退出甚遠,施主欲如何進行?”
清華道:“還要等些時間,讓水退得更遠更好!小生欲在取得蛟角蛟珠之後,
再剝點蛟皮回去;但不知蛟身是否被崩下之山石壓住,無法剝取!”
說到此處一頓,接著向靜性大師問道:“據說蛟皮經過練制以後,可以縫成衣
眼,能避刀劍暗器及火傷;大師對此事如何?有無高見?”
靜性也聞言笑道:“施主乃武林奇材!所言定是事實!老衲等孤陋寡聞,恕難
作此證論。”
清華被靜性大師讚許得內心不安,連忙接口道:“小生年輕識淺,豈足以當盛
譽?蛟皮之功用,武林皆知,不過是機緣難遇而已。”
他剛說到此處時,少林二代弟子中已有人叫道:“呵!水已退到岸去啦!那蛟
龍怎麼不見呢?”
清華和靜性大師也給他這麼一叫,引得停止說話,轉頭往河中觀察。
果然,洪水雖然已退至河岸邊,卻看不見死蛟的屍體。
只有無數崩下來的大石頭,堆滿了原來的水潭;積如山坡,漸漸向河口方向伸
展,瀑布已經消失,只聽到亂石中“荷荷”的水聲。
這一來,使清華沉吟一會,才向靜性大師說道:“莫非已被亂石完全壓住?如
此,又要多花時間啦!”
同時,又向河中掠了一眼,接著笑道:“這種洪水來得快,也退得快!就趁這
雨停水退之際,到亂石上去罷!”
說完,即將手中提著的衣物,請一位少林門人暫管;只捧著“銀鉤”寶劍向靜
性大師說了一聲“請!”便一齊向河中縱去。
本來,這裡到河中石上的距離,僅有四十餘丈,清華可以一縱到達的;但因知
靜性大師無此功力,不願使他為難。
所以,他裝成落後一步,跟在大師左後方,分成三個起落躍去。
這裡的十七羅漢僧因未奉到靜性大師的吩咐,不敢離開;仍舊齊立原地,互相
談論剛才人較搏鬥的情形。
他們除了對清華佩服得滿口讚歎外,最可怪清華手中的短劍!
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寶劍?會在清華手中幻出如鉤的長虹!
互相談論結果,有的認為一定是清華的功力太高,才能震出這種凌厲的劍芒;
有些卻以為是寶劍神奇所致。
他們在這邊談得興趣正濃,忽聽得靜性大師喊道:“明心!你領九位師弟來,
其餘仍在原地休息!”
明心應聲動作,選出九人,各攜避風燈,飛躍過去。
只見靜性大師靜立在大石上,要他們將燈光集中一處,照射在清華工作的地方。
同時,他們又看得一呆,心中起了無限的感慨和敬仰!
因為,清華正在臨水的亂石堆上,左手抱著“銀鉤”劍,僅用右手掌力,隔空
揮動那些大石。
只見他右手輕鬆地左推右撥,那些磨盤般大的石塊,應手向兩邊飛出近丈:只
一瞬間,便給他開出了一條兩丈長的深溝。
在溝內的水中,現出一段蛟龍的屍體。
他這麼輕快地,隨意揮動那些千百斤的大石,真不是一般武林人士所能輕易辦
到的!何況是隔空揮掌,得心應手,毫無一些勉強的狀態!
這種念動力到,隨意揮耍的表現,顯示出清華的功力,真是高得駭世絕俗,武
林僅見的地步!
難怪明心等人一見又生敬意!
就是功力深厚的靜性大師也不禁為這年輕俊美的奇俠,讚佩不已!
但清華卻絲毫未存炫耀功力的心理,只是一心一意欲取蛟龍身上的奇寶而已。
所以,他一見蛟身已經出現,便喜孜孜地躍回靜性大師身旁道:“蛟身就在水
中,請大師們用戒刀試試,以證明蛟皮是否能避刀劍!”
靜性大師接著笑道:“老衲年近八十,僅是聞而未見,此次真得托施主之福,
見識一番啦!”
話落身動,全體飛落深溝的周圍,由明心和尚去實行砍較的工作。
蛟身粗有合抱,色呈灰白,僅有兩三寸厚的皮肉,露出水面上;燈光照處,似
乎有一層碗大的軟鱗。
大家懷著好奇的心意,注視著明心和尚動手。
只見他右手握著尺多長的精鋼戒刀,站在臨水的石上,凝神一志,兩腳分立;
先用刀口在蛟身上一比,表示落刀的地方。
然後,右手一揚即落,大喝一聲。
戒刀挾著勁風,已砍在蛟身上,發出“劈啪”一響;全體人士也同時“咦”的
一聲,驚異地睜大了雙眼。
明心一刀無功,不禁一呆!
接著,又猛力連劈數下,似乎是以他少林高弟的身份因無能砍破蛟皮而自愧,
意欲藉此發洩一下胸中的怒氣。
然而,他發怒連劈數刀以後,他只在蛟皮上留下幾道刀痕而已。
迫得他紅臉一歎,躍回岸上道:“這東西真厲害!恐怕只有用應大俠的寶劍才
有辦法!”
清華接聲笑道:“好!現在水已完全退去,還是由小生來處理吧!免得大師們
身沾腥氣,不過,這兩三丈長的蛟皮剝下以後,只能縫製六七件上裝,無法使諸位
每人一件為憾?”
靜性大師接口道:“此乃施主應得之物,老衲等不敢作此妄想!”
清華又笑道:“大師不用客氣!小生有角、珠兩項,即已過分,蛟皮實應歸諸
位所有!”
說完便一躍下河,用“銀鉤”劍砍下蛟角,挖出蛟眼藏珠。
蛟珠納入囊中,蛟角攜回岸上。
再回頭將蛟身用劍砍斷,從背脊上一劍到頭,劃破蛟皮,向兩邊分剝下去。
經過一陣頗長的時間,靠著銀鉤劍的不凡,總算完成了剝皮的工作。
他笑嘻嘻地捲起蛟皮,躍回岸上道:“蛟皮未經練制之前,頗不潔淨,還是小
生攜著的好!”
說著,便左手挾著蛟皮,右手抱著銀鉤和蛟角,首先向山坡上飛掠而去。
等靜性大師等人追到時,他已將“銀鉤”和蛟角放在長衫內,和“綠芒”、玉
箭等物包在一起。
抱在右手道:“大師!小生之兩匹劣騎,如未被洪水沖跑,則明日亦可找到;
現在,就請大師引路回去如何?”
靜性大師見他改變主意,知是為了自己師徒們因他而淋雨捱夜的事,使他內心
不安!所以放棄尋馬的念頭,即刻就想回去。
因此,靜性大師笑謂他道:“正如施主所說,尊騎如無意外,則明日再找亦可;
不過,施主不用為老衲等出來找你之事不安!”
說著,又向左側方一指道:“走吧,老衲為施主引路!”
說完,見清華已挾起地上的蛟皮,即刻便向左邊林內先行奔馳。
叢林剛經一場大雨的沖洗,到處都是泥濘路滑,積水未干;微風過處,枝葉上
又灑下一陣陣的水滴。
“沙沙”的聲音,不絕於耳。
他們穿林而過,一路無話。
因為都是身懷絕技的人,所以未在這不良於行的叢林中遭受其他困難。
約在戌時初刻,他們便到了少林寺的下面林中。
突然兩聲馬嘶傳來,使清華高興得忘形朗嘯一聲。
接著笑道:“它們果然聽話回來啦!”
說著,便聽得一陣蹄聲,挾著兩聲輕嘶,從側面林中傳來;不禁使清華童心頓
起,又發出一聲朗嘯。
果然,嘯聲剛停,回音未竭,兩匹駿馬已尋聲來到;一齊衝到清華跟前揚蹄擺
首,狀極愉快!
使靜性大師等也回身佇觀,嘖嘖稱奇!
清華高興得笑嘻嘻地向前將蛟皮和包裹掛在白龍身上。
並且摸摸這頭,拍拍那匹,人馬親熱一番,才跟著靜性回寺。
臨走又向白龍招呼道:“你們跟著來,不許再走開!”
他們回到寺前,清華便從白龍身上取下衣物。
並請和尚找來馬糧,安頓兩馬。
然後,又到客房中換過油紙包裹中的乾淨衣服,恢復原來的裝束,才去會晤靜
修等人,食用晚餐。
第二天,清華便依照古銅藏書中的秘方秘法,開始購尋藥物,練制蛟皮蛟角。
得暇便訓練黑馬,使它習慣各種動作。
並用給它起名為“墨騙”。
因此,一連十餘天,他在少林寺內,生活得非常忙碌愉快!終於在少林門人的
敬仰愛戴和熱誠幫助之下,完成了他的三項工作:
“原來長約尺余,粗如海碗的蛟角已被他利用藥物和深奧的功力,捻製成一柄
扁形微彎,淡紅鈍口的骨刀。
但又威力未損,不懼寶刀利劍,觸石成粉,毫不費勁。
蛟皮也給他練成像匹綢緞,又軟又輕,非常光滑;經過他一番考慮,才分製成
八件無袖的緊身背心。
但當他將這些背心交給靜修大師時,卻受到對方堅決的辭謝!迫得他採用折衷
辦法,花了許多口舌,才使靜修大師收下四件。
餘下的四件,除了他自己穿上一件外,都收在包裹裡。
黑馬“墨驪”,不愧是匹良駒,只這短短的十餘天內,便訓練成和白龍一樣;
不但腳程快速,堪與白龍並駕齊驅;就是靈慧的程度,也和白龍無分軒輕!
清華辦完這些工作後,接著又在嵩山暢遊兩天,才束裝就道,辭別靜修大師等
人,向西出發。
他默計日數,離約期尚有十天。
所以一人雙騎,行程非常輕鬆!
由嵩山渡伊水,沿官道出蘆靈關。
五天後,他便經過華山南麓。
因為時間的充裕,使他滿懷喜悅,欲上華山去探望了塵師太和白如霜。
他在山下的小鎮住宿一宵,才獨上華山,去找尋何仙巖的清靈庵。
華山,為我國五嶽中的西嶽,屬於秦嶺山脈的一部分。
何仙巖在華山落雁峰的南面,林木深郁,泉壑清幽。
清靈庵佔地不大,尼僧甚多。
清華花了半天工夫,才找到這寥寂的小庵。
喜洋洋地敲門以後,便退在門側靜立,等候庵中人開門出來。
好一會兒,才聽得“吱呀”一聲,庵門中分一縫,伸出一個蒼老的面容,帶著
驚奇的眼光,向清華問道:“施主是誰?來小庵有何貴幹?”
清華連忙踏前一步,拱手笑道:“小生應清華是了塵師太之師侄,請師太勞神
通報一聲,以便進內晉謁。”
老尼聞言說道:“呵!施主來得不巧!庵主已於五日前下山雲遊,未知何時得
返?施主還是過些時候再來吧!”
清華又笑著接口道:“庵主不在,就請向庵主高徒白如霜姑娘說一聲,亦是一
樣!”
那老尼低喧佛號一聲,才接著道:“施主來得真不巧!白姑娘也已在十日前下
山;究竟去何處?何日回來,均不知曉!庵中只剩老尼兩人看守,實在無法招待,
還請原諒!”
這一來,清華不禁一呆,滿懷高興,頓換成一腔惘悵!
只得向老尼道謝一聲,轉身循路下山。
他一面飛馳下山,一面忖道:了塵師伯已多年不蒞紅塵,何以會突然下山呢?
霜妹原約好中秋在此見面的,又何故提前下山呢?
難道發生什麼特殊事故,迫得她們師徒兩人如此?
同時,他自己又心中自答道:不會的!除了紅星教的惡徒們,極少人會來騷擾
迫害佛門中人的!
何況,紅星教徒也不知道師太清修的地方,看剛才老尼的形態,也不像經過外
人侵襲的樣子!
可是,她們究竟為了什麼?
這問題使清華非常不安!直到他返回旅舍的時候,仍是懷疑滿腹,無法消除。
清華因為太關心她們,所以弄得滿懷不樂,窮猜一頓,甚至興趣索然,懶得出
門,終於又在鎮上住下。
次日,他又繼續西進,緩馬徐行,晚上宿於渭南縣城。
當他梳洗完畢,正欲出房晚餐的時候;忽在門外發現一個面熟的老人,率領五
個中年大漢經過;使他自然地退回房中。
這老者身材矮瘦,穿著黑色長衫,臉型上豐下銳,色澤紅潤,疏眉角眼,高鼻
小口,留著兩撇八字鬍,形態頗為特別!
也許是心中有事的原因,或是自傲自尊的習性所致,他領著五人經過清華身前,
並未向清華掠視一眼。
只是袖手徐步,昂然走過迴廊而去。
清華在房中默想一會,一時無法記起這老者是誰?
只得出外用膳,邊吃邊想。
直到他飯後回房喝茶的時候,才猛然憶起是狐尾幫人,曾經在爭奪“萬里追風”
的玉馬時見過。
但因當時去遲一刻,沒有聽見他報出名號;
因此,清華暗忖道:狐尾幫盛行在西南各地,何故跑來此處呢?
此事值得探索一下,或者又和紅星教有什麼秘密的陰謀,何況……。
他剛想到此處,即聽得門口有人談著走過道:“譚兄,少教主叫你來找司徒堂
主,可有什麼指示?”
清華連忙凝神閉目,跟著他們的足音偵聽下去。
一個沙沉的嗓音已接著道:“只是要他在明天夜裡,往分堂見面;實在的原因
我不知道!喂!老方,你們在那邊的情形好嗎?不要給他們識破底細就糟啦!”
“你放心!我們發展得很快!做得很秘密!只要再有一年時間,他們分幫的幫
主們,也許有人要倒過來啦!”
這人說完以後,便聽得開門進房,彼此寒暄問好的聲音;似乎是故舊重逢,非
常愉快的樣子。
清華從這些談話中發現一種陰謀;但不知紅星教要對付的是什麼幫?究竟已有
多少人前去臥底?
他心中一轉,正欲起身出房,實地去看個明白;卻聽得一陣歡笑送客的聲音,
又從迴廊那邊傳來。
只得等著他們經過門口以後,才開門探首,從他們背影上看去。
果然,那個瘦矮的老者正送著一個身穿灰衣的人,慢慢地走向店門口。
他關好房門,又坐回床上想道:原來紅星教要和孤尾幫在表面上和平結盟,暗
地裡卻派出許多人去臥底,準備吞並狐尾幫;這真是一項狠毒的陰謀!
狐尾幫也是野心勃勃,行為欠佳的幫會;否則,我便要伸手處理這件事,粉碎
紅星教的陰謀了。
他想到此處,猛然憶起一件舊事,接著忖道:這面熟的矮老人,既是狐尾幫的
堂主,又姓司徒;莫非就是峨嵋悠遊子前輩所說的司徒印?
對!我得探個明白!
也許藉著這種陰謀的揭穿,可使狐尾幫覺悟過來;武林各派也得到例證;知道
和紅星教談友好盟約的事,正如與虎謀皮一樣!
主意既定,他便開始例行的晚課;一會兒,即進入人我俱忘的境界;一層似有
若無的氣質包圍在他的體外兩尺,輕輕旋轉。
次日傍晚,他到了西安城。
西安,原為長安,是我國五大古都之一,周、秦、西漢、隋、唐各代,均曾建
都於此,工商興盛,交通發達。
附近古跡甚多,仍可供人憑吊。
清華在旅店中向店伙探問一番以後,才知道阿房宮舊址是在城西,驪山卻座落
在城東;要到驪山烽火樓赴約,已經走過了頭。
同時,他又感到非常奇怪!劉耀武親口的約會是在驪山烽火按舊址;呂梁傳來
的消息,是在驪山阿房宮故地。
既然驪山和阿房宮不相干,呂梁為什麼要拉在一塊呢?
按照定例來說,劉耀武親口說的是對的,呂梁可能聽錯了。
可是,呂梁是紅星教中的香主,內情一定知道得很多;自他改邪歸正以後,已
經表現得很好!對這種約會的地點,絕不會經易弄錯的。
所以,清華在晚飯之後,曾經在房中推猜了許久,仍未得出合理的結論;只得
放棄推測,意欲進行晚課。一墓地裡,一個靈感掠過他的心頭,使他低聲自語道:
“有此可能!正好先探個明白。”
於是,他熄燈穿窗而出;身似一縷輕煙,越房向城西疾奔馳去。
三更初響,阿房宮舊址上出現一個踏月憑吊的旅客。
只見他時而昂首,時而俯吟,負手踽踽,行止不定;好像對這久經傳聞的前朝
古跡別有懷抱。
即緬懷“蜀山兀,阿房出,覆壓三百餘裡,隔離天日”的盛況;又慨歎獨夫無
道,害民傷國太甚!
他在舊址上靜游一會,忽似鬼魅飄風,眨眼便消失在右側不遠的一座大庭院裡。
這庭院頗為寬大富麗,顯然是極有財勢的後人所建。這時,院內燈光如晝,人
聲嘈雜。
一群酒意正濃的灰衣人分據在五檯酒席上高談闊論。
其中一席,一坐著兩位中年男女和六位老者;個個長相特別,目光如電,一望
而知是武林健者。
應清華在旅店中遇見的矮瘦老者,即是其中的一個。
他正在哈哈一笑,對那中年男人道:“少教主放心!我司徒印既敢奉教主之命
前往,自有辦法叫狐尾幫低頭;只要再有一年半載的時間,准叫他們變成本教的門
人!”
那中年人陰沉地一笑,舉杯向他道:“好!先賀你一杯!成功的時候,教主一
定當有重獎!”
說完便一飲乾杯,並轉頭向右側的一位老者道:“羅老前輩,關於這次對付那
武當小子的事,除了既定的計劃外,還需要準備些什麼?那小子很辣手,如果這次
再制不了他,可就危險了!”
遇右側的老人,噸笑一陣,聲音非常難聽!
笑後又冷哼一聲,才陰沉沉地說道:“只要我們按照計劃進行,記住老夫的暗
號發動,那小子非死不可!”坐在下首的瘦矮老人也接口說道:“少教主,鄙職此
次北來,對‘萬里追風’的蹤跡卻沒有查出;反而聽到盛傳什麼‘青天飛龍”的事,
莫非少教主要除去的武當小子就是他!其實,有這麼多老前輩出手,還不是易如反
掌!”
坐在左側的一位老道接著嘿嘿兩聲冷笑道:“沒有那麼容易!你記得湘西凌家
堡的事嗎?那個救護凌老頭的青衣小子就是他!咱們都早已見過啦!你說是好容易
的嗎?”
瘦矮老人挨了一頓官腔,才恍然而語道:“呵!原來是他!那只有集合各位前
輩的大力,像我在十年前除去峨嵋小子白清一樣;出其不意,攻其無備,用以大吃
小的方法,方可成功了!”
右側姓羅的老人又陰沉沉地說道:“司徒傳令,你只要將本身的任務做好就行
啦!其他的事,自有少教主和咱們會安排!你甭管啦!”
瘦老人又挨了一頓訓示,除了連聲應“是”外,只得安靜下來,細聽他們說話。
可是,他這一頓饒舌,卻給了暗中人許多寶貴的啟示和資料;一時童心又起,
意欲戲弄他們一番。
只見他在藏身的屋角上,右手微揚,即有兩縷勁風,挾著兩團黑影,射向那對
中年男女面前的酒杯。
同時身形一閃,疾如掠眼輕煙,一去四五十丈。
兩個起落,便消失在美妙的月色裡。
但在他右手一揚之後,卻聽得一聲怒喝,院內燈火頓滅,人影四射,越房而出。
他們以極快的身法,在庭院四周往來細查。
經過一陣緊張和騷動後,才見他們安靜如前。
一個難聽的聲音,忽然粲笑一聲道:“甭查了!一定又是那武當小子搗鬼,別
人沒有這種能耐,有逃過咱們耳目的!”
這正給他猜中了。這個藏在屋簷下,使他們渾無所覺的人,正是乘夜前來求證
懷疑的應清華。
這時,他已回到旅舍中,正在房內思考所得的敵情,暗擬對策。
他暗忖道:依照剛才的情形來看,紅星教又多來一個怪老頭;而且有狠毒的陰
謀和發動群毆的可能;我得多小心,以免墜入他們的圈套!
哼!如果長沙分堂的事,真是“辣手人魔”所為的話,正好藉這機會,替梅姐
先出一口氣,再去找何強仁父子算賬!
那個狐尾幫的堂主果然是司徒印;他不但是紅星教潛伏狐尾幫的奸細,而且是
殺害白清的兇手。
好!待我將“綠芒”劍送回峨嵋掌門時,要他們自己去了斷;如果他們無法報
仇,我再替悠遊子前輩了斷這殺徒之恨!
他想好主意後,便靜心端坐,又開始他例行的演練。
第二天,即是約會日子;白天,他足不出戶地休息在房中,連三餐吃用都是叫
店小二送進房的。
直到皓月初上的時候,才開始行動。
他知道今晚有一場好斗,自己雖然不懼,亦要特別留意,才能應付這麼多老魔
的聯攻;所以在動身之前,連蛟角刀也帶在身上。
又將“綠芒”劍和賸餘衣物寄存在賬房裡。
丟下一大錠銀子,囑咐他們留心照管馬匹。
然後,步行出城,向東疾馳。
以他快捷無倫的身法,只需不久的時間,便到了目的地。
烽火樓在驪山的北面和山麓的坑儒谷始皇陵成品字形;地僻人稀,確是武林人
解決過節的好地方。
他先在附近搜索一遍,以防敵人暗算;然後,挺立樓後的廣場上,發出一聲精
勁的長嘯,意在告訴劉耀武等自己已如期前來赴約。
這時,皓月耀照,萬里無雲,輕風徐拂,夜色如銀;山上樹影幢幢,巖壑淒迷;
到處蟲聲卿卿。
嘯聲剛竭,即聽得一聲粲笑,從四周閃出十四個人影,分成內外兩圈,迅速地
圍住應清華,五個老人和一個婦人在內,七個壯漢在外;相隔兩支,手握兵器靜立。
清華環視他們一眼,知道他們是準備群毆的局面。
他雖然心有成竹,也不敢大意;連忙以“大清剛氣”護住全身;口中哈哈大笑,
笑聲暗隱真力,精勁高昂,震撼敵人的心弦。
宛似疾矢強弩,挾風雷之勢,猛烈打擊;使他們腦耳轟然,血脈暴漲,胸似千
斤重壓,神志漸漸被笑聲所奪。
只一會兒,便見外圍的劉耀武等頹然倒地;顯然是內腑震傷,已暫時失去作戰
能力。
但在內圍的五老一婦畢究是修為深厚,久著盛名的老魔頭;雖然被清華的笑聲
所迫,各自閉目靜立,運功抵抗;卻能夷然無傷,挺立不動。
清華見自己以“浩然剛氣”蘊入笑聲中的嘗試已經成功,即刻止笑向“黑水飛
魔”問道:“大護法,應某遠來赴約,能夠再向諸位討教,實感榮幸!不論單打群
斗,應某自當奉陪。但在未動手之前,欲向尊駕探問數事,未知尊架可否為應某稍
作解答?”
“黑魔”冷哼一聲,一揚手中的骷髏鞭冷冷一笑,道:“好,你問罷!”
清華微笑地指著左側的一位老人再問道:“這位是何方高人?應某覺得非常眼
生,請護法先為我介紹一番如何?”
“黑魔”接聲喝道:“小子,你站穩點!這位是本教新任護法,長白雙尊中的
二尊者潘前輩,你該聽說過吧!”
清華輕笑一聲,恍如初悟地說道:“呵!原來是長白派之左尊者,難怪是右耳
不見,長相特別!應某……”
他的話未說完,已覺得左側勁風如箭,直射而來。
只得語勢一頓,左掌信手一揮,以六成功力,揮出一股聲勢不猛,而壓力萬鈞
的掌風,迫得來敵悶哼一聲,急忙向後側閃避。
但他又毫不經意地接著道:“左尊者別忙!在應某話未說完之前,且請安靜些!
今夜時間盡多,等會再領教貴派絕學!”
說到此處,又向“黑水飛魔”道:“請大護法再告訴應某三件事:
“第一,貴教竊去敝派之祖師法像,現在存於何處?
“第二,貴教成立長沙分堂時,殺害鄭員外全家之事,是由誰人主持?
“第三,貴教殺害太湖王一道全家,又是何人所為?”
長白“左尊者”因清華笑他右耳不見而含憤出手,被清華一迫,迫回原地發呆
心寒。
這時見清華對“黑魔”的態度,好像法官審案一樣,隱含命令;使他又升起怒
火,忘了所受的難堪,大聲叫道:“副座!莫理這小子,咱們放手干他!”
但“黑水飛魔”卻粲粲一笑,向清華陰沉沉地說道:“酸小子,這些事本來不
告訴你的;但在你離開人世之前,為了使你死後心安,本護法特別開恩一次。
“武當的法像現在存於本教總壇;只要武當派歸順本教,即刻歸還,否則,如
果你陰魂不散,可以到白於山總壇去瞻仰。
“關於長沙分堂的事,是由林堂主主持;但有一雙鄭家兒女在逃,咱們還覺得
不夠徹底!
“太湖工一道的事,是由本護法主持的,怎麼樣?你安心了吧?即刻就可以和
他見面啦!”
說完便大喝一聲,右手骷髏鞭咕啦一響,自右至左劃個半圈;跟著一晃鞭頭的
骷髏“咕啦”又響,一式“魁星點斗”直向清華的頭部點到;勁風直逼鞭外數尺。
他的骷髏鞭很特別,通體用緬纖合金打造,鞭分三節,平時可以縮為兩尺,用
勁力一抖,即可長達四尺,鞭頭是個骷髏形的鋼球,中空外刺,稍一揮動,便因風
而嘯,可以擾亂敵人的心神!
他對這根怪鞭很是愛惜,極少使用。
此番因清華功力太高,才用此鞭對敵。
當他揚鞭大喝的剎那,其餘四男一女也配合行動,各自進步出手,齊向清華的
四周襲擊。
一時勁風呼呼,情勢驚人!“普渡仙姬”的迷魂青紗帶疾卷如龍;“辣手人魔”
的尖鋒狼牙棒晃閃似電。
“勾魂尊者”的金絲拂塵、“太湖水怪”的蛾眉水刺,以及長白左尊者的淬毒
金光鋏,各擅其妙,凌厲無比的齊逼而至。
像這樣以六個久著盛名的一等魔頭聯手圍攻一個年輕書生的事,真是前所未有,
武林難見。
以他們各擅其妙的絕學,加上深厚的功力,假如應清華在下山後,即遇上這樣
的情形;也定為這種聲勢所攝,必將落得一敗塗地,身死當場。
可是,今日的應清華就不同了;下山至今的數月中,大小戰況都已經歷不少,
實地經驗使他漸趨老練。
且因他晨昏勤習所學,已將“浩然剛氣”和“大清剛氣”練至“由虛而實”,
“分合隨心”的階段。
其他招式身法等等也悟出許多神奇的運用;依他現在的成就來說,真已到了武
林第一流頂尖高手的地步。
故使紅星教的魔頭們屢次敗北,惱羞成怒,才這樣不顧身份,不講羞恥,實行
聯手群攻,意欲將他致於死地。
但清華自從探悉他們的意圖後,即已籌思對策;雖因面對這麼多高手聯攻,感
到頗難應付,卻也鎮靜無畏,自信必可獲勝!
因此,他被“黑魔”等圍在中間,仍能輕鬆如舊,神情泰然。
不過,他也特別小心,隨時準備應敵。
所以,當“黑水飛魔”說明三件事情的真像時,他已怒從心起,手捧玉簫以待;
擬在“黑魔”說完的剎那,先以極快的手法,除去辣手人魔再說。
不料,“黑魔”也想在同一時間內,殺他一個措手不及,以致話聲甫落,即刻
展開廖戰。
在“黑水飛魔”一鞭點來的剎那,清華已把握“敵動我先動”的要訣,身形問
右一傾,玉簫化作一縷寒光,直奔右側的“辣手人魔”。
同時,左手五指一彈,迫出五股勁風,斜襲左前側的“勾魂尊者”前胸諸穴。
“辣手人魔”正因響應“黑水飛魔”的暗號,一挺手中狼牙棒,攻向清華右側
之際;忽覺人影一閃,寒光乍現,一股寒勁已當面迫來。
只得向左橫閃,收右腕,揮左掌,拍出猛烈掌風,斜接清華的簫勁。
“勾魂尊者”也在剛一動身之時,被五股指勁迫得一頓;連忙一搖拂塵,用
“瑞氣臨門”一式,去化解清華的指風。
但在這剎那之間,“黑魔”因“魁星點斗”一式失效,隨即化作“骷髏追魂”,
一震鞭頭,帶著“咕啦”的怪聲,向清華背後“命門”穴點來。
其餘的“普渡仙姬”、“太湖水怪”和長白“左尊者”也各展手中的帶、刺、
鋏三種兵器,向清華身後的中、下、三盤,一齊出手。
迫得清華速即沉腕回身,簫隨身轉;一式“長虹繞日”先求自保;左手反向一
揮,再以強烈的掌勁,攻向左閃的“辣手人魔”。
隨即展開“迷神幻影”身法,在鞭光鐵影和帶勁拂絲中,迅速搶攻。
這些一連串的動作,僅是“黑水飛魔”大喝一聲後的眨眼時間內形成的;雙方
動作的快捷,招式的變化,實是罕見之事。
只看到白光如練晃閃其中,身影交織,勁風外溢;而且“咕啦”連聲,“絲絲”
碎響,夾著呼呼的風聲,鬧成一片。
這種猛烈的打牛場面,真是使人驚心動魄!
被清華笑聲震傷的外轉七人,有劉耀武等三個功力較高的教徒已因傷勢漸愈起
立旁觀,正在圓睜雙眼,呆如木雞。
似乎是在欣賞一幕奇絕的表演,心神全被所奪!
除了驚奇讚歎外,已忘了雙方的敵我關係。
像清華這樣獨鬥六個大魔頭,猶能往來馳騁,毫無敗像,確是駭人聽聞的武林
大事;不僅劉耀武等看得忘形發呆,就是打鬥中的六個魔頭本身,也越鬥越驚,大
感意外。
另有幾位被清華長嘯引來,藏在附近暗中觀鬥的武林人士也都喜飽眼福,驚贊
不已!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險入古洞】
這時,清華在四魔二怪的包圍中,以八九成功力施展玉簫七十二式,配合“迷
神幻影’身步法和左手忽掌忽指的招式,劇戰已有一頓飯的時間;雖然身手如舊,
保持不敗的現狀;但也處處受阻,不易獲勝。
清華的目的是志在“黑水飛魔”和“辣手人魔”二人;所以,凌厲的招式多數
加在這兩人身上。
意欲將他們當場擊斃,其餘的訓戒一遍就算了事。
但他的意圖又被其餘二魔兩怪所識破,即抓住這個弱點,並命在他的背側攻擊;
使他心神分散,威力減少許多,終始無法達到目的。
本來,這四魔二怪之中有五人是清華手下的敗將;以一對三,也曾經將他們擊
敗過。
然而,那是雙方當面對掌的局面,只要清華運起“法天玄功”,便可輕易地取
得勝利。
而今晚的情勢是以一對六,兵器交手;清華雖然仍舊不做,但也被他們牽制得
行動不便,忙於應付。
且因他心地仁慈,不願用“浩然剛氣”和“銀鉤”神劍,以致形成鏖戰不休的
狀態!如果長此下去,真要將清華拖得氣窮力盡,陷入危險之淵。
幸得他機警異常,反應快速;一見兩百招已過,自己仍無法達成報仇的目的;
即已醒悟打法不對,必須另求良策,才有成功的機
因此,他心念一轉,即刻向中央一停身形,乘六魔齊將兵器攻來的剎那,蹲腰
揚掌,以左腳為軸,簫演“白虹統日”,身形滴溜溜一旋,一振“大清剛氣”將六
魔的兵器震得向上一翻,各自驚惶後撤。
他趁機長嘯隨身,衝天拔起五六丈高。
降落右側四五支外的場地上;輕鬆如舊,抱簫聲道:“以諸位各展絕學,合攻
應某二百餘招,仍是未將應某致之死地,實在令人感到乏味!羅林兩位有無膽量獨
接應某一百招?以了結殺害鄭王兩家之過節?”
六個魔頭都是奸滑異常的人,認為他突然逃陣,一定是自知不敵,才要求單獨
決鬥;所以更不肯放棄群毆的機會,乘他停身說話的時候,又重施故技,再度將他
圍住。
只聽得“黑魔”大喝一聲,骷髏鞭怪叫,六種不同兵器又向清華攻到。
這一次的攻勢更加凌厲,六個老魔在極端羞怒的情況下,各自運足他的秘傳功
注入兵器和掌中;掌器兼用,更具威力。
清華一見這些魔頭的無恥行動,心中怒火高漲!
一面出手禦敵,一面忖道:這些無恥的惡魔根本是無法理喻的!我又何必和他
客氣?若再仁慈下去,鄭王兩家的仇恨怎麼能報呢?
他這樣心神一分,忽略了敵人正以畢生功力對付他,六種兵器和掌力已在圈內
交織成水洩不通。
且因各種魔功施展至極點,使圈內的空氣除了呼嘯激盪壓力萬鈞外,更帶著濃
厚的腥臭味;時寒時熱,中人欲嘔。
他靠著“大清剛氣”護身,雖未即時受害,但已感到壓力漸重,情勢危急!如
果再不痛下煞手,真要造成不堪設想的結果。
因此,他即一振“浩然剛氣”,加在“大清剛氣’的外面。
同時一聲朗嘯,簫交左手;右手一摸腰間的劍把,錚然一響,“銀鉤”神劍已
應手出鞘,映月生輝。
同時,銀虹暴漲,長逾兩丈,尾端如鉤,晃閃似電,順著清華右手一揮之勢,
向右側面之“辣手人魔”捲來。
跟著一帶光芒,又向正面的“黑水飛魔”掃到。
隨著順勢轉身,疾劃一圓,颯然而收。
這一來,六個魔頭慘啦!他們只見清華右手一揮,銀光打閃,隨即長虹經天,
冷森森地掠身而過。
雖知不妙,急忙煞勢後竄;但已躲閃不及,右手頓覺輕如無物。
僅聞得兩聲淒厲的慘呼和一陣兵器折斷墜地的音響,便見血雨暴射,飛灑滿天,
嚇得他們心膽俱裂,轉身向驪山拚命飛馳。
這些瞬息而變的情況,真是出人意外;不單旁觀的劉耀武和暗中人等不知是什
麼東西作怪!
但他們仍不死心,欲作臨死掙扎!所以不顧死活,疾向山內逃竄,引誘清華追
蹤,以便他們發動第二種陰謀。
果然,清華定睛一看,見地上除了兵器之外,只有兩根斷手存在,便知“黑水
飛魔”和“辣手人魔”二人仍能生存作惡;不禁冷哼一聲,自語道:“為公仇,為
私恨,非將你們除去不可!”
隨將簫劍掛妥,直向後山追去。
然而,他這樣略一停頓,已給魔頭們逃出老遠;等他施展絕頂輕功,逐漸迫近
時,魔頭們已逃進一座峽谷的林邊,眨眼不見。
這樹林佔地約兩百丈,正堵住峽谷的谷口。
林木參天枝葉濃密,使人無法窺見谷內的真貌。
一條丈餘寬的小河從谷內穿林而出,水聲潺潺,點綴著這塊寥寂的荒野。
但在林內的這段河道,因被兩岸樹木所環抱,枝葉亭蓋,拱成似一條涵洞,陰
沉沉地頗覺驚人!
清華追到林外河岸上,忽然想起“逢林莫入”的話,一時拿不定主意,停在林
外忖道:他們既是從此處逃往谷內,裡面一定還有秘密,為了將來消滅紅星教的大
事,必須前往探查一番;“黑水飛魔”和“辣手人魔”也必須乘此機會除去,才對
得起四師兄和姑丈的在天之靈!
但是,這座樹林阻住去路,變成“敵暗我明”的情況;應該進林去搜索他們呢?
還是越林而過,進山谷去探查好呢?
他想到此處,不禁望了林內一眼,又沉思尋求妥善的辦法。
驀地裡,他一拍腦袋,低聲自語道:“我何不如此試探一下呢?真傻!”
隨即靜立凝視,用“天通耳功”去搜索附近的動靜。
一會兒,他覺得林內無敵人蹤跡;谷內卻有人在低聲論道:“奇怪!為什麼現
在還沒有到呢?莫非跑啦!”
“不要急!也許已經到了樹林內啦!趕緊準備好!”
接著是沉寂無聲,不再說話。
但是,只這寥寥數語,已證實他心中的猜想;使他毫不猶豫地即刻行動,越林
進谷。
但沿著右邊樹梢身如輕煙掠過;轉眼間,便到了樹林盡頭的谷口,隱身在一棵
大樹上,細心地觀察峽谷的環境。
這是一條頗寬的山谷,地近驪山的東西;兩旁削壁並立,壁頂叢生林木;小河
從谷內流出,河旁亦生有許多竹木。
在明亮的月色下,仍無法看清谷內的情況,測定敵人隱藏在何處?
他因而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我處處留意,小心進去;他們縱有埋
伏詭計,又能奈我何!
所以,他一振“大清剛氣”護身落地而進;一個起落,便到了谷內十餘丈。
他剛好停下身形的剎那,忽發現前面三四十丈遠的小林邊,有個人影一晃,引
得他一躍而起,直掠追去。
可是,當他身如飛鳥,凌空未落的瞬間,忽聞小林內有人暴喝一聲;立時暗器
呼嘯,從四側疾射而來;恍如滿天花雨。
這種用暗器襲擊的手段,真是很毒無比!
這次襲擊的時機,也選擇得令人歎絕!
因為,一個輕功最好的人,當他真氣將竭,身形急落的時候,是無法急變身法
以閃避敵人暗襲的。
除非運用其他絕技,或已練成“御風飛行”的本領,本能來得自保。
不過,敵人若從四面八方出手,利用各式各樣的暗器偷襲,情況就更難應付了,
假如以一般武林人士來說,遇著這種的情況是很少能逃得生命的。
現在,清華就是置身這種情況中,其危險的程度,已可想而知!
幸得他一路進來,早已運氣護身;而且奇緣屢遇,武學絕倫!別人無法辦到的
事,他已足堪勝任了。
所以,當林中一人聲暴喝的時候,他聞聲已知敵人偷襲,隨即猛震護身剛氣,
雙掌齊出;左下右前,分向地面和林內一推。
左腳尖一點右腳面,身形驟然升高兩三丈。
同時,“啪隆”和“嘩啦”兩聲,跟著數聲慘叫和一陣“沙沙”的急啊,震人
耳膜。待他輕落地面,彈身再起時,一切又歸沉寂。
只有夜風拂面,吹得樹葉“簌簌”微響而已。
他在周圍搜索一遍,只看在林內有三具紅星教徒的死屍,都是被淬毒暗器所傷,
一棵盆粗的喬木和幾根小樹正斷折倒地,壓在這些屍體上。
此外,便無其他發現。
他知道這些教徒都是被剛氣震回的暗器射中,自食其果;樹木山是自己掌力所
斷,並無值得介意的地方。
但當他看到死者全身漸漸發黑潰爛時,不禁心頭一震,暗自忖道:“好厲害!
這是些什麼毒物?如果換上別人,真要兇多吉少了。”
接著冷哼一聲,自語道:“萬惡的匪徒,非將你們除去不可!”
隨即一躍出林,又向谷內前進。
身如星飛丸躍,眨眼又越過兩座小樹林。
似乎山谷的寬度漸小,地勢漸高,汨汨的水聲,顯示出深處定有水潭小瀑之類。
他停下身形忖道:這樣盲目追尋,怎能找著他們呢!還是用功聽測為妙!
但在剛一閉目的剎那,就聽得一聲暴響,像是大石投入水中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使他毫不思考,即刻睜眼拔身,向前疾射而去。
兩個起落後,他到了一個三四丈寬的水潭邊;一股兩三丈高的山泉從正面的石
縫中沖射入潭,“淚淚”作響。
這裡已是夾谷的盡頭,從石壁上望,便是林木蔥郁的驪山支脈。
潭水映著美妙的月光,幻起金蛇萬縷,伸縮不定;潭側一兩丈遠有個數丈高的
小土丘;上生梅樹數根,疏影橫斜潭面。
正看之間,陡覺側面勁風襲人,即刻揮右掌,迎著勁風向右後方一撥;身形一
伏即起,疾向土丘後面撲去。
緊接著“轟轟”兩響,在他原地的後側傳來;兩堆火光隨即燃起;使他疾射的
身形一頓,回望一眼才繼續搜索敵人。
他知道這是劉耀武的“赤燕追魂”鏢,過去在援助白如霜時曾經見過這種現像!
所以內心更怒,急欲找到那些魔頭給他們一頓嚴懲。
可是,任他利用絕頂輕功搜遇附近各地,仍舊毫無所得;只好返回土丘上,靜
思對方的可能行動。
經過他判斷的結果,認為暗器的方向不錯,那些魔頭的身法也無法逃得那麼快!
他們一定還藏在附近,暗中俟機偷襲。
因此,他最懷疑土丘右側數丈的石洞;以為那些魔頭們藏入其中最有可能。
所以,他一下決心,即從革囊中摸出那蛟眼所藏的明珠,掛在胸前;右手一拔
“銀鉤”,挾著滿身光華,一躍而至洞口,閃身進去。
這石洞有一人多高,裡面漆黑;他進洞以後,因為蛟珠大放光華,遠及數丈;
映著“銀鉤”閃閃如電。更增加珠光的明亮。
再以他敏銳的眼光,真是如同白晝。
他微一停頓,即刻長驅直入;經過約十丈的洞道,到了一間寬廣數丈的大洞,
洞內除了數堆亂石以外,並無他物。
側面仍有一條石洞,繼續向內伸展,陰沉沉的,不知究竟有多深!
他在大洞內搜索一番後,不禁呆立忖道:洞內雖然乾燥清爽,卻不像可以住人
的地方;那些魔頭縱然膽大藝高,也不會在這漆黑的深洞中久留的。
難道已從側道中溜走了?
不會吧!這裡毫無經人走過的跡像哩!
地想到此處,即時轉身舉步,意欲退出洞外,再詳細的搜尋一番。
可是,才走了兩三步,便聽見進來的洞道中“轟隆”一聲爆炸,震得全洞“嗡
嗡”作響,塵土飛揚。
他心知不妙,即欲試行衝出;但接著兩聲更大的爆炸,震得整條洞道全部崩塌;
甚至他駐足的大洞也在強烈的震動下,嘩啦一聲,塌下了前半部。
這種意外的危急變化,使他心靈大震,連忙閃入側面的洞道中暫避。
等到崩塌停止以後,他再出來探查時,只見大石滿眼,已毫無原來洞道的跡像。
這一來,真使他心急如焚,無法可想。
對紅星教徒的寬恕心理,被急怒沖得一乾二淨;只是望著洞外的方向,切齒洩
恨這:“我若有出洞的一天,非將你們處死不可!”
接著,他便強抑怒火,暗忖道:“依照進來時的感覺,這洞道約長十丈;就算
我有能力將石塊搬動,但這些大石也無處可以放置。
故想從原路出去,實是無法可想;唯一辦法,便是沿著側洞繼續前進,也許可
以找到另外的通口;否則,只有埋骨此洞了!
他一想到死的方面,不禁長歎一聲!
同時,他又想道:我不能死,我要報仇!我還有父母親恩未酬,師長的心願未
了,以及梅姐、霜妹的情意,峰弟、雪妹的義約,一切都等我去!
我必須活下去!我必須趕快找尋出路!
他一念及此,即刻向側洞進去。
這洞道很不規則,時大時小,忽高忽低,方向不定,蜿蜒變換;地面也有燥有
濕,泥石不一,陰風輕揚,使人有身離陽世,魂歸地府的感覺!
他仗著藝高膽大,毫無所懼,時而躬身徐行,時而昂首疾馳,或停身籌思,或
投石問路,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探索,仍未走到洞道的盡頭。
但他毫不灰心,仍舊鼓勇前進;直到有些饑渴的時候,才到達一個寬大的洞府。
洞有五六丈高廣,四壁尖石如齒,洞底是個水潭,藍黑不知深度;水潭對面有
塊石崖,高出水面數風;石崖靠裡的洞崖上有四個小石門,形式相同,高僅及人,
無疑由人工開鑿成的;崖側兩股山泉從石縫中輕注入潭。
清華一見眼前的情形,不禁喜忖道:既然有人在此開鑿石門,一定有路通往洞
外!
但應該從哪扇門進去呢?看樣子不像是五行嘛!
他沉思了一陣,仍拿不定目標;只得一下決心自語道:“管它呢!先試一次再
說!”
接著便縱身一躍,越潭而過,向左邊第一個門進去。
門內乾燥平坦,易於行走;但進門不遠,便岔路很多,使他無所適從;經過一
陣亂走以後,從右邊的第一個門,回到原來的石崖上。
繼之,又經數次換門試探,結果都是如此,他納悶了。
最後,他從右邊第二門進去,經過許多轉折迴環,終於闖進一個小方洞中,石
壁泥底,每邊各有小門兩個。
他在這方洞中觀察一番,依然莫衷一是,終於仍以試探的心理,向對面的一門
進去。
結果,又經過幾次岔分迴繞,才從第四個石門回到前洞的平崖上。
如此一來,他已知道遇上一種人工設計的陣式;如果不懂其中的奧妙,是無法
走出的,但仍鼓著勇氣和奇想,又從右邊第二門進去。
果然不錯,又經了許多轉折,從另一門中通到了方洞內;再從方洞的另一石門
進去,終於從第三個門回到前洞。
這時,他不知自己走了多少路,也不知是白天還是黑夜;只覺得口乾肚肌,極
想吃點東西。因此,他只得先在旁邊的石縫中痛飲幾口山泉;然後,坐在平崖上,
閉目調息,以恢復疲勞。
出定以後,他覺得十分饑餓,但因身無乾糧可食,只好仍以山泉充饑,暫時果
腹。
泉水清涼無比,微帶甜味,使他頭腦清醒,默對著石門忖道:這裡能夠遇上這
種陣式,當然是有人曾經住過;只要能通過這種陣式,一定可以找到出路,這是不
容置疑的;可是,這是什麼秘陣呢?
他想到這裡,便在腦海中搜索過去所學的東西;經過一陣沉思後,覺得既不是
五行,又不是九宮八卦;實在無法想通是那一類的陣式。
不禁煩腦又起,順手抓起一塊石頭,猛力向水潭中投去;彭的一響,水花四濺,
平靜的水面,開始了陣陣的縐紋!
同時,這陣陣的波紋也給了他一種啟示。
不禁喃喃自語,恍然而悟道:“呵!水!這洞是水位,這石門是“金、木、火、
土”四行;水生木,木生火,火盡而出土,這是正五行;難怪方洞的地面是上質的!
那末,那邊的八個石門正好湊成九宮,暗捨五行方位;最後可能是反五行了,我先
試試看!”
於是,他將“銀鉤”插入鞘內,閃身向第二個門而入;遇到第一次岔路,便向
左轉入第三門的洞道,輕鬆地到達了方洞中。
接著,他又想道:我從水位直來此地,則對面是南,右左是東西;本洞屬土,
生門應在左方金位。
只要我能記住方位、從大五行中去求小五行,出洞應該有望了。
因此,他懷著高興的心情向左邊石門開始,沿著洞時停時走,小心辨別前進。
總算他反應靈敏,天資絕頂!經過一段長時間的摸索,終於給他找到了出口,
但陣陣灼熱的氣息,卻不斷衝來。
當他找近出口的時候,瞥見門外明如白晝,不禁大喜!以為外面是陽光普照的
天地,即刻可以恢復自由。
但是,在他一掠而出以後;臉上的歡笑突然變成了驚奇!
身形呆立,睜大著俊目瞧望。
原來,他駐足的地方是在一個低寬的石洞邊沿;再前進丈餘,要跌入一池翻騰
沸滾的熱水中。
這水池橫寬約十丈,幾乎估滿了整個石洞;熱氣氤氳,使洞內成了蒸籠一樣。
幸得洞頂有三條細小的石縫,和他進來的洞道可以發散一部分熱氣;否則,真
是無法在此停足了。
他靠著深厚的內功和身上蛟皮內衣的作用,並不覺得怎麼熾熱;所以仍能停身
洞中,泰然觀察。
這時,他已看清這石洞和水池,是半屬人工半天然的傑作;水池對面也有個洞
門,似是可以通別處;但必須飛身躍過水池,才能到達彼岸。
他為了找尋食物和出路,毫不考慮地運氣護身,平掠而去;身如脫去箭,輕易
地飛過水面,完成了他人不敢嘗試的動作。
他到了對岸以後,即刻鑽門而入;經過兩個轉折,便走進橫高數丈的狹長地洞;
一瞥之下,不禁使他歡欣無比,連忙撲去。
原來,這狹長的地洞中長滿了各種異果奇花、藥材靈芝;利用洞頂明亮的珠光、
外洞使來的熱氣,以及一股清泉的滋潤,使這裡永遠像春天的花園;開花結果,果
落花開,別成一個小天地。
所以,清華一見心喜,暫時忘去了一切煩惱!
直撲前去,摘果實以充饑,飲清泉以止渴;恍如回到紫蓋峰後的古洞,再過那
種潛修的生活。
他年歲本來不大,這時他童心更發高興得像個猴子,飛躍在果樹之間,嘗嘗這
邊的紅果,又試試那邊的翠實。
聞一下紅紫的奇花,摸一把青碧的異草。
有時展顏嘻笑,有時縐眉嫌酸;或輕躍而過別枝,或昂首以辨生熟,只樂得他
得意忘形,怪狀百出!
直到他飽餐一頓以後;才猛然想起這是前輩高人的洞府奇珍,自己未經主人許
可,便自胡亂採摘食用,實嫌過分。
如果主人不原諒這種行為,現身責怪,真要使自己無言以對,羞見他人。
因而肅立當地,運氣揚聲道:“武當後學應清華被敵人陷害,誤入前輩仙府;
因一時失檢,曾經摘果果以療饑;不敬之處,請賜予寬恕為幸!並請顯示仙顏,以
便晚輩叩謝!”
話聲在洞內嗡嗡響,經過好一會才靜止。
他靜候一陣,因得不到洞主的回答,只得又重說一遍。
但是,仍舊得不到洞主人的回音,使他懷疑驟起。
暗自忖道:“莫非這是無主之物?或是主人早已仙游?現在只好向前去探查一
遍,順便找尋有無出路了。”
於是,他邁步向前,直向深處走去。
走到果園的盡頭,便看見一片乳白色的洞壁上出現“方壺仙苑”四個斗大的草
字,龍飛鳳舞,的確是名家手筆。
字下有一扇石門,緊緊地關著。
上門案右側有個小水池,池水清澈,蓮花數品,翠蓋田田,綠蒂正開;左側是
個石案,供有靈芝數根,黑蓋如盤。
清華停足詳察當然的環境,知是久已無人行走的狀況;因而大膽向前,推門而
入。
但是,他進去一看,又不禁興起無限的驚奇和失望!
因為,裡面是一間兩三丈寬的石室,四壁光滑無瑕,色如白玉,榻凳幾案,全
由此類白石雕成。
案上供有明珠一個,大如龍眼,光耀均露;石榻擺在中央,周圍放著十幾個大
小不一的石櫃,櫃內裝些什麼,一時無法猜到。
他看清室內的情形後,發出一聲苦笑!覺得這裡確是個絕妙的潛修聖地,定是
古仙人所留;自己能夠進來瞻仰,實在是一段奇緣!
可是,石洞已到此為止,四處再無通路;自己出困的希望也至此全部破滅!今
後,只有暫時在此地獨自修為了。
他想到此事,淒然地長歎一聲道:“唉!事已至此,只有住下來再說了!”
從此,他無可奈何的住在洞中,一面複習本身所學,一面籌思出洞的力、法。
這裡暫且擱下清華被困山腹洞府之事,再說一說外邊的變故。
且說應員外夫婦自清華第二次離家以後,心中雖然難過了一段時期,但因有長
子新民夫婦,及幼孫等承歡膝下,所以,便慢慢的恢復了正常。
尤因應員外生性曠達,深明道義,知道清華經過五年的學藝以後,已經異於常
人;此次離家的原因,完全是為了師門大事和救人的工作。故能處之泰然,常為老
伴解說利害,使全家又歡樂如昔,愉快度日!
直到上月下旬,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午夜,突被一批幪面的灰衣人侵入豐益錢莊,
將他們全家制住,背出城外。
第二日,又被裝在馬車上,向北疾馳。
押解他們的匪徒足有十餘人,個個掄刀背劍,如兇神惡煞,騎馬走在車前後,
護衛著他們前進。
應員外心知不妙,但又無法可想;只得任由匪徒擺佈,不敢詢問。
幸得匪徒似有顧慮,對他們食用住宿尚能供應無缺,除了不准自由行動外,也
無其他虐待。
當他們北上後的第三天,豐益錢莊的門口來了一位年輕的書生;全身藍綢穿戴,
身材細小,面如傅粉,唇若塗朱,長眉入鬢,星眼含情,真是俊美絕倫。
身傍跟著個小童,年約十二三歲,身穿淡紅襖褲,眉清目秀,臉如蘋果,實在
惹人喜愛!
他們在錢莊門口徘徊一陣,見大門緊閉;始終無動靜;似乎已知道有些不對!
只見那小童仰著小臉,向書生問道:“公子!他們好像不在嘛!”
那小書生長眉一蹙,臉上掠過一連迷惘和不安,輕聲吩咐小童道:“小蘭,你
到那家去問一下,也許他們已搬走了!”
那小童應聲而去,向錢莊隔壁的舖內,向掌櫃的探問了一陣。
才慌忙跑回來,向書生報告道:“公子!糟糕了!那家掌櫃的說:錢莊裡全家
人已經在兩天前的一夜間,失蹤不見;至今全無消息,不知是什麼緣故?”
藍衫書生聞言一驚,急促地接聲問道:“呵!鄰居在夜間聽見有什麼響嗎?”
小童接著道:“不知道,據說是鄰居見他們整天不開門,猜到發生了事情;昨
天由地方作主,派人從屋上爬進去查看,裡面的東西都在,就是沒有了人!”
藍衫書生沉思一陣,好像心有所感。
忽然低聲向小童說道:“小蘭,真糟糕呀!一定是那批教徒搗鬼,將他們暗中
抓去。藉此威脅你大叔的!”
那小童也恍然而悟,輕聲問道:“呵!那我們怎麼辦呢?”
藍衫書生似是心有成竹,輕回答道:“我們還是分開探查,專向那批惡徒下手;
事情一有消息,便回到旅店等著會面:現在,我們就開始!這銀子你拿去!”
那小童點頭應諾,接過銀練向懷中一揣,便邁步向東面街上走去。
轉眼便消失在人群裡。
藍衫書生又在附近徘徊一陣,才帶著沉靜的形態,緩步向西而行;幾番回首張
望,像是和這錢莊主人有著密切的關係。
不錯!這藍衫美書生就是應清華的盟弟冷峰。
他自從在武昌和清華重逢暢敘以後,本是約好在數日後,再和清華見面的。
不料,第二天早飯後,突從店小二的手中接到清華的手書;展問之餘,不禁愁
上眉梢,捧信癡立不語。
使聰明的小蘭頓生懷疑,向他問道:“公子!是不是大叔又有事走啦?”
冷峰倏然醒覺,一邊揣信入懷,苦笑一聲道:“唔!你大叔有急事走了!他要
我們回長沙去住在他家裡,等端午節到來時,再到武當山會面。”
小蘭又接聲問道:“大叔有什麼急事?我們是不是回長沙呢?”
冷峰又是一聲苦笑道:“你大叔太老實!他現在還以為我們是文人,不願將事
情真像透露,免得我們替他擔心!其實,我仍可以猜到,事情一定很棘手的!
“他的江湖經驗不夠,單身前去也是很危險的!小蘭,我們趕緊往城外附近探
查一下,晚上再到他約會的地方看看;假如真的找不到他,只好先回長沙去住下等
他了!”
於是,他們按著計劃實行,在武昌附近找了幾天;終因得不到清華的消息,這
才束裝南歸。
他倆乘著“赤駒”南下的途中,曾經在保定關附近,和押解應員外的紅星教徒
們交臂而過。
但因馬車下著門簾,無法窺見其中的情形。
冷峰雖知這批惡徒定在車內藏有不可告人之物;為了某種關係,暫時卻不願開
罪他們;所以一馳而過,未曾探究車中的真像。
不料,他倆回到長沙來探望應家時,又發現了應家全體失蹤的怪事。
本來,他雖然因清華的不見而別感到非常不安;但因心中另有打算,欲乘這良
機,好好地和應員外等相處一番,建立彼此的情感。
所以仍舊懷著滿腔希望,高興地回長沙來。
現在,應家失蹤的事一發生,直接便打破了他的希望!所以內心惶急,即刻便
和小蘭展開偵查的工作。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雖然急得他們滿頭大汗,日夜出動,仍是杳如黃
鶴,毫無消息!
直到第二天晚上,才由小蘭在兩個紅星教徒的談話中得到有力的資料,證實應
員外全家確是被紅星教徒所擄;但時間已過去四五天,一時又無法斷定他們擄往何
處?只急得冷峰長噓短歎,徒喚奈何!
又經過一夜的思考,才被冷峰想起途中的事;斷出那批紅星教徒所押的兩輛馬
車,一定是裝著應家老少。
因此,第二天一早,冷峰倆人又離開長沙,沿官道縱馬北上。
這次,他因急於救人,恐怕遲則生變;故叫“赤駒”盡展腳程,飛馳而追。
這匹“赤駒”確實是匹寶馬,善解主人的心意;跑得尾直蹄平,疾似風馳電掣;
只有兩天工夫,便趕回了武昌。
這夜,冷峰兩人在旅中休息至三更末刻,即起來準備行動。
冷峰換上一套箭袖緊裝,登上軟底快靴,頭結英雄巾,背插奇形兵器。
往日的文弱書生,已變為蜂腰英挺的武林人物,配上那付粉白帶紅的臉膛,真
成了武林少見的俊美英雄。
小蘭也換了一套黑色衣褲,背上一支短劍也顯得神氣十足。
他們相繼穿窗而出,越房馳去,身法驚人,眨眼即逝,儼然是武林一等高手!
他們到了蛇山東面的一座大莊中,即刻閃身隱入陰處。
這時,新月如鉤,清光冷淡,夜色深濃,風寒露重。
莊院中的人們多已進入夢鄉;只有幾處紙窗上,尚映著閃灼的燈光,似乎有人
守夜,此外,便是大門口有一盞風燈。
這莊院佔地很寬,規模甚大;除了中央的三進庭院外,有許多廂房,分建在四
圍;並且花木繁茂,亭台俱全,頗類顯宦巨賈的家園。
幸得冷峰曾經來此探過一次,對於莊中的各項設施都能通曉大概;今夜再度前
來,更是駕輕就熟。
所以,他在陰暗中低聲指示小蘭說,便分頭搜索,各向內院行事。
他們進去不久,莊外又馳來一纖巧的人影。
這人影的身法姿態,顯示出驚人的輕功!只見他一射二三十丈,疾逾飄風;頭
前腳後,宛如夜鶴回空,姿態幽美。
他從莊外的圍牆上沖霄斜起,輕輕地飄落在前院的大門前,仰首駐足,似乎是
看那“紅葉山莊”的金字橫匾。
這一來,在月色和燈光的映照下,她的面貌和形態完全顯出,原來這是個美艷
絕倫的少女,長髮披肩,身材嬌小,柳眉櫻口,眼波似水,綠色的箭勁裝,蠻靴細
小;右肩斜露劍把,綠穗飄風;真是人比花艷的武林英雄!
也許是藝高人膽大,她小駐燈下絲毫不怕莊中人發現;只見微俯螓首,低聲自
語道:“不錯!這裡就是華哥約會的地方!”
話聲甫落,身形已沖霄拔起,越房飄入莊內,一閃不見;門內卻衝出兩個持刀
的大漢,揉著睡眼,左右張望。
其中瘦長的一個低聲說道:“咦!!明明有人說話,怎麼不見影兒?難道是鬼?”
另一個粗壯方臉的接口道:“管他呢!咱們回去休息罷!大夜班真不好受!”
說完便掉頭進去,隱入大門內;使那瘦長個子的教徒也被感染得睡意又起,打
個呵欠,跟著轉身進去。
大門又恢復了原有清靜,只有那盞掛在牆上孤燈向夜風冷月,閃射著淡黃的光
芒。
驀地裡傳來後院的一聲暴喝。
嚇得那兩位守門的教徒,又驚慌地衝出門來。
眨眼間,全莊如臨大敵,燈火齊明;一大一小的人影,已鵲立在門前空地上,
靜候著莊內的人出來。
原來,冷峰和小蘭,分頭在莊內探查一遍,仍無法探出應員外等的蹤跡。
最後在一間院子裡,看見一個守夜的漢子,似乎是押解馬車的教徒之一;引得
冷峰一躍而至,想將他制住穴道,審問一番。
不料,那個守夜的人,是武漢分堂的香主之一,武功雖然不高,人卻非常機警;
瞥見人影一閃,即刻大喝一聲:“誰?……”
同時雖被冷峰點中穴道,倒地不起;但這一聲暴喝,已驚醒了同院的香主們,
一齊倉皇趕出。
冷峰見院內的地方狹窄,不易施展手腳;心中又不願和這些衣衫不整的人交手;
故即躍回屋面,攜著小蘭退出莊外空地上。
這時,莊內的教徒們已點起火把,攜械齊集大門外對個怒目而視,兇焰高張。
為首一人年約五十,矮胖圓臉,髭須似戟;灰布大褂,敞扣露腹,手捧厚背鋼
刀,指著冷峰大喝道:“小子,你好大膽子!竟敢夜闖分堂,擾亂本教重地!哼!
快報出師承姓名,免得死後成了無名冤鬼!”
冷峰自改為武生裝束後,言行一反過去的斯文狀態;此時見三四十個教徒中獨
由這人出聲叫囂,知是莊內的主待人。
所以即叫小蘭後退等待,自己上前兩步:“你是武漢分堂的什麼人?你們這批
紅星教徒將長沙的應員外全家藏到何處去了?告訴你,少爺叫冷峰;你還不配問少
爺的師承!”
冷峰像是因應家的事已經動了心火;說話不客氣,咄咄逼人!
那矮胖聞言更怒,吹的一聲,一揮鋼刀大叫道:“該死的小子,老子先宰了你
再說!”
話落身動,一式“泰山壓頂”,直向冷峰頭上劈到,勁風迫人,顯示出武功不
弱。
但冷峰像是不在乎的樣子,仍是空著雙手,靜立不動。
直到刀鋒已近頂門數寸的剎那,他才一晃身形,宛似飄風,閃到那胖子的身後,
快捷得使人眼睛一花,鬧不清是怎麼一回事。
那胖子也不是簡單的人,一見眼前一花,即知敵人已問向自己後面;即刻進步
回身,刀演“玉帶圍腰”,隨著身形向後疾劈半圓。
這次,他以為準可將冷峰劈倒,不死亦必受傷。
但是事與願違,冷峰又是一閃而過,跟在他的身後;迫得他“呔”的一聲,重
演前式以自保。
接著,即見他展開一套“五鬼斷魂”刀法,拚命施為。
要得勁風呼呼,刀光閃閃。
可是,冷峰卻仍舊空著雙手,利用奇妙的身法,在刀光中竄來閃去。
形態輕鬆,口中頻呼道:“你不說出應員外的出處,少爺就叫你累死當場!”
這一來,不但使其他的紅星教徒,驚得目瞪口呆;並使隱身屋上的綠衣姑娘也
驚奇地自忖道:“噫!他怎麼也會‘迷神幻影身法’呢?”
莫非是華哥的什麼人?
他說的應員外難道就是華哥的父親?我必須——
他尚未想完,已聽得那胖子大喝道:“一齊上,宰了這小子!”
這一聲呼喝,即刻躍出六個教徒;除了一個奔向小蘭外;其餘五個都參加門子
這邊,圍著冷峰攻擊。
這些出場的教徒都是紅星教武漢分堂的香主,武功雖然不甚高強,但也不容輕
視。
於是,一時刀劍交加,白光打閃,人影紛飛,情況劇烈;使冷峰不敢大意,拔
出背上的奇形兵器應敵。
他這柄兵器很奇特:是由一條金龍和一雙金鳳,頭尾交接成環,直徑近尺;除
了頭部交接的地方形成鋒利的月牙刃外,周圍都是龍鰭鳳毛所構成的尖角。
尾部交接在一根圓柄上,柄約尺半,粗如兒臂,分前後兩節,可以伸縮;柄末
有個握把,狀如劍把。
全體成金黃色,由緬鋼合因赤金打造而成,不畏普通刀劍;尤其是頂端的月牙
刃,更是削鐵如泥,犀利非常!
冷峰一展開這件兵器,不但招式奇詭,威力驚人;而且身法妙曼,不可捉摸。
所以,雖是以六對一的無恥群毆,仍是被冷峰迫得凌亂不堪,毫無辦法!如果
不是他不願傷人的話,早就有幾人陳屍當地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追敵救親人】
在小蘭那一邊,又是另一番情勢:
和小蘭交手的教徒,也是分堂香主之一,高大粗壯,形如巨人,但為人機智非
常,詭計多端,是嶗山派的後輩弟子。
他以為抓住小蘭為質,即可威脅冷峰;所以,一出場便奔向小蘭,巨掌一伸,
直向小蘭頭上抓來。
滿以為手到擒來,即可大出風頭,控制戰場。
誰知,他右手一出,便覺得兩眼一花,右腿已被人揭了一拳;除了劇痛刺心外,
並使他龐大的身軀自然地向左邊一歪,差點跌倒地上。
這一來,使他大吃一驚,氣怒交急,連忙一躍回身,冷“哼”一聲,雙睛猛睜,
兇光畢露,躍身探掌,以一式“蒼鷹捕兔”又向小蘭撲來。
但事情又出他意外,結果大腿又挨了一拳,因此,氣得他大喝道:“他媽的,
老子宰了你這小鬼!”
同時,拔出身佩的樸刀,向小蘭劈來;一式“獨劈華山”,隨又化為“橫掃干
軍”;刀風颯諷,力猛勢兇。
小蘭只得仍以“迷神步法”避閃,一面又拔出身邊的短劍,口中怒叱道:“不
要臉的大笨牛!”
短劍隨聲出擊,一式“冷艷生輝”,震起朵朵銀花,疾向對方攻去。
且因他身法奇特,身材細小,迫得那大個子香主毫無辦法,只得採取力大刀重
的長處,拚命展開招式,硬接硬撞恍似一頭瘋牛。
因此,這一大一小兩人戰況便進入白熱化,使旁邊的紅星教徒們和屋上的綠衣
少女稱奇不已!
綠衣少女更從小蘭的身法上知道,這書生二人一定是應清華的好友;否則,不
會學得這奇絕古今的“迷神幻影身步法”的。
她正在考慮如何和冷峰接談的時候,卻因小蘭一聲驚叫,使她嬌飛起身,疾向
場中射落,臨空出掌,向那大個子香主劈去。
只聽得“唉唷”一聲和幾句驚叫,那位像瘋牛一樣的香主身體已滾出一兩支外,
壓倒幾位旁觀的紅星教徒。
同時,冷峰也因小蘭的驚叫,急得他施展全身功力,輪劈掌揮,圍毆的大人放
倒兩個,跟著一式“冰雪封山”,將其餘四人逼開一邊。
輕閃身形,向小蘭這邊撲來。
但還是慢了一點,小蘭已被綠衣少女救下,正在攜手談話,他只得靜立旁側,
暫時監視敵方的行動。
原來,小蘭在交手的時候,雖因身法美妙,最初使那大個子挨了兩拳。但在使
用兵器之後,卻因人小力弱,無法與對方作實力戰,暫時處於下風。
在稍一下不慎下,短劍收手不及,被那香主的樸刀撞上,震得劍飛人慌,驚叫
閃避,引得綠衣少女和冷峰心急,飛撲前來解救。
當那香主的屍體滾飛時,小蘭也驚得一呆,望著臉含微笑的綠衣少女默然無語。
綠衣少女已向他笑道:“小弟,你叫什麼名字?你認識應清華嗎?”
小蘭被她的話聲驚醒,即刻高興地道:“噢!姑姑!謝謝你!我叫小蘭,你認
識我大叔嗎?”
綠衣少女聞言心喜,向前拉著小蘭的右手,笑著回答道:“小蘭,你大叔在哪
裡?我是他的師妹,現在正要找他呢!”
小蘭尚未開口回答,已聽得冷峰在旁邊接口道:“姑娘可是姓白?小生是冷峰,
華哥已離開此地多日,無法知道他的行蹤!我正因為應老伯全家被紅星教劫持,追
來此地探查;姑娘曾經到過武當和長沙嗎?”
綠衣少女聞言轉身,急促地說道:“呵!小妹正是白如霜!應老伯被劫的事,
冷兄探出了頭緒嗎?華哥和你是幾時……”
說話未完,突見她一閃身形,嬌喝一聲,同時雙掌同出,玉臂齊揮,拍出呼嘯
的狂飆,向冷峰背後的紅星教徒捲去。
並在敵方慘叫驚呼之中,身似驚鴻掠影,閃向那批教徒身邊,掌拍指點,制住
那矮胖子等四人。
待冷峰警覺回身,意欲出手應敵時,已見敵人倒下了多人,正在呻吟呼叫,似
是被暗器所傷,其餘都驚惶呆立,全被鎮住。
白如霜正向那穴道被制的矮胖子嬌聲喝問道:“快說說!應員外全家被你們藏
在何處?”
那矮胖子也是狡滑之人,雖然穴道被制,自知無法逃脫;但仍希望蒙住對方,
免得自己受教規處分。
所以假作正經,搖搖頭道:“請女俠原諒!我們實在不知道!近來從沒聽人說
過敝教劫持姓應的事。”
冷峰看清情勢以後,除了欽佩白如霜的不凡身手外,並從心靈深處湧起了另一
種感想,使他決心要藉此機會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他見矮胖子不肯招認,恐怕白如霜被對方瞞過,就此罷手。
故即刻拉著小蘭的手,躍至如霜身側,出聲招呼道:“白姑娘,關於應老伯的
事,我已探查確實,實是紅星教所為,而且一路追來,絕不會錯!這些賊人都是不
可靠的,姑娘不妨給他吃點苦頭,或可使他老實供出其中的詳情。”
白如霜本來就不相信矮胖子的說話,再經冷峰從旁一提,更使她心意堅定。
接口喝道:“好呀!你這無恥的賊子,竟敢蒙騙姑娘;我就要你償償‘分筋錯
骨’的滋味,看你說不說實話!”
話落,纖手一伸,便向矮胖子的胸前點去。
嚇得那胖子圓臉變色,急忙喊叫道:“好,好!我說!應家的人已被分堂主等
押送敝教總壇去了。”
白如霜仍是粉面含霜,杏眼凝威地問道:“哼!是何時起程?往那條路走的?
要如何才能找到?”
胖子沉吟剎那才回答道:“是今早搭船往漢江上游的,要在何處登陸,我就不
知道了!船頭插有三角紅星旗,很容易辨認的。”
白如霜看了冷峰一眼,又出聲道:“好!假如你再騙人,姑娘一定找你算賬!”
說完便替他解去穴道,回頭向冷峰說道:“冷兄,我們回去再說罷!”
冷峰僅是微笑頷首,便攜著小蘭展開身形,跟著如霜返店。
路上,冷峰見如霜的妙曼身形,心中又興起一層淡淡的哀愁!
經過一陣飛馳,冷峰正想開口探問如霜的住地;而如霜已停下身形,指著下面
道:“我就住在此地,冷兄兩人請下去小坐一會罷!”
冷峰笑著答道:“真巧!小生亦住在此店,姑娘,請!”
如霜意外地一笑,翩然飄落院內。
等冷峰開門揖請時,才知道兩人住在同院斜對的房間。
白如霜進入冷峰房中以後,在明亮的燈光下,經過一番相對款談,確切地明白
了彼此的關係,更覺得熟悉如舊友。
同時,彼此心中都在暗讚對方的容貌和才藝,覺得應清華確是眼光不錯,找到
了堪與匹敵的俊美朋友。
但在冷峰的心湖深處,卻多了一種莫名的滋味!
窗外夜涼如水,時已四更將盡。
他們商妥明日的計劃,互道晚安,才分別就寢。
次日黎明,白如霜送冷峰二人渡江就道之後,才包下一艘快船,從水路溯流而
上。
這艘船有舟子四人,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
白如霜上船以後,都被她的容光所吸引,不時地偷祝她。
其中最為年輕的一人,更是帶著奇異的情態,幾次欲言又止。
白如霜暗自忖道:莫非搭上了賊船?
哼!如果你們有不軌行動,即叫你喪生在姑娘的劍下!
不料,她正在艙內想好對策的時候,卻見那最年輕的舟子在艙門口恭敬地問道:
“請問姑娘,應大俠怎麼沒來?”
白如霜給他問得一呆,弄不清對方是什麼人物?
何以會知道自己與應清華的關係,不禁順口說道:“咦!你問的是哪位應大俠?
你在何處認識他的?”
那位舟子微笑地答道:“姑娘真的忘啦?去年在建始凌家堡的時候,我曾經隨
著家師參與奪寶的事,瞻仰過應大俠的絕學;姑娘不是和應大俠一道嗎?家師是
‘浪裡金龍’,小的m史昆,記得嗎?”
如霜恍然而悟,笑向他道:“呵!你是秦幫主的高足,難怪你認得我!令師好
嗎?你怎麼會在武漢攬生意呢?”
史昆正容地答道:“謝謝姑娘!家師很好!因為曾經接到酒仙老前輩的通知,
說是少林。武當、崑崙三派的掌門人,聯合邀請各幫派,在端午那天齊集武當山結
盟。
“所以家師派我在漢水一帶活動,以做生意為掩護,暗中注意紅星教的水上行
動;姑娘是不是到武當去?”
如霜聽明因由,芳心甚喜,隨即接口道:“我現在正因為應大俠的父母被紅星
教徒劫去;據說是昨日早晨從武昌搭船往漢水上游,所以搭你的船去追蹤搶救;你
的船是否可以加快一點速度?如果能夠追上有三角紅星旗的船,請即刻通知我。”
史昆連忙道:“呵!原來如此!好的,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去追!只要風向不變,
也許在明日上午便可追上他們;姑娘請安心休息罷,我會注意一切的。”
說完,便躬身退出,自去處理行船的事務。
使白如霜減少許多憂慮,靜心地等待時機。
但在冷峰這方面,卻比她辛勞多了。
因為,按照原定的計劃,是由白如霜從水路追蹤,冷峰二人便沿漢水前進,每
天在宿夜地點的碼頭上留下兩人預定的記號,以便彼此尋找會面。
同時,冷峰還要注意沿路的情況,免被紅星教徒在中途登陸逸去。
幸得冷峰的坐騎不凡,跑得非常輕快!
總算在漢水北岸,未曾遇到什麼意外的困難!
直到第二天晚上,冷峰和白如霜在鐘祥縣再度會面時,彼此才感到事情棘手,
重新商討辦法。
結果,由冷峰飛騎趕往樊城守候,注意過往船隻;水上仍由白如霜乘船追蹤。
果然,這辦法有了收穫,在次日午間,便給冷峰追上兩艘雙桅大船,都在滿帆
直駛,逆流前進。
前面的一艘較華麗,船頭有面兩尺長的三角紅旗臨風招展,船上人手眾多,都
是灰色服裝。
冷峰一見之下,滿心喜悅!即立緩騎前進,沿岸監視著他們的行動。
這裡是在小河灣附近,漢水已漸漸湍急,船行漸緩。
故冷峰跟著對方前進,覺得輕鬆愉快!
傍晚,他們宿於樊城;亥時初刻,冷峰和白如霜會面之後,才採取行動。
這時,那兩艘大船並泊在西面的江邊,船上燈火通明,正在杯盤交錯,呼麼喝
六,夜宴聲中,夾雜著醉語豪笑。
尤其是較為華麗的那艘大船更傳來輕彈嬌唱,震撼著附近寥寂的江面!
艙中一桌酒席,圍坐著六個紅星教徒;土妓四人正周旋其間。
坐在上橫尊位的兩人,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和一個四十開外的大漢,正旁若
無人,高談闊論。
冷峰和白如霜商議以後,即叫小蘭和史昆將快船移近大船旁側,以便接應救人。
然後,兩人分頭行事,各以一船為目標;以他們現在功力,輕易便躍登船面,
制住守衛的人。
艙內豪飲的教徒仍舊毫無所覺。
白如霜在那艘較為寬大華麗的船上靜立一會,正想出聲引誘艙內的教徒出來時;
冷峰已在另一艘船上出手制敵。
但因艙內有十餘人之多,雖然都是些武功平凡的人,亦不容易同時全部制倒。
卒被他們一陣怒喝叫罵,使如霜這邊的艙內人警覺衝出,急欲趕往救援。
白如霜連忙一閃嬌軀,出手攔截衝出的人,一式“落絮繽紛”,幻出重重掌影,
即向先出艙門的人攻到。
這最先衝出的人,正是那鬚髮花白的老者。
一見眼前人影一晃,即感勁風襲人,知有人出手,而且功力甚高;迫得雙掌一
揚,身形向左急閃。
不料,白如霜是存心要他退回艙內,暫時不要出來,以免妨礙冷峰那邊的工作;
所以閃身揮掌的剎那,已用上六成功力,聲勢雖然不見洶湧,勁力卻大得驚人!
那老者倉促揚掌,根本無法阻擋這種攻勢,他自己雖然閃避及時,沒有即時出
丑;但他身後跟蹤衝出的大漢卻是首當其沖,挨個正著。
只聽他“唉唷”一聲,身形向艙內倒撞回去,跟著幾聲驚叫和“叭叭”倒地的
音響,亂成一片。
可能是在他背後的教徒,又被他身形後倒的衝力撞得連續倒地,波及桌椅等物
所致。
白如霜看見他們狼狽的情形,不覺一聲嬌笑,繼之向他們嬌叱道:“像你們這
般無用的匪徒,竟敢目無法紀,隨便劫人,真是不知死活!哼!快將長沙應家的人
交出,否則,莫怪姑娘劍下無情!”
同時又向那老者喝道:“你是誰?”
那老者原是狂兇自大的人物,正因白如霜一掌造成的結果,驚得一呆,心在默
猜如霜的來因。
現被白如霜嬌叱責,當即怒火中燒,又恢復了目中無人的狂態,哈哈一笑道:
“你這丫頭真大膽,竟敢向我老人家這等沒有禮貌!哼!快說,你跟長沙應家是什
麼關係?師父是誰?否則……”
白如霜對紅星教徒本來是恨之入骨,一聽對方狂妄的言態,心中更是惱恨!即
刻喝斷他的語勢道:“你不要狂!姑娘先教訓你再說!”
同時一晃身形,疾如飄風,欺進那老者身邊,玉手一揚,又飄回原地俏立,好
像未曾移動一樣。
這正是“迷神幻影身法”施至極致的表現,使老者無法看清,無法躲避,只覺
得輕風過處“啪”的一聲,自己的有臉頰上,已劇痛攻心,火辣難受!
耳邊又已聽得白如霜嬌聲喝問道:“快說!你們將應家之人藏在何處?”
這時,艙內的幾個教徒,除那被如霜掌風擊中的大漢外,都已手持兵器,從船
艙兩側衝出。
那老者在羞怒交迫之下,已忘了對方的厲害,破口大罵道:“賤嬸!本堂主跟
你拼了!大家一齊上!”
這一來,除了他自己出掌攻向白如霜外,其餘四個教徒也聞聲進招,齊向白如
霜攻到。
一時刀光劍影,勁風呼嘯,從四面襲來。
現在白如霜早就不能往日而語了。
她自從經過應清華用“九轉回還丹”的藥力,配合深厚的內力,替她打通任、
督二脈後,前後已判若兩人。
不單功力突增四十年,且又學會“迷神幻影身步法”和“連環手法”,實際已
臍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尤以迴轉華山後,又眼下了塵師太從廬山“濟世神醫”處
討來的“回天丸”三粒,功力更是精進驚人!
這“回天丸”靈藥,原是武林四異中的“濟世神醫”蕭耿忠在他歷盡全國名山
大澤後,尋到幾味稀世靈藥配煉而成。
其中有千年雪參、天山雪蓮,練武人服用一粒,可以增加五年功力,且有驅毒
治傷,變化氣質的功用,確是武林人士夢寐以求的寶物。
神醫煉成這種靈物,為數僅有十粒,所以珍藏不宜,極少人知道;原欲留待妥
得衣缽弟子時,作為調理門人增加功力之用,去年冬天,了塵師太為了白如霜內力
不足,無法學習“無相神功”和“飛絮掌”,特從華山遠赴匡廬,以多年老友的身
份親向“神醫”討取這種靈藥五粒。
神醫聽見師大的來意,不禁哈哈大笑道:“師太來遲了!藥已給我徒兒吃去六
粒,現在,我只能給你三粒而已;留下一粒,還要為我徒兒完成‘伏魔神功’的最
後一段。”
了塵師太也被這種意外的消息弄得驚喜地問道:“咦!神醫何時覓得傳人?是
男的還是女的?應該是根基絕佳的孩子吧?”
神醫點點頭道:“孩子倒很不錯!是個女娃兒;去年春天,我往南嶽採藥的歸
途中從一群兇徒手中救下的,叫鄭春梅,是長沙人。
“難為她聰明好學,努力不懈,一年來,已學去了我所知的七八;也許還要半
年,即可下山去歷練和報仇了。
“以後,還得請師太多為指教。本來,應該叫她出來向你行禮的,但因出外采
藥未回,只好以後再補罷!”
了塵師太除了向神醫道賀外,並替白如霜向他道謝贈藥之德!
師太迴轉華山以後不久,白如霜也從武當山歸來。
師徒相見之下,高興異常!師大見如霜下山一年,出落得更美麗驚人,眼蘊神
光,知她各項都有長足的進步。
所以一時高興,即刻口伯如霜服下三粒“回天九”,並以自己的功力幫他推行
藥力。
不料,一試之下,覺得如霜的任、督早通,藥力已被她全部吸收,化為源源不
絕的真力。
師太在驚喜之餘,事後即向如霜探問團由,才知是得著應清華的幫助,用絕世
難求的“九轉回還丹”替她打通任、督二脈,增加功力四十年。
同時,師大從白如霜的言語形態中,也知道應清華確是應運而生的奇材,白如
霜已深深地愛上了這位師侄。
因此,師太除了暗替如霜慶幸外,即刻傳授“無相神功”的口訣,和“飛絮掌”
的招式。
以白如霜一甲子功力的浪底來學習這兩門武術,真是毫無困難,進步驚人!僅
花兩個月的苦練,即已結果圓滿,功告大成。
白如霜因為急欲找尋應清華,不願再在山上空捱相思之苦;故在功成之日,即
向師太請求下山。
師太也因心願已成,盡可放心一切,所以除了准其所請之外,並且說明如霜的
身世和救她上山的經過。
最後,又訓勉她許多做人處事的道理,並要她俟機上廬山拜謝“神醫”,以便
結識他的傳人。
白如霜聆教以後,悲喜各半,悲的是父母深仇未報,寢食難安;喜的是即可下
山找尋應清華,並可結識其表姐鄭春梅。
第二天,她便別師下山,直奔武漢。
可惜她到達之日,已過了應清華和劉耀武的約期。
所以,她想在紅葉山莊探求一點應清華的消息時,正遇著冷峰和小蘭,因應員
外的被擄的事大鬧紅葉山莊。
現在,她已暫時抑下了思念應清華的心,反為應員外的家事著急。
本來,她原欲擋住這邊船上的教徒,讓冷峰那邊得心應手,救出應家老小後,
隨便懲戒這批教徒一下,便算了事。
誰料這批教徒霉運當頭,不識厲害,竟然刀劍交加,實行群毆之策。
這一來,頓使白如霜想起被大別五虎圍攻的事,怒火驟升!又見冷峰已現身艙
頂,似乎未能救出人來。
一時新仇舊恨齊湧心頭,一股猛烈的怒火,使她改變了初衷。只見她嬌叱一聲,
身法驟急,恍如蝴蝶穿花,游魚戲水,在刀光劍影中,俯仰穿梳,東繞西轉。
一雙玉手也配合疾快的身形,忽點忽拍,時抓時推,姿態幽美絕倫。
只在轉瞬之間,即聽得“叭叭”數響,連續倒下四個教徒,未哼一句,直挺挺
地顯然已被點上死穴。
只剩下那位徒手的老者又被她連打兩個耳光,接著又踢了他的“委中穴”,跪
於船板上。
白如霜能夠在這狹窄的船面上,輕易地解決對方群毆的局面,確實不是容易的
事;所以,看得艙上掠陣的冷峰內心非常佩服。
連忙喊道:“白姑娘,快審問一下這老賊,要他說出將應老伯藏在何處?這兩
艘船內,我都已搜尋個遍,仍未找出一點蹤跡哩!”
白如霜聞言更氣惱,隨即向那跪著的老者喝道:“不要臉的老賊,你將應家的
人藏在什麼地方?如果不從實供出,我便要你分筋錯骨而死!”
這老人,即是紅星教武漢分堂的堂主,原名胡金生,外號“翻天神鵰”,系出
邛崍派,與狐尾幫的司徒春誼屬同門師兄弟。
當劉耀武等北上偷襲少林寺時,他也奉命南下長沙騙擄應清華的家屬,所以在
少林拚鬥的場面上,並未發現這位分堂主。
他這次擄人的任務,是因紅星教主劉世澤,自從得到關於應清華的各種報告後,
考慮再三才發出命令的。
本來,劉世澤在各種報告中只知道應清華是武當門人,武功高絕,現在正鼓動
武林大團結的風潮,準備消滅紅星教。
故即提前發動“各個擊破”的攻勢,命令劉耀武率眾向少林寺進軍。
後來,關於應清華的消息,被何強仁父子知道,即向劉世澤提出應清華的身世
報告和擄劫人質的辦法。
劉世澤考慮之後,覺得這種方法可行,才又另發一道命令,要胡金生分頭進行。
胡金生擄人得手,北返武漢後,曾經大舉慶功,歡樂數天。
後因紅星教總壇派有司刑香主數員跟著一位護法南來提人,才商妥計劃,由水
路護送西行。
船經漢水的中途,又捨舟登陸,由那位護法率眾押解北上;原來的兩艘船隻,
仍由胡金生坐鎮西行,以為疑兵。
這時,一聽白如霜要用分筋錯骨法懲他,嚇得連忙哀聲求饒道:“請女俠高抬
貴手,小老幾願意從實供出,在今天早上,船經流水溝的時候,應家老小已經登陸
北上,由簡護法押送總壇。”
說完又哀告不已。
白如霜見他如此,知說的是實情,隨又嬌喝道:“好!看你這付可憐相,本姑
娘暫時饒你一次!”
接著,又問明應走的路途,並又囑咐史昆幾句,才向冷峰說道:“冷兄,我們
走罷!”
說完便一躍而起,越船向岸上掠去。
但白如霜在岸上回頭一瞥間,見冷峰也以輕靈美妙的姿態破空跟來,也不禁輕
喝采,說了一句“好!”
他們返回旅舍後,又議論了一番明日行事的計劃,才分別就寢。
第二天的申末時分,他們相會於楚豫交界的太平鎮。
白如霜一見冷峰的面便問道:“怎麼樣?追著那批人嗎?”
冷峰微微一笑道:“不錯!他們是剛才到達的,我想,今晚他們不會走啦,現
在只要探清他們的住地,便行了,這項工作,我已叫小蘭去擔任,他可以辦好的!”
白如霜見他辦事精明,設想周到,不禁讚許地道:“冷兄辦事能幹,人品俊美,
實在使我敬佩!”
冷峰給他贊得心頭一震,微笑著道:“白姑娘,你不要笑我,華哥只喜歡你這
位好師妹,那裡會喜歡我呢!在武昌時候,他只留下一封信就走了,便是個很好的
證明。”
說完,又長眉一蹙,掠過一絲難過的驗色,使素性天真活潑的白如霜心中也起
了一種感應,率直地說道:“你不要亂猜!華哥定有迫不及待的事才會匆促留書道
別的;其實,華哥固然喜歡你,我也覺得你很好!”
說到此處一頓,接著又嬌笑一聲道:“本來嘛!你是華哥的結盟兄弟,我也用
不著和你客套,假如你願意的話,就和華哥一樣叫我也好,免得‘姑娘姑娘’的,
叫得生疏難聽,你說對嗎?”
冷峰自和白如霜會面以來,正因她的美艷天真,感到非常不安,且相識不久,
不明白如霜對他的觀感如何。
現在,見白如霜如此純真地對他,不禁私心驚喜非常,連忙作揖致謝道:“敬
謝霜妹厚意,小兄遵命就是了!”
白如霜被他的酸態逗得噗哧一笑,轉向門外望了一眼,又接著道:“奇怪!小
蘭怎麼還不回來呢?莫非是情勢又有了變化?”
白如霜也被這種猜測引起懷疑,急接著道:“走!我們一齊去偵察一下。”
同時起身舉步,即欲出房而去。
陡見門口人影一閃,小蘭已站在她面前道:“姑姑,你也來啦!”
隨又抑低聲音,輕輕地說道:“那批人住在鎮北街口的“鴻運旅店”,應老公
公一家,齊住一間套房內,門口有個賊人守著,我進去找了一遍,最後才給他們趕
出來的。”
說到此處稍一停頓,又接著道:“還看見個怪老頭,又矮又胖,左手非常短小,
兩眼精光,十分怕人!”
白如霜看了冷峰一眼,笑向小蘭道:“小蘭真能幹,探得那麼清楚!”
轉身又坐回椅上,向冷峰問道:“峰哥,你說我們應該怎麼辦?那個怪老頭是
誰?”
冷峰也坐回床上,沉吟一聲道:“霜妹,那怪老頭可能就是他們的什麼護法,
等會我們動手的時候,最好由你先糾住他,由我去制服那些賊子;如果你能有把握
捉到他,我就替你掠陣,否則,我就幫你制住他再說,你以為怎樣?”
白如霜同意地道:“好的,就這樣辦!我們先吃飯去!”
這時,夜色已濃,約是酉時中刻左右。
他們往街上飽餐以後,卻又回房休息。
三更初響,他們三人便已到達“鴻運旅店”屋上。
小蘭指示位置後,便藏人屋簷暗處。
這是旅店的後院,房間圍成個凹字形,應家老小住在中間大房,兩邊是紅星教
徒的臥處,門口是塊小平地,橫直僅三四大寬。
屋後是塊草地,有幾棵高大的樹木。
當小蘭藏人暗處的剎那,左邊廂房的一間房內,即有人發出一陣蒼老的笑聲,
接著又冷哼一下道:“是不知死活,找到我老人家頭上來?”
白如霜由聲音中已聽出對方有著深厚的功力,定是個難斗的人物,仍舊毫不畏
懼地喝道:“劫人的老賊,有膽量就出來,和姑娘見識見識。”
這一來,不單氣得那怪老頭怒火如焚,沖門而出,連其他房中的紅星教徒也聞
警持械上屋,將白如霜兩人包圍住。
白如霜向周圍瞥了一眼,見那矮胖怪手的老人外,四周尚有八個教徒,都是手
持兵器,虎視眈眈,似乎又是準備群毆的樣子。
她心中更氣憤,不禁嬌叱一聲;身隨聲動,直撲那位怪老頭,一式“落英繽紛”,
攻向對方頭部,即又化為“落絮回風”,配合“迷神幻影身法”,一晃而攻老頭的
背部。
真是身法妙絕,掌勁颯然,使那怪老頭心中一驚,急忙向左連移兩步,才算躲
開這一招兩式的華山絕學。
隨即厲聲喝道:“丫頭,你是了塵賊尼的什麼人?找老夫聖手仙翁幹什麼?”
白如霜見他辱及自己的恩師,心中更氣,管他什麼仙翁不仙翁,只想制住他再
說,是以一晃身形,又向他跟前攻到。
迫得那怪老頭鬚髮俱張,暴喝出掌,左手一晃一揚,拍出一股猛烈的勁風,直
向白如霜撞來。
白如霜見對方掌風太強,硬接恐自己吃虧,只得嬌軀一晃,又向老頭的側面出
掌,一式“飛絮沾泥”,連拍對方的“期門”、“笑腰”穴。
聖手仙翁出掌無功,只得又向左邊挪步,同時施展自己研創的“撥雨三十六巧
打”,以對付白如霜的“飛絮掌”法和迷神幻影身法。
因此,雙方都是輕推巧避,疾快絕倫,只見兩團黑影,在屋面上翻騰飛躍和那
些硬拚掌勁的打法,別有一種輕靈的感覺。
當白如霜發動攻擊後,冷峰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那八個教徒攻擊去。
本來,這八人都是紅星教總壇的司刑香主,武功也頗不弱。這時因見白如霜竟
有如此高深的功力,迫得他們的護法亂轉,一時看得發呆,忘了敵我。
故被冷峰輪掌雙施,突然攻到,當時便倒下了三個;剩下的五人,在慌亂中應
戰,也無法發揮群攻群守的威力。
冷峰恐怕白如霜不能與怪手仙翁久纏,所以一出手便盡力施為,希望很快解決
這些香主,再去幫她。
因此,那剩下的五名香主,經他盡展“迷神幻影”身法,一陣輪揮掌劈,很快
又制注兩個,其餘的三人更是不濟。
在驚慌失措之中,尚未看清冷峰的身形長相,又相繼一個個倒下。
冷峰一經得手,即刻回身向白如霜這邊躍來。
但一瞥之間,屋上已靜悄悄地杳無人在,頓使他心中一愕,連忙伸手身形向四
周搜視一眼。
才知道白如霜和怪手仙翁兩人已從屋上鬥到屋下,此時正在屋後的草地上打得
緊張非常。
原來,白如霜自從展開“迷神幻影身法”配合“飛絮掌”後,真是輕巧絕淪,
怪手仙翁雖然極力施展“撥雨三十六巧打”,仍舊無法和她抗衡,數招一過,又漸
漸被迫處於下風。這一來,真氣得他羞怒交急,怪面發燒。
這“怪手仙翁”簡富謀,原是崆峒派的前輩怪傑,和羅剎夫人有同門之誼,為
人正邪不定,喜怒無常。
但因一身武功奇高,練就崆峒絕學中的“靈木真氣”,名列二十八宿內的七怪
之一,自傲非常。
尤以他天生矮胖,左手短小柔軟,經過他多年苦練,竟將那短手練成一種特別
的架式,只要經他運氣“靈木真氣”,便可不畏刀劍,軟硬如心,恍如短的蛟皮鞭
一樣,配合右手的掌指或兵器,確是厲害非常。
自從被劉世澤羅致入伙,高踞紅星教的護法後,更以崆峒派的後盾,在教內風
頭甚健,十分得意!
今晚被白如霜迫得他連處下風,真是破天荒的怪事,他連忙運起“靈木真氣”,
先求自保,並且改變打法,只守不攻。
意欲摸清白如霜的身法後,再乘機全力出擊。
可是,二三十招以後,他只知道白如霜用的是“飛絮掌”,可能是了塵師太的
傳人,對於白如霜的奇異身法,仍舊摸不清一點門路。
同時,當他暗自思索之際,反被白如霜乘機攻入,擊中兩掌,幸得“靈術真氣”
卸去擊來的掌力,才能保住他在武林中的聲譽。
他考慮一番後,以為唯一取勝的辦法,只有用自己深厚的功力,和白如霜持久
纏鬥,硬接硬拚。
一方面可使白如霜真力不繼,另方面又可破除對方的輕巧身法。
所以,他連續拍出兩掌,乘白如霜身形一閃之際,即刻向前躍落草地上,準備
在這易於行功運氣的地方,用重手法對付白如霜。
白如霜最先的立意,只希望纏住怪手仙翁,讓冷峰先行解決那些香主,所以只
用輕靈的身法和掌法和他不斷地周旋。
這時,見怪手仙翁衝出她的包圍,心中不禁一氣,口中嬌喝一聲,也跟著躍下,
一式“飛絮蒙塵”,幻出重重掌影,向怪手仙翁的頭頂擊落。
但她也知道對方是個難斗的怪物,不是輕易可以制服的,故在雙掌剛吐,身形
未落的剎那,即又收掌側身,凌空向右橫飄五尺。
玉掌一收即吐,再向怪手仙翁的側面拍去。
果然,怪手仙翁胸有成竹,蓄勁以待,一見白如霜凌空出掌下擊,隨即雙膝微
彎,右掌疾劃一圈,式演“仙猿獻果”,向上出掌,以十成功力拍出一股猛烈呼嘯
的勁風,直衝白如霜前胸。
他原打著如意算盤,欲乘白如霜身形懸空的剎那,一舉而將她擊斃。
不料,白如霜精明無比,在他右掌一吐的瞬間,即已收掌側身,向右側橫飄數
尺,從他的掌風邊沿一沉嬌軀,又向他左側出掌。
迫得他“嘿”的一聲,急忙沉腕收掌,擲步轉身,右掌疾化“殘光初現”之式,
又想和白如霜來個硬拚。
這時,怪手仙翁已知道自己的“撥雨三十六巧打”實在不如白如霜的“飛絮掌”,
所以改用崆峒絕學的“青燐掌法”。
這“燐光初現”一式,便是其中的重手法之一。
白如霜沒有想到他換招如此快捷,且又來個硬拚的打法,所以在倉促之間,只
得用全力硬接,雙掌齊出,急運“無相神功”以護身。
怪手仙翁見她竟然硬接,不禁心中大喜,以為在自己這一式重擊之下,對方的
招式再精,也要落個不死亦重傷的結果。
誰料結果大出他意料之外,只見在“波”然一響後,白如霜僅是後退兩步,夷
然無傷;自己的掌力擊中處,好像是石投水中,一響而沒。
這一來,使他心神一震,驚叫出聲道:“咦!你這丫頭不簡單!”
其實,白如霜雖然功力深厚,身習“無相神功”,但比起這一甲子余修為的怪
手仙翁,仍舊稍遜一籌。
所以在硬接這句重擊以後,被震得連退兩步,血氣洶湧。
不過,她是聰明絕頂的人,表面上不動聲色,即刻靜立調息,抑制翻騰的血氣,
並又注視著怪手仙翁,以防他乘機再來一次硬拚。
同時,她心中一轉,計上心來,知道自己的功力仍差對方一籌,唯有避開硬拚,
利用“藍虹”寶劍的威力和奇奧的“迷神幻影身法”才是當前應採取的打法。
身隨急轉,她不理對方的驚叫,連吸兩口真氣,接著,她雙肩一晃,身形疾似
輕煙,倏向怪手仙翁前胸出掌。
口中又嬌喝道:“老怪物,你也嘗嘗姑娘的厲害!”
怪手仙翁正在想不通白如霜不死不傷的原因,又見她不言不動,眈著自己,感
到非常奇怪!忽覺得眼前一花,勁風壓體,不禁心中一驚,連忙一閃身形,右掌一
式“燐火獻瑞”向前硬接來掌。
日如霜吃虧一次,不再上當,這次重新交手,已經心有成竹。
所以,在前面輕拍一掌後,早已繞在怪手仙翁身後,猛力吐掌,拍出一股銳厲
的勁風,直襲怪手仙翁的後心。
嚇得怪手仙翁大喝一聲,進步回身,又來一次硬接硬撞。
同時,氣得鬚髮俱張,怪眼精光暴射,在這月色迷濛的夜間,宛如兩點珠光,
映照盈尺。
兩手齊揮,長短並用,一輪猛烈無比的快攻,鼓動裂膚破骨的勁風,向白如霜
身上打擊,像是一頭猛獸,攻勢十分怕人!
幸得白如霜身法美妙,仍能在他凌厲的掌影中,來往閃避;但在活動的程度上,
已不如上一次輕鬆了。
這就是冷峰發現他們在草地上拚鬥的時候。
冷峰連忙飄落地面。
再注意雙方的勝負情況,覺得白如霜只是往來閃避,稍沾即走,似乎正處在不
利的地位,所以大聲喊道:“霜妹,讓愚已幫忙你吧!”
但白如霜卻聞言急答道:“不要!快去看看應老伯一家人。”
冷峰聽她答得如此堅決從容,知她尚可支待一段時間,自己往屋內去一趟回來,
仍舊來得及。
所以應了一聲“好!”便躍上屋面,欲從房門進去。
不料,剛到屋簷上一停身形,便看見小蘭揮著短劍,正與一名大漢纏鬥,假如
不是忙著“迷神幻影身法”,早要被敵人殺傷了。
他一見之下,毫不遲疑地飄落地面,叫了一聲:“小蘭,你讓開。”
掌隨聲出,即向大漢前胸拍去。
一陣強烈掌風,逼得那大漢連間數步。
這大漢是紅星教司刑香主之一,武功也極有根底,剛避過冷峰的掌風,即又一
挺手中長劍,“毒龍出洞”之式,猛向冷峰攻到。
他知道冷峰不是平凡人物,所以一招未老,即刻換招變式,綿綿不斷地盡力施
為,舞起漫空劍影,欲將冷峰罩在劍光內。
可是,冷峰的功力比他高得太多,心中又不願和他多纏,所以他只見冷峰一晃
身形,已失去了蹤跡。
跟著自身一陣酸麻,便倒在地上不動。
冷峰制住了大漢以後,即欲叫小蘭引路,去套房內拜見應員外一家人。
但環視一週,仍未看到小蘭的身影,只見套房的門側,躺著一具大漢的屍體,
沉血滿地,使他看得秀眉一皺。
開口呼喚道:“小蘭,你在哪裡?”
呼聲甫落,即聽得小蘭在套房內應道:“二叔,老公公要你進來呢!”
這時,冷峰才知道小蘭是乘他和大漢交手的時候,先進屋內去找尋應家眾人了,
心中不禁暗讚小蘭,確實是個鬼精靈。
一陣會心的微笑掠上他的嘴角,使他輕快地走進房去。
這套房分前後二室,外面住的是應家二老,應新民夫婦帶著孩子住在內室。
這時,房中燈火明亮,除了孩子們外,應家老少兩對夫婦均在外間等著,一見
冷峰進來,都起身迎接,道謝不已。
但冷峰卻覺得玉面發燒,紅霞乍現,連忙跪下道:“晚輩冷峰是華哥的盟弟,
理應保護兩位老人家和兄嫂孩子們,救援來遲,還請原諒!
“另有一位華哥的師妹白如霜姑娘還在外面和匪徒交手,晚輩還要出去看看,
等會再和她一齊進來。”
當冷峰跪落地上的時候;應員外已立即將他扶起,及聽他說與清華的關係,心
中大喜,哈哈大笑道:“好孩子,快去接白姑娘進來再說罷!”
冷峰也心急白如霜交手的情形,故即應聲躬身,隨即退出,耳邊聽見那老夫人
笑道:“華兒交了好朋友!人品俊美,真和華兒像對兄弟!”
冷峰聽得心中暗喜,忙向白如霜交手的地方馳去。
他到了屋後的草地上,只見白如霜和怪手仙翁正以上乘的劍法,鬥得如火如茶,
只見兩團劍光,在月色中翻騰飛舞,時合時分,忽而凌空倒瀉,忽而匝地盤旋,變
化萬千,勁風銳嘯,四五丈周圍,草木蕭蕭,可見雙方都已拼出全身功力。
雙方雖然正鬥得滿場飛舞,招式不清,但從劍光和身影上,仍可辨認敵我!
白如霜的身段纖小,靈活非常,劍光呈藍色,伸縮不定,有時暴長四五尺,有
時又縮為兩三尺,使冷峰看得非常奇怪,不明其因。
怪手仙翁的身影矮胖成團,面積較大,劍泛乳白色,長達五六尺,忽直忽彎,
似是一把緬劍。
冷峰看清情勢,覺得驚心動魄,非常危險。
連忙取下背上的兵器,準備隨時接應白如霜。
當他靜立注視,凝神以待的時候,忽聽得白如霜嬌叱一聲,藍虹乍長,沖霄直
起,倒瀉而下,滿眼藍虹飛舞,向怪手仙翁的白色劍芒捲去。
眼見藍白二種劍光快要接觸的剎那,又見藍虹一晃,突向旁邊飄開數尺,疾如
閃電,反向背後繞回,襲擊怪手仙翁的身後。
正遇著跟蹤急轉,挺劍追擊的怪手仙翁也打著如意算盤,想將雙方的寶劍粘在
一起,用拚鬥內力的方式,以求制勝。
是以見白如霜的劍光捲來,即將緬劍挺直以迎,不作招式變化。
但他處處想和白如霜拚鬥內力的企圖,早被玲瓏剔透的白如霜看穿,所以一見
對方的緬劍搭來,即將自己的劍身一側,成了劍鋒抵向緬劍的情勢。
同時猛展“無相神功”,全力貫注劍上,一聲嬌喝,一削一震,疾向後躍,一
退後進,又向對方刺去。
怪手仙翁剛將緬劍向前粘去,在尚未貼實對方劍面的剎那,忽見白如霜的劍光
暴長,猛向自己的劍身一卷,才猛省對方是柄芒尾伸縮的寶劍,不可相撞,連忙沉
腕收劍,腳跟用力一蹬,疾向後退。
可是,為時已晚,收手不及。
只覺得右手一輕,一段白光掠眼,劃空而過,自己愛如性命,不輕易動用的精
煉緬劍,已僅餘二尺余長在手中。
心中悲痛頓起,身形也因而一呆。
恰遇白如霜退而復進的劍光一閃,驚得他心膽俱戰,疾向右避,並在惶急之間,
用那短而不畏刀劍的左手一揮,下意識地封閉自己的左胸。
偏是他霉運當頭,諸事不利,只覺得左臂一涼,劇痛攻心。
那根短怪的左臂,已鮮血外冒,被白如霜劃開兩三寸的傷口,這一連串的變化,
僅是眨眼間的事實而已!
因此,他氣得丟下斷劍,急用右手按住傷口,狠狠地眈著白如霜,冷哼一聲道:
“賤婢,下次再跟你算賬。”
說完便轉身一躍,向北邊逸去。
白如霜正欲挺劍追去。
這時冷峰出聲喊道:“霜妹,別追啦!伯父母等著見你呵!”
白如霜立即停步轉身,還劍入鞘,笑著向冷峰身邊走來。
經過這一次狠拼惡鬥後,冷峰才深切地瞭解白如霜,真是人美藝高,天真可愛,
無怪她會博得應清華的熱愛,為她時興遙遠的懷念!
所以,他也迎前數步,笑著向她讚許道:“霜妹,真了不起!把這七怪之一的
老怪物都懲得他劍斷人傷,抱頭鼠竄,確是令我敬服!”
不過,剛才你們劍光交接,猛喝後退的時候,也嚇了我一跳,還以為你抵不住
他啦!想不到你是故意做作,轉眼就將他殺傷而逃!”
白如霜聞言一笑,坦誠地道:“你不用稱讚我,說我有什麼了不起!其實,我
在這場惡鬥中,也用盡了氣力,差點被他震傷內腑。我知道自己的內力差他一籌,
所以用“迷神幻影身法”和藍虹寶劍去傷他,實在是僥倖成功罷了。”
他這種誠實不欺,勝而不驕的態度,更使冷峰讚佩不已!
隨即接口道:“霜妹,我們先將那些被制的教徒拍醒,要他們搬著死屍離去,
再進內看見兩位老人家如何?”
白如霜應了一聲“好!”便和冷峰一躍上屋,去救醒不死的六人,訃!誠一番
後,才叫他們揹著四具死屍離開。
接著,兩人向屋內走去。
到套房門邊,忽聽得白如霜輕聲喚道:“峰哥,等一等,我忘了一件要事!”
話落回身,越屋而去,使冷峰頓時一愕,止步靜等,不知她忘了什麼要事?鬧
得如此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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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武當戰酣】
轉瞬間,白如霜去而復返,手中托著怪手仙翁的兩節斷劍,嬌笑道:“這是一
柄很好的緬劍,雖然斷了,仍舊無甚大礙,只要將前半截安上個劍把,後半節磨出
個劍尖,便成了兩柄寶劍,縱令不如我的‘藍虹’,也是很難得的,以後拿來送人
多好!所以,我要把它找回來。”
冷峰恍然悟道:“呵!這真是好主意,可。借軟綿綿地,非要內功精純的人無
法使用,走罷!我們進去。”
他倆一進房中,應員外拈須笑問道:“孩子,你們辛苦了,坐下再說罷!”
冷峰躬身一禮,便退立一旁。
白如霜卻向應員外夫婦襝衽為禮道:“侄女白如霜給兩位老人家請安!”
應員外正在說著“免禮”,應夫人已起身拉住白如霜的左手,慈祥地笑道:
“來,孩子!讓我看看,華兒回家以後,就向我談起你哪!”
說著,把如霜從頭到腳地端詳一番。
同時,應員外及新民夫婦的眼光也集中在白如霜身上,使她驟感不安,羞紅粉
臉螓首一低,倚在應夫人身側,默然無語。
應夫人把白如霜端詳一會後,才出聲打破室內的沉寂,滿面高興地道:“真是
個好姑娘!難怪華兒稱讚你!聽說你已回華山去練什麼武功了,怎會和冷賢侄一道
來救我們呢?”
白如霜聽說應清華在母親跟前稱讚她,心中感到無限的甜蜜和安慰!羞態為之
一掃而空,即刻抬頭含笑。
恢復原來的天真嬌態道:“伯母,霜兒的武功已經練好,所以就下山來找師哥
嘛!後來,在武昌遇著冷哥哥,才知道出了事,一道追來此地的。”
應員外接著笑道:“孩子,你們都跟我一齊回長沙去罷,我想,華兒也快回家
來了。”
冷峰也接口道:“伯父,據小侄所知,華哥有極重要的事待辦,短時內是無法
回家的,而且,紅星教的人也不會讓你們再在長沙安居下去。
“所以,依小侄的愚見,不如到武當山去暫住,一方面,可以免除紅星教徒的
驚擾;二方面,華哥曾經和小侄相約,端午節以後,在武當山會面,到時,再由華
哥來決定一切,比較妥當。你老人家以為如何?”
白如霜也輕聲向應夫人道:“伯母,霜兒也認為這樣比較好!等見著華哥以後,
什麼也不用怕了。”
應員外夫婦沉思一番,互相交換了一眼,才異口同聲地說道:“好!我們就先
去武當罷!”
冷峰沉思片刻向白如霜道:“霜妹,時間不多了,你陪著伯母在此休息罷!我
和小蘭回去收拾東西,天明後再來。”
說完,又向應員外夫婦辭別一番,才攜著小蘭退出。
但在他剛出房門的剎那,突有一道白光迎面襲來,逼得他一側身軀,反手一攝,
抓向白光的尾部,入手微薄,竟是一張長形的素箋。
小蘭被這突發的事件驚得“呵”的一聲,使白如霜聞聲躍出,詫異地問道:
“什麼事?”
一眼看見冷峰手中的投箋,又不禁接口問道:“噫!是不是紅星教徒留的?”
冷峰已看完紙上的留言,遞給白如霜道:“霜妹,是令師投來的指示,你看罷!
我們按照指示去做,絕不會錯!明天見!”
白如霜恭敬地接過留箋,微一點首,便返身進內,邊走邊看。
果然,這信箋是了塵師太的親筆留諭,上面寫著道:
“字諭霜兒知悉:
“武林情勢日緊,你等速送應家老小至武當暫住,待端午以後,再作行止之計。
在此期間,仍宜勤習本門神功,不論聞及任何惡訊,均不許擅自離山,凡事以‘忍’
字為上,切忌浮躁,諸宜自愛,勿負師望為要。
師子”
白如霜看完之後,心中異常不安,滿腹懷疑,無法揭曉,只是捧著信箋低首沉
思道:師尊為什麼下山呢?
她知道我在此地呢?
為什麼要我留在武當,不准隨便離開呢?
還有,武林中發生些什麼事?
與我有何關係呢?
她為什麼不讓我看見,又先行離去呢?
這一層層的疑問,使天真活潑的白如霜頓時呆住,沉思許久,仍無從得到答案,
氣得她櫻唇突噘,右足一跺,一付嬌嗔憨態。
引得始終注視著她的應夫人莞爾而笑道:“孩子,什麼事使你生氣?”
她聞聲驚覺,速即抬頭轉臉,走向應夫人身前道:“沒有什麼!我師父不願見
面,自己跑了,要我跟著兩位老人家到武當後,仍不許離開!真急人!”
應夫人將她拉近身邊,慈愛地笑道:“孩子,你師父既這樣指示,必定另有高
見的,你自然要遵照去做!”
白如霜聽了應夫人這樣一說,溫順地點點頭。
同時,又向案側的椅子看了一眼,接著笑道:“伯母,時候不早,請老人家們
休息罷!我在那椅子上靜坐一番就可以了。”
應夫人也笑道:“你怎麼能坐在椅子上過夜呢?走!我們到你大嫂房裡去,這
裡讓給他父子兩人就行了。”
說著,便起身而立,摟著白如霜的纖腰,慢慢向內間而去。
更鼓四敲,殘月已墜,一切浸融在深濃的夜色裡。
但宿於內室的白如霜仍舊不能人睡,輾轉反側,老在思索了塵師太留諭中的各
項疑問。
其實,了塵師太自愛徒下山後,為了要觀察白如霜的行為和武林的動態,便跟
在白如霜之後,悄然下山。
在下山後半月,便遇上酒仙和漁隱,經過一番詳談,才知道應清華確是絕世的
奇材,他倡導的武林大團結,經過少林、武當、崑崙三派掌門的聯名邀請和酒仙二
人的奔走解說,已決定端午節,在武當山集會。
而且,近一月來,紅星教已展開屠殺的魔手,襲向各門派幫會的身上,先用恐
嚇的明挑暗毀,實行各個擊破。
狐尾幫也開始蠢動,南北呼應,弄得血腥遍地,慘狀時聞。
武林稍有名望之士,人人自危,各門派被殺害的有崑崙派的弟子,“七禽掌”
黃英材,一夜之間,全家被殺,老少十餘口血肉模糊,死狀之慘,極似大湖王一道
事件的重演。
江淮幫的九江分堂被毀,乞幫三護法中的“仁乞”李長明、知“義乞”崔偉兩
人同時慘遭分屍。
峨嵋派弟子的成都鏢局和華山門人的金陵鏢局等相繼被劫,貨失人亡,累及商
客。
天山派遺失鎮山寶劍,五台山的寺院被占,蒲田少林寺的藏經樓道回祿之災,
泰山派的掌門人,“八臂哪吒”吳天龍失蹤,妻女被姦殺。
還有各門派接到的威脅函件,以及其他人士慘遭劫殺的傳聞等,不勝枚舉。
但都有個共同的象徵,凡是這些事件發生的前後,必有血紅的星形記號出現,
或是有灰衣人踩盤的形跡。
因此,更促成各門派接受武當、少林、崑崙三派聯名的邀請,堅定了加盟的決
心。
最後,了塵師太還聽見一件驚人的消息:說是“青天飛龍”應清華獨鬥紅星教
六名護法和堂主,獲得全勝後,忽然失蹤。
可能已被紅星教徒以陰謀殺害,這種消息是最近才在武林傳開的,但已經駭人
心膽,震驚有關人物了。
為此,了塵師大恐白如霜聞訊悲痛,心急報仇,以致投身虎口,鬧出不堪設想
的後果,所以,追蹤於她的左右,暗中照說。
終於留示給白如霜,要她暫住武當,不許離開,等待端午節以後,再作善處,
而師太本人卻趕往應清華出事的地點,去作實地探查,以證實傳聞的真偽。
但這些內幕情形,白如霜毫無所知,當然也無法解開她心中的疑結,只好照師
命行事了。
經過十天的旅途,她和冷峰才將應家老小送至武當,在一清等熱忱接待下,住
在玄真宮右側的別院中。
這別院離開玄真宮約十丈,原是備為遊客住宿之地。
環境清幽,房舍寬廣,確是個好地方。
白如霜和冷峰住下以後,每天除練功讀書外,便陪著應家老小閒話家常,彼此
感情日深,親如家人。
轉眼時經一月,端午節已屆,平靜安詳的玄真宮也為了佳節的來臨,漸形熱鬧,
道士們來往頻繁,忙著準備集會的事。
白如霜和冷峰等也懷著興奮的情緒,在等候應清華回山渡節。
五月四日,已有各門派知名人士,先後前來謁見一清道長。
如少林的靜悟大師,崑崙的“玉面專清’展鵬程。
青城的“出雲劍客”黃秀清,峨嵋的“沖霄燕”梁英。
華山的“鐵腕神鞭”何慶雲。
和江淮幫的“鎮浪蛟”胡成仁,乞幫的“喜乞”楊雄等。
端午節這天的早上,晨曦未上,宿霧正濃。
玄真宮前後,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模糊。
但武當的道士們卻已早餐完畢,開始各守崗位,靜候各門派的掌門人駕臨。
白如霜和冷峰二人做完早課以後,便在別院門口散步,二人知道今天是群英齊
集的日子,應清華一定會趕回來參加的。
所以,二人心情無法平靜,盡在談論應清華的事。
當她倆走近院側的林邊時,覺得五六支外的林下霧影中有人影一閃。
白如霜一個箭步,撲向前去問道:“誰?在那裡幹什麼?”
她還懷疑是武當門人在林內執行守望的任務,所以話聲仍很平和,笑意仍掛在
臉上。
但事情卻出了意外,樹後聞聲而出的人不是高冠闊袍的道士,卻是兩個灰色勁
裝,身背長劍的大漢。
其中較高的一位,笑顧旁邊的一人道:“老三,這妞兒真美,將她獻給少教主,
是奇功一件,我們動手干!”
本來,白如霜一見他們的服色,便知是紅星教的惡徒,心中已存著不讓他們活
下去的念頭,再經他胡說一番,更惹得她怒火高漲。
故在對方的話音甫落之際,即已晃身進步,櫻唇嬌叱道:“該死的匪徒!”
藕臂同時一揚,拍出一陣強烈的勁風,猛向那發話的人胸前撞去,真是電光火
石,疾快無比!
那稍矮的教徒剛答出一聲:“好!我……”
那個身材較高的教徒屍體已“叭”的一響,飛落一丈外的草地上。
另一個矮教徒也被白如霜的掌風邊沿逼得橫躍數尺,驚惶失色,兩眼直瞪著白
如霜,呆立失措,宛如木雞。
這時,冷峰已經躍至白如霜身後道:“霜妹,留個活口審問他們的陰謀!”
白如霜也突然醒悟;在此時此地,忽有紅星教徒出現,真不是簡單的事,所以
應聲道:“呵!峰哥快回去,這裡讓我來!”
冷峰言問會意,翻身便跑進院內去保護應家老小。
那稍矮的教徒被她倆說話的聲音驚醒,乘這剎那的時間,轉頭向林內逃跑,滿
以為一進林內,白如霜便莫奈他何。
但他忘了對方是何等人物,豈有那麼容易的事。
所以,在他轉身一躍之間,身形尚未落地,便覺得腿間一麻。
“叭”的一聲,便跌倒地上,耳畔已響起白如霜的笑聲道:“你想跑?沒有那
麼容易!快說,你們有什麼陰謀?”
他知道一切完啦!只得臥於地上,閉目不語。
但白如霜又已嬌叱道:“你裝死就行吧?哼!姑娘叫你嘗嘗‘分筋錯骨’的滋
味,看你說不說。”
話落伸手,緩緩向他胸前點來,嚇得他急忙睜眼開口,乞憐地道:“請女俠慢
來,小的就說,說完以後,希望女俠給我一個痛快!”
白如霜見他眼含珠淚,要求快死,不禁心中一動,接著說道:“好!只要你老
實說出,姑娘可以辦到。”
接著,那教徒便縷述此行的事是奉命前來,因為職務大小,無法知道內幕,但
從同伴口中的消息,聞知是由總壇護法主持包圍玄真宮,消滅各派人士,他兩人即
是奉命守此,以防山上的人逃脫。
白如霜聞言震驚,急聲問道:“你們來了多少人?在什麼時候發動?你們的護
法和堂主是不是都已到齊了?”
那教徒稍一沉思,即接聲道:“究竟有多少人,小的不清楚,我們這一批即有
五十個之多,另有兩位護法同行,其他各批的情形,恕我無法知道,我話已說完了
請給我一個痛快罷!”
白如霜從他的情態上判斷,知道他所說的話都是實情,因而急著要往玄真宮通
知一清道長,速作準備,所以不願在此多留。
而且,有意放過這教徒一命,故將他提入林中說道:“你能說出實情,我饒你
一命,三個時辰後,穴道自解,希望你能離開紅星教,重新做個好人!否則,下次
再被我撞見,決不讓你活下的!”
說完,便疾向玄真宮飛躍,欲在敵人未發動之前,請一清道長早作預謀。
可是,為時已晚了!她未到宮前的廣場上,即已聽見兵器交擊的音響,震人耳
膜,濃霧裡人影翻飛,正鬥得非常劇烈。
她心中暗叫一聲“糟!”腳下用力一點地面,身形急疾如矢,破霧直射而去,
她停身在交手人的右側兩支,杏眼向左右一盼,即刻柳眉一軒,轉身向左邊走去,
欲對兩個身穿黑黃短褂的矮老人興起問罪之師。
在右邊靜立觀戰的一清道長,瞥見白如霜現身場中,不禁心中一動。
再見她又向黃黑二矮走去,更知自己所料不錯,因即出聲喚道:“白師妹,快
到這邊來,愚兄有話問你。”
白如霜∼間呼喚,只得躍回一清身旁,仰頭問道:“大師兄,這兩個老怪物,
不是說過有華哥哥在世一日,不入武當百里之內的話嗎?怎麼又敢跑上此地來搗亂
呢?”
這一串問話,使一清內心慘惻,非常難過。
但為了暫時瞞住白如霜,只得假作輕鬆,笑向白如霜道:“他們以為應師弟不
在此地,所以敢來撒野,師妹,你那邊有什麼情況嗎?”
果然,他這麼一轉話題,使白如霜忘了二矮的事,反而滔滔不絕,將剛才散步
時所獲的消息,轉告他知道。
一清道長聞言內心更急,一時毫無辦法,只願各門派的掌門人快來,或有幸渡
劫難的希望。
這時朝陽已上,霧氣漸消,已是卯時末刻,仍舊未見有人前來赴會。
此際,場中劇鬥的兩人戰況已近尾聲,那位紅星教徒已被玄清的大弟子雲玄逼
得他招式散亂,無還手之力。
轉眼間,卒被玄雲用一式“風調雨順”,削去他的左臂,慘呼一聲,倒地不起。
這一來,激怒了那兩個矮老人,齊步走出場中。
由黃矮發言,向一清道長高叫道:“來,讓你們三個老牛鼻子一齊上,免得拖
延時間。”
這“南荒二矮”向一清師兄弟這樣指名叫陣,狂妄已極,一清正待躍出,但旁
邊卻應聲飛出兩人。
一清道長連制上也未曾來得及,心中暗自著急。
這含憤而出的兩人,一個是身穿草黃勁裝的少年,一個全身碧綠的少女;正是
崑崙後起之秀的展鵬程和美艷如仙的白如霜。
白如霜曾經鬥過“黑矮”一次,當時雖然不敵,也曾支持一段頗長的時間;現
因眼下“濟世神醫”的回天丸後,練成“無相神功”,功力又添十五年。
且因戰敗“怪手仙翁”,信心更強,芳心又急欲向二矮問罪,斥他們不守諾言,
擅敢再上武當山擾亂。
所以一氣而出,即向“二矮”嬌叱道:“不要臉的老怪物,為什麼不守前約?
又來這裡亂叫?哼!我就替我華哥哥教訓你一次,看你還敢目中無人麼!”
她毫不客氣,聲落出掌,一晃嬌軀,即向“黑矮”攻到。
“南荒二矮”所以再敢前來的原因:一方面是因教主的命令,無法難卻,二方
面是知道應清華被埋石洞,心中已無所顧忌。
一見白如霜現身,即認出是應清華一路的少女,但因“黑矮”心中有數,對她
不免輕視。
不料,眼前綠影一晃,即見“黑矮”一聲怒吼,忙向旁閃,勁風四溢,情勢驚
人,接著便是人影交錯,綠黑翻飛,怒吼交叱,時傳耳際,展開一番劇烈的拚鬥。
和白如霜同時出場的展鵬程,是激於義憤,看不慣“黃黑二矮”的驕態,頓興
同仇敵汽的豪氣,才毅然出場應戰。
起先,他除了為白如霜的芳姿讚歎外,僅從一清的呼喚中知她是武當門人,誼
屬一清道長的平輩而已。
直至和白如霜同時躍出場中後,從白如霜責叱“黃黑二矮”的口氣和言詞上,
才發現這位美艷的少女,竟是和自己的好友應清華有著特殊親密的關係。
所以暫時不向“黃矮”出手,靜立而觀,以防白如霜身陷險境時,以便搶救,
以盡自己為友照顧之意。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雖是功力不凡,允稱武林後起之秀,但比起白如霜現時的
進境來說,仍是差了一段距離。
所以,當他一見白如霜出手如電,身法怪異,不禁暗叫一聲“慚愧”。
同時也看出白如霜所用的身法,正如應清華在岳陽對付“辣手人魔”的一樣,
心中更覺得不用為她擔心。
但也因此而念及應清華,至今仍無消息,若真如最近的傳聞所說,那真是不堪
想像的事,是以,他癡立不語,非常痛心。
一方面是悲悼好友喪命,一方面又暗替白如霜難過。
場中的敵我雙方人士也被他這種出場而不交手的怪現像,弄得莫明其妙!
黃衣矮老也覺得這少年非常奇怪,因而大喝道:“小子,你鬧什麼鬼?老夫送
你進鬼門關去呆罷!”
這一陣叫罵,使展鵬程倏然警覺,苦笑一聲道:“你不用出口傷人,展某既敢
出來,當然不怕你的南海絕學。”
同時,一拔長劍,閃步進身,式演“雲橫秦嶺”,震起一縷劍花,疾削“黃矮”
的右肩,口中又猛喝道:“接招!展某要替好友應清華報仇,殺盡你這批紅星教徒!
也要為我師侄黃英材,了卻滿門被殺之恨!”
“黃矮”見他劍挾勁風,功力不弱,也不敢硬接其鋒,隨即閃身出掌,上拍劍
身,中襲“笑腰”諸穴。
勁風如椎,不愧是名列五叟的高手。
展鵬程自從返回崑崙以後,雖然再得到靜心道長的培植,將師門“先天太乙真
氣”練至五成火候,業藝更為精進。
但對這二十八宿中的老怪物,仍不敢大意。
一見“黃矮”的掌勁太強,即刻心生警惕,提運“先天真氣”護身,並施展
“雲龍大九式”的絕學,劍花似雪,盡力和他周旋。
當他拔劍攻敵,痛斥紅星教的時候,話聲傳入白如霜的耳中,不禁大吃一驚!
她一面用“迷神幻影身法”避敵,一面忖道:噫!這個人真怪!怎麼說要為華
哥報仇呢?難道華哥遭難了?
對了!一定是被他們殺害了,所以至今仍未露面!
她想到此處,不禁熱淚奪眶而出,芳心滲痛至極,杏眼模糊,身形頓滯,幾次
險被“黑矮”所乘,危急萬分。
使一清道長等正派人士不知她為了什麼會從極佳的狀況中,陷於險像環生之境。
但定睛一看,從她遲滯不靈的身法中,已可看出她的粉臉上淚珠滾滾,映日生
光,櫻唇緊閉,哀怨萬分!
這一來,很多人雖然仍舊不明其因,也猜到她定是受了委曲或刺激,才會發生
這種反常的情態。
一清等武當門人中,因為知道她和應清華的關係,已猜知白如霜的突變,是為
了展鵬程要替應清華報仇的話引起的,但此時亦無法可想,空自著急。
本來,武功一道,講究的是心神氣合一,才能發揮功力和招式的威力。
現在,白如霜的功力本較“黑矮”差了一籌,突因心神不寧,“迷神身法”的
妙用銳減,處境可就危險了!
幾次見她從“黑矮”的掌風邊沿閃過,身形險被掃中,真是千鈞一髮,十分危
險。
一清道長不愧是一派掌門,修養有素,在這危急的關頭,忽然情急智生,用真
氣注入話聲中喝道:“師妹,小心應敵!有事且等退敵後再說!”
果然,他這一喝,使白如霜頭腦忽清,從悲憤中湧起復仇的怒火。
只見她銀牙一咬,反手一摸劍把,“腎’然一響,“藍虹”短劍應手出鞘,嬌
叱一聲,身法頓變。
只見一團綠影,帶著四五尺長的藍光,忽吞忽吐,滿眼亂晃。
那黑衣老人也身形加快,幻成一團黑影,並已取下背上的短拐,舞成重重拐影。
情勢又扳成平手,一清等也鬆了一口氣!
可是,在展鵬程那方面的情況,又使人重新緊扣著心弦,為他著急。
本來,展鵬程在起先的百招內,利用“先天太乙真氣”護身和“雲龍大九式”
的絕學,確實鬥得有聲有色,但在百招以後便不同了。
百招一過,“黃矮”又再度加重掌力,展鵬程在他那九成功力的“血印旋風掌”
下,開始步步難艱。
劍招掌勁全被“黃矮”的驚人掌風逼得招不成招,式不成式。
這時,一清道長等剛為白如霜能夠扳成平手,而松下的緊張心情,又被這惡劣
的情勢扣住。
一清道長不禁自忖道:以眼前的眾人來說,只有自己可和這怪物一拼,雖無獲
勝的把握,敗亦無愧於心!
為了道義,為了身為地主,為了留下個後起之秀,為了……
他剛想到此處,便有一位三代弟子從山下疾馳而至,向他輕聲報告道:“稟告
師祖明察,山下有乞幫的幫主和門人多位正與一批紅星教徒惡鬥,情勢十分危急!”
一清道長心中一震,知道白如霜轉告的是實情,紅星教果然分批進襲,用圍點
打援的辦法,在路上去擊毀赴會的各門派。
他稍一思索,便向身旁的靈清道長輕聲道:“師弟,勞你和雲虛、雲靜兩位弟
子,領十位三代門人走一趟,將山下的乞幫眾人接引突圍來此,以便集中力量,彼
此便於照顧。”
他這樣稍一耽擱之間,展鵬程已被“黃矮”的掌風掃中,寶劍出手,身體滾飛
丈餘。
幸得玄清道長機警,在眾人驚叫聲中一躍而出,將展鵬程的身體接住,但已內
腑受傷,昏迷不醒了。
同時,“出雲劍客”黃秀清和“沖雲燕”梁英也人影雙飛,出場合戰“黃矮”,
雙劍翻騰,又是一場好斗。
但因“黃矮”已怒火如焚,毫不留情,“靈龜功”提足十成,欲在數招之內,
解決這些年輕人的糾纏。
而黃秀清和梁英二人雖然功力不凡,招式奇絕,但比起“黃矮”的多年修為,
仍是差得很遠。
且在“黃矮”的“靈龜功”運起後,兩人的長劍已成幾鐵,無法刺傷對方,故
在“黃矮”的猛烈掌風中,完全處在挨打的局面。
十招剛過,便聽得“黃矮”怒吼一聲,“啪啪”兩響,這兩位成名不久的年輕
快士又步上展鵬程的後路,被“黃矮”擊昏倒地,身受重傷。
慌得“鎮浪蛟”胡成仁和“鐵腕神鞭”何慶雲一齊衝出搶救,將他倆抱回,放
在展鵬程一起,讓玄清道長為他們治傷。
但因受傷甚重,雖經眼藥推拿,仍是毫無起色。
這時,久立不語的靜悟大師已和“黃矮”鬥得非常劇烈。
冷峰也從別院那邊護送著應家老小,來到“玄真宮”門口,顯然是受到紅星教
徒的襲擊後,突圍來此的。
只因冷峰和小蘭的手中都已握著兵器,衣有血跡。
一清道長默察當前的情勢,覺得十分危險!
靈清去搶救乞幫人士,至今未回;場中拚鬥的白如霜和靜悟大師也鬥得非常慘
烈,假如再來一批老魔頭,那便要血染宮前了。
就在他正在內心暗急的時候,只聽兩尖嘯,起自宮右的林梢,一轉眼間,敵方
已多了兩個怪人。
一個是高瘦如竿,身穿白綢長衫的老人,面色蒼白,形似殭屍,樣子十分伯人。
一個是矮胖如球,手分長短的老人。
他們一進場內,便令一清等武當門人不由大感心驚,來人正是“白衣屍魔”、
“怪手仙翁”。
“白衣屍魔”怪眼猛睜,綠光瑩瑩地橫掃場中一眼,嘿嘿兩聲,笑顧那矮胖老
頭道:“仙翁,咱們先解這些牛鼻子再說!”
隨即一閃高瘦的身軀,飄向一清道長身前道:“牛鼻子,這次該我兩位老人家
教訓你了!來,咱們到那邊去,免得妨礙別人。”
說完,即向右側躍離兩三丈。
那手分長短的“怪手仙翁”也向玄清道長一招手,向左邊草地上走去。
一清道長見情勢如此,只得和玄清耳語一陣,似在交待應付的方法。
在這剎那之間,何慶雲和胡成仁兩人已激於義憤而去,齊向白衣屍魔出手。
“喜乞”楊雄和一清的弟子雲鶴也劍杖齊舉,攻向那怪老頭的左右兩側。
這一來,玄真宮前可熱鬧啦!四組猛烈的打鬥,弄得勁風四溢,喝叱陣陣,武
當的弟子們已全部退至宮門口的石級上,和冷峰等站在一起。
空出整個廣場,讓打鬥的人任意施展。
可是,四個老魔的功力太高,使各派應戰的人士無法抗衡,其中只有白如霜這
一組,因她利用奧妙無窮的“迷神幻影身法”,和切金斷玉的“藍虹”寶劍,使
“黑矮”的強烈掌勁和“靈龜功”失效,尚能鬥個半斤八兩,勝負莫分。
其他的三組,都是老魔們的天下。
尤以“白衣屍魔”和“怪手仙翁”最輕鬆!
以他們高絕的功力和身手用來對付何慶雲等這般武林後輩,真如虎入羊群,任
意揮耍。
所以,十招不到,何慶雲等四人已有三人被兩魔震傷,只雲鶴道人,尚能強自
支持,忍痛地爬起,走回武當弟子的行列。
一清和玄清道長,當兩魔正欲再下毒手,收拾受傷人的剎那,即已分頭搶出,
出掌阻止他們。
因而使武當弟子得以抬回,受傷的三人傷勢嚴重,幾瀕臨死的邊沿。
“白衣屍魔”瞥見一清出來,即刻笑道:“嘿嘿,牛鼻子如果早點出來,神君
也不願傷害這些娃娃的,現在,看你怎樣向他們的師父交代?”
一清道長面容嚴肅,兩眼神光暴射,高聲喝道:“你少費心!像你這般紅星惡
徒,還知道有武林道義嗎?哼,來罷!一清雖然自知不敵,也願以本身所學,為維
護武林正義和師門威望而戰,縱使血濺當場,陳屍掌下,亦將無愧於心!”
“白魔”聞言又笑,“嘿嘿”連聲。
笑後才陰沉沉地說道:“好!本神君成全你,接掌!”
掌隨聲出,身隨掌動,一式“陰魂不散”,雙手齊揮,舞起滿空掌影,直向一
清道長撲來。
一清心中一驚,感到這魔頭的招式怪異不易應付,只得閃步挪身,出掌反拍對
方的笑腰諸穴。
式精勁猛,不愧是一派掌門之尊。
“白魔”身受一清的反擊,亦不敢過於托大,連忙閃身換式,再向一清撲來。
於是,一場緊扣心弦的拚鬥,拉開了序幕。
一個是兇名久著的老魔頭,招式怪異,功習邪門。
一個是武當掌門,技出正宗,修為有素,真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
轉眼間,便鬥得塵土飛揚,緊張異常。
這時,玄清道長和“怪手仙翁”的一組,也是掌風如潮,個得十分熱鬧。
可是,不幸的事又來了。
忽聽得“轟”的一響,悶“哼”一聲,武當門人的心情,又像從千丈高崖上跌
下,驚得茫然呆立,幾乎忘了去扶助受傷的人回來。
猶幸雲海等三個嫡傳弟子功力較高,僅在剎那之間,便從驚愕中驚醒,躍出去
扶待靜悟大師。
本來,靜悟大師的功力技藝,已是一流高手,但他的對手是老一輩的魔頭,功
力高他許多,所以在對方全力施為下,不出三百招便被擊傷。
好在“黃矮”已交手數次,真力已減,否則,靜悟大師便沒有倖存一命的希望
了。
“黃矮”擊傷靜悟大師以後,即刻退後兩丈,靜立調息。
在他剛行調息的剎那,場中忽起一聲怒喝和嬌叱,“錚”然一響,綠黑兩分,
使武當弟子們又是一驚,以為白如霜又遭了對方的毒手。
冷峰也一擺金輪,速即飛出搶救。
但綠影一停,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只見白如霜俏立場中,汗濕衣衫,花容蒼白,左手垂直,似因廖戰太久,用力
過度的樣子,但仍櫻唇緊閉,杏眼怒視著對方。
冷峰落在她身旁守護,也未使她回頭顧盼。
再觀“黑矮”那邊,也沒有受傷的狀態,只是手中的鐵拐已斷成半節,怒氣沖
沖的瞪著白如霜。
似乎是心有不甘,欲再狠鬥一場。
其實,雙方都沒有討到便宜,“黑矮”的兵器被毀是明輸,白如霜的左臂痛若
脫臼,是吃了暗虧。
冷峰見白如霜左臂不便,知她已被對方震傷。
不禁關心地輕聲道:“霜妹,還是下去休息一下,勝利已經得到,用不著再和
他慪氣,而目,斗他的機會還多著呢!”
白如霜聞聲回眸,強自一笑,繼之一點螓首,轉身移步。
嬈嬈婷婷,走向應夫人身邊。
氣得“黑矮”怒喝一聲道:“丫頭,再吃老夫一掌!”
同時,丟下手中的斷拐,右掌一吐,躍身向白如霜背後拍來。
白如霜聞聲轉身,正欲挺劍迎擊之際,已見冷峰一揮手中的金輪,疾從側面攻
他左脅,使“黑矮”一頓身形,連忙沉腕收掌,放棄追擊的念頭。
跟著式化“血痕印影”,反向冷峰出掌,口中也猛喝道:“好!老夫先送你歸
陰,再找那丫頭算賬!”
冷峰心知這怪物厲害,自己無法和他硬拚,所以晃身擺輪,也以“迷神幻影易
法”對敵,使“黑矮”心中一愕。
連忙倒躍數尺:“小子,你也是專學躲避的嗎?哼!老夫偏要叫你躲不了!”
說完又進步出掌,幻出層層掌影,向冷峰頭上罩來。
冷峰仍是輕鬆地晃身揮輪,伺機出擊,完全採取先求自保,持久纏戰的態度。
這時,和“怪手仙翁”交手的玄清道長已漸漸失去主動,處於下風。
二人已拆了三百餘招,由慢而快,由快再慢,終於各拼內勁,硬接數掌,“蓬
蓬”幾響,沙土齊揚。
玄清道長因為修為不及對方,已被震得“蹬蹬蹬”連退七八步,跌坐地上,面
目蒼白,汗如雨下,顯已身受內傷。
怪手仙翁一擊得手,便退回“黃矮”身旁,並未乘玄請受傷之後,再行出掌。
“黃矮”見怪手仙翁已獲勝,便向打鬥中的“黑矮”喊道:“老二,不要再拖
啦!快一點吧!”
“黑矮”給他一催,內心更急,隨即形似瘋狂,以全力出掌,一面向冷峰施展
“血印掌”的絕招。
一面又哇哇大叫道:“老大,你沒看見嗎?這小子和那丫頭一樣,不知從哪裡
學來的鬼名堂,專門躲閃,毫不實接,你說我有興趣和他多纏嗎!”
“黃矮”在旁邊靜看多時,本已看出冷峰的身法怪異,不可摸捉,現給“黑矮”
提醒,知道說的確是實情,一時反而無話可答。
繼見他沉吟一陣,突然怪眼一睜道:“老二,你退下,讓我來!”
口中出聲,人已掠身出掌,即向冷峰側面攻到。
本來,“黃矮”的功力較“黑矮”稍高,生性也較兇狠,他見冷峰晃閃的身形,
忽然觸動靈機,計上心來。
所以藉換手為口實,突然向冷峰出掌,以為在夾攻之下,定可將冷峰毀在自己
的掌下。
可是,他不知道“迷神幻影身法”的奧妙,便是利於在群毆中施展,敵人越多,
施展起來越便利。
冷峰是個心思縝密的人,他自和“黑矮”交手時起,即已打定主意,不以力拼,
先求自保,只要利用巧妙的身法,捱至各門派的人到來。
因此,他和“黑矮”交手多時,毫未消耗真力,只是像平時練習一樣,從容來
去。
這種應敵的方法,和白如霜強欲勝敵不同,故能以較差的功力,反而應付自如,
使功力高絕的“南荒二矮”空費氣力,莫奈他何。
那邊一清道長和白衣屍魔兩人,戰況已進入白熱階段,他們各展身形,以快制
快,鬥得天昏地暗,招式難分。
時聞怒喝聲喧,掌風激響,僅見白黃人影,上下翻飛。
這時,日已高懸,霧靄全消,天朗氣清,已至已初時刻,各門派的赴會人士全
未到達,在場的武當弟子們全被場中的戰況所吸引,無人想到危在眼前,火燃眉睫,
仍是仁觀如舊,向一清和冷峰目不轉睛。
驀地裡,玄真宮右後側的道院中濃煙直冒,火舌衝天,轉眼間,濃煙便掩蓋了
附近的山林。武當弟子們一見火勢,驚惶失措,頓成一陣混亂。
這時白如霜調息已妥,精力復原。
她一見當前的情形,即向雲海道人道:“你即刻發令,派你師弟一人,率領三
代弟子前往救火。”
雲海道人經她提醒,即刻喝聲道:“肅靜!本門三代弟子聽令,速往後院,聽
從雲玄師弟指揮救火。”
接著,又轉頭向旁邊的雲玄道人說“師弟,勞你走一遭,這裡讓我和雲真師弟
來招呼罷!”
這一來,武當弟子們果然鎮定下來,按令行事。
轉瞬眼,即已離開宮前,趕往火災地點。
只剩下雲海、雲真兩人跟著白如霜等守護在受傷人和應家老小的面前。
就在這火警擾亂人心的時候,一陣狂風飛捲而來,助長了火勢的熾烈,除了火
舌上沖數丈,“嘩啦劈”的暴響外,並將熏人欲昏的濃煙向宮前的廣場上擁來。
一時熾熱炙人,對面不見人影,全場都罩在濃煙熱氣的包圍中,使敵對雙方的
人忙著屏息閉目,以應付這意外的情況。
這一來,冷峰吃虧了!
他在兩個魔頭的合擊中,全憑著“迷神幻影身法”的奇妙,賴以自保。
現在,因為火煙的干擾,使他屏息閉目,全靠聽覺去閃避“二矮”的夾攻,情
勢便完全不同了。
所以,每當濃煙刺觸到他的五官,即令他心神一分,無法全神去聽取敵人的掌
風方向,因而心中更急,影響了身法的施展。
甚至將他身具的另一種絕妙武功,也忘了使用。
但在“南荒二矮”的感應上,可就好得多了,他們不但嫻於聯手攻敵,內功高
絕,僅就所習的“靈龜功”,便有盲目應敵之能。
故能在濃煙密佈之中,繼續掌抓頻施,跟著冷峰閃動的風聲,痛下煞手。
只聽得“唉喲”一聲,使白如霜等心神一震,尋聲躍出,口中呼喚道:“峰哥,
你怎麼啦?”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血濺官門】
但她聽到的迴響,只是一聲痛苦的呻吟。
無疑的,冷峰已身受重傷了。
風向易轉,煙亦易消,只是很短的時間,場中又視線重清,漸復原狀。
白如霜眼波一瞥之下,已被冷峰倒臥地上的身影驚得一躍而前,俯身抓住他的
脈門,細心探試脈搏。
但她雖知冷峰雖受重傷,並未死去,僅是呼吸微弱,急待醫治而已,但傷勢非
常嚴重,離死不遠,非有極佳的傷藥和懂得醫道的人不可。
只是自己對醫藥方面素缺修養,雖是面對傷重的好友,仍是束手無策,不知如
何著手治療。
只得將冷峰抱回門口,和其他受傷者放在一起。
當雲海掏出傷藥,要扶助冷峰服食的時候,觸動白如霜的記憶,突然想起應清
華和他離別之日,曾經給她十粒“百草還魂丹”以備急需。
只因別後未用,至今幾被遺忘這“百草還魂丹”的功用,她也曾經親自見過,
正是治傷的妙藥。
她連忙止住雲海道人,不讓他對傷者再用其他藥物,即從自己囊中,掏出那裝
藥的小玉瓶,向所有負傷人的口中,各投一粒“還魂丹”。
她不管是否醫治得法,心中卻安靜下來,極有信心地對應員外等說道:“請老
人家不要擔心,他們已吃下華哥給我的靈藥,不久便會好轉來的!可惜……”她說
到此處,又想及應清華被害的事,不知是否正確,但這驚人的消息,總像饑餓的蠶
蛹,咀嚼著她的心葉。
一念及此,便覺得天族地轉,劇痛攻心,珠淚湧出,嬌軀發抖。
應夫人更揮淚起身,將她摟在懷中安慰道:“孩子,莫哭!你說他們會好的,
又何苦難過呢!”
素性曠達的應員外,也接著道:“白姑娘,人生在世,生死榮辱均有一定,不
用為著此事傷心!”
其實,白如霜是個非常強倔好勝的人,平常的一點傷亡事故,絕不能影響她變
成如此的。
只有應清華的生死榮辱和父母的深仇大恨才會使她失去理智,任令感情暴漲,
一時無法抑制。
應家二老的慰勸,反而使她熱淚如潮,伏在應夫人懷中,痛哭不已!
她盡情地哭了一會,才停止哭泣,緩緩地抬起螓首,離開應夫人的懷抱,櫻唇
緊閉,杏眼圓睜,滿面嚴肅的表情,似在決定某項大事。
經過一陣靜立凝視,忽然輕歎一聲,臉色也隨著平靜舒展,回復了原來的美麗
安詳。
她一經平靜如常,即又想起負傷人的傷勢,輕移嬌軀,逐個去探視他們,柳眉
也隨著她探試的結果,時舒時蹙。
顯示出這些負傷人的狀況,有人已有好轉,有的仍是毫無起色。
這時場中“蓬”的一聲暴響。
原來,一清道長和“白魔”交手後,迄今已斗了近千招,雙方各有所長,一直
維持著平手的局面。
剛才的“蓬”然一響,便是他倆硬拚一掌所致。
依照彼此的功力修為來說,一清道長仍遜一籌,如果在未見應清華以前,他要
和“白魔”交手,最多只能支持到五百招左右。但今天卻不同了,他和“白魔”斗
了近千招,仍能支持不敗,奮勇如前,這種意外的表現,使“二矮”和“怪手仙翁”
都睜大雙眼,驚奇不已!
其實,這是應清華為師門威望所下的一著妙棋。
因為,自從“二矮”和“白魔”侵擾武當後,應清華知道三位師兄的功力都不
如這些老魔頭,為了預防他們再度侵襲,才在他未離山之前,暗地裡商得一清的同
意,用他深厚無比的功力,幫助一清道長將任、督二脈打通。
使一清在別後的今天,已將“大清剛氣”練至九成火候,用來對付“白魔”的
“屍□陰功”,才能鬥個勢均力敵。
這時,一清和白魔又連折三掌,每次都發出巨大的響聲,震撼著白如霜等的心
神,深恐一清若再遭敗北,即將使武當全派覆滅。
因此,旁觀者的心也隨著他們沉重的步伐,漸漸緊張在死寂的氣氛中,可以聽
見一聲聲加速的跳躍。
驀然間——
三聲蒼勁的嘯音,從玄真宮前的山下傳來,群山迴響,餘音不絕。
緊接著又一聲朗嘯,震撼山林,似是應和前面的嘯聲。
剎那間,即見身影紛飛,場中已出現一批武林人物,其中高矮肥瘦不一,僧道
俗俱全,宮前的情勢頓時轉變。
這些趕來的人物都是各門派的掌門或代表。
像少林派的掌門大師靜修和師弟靜性,崑崙派的掌門,紫氣真人和師弟靈氣真
人,峨嵋派的掌門“浮雲逸士”。
青城派的掌門“飛花觀主”古興雲,乞幫幫主符化子,江河幫幫主“浪裡金龍”
秦琛等,和隨行弟子多人。
靈清道長及隨行的二三代門人也一齊返山。
這一來,英才濟濟,聲勢浩壯,將岌岌可危的武當局勢,又從新扭轉。
但在他們到達場中的剎那,一清道長和白衣屍魔,也拼盡餘力,硬接一掌,
“轟”然聲中,兩人都震飛丈餘,倒臥不起,顯然已兩敗俱傷。
同時,“黑矮”和靈清道長也一齊飛出搶救,以防對方再下毒手。
兩人凌空呼喝,各換一掌,停身在傷者的中間,怒目相視,宛如一對蓄勢待斗
的公雞,將要一觸即發。
雙方門人都乘這剎那時間,將傷者救回。
白如霜更將僅餘兩粒的“百草還魂丹”分一粒給一清服用。
“黃矮”可能是為了各門派人士已經齊集,覺得以他三人的力量無法勝過人家,
所以首先喝道:“老二,神君受傷,亟待救治,你何必急著懲戒他們呢!還是等總
座來了再說罷,他們跑不了的。”
他這種自圓其說的話,當然瞞了不了在場諸人,而各派掌門人也想先看看受傷
的弟子,再公推一位主持人出來,主持這次打鬥的事。
所以,崑崙的紫氣真人即接著向靈清道長說道:“靈清道友,即是對方有意暫
停,道友亦不妨藉此休息一會,看看令師兄傷勢如何?”
靈清和“黑矮”經過如此一勸,各自心中有數,即時躍回原地。
靈情更向各門派來人陪禮,揖請進宮待茶。
並先行引路,向玄真宮內舉步。
當大眾行經宮門口審視傷者的時候,忽從山下傳來一聲長嘯,嘯聲淒厲如鬼叫
猿啼,驚擾了剛趨平靜的局面。
各掌門人倏然止步,佇立在傷者的前面,並又低聲商討一會,公推紫氣真人暫
主此事,以便和對方接談。
同時,靈清道長又叫雲海等武當弟子,將傷者和應家老小一齊扶持入宮,以免
影響行動;這時,玄清道長和雲鶴二人傷勢將愈,重新準備戰鬥。
一瞬間,對方已增加了六男一女,從他們的奇形怪狀上,可以明確地知道,都
是些窮兇極惡的魔頭。
正派人士看得暗地一驚,知道自己這邊的實力又落劣勢,如果酒仙、漁隱等老
前輩不來,局勢又要陷入危境。
因此,每人的心情非常沉重,盡在思考應付危機的辦法。
但此時的各派來人,都已明了紅星教的惡毒無恥,每人都下定決心,為自己的
師門聲譽奮鬥,縱令埋骨此地,也義無反顧。
所以,他們的心情沉重,辦法也想不出來。
但都有一股誓死以赴,反抗到底的勇氣。
這勇氣支持著他們,掃除了畏懼和逃避的心理,鎮靜如常,注視著魔頭們的行
動。
那些新來的魔頭中,有個身材高大,面目猙獰的老人,似是這批惡魔的領袖人
物。
他向“黃矮”查問一番後,即刻向正派人士笑道:“哈哈!你們這些武林小輩,
竟敢反抗本教,在此集會結盟,真是不知死活!好,限你們即刻投降,率全派歸順
本教,否則,叫你們全部死在此地,讓本護法飽食一頓中原人物的腦髓。”
這老人生得身高盈丈,頭如巴斗,蓬頭亂髮,髭須似戟,兩眼綠光閃閃,像是
一雙貓眼。
大鼻彎鉤,口似血盆,掌上黑毛茸茸,宛如一對猩爪,一身灰色褂褲,腰纏血
紅寬帶,形狀萬分兇惡。
他目中無人地叫囂一頓,使紫氣真人等氣得心胸欲炸。
紫氣真人出聲答道:“前輩何人?如此大言不慚!我等集會於此,又與貴教何
關?前輩等無端取鬧,強人所難,我等雖知不敵,亦將為師門榮譽和武林正義而戰,
縱令死至最後一人,亦不甘受辱。”
紫氣真人的這段答話,真是不亢不卑,使各派人士心中暗讚。
那位怪老人不怒反笑:“哈哈!你這些小輩真倔強,還敢沖撞本座,哼!”
他說到此處,一頓突然怪眼圓睜,綠光暴射如電。
接著,又大喝如雷道:“我‘塞北神屠’康炎,真要嘗嘗你們的腦髓是否別有
一種滋味?來罷!你們誰先出手?”
紫氣真人等,給他說得心中悚然,但都被“塞北神屠”的名號鎮住,知道眼前
的怪物便是專以吃人腦髓為樂事,啖人心膽以快己的魔王。
其兇狠絕毒的行為,舉世無出其右,雖然名列二十八宿的六魔之一,實在功力
卻高出其他五魔甚多。
紫氣真人等在對方的兇名鎮懾下,自知無法勝過對方,故不敢輕舉妄動,致形
成一陣尷尬的局面。
但也有一二不信妖邪的硬漢正欲藉此機會鬥牛這吃人的魔鬼,以證實六七十年
來,使人聞名變色的怪物,究竟是怎麼的兇狠。
武林中人本來就有一種傲性存在,只要是心存道義的人,這種傲性更蘊藏得豐
富。
平時雖因環境教養而暫時不見,但在身受別人輕視或威迫時,便會一發不可收
拾,拼頭腫灑熱血而不屈服。
所以,紫氣等正派人士在“塞北神屠”的威迫下,雖因一時想不出辦法對付,
以致呆住,但在一陣惶急過後,隨即恢復原來的豪氣和決心。
紫氣真人也轉身和各掌門人商議,準備以數人聯手的方式,去撲殺這毫無人性
的怪物。
但在他們商議人選的時候,已有人耐不住性子,看不慣各掌門人過以慎重的態
度,以為這種遲遲不敢應戰的作法,有失名門正派的風度。
故在商議未妥的剎那,青城派的“勇金剛”嚴天豹已經一晃手中的鐵棍,飛身
而出,同時大喝道:“老子偏不服氣!看你這野人怎麼樣?”
並且一掄手中的鐵棍,一式“力劈華山”,直向“塞北神屠”的頭上劈落。
半途忽化為“橫掃千軍”,轉向對方的腰部掃去,棍重力猛,勁風呼呼,真不
愧是青城名家。
紫氣真人等一聽他呼喝出陣,心中都暗叫一聲“糟啦”!並即跟著轉身,眼光
齊集在他的身上,準備隨時應變。
其中最心急的,便是青城派的掌門人古興雲,他知道自己這位師叔的功力火候
最多只能在對方手下走個三十招,便要落敗。
所以,他瞥見當時的情況,便一摸肩上的劍把,準備隨時接應嚴天豹。
但是,他判斷錯誤了,只見嚴天豹的一招兩招攻去,僅見“塞北神屠”獰笑依
然,身形不動,輕鬆地一揮滿生黑毛的左掌“呼嚕”一響,便將嚴天豹的鐵棍震開
數尺,好像有無形物質,使鐵棍掃不近身。
嚴天豹身形一歪,勉強將鐵棍抓住,雖然倖免脫手而飛,卻已虎口見血,身受
輕傷。
隨見他鬚髮俱張,大喝一聲,一式“直搗黃龍”,又向“塞北神屠”胸前搗去,
側身進步,形同拚命。
只見“神屠”右手一揚,左掌一吐變抓,嚴天豹的鐵棍已被震飛丈餘,身形也
在“唉喲”一聲中,倒在地上不動。
古興雲和江河幫幫主秦琛雖在此時雙出搶救,也已為時恨晚,中途被人截住交
手。
在這眾人一驚之間,已見“塞北神屠”獰笑一聲,即將嚴天豹屍體抓起,右掌
在他的頭頂一拍一撥,撮嘴抵住裂口盡情地吮吸不停。
吮得津津有味。
隨見他丟下嚴天豹的死屍,張開血紅的巨口,哈哈大笑一陣,像是回味地自語
道:“好!好!真夠味兒!還得多找幾個才過癮呵!”
說著,又怪眼猛睜,向紫氣真人等大喝道:“你們還有誰敢不遵本座的命令?
快點納命!”
剛才那一幕人如禽獸,生食人腦的慘劇,再給他聲如雷鳴地一喝,實在令人心
驚膽戰,無法自己。
紫氣真人在這危急的時候,不愧是一大正派掌門,心中一轉,覺得唯有群斗的
方法,或可減少其他人士的傷亡。
所以,側顧少林的靜修大師,輕輕說道:“大師的尊意如何?按當前的情勢而
論,恐只有聯劍出手了。”
旁側閉目念佛的靜修大師,聞言睜眼道:“阿彌陀佛,真人卓見不錯,如今只
此一途了!”
紫氣真人先向其他人士一瞥,再對“塞北神屠”朗聲道:“前輩功力高強,我
等自知不敵,但又內心不服,欲以數人之力和你賭賽一場,不知有此膽量否?”
“塞北神屠”哈哈大笑道:“好!你們越多越好。”
紫氣真人又接著道:“已蒙前輩允諾,我等自會選出四人向前輩領教,但在,
交手之前,仍有幾項小事,欲向前輩說明,自此同意以後,遵守到底,不知前輩願
意否?”
“塞北神屠”的功力雖然奇絕,做事卻毫無心機,以聽說有條件要談,心中已
感不耐,即刻喝道:“快說!本座全答應。”
這時,古興雲和秦幫主兩人已被兩名各缺一耳的老道迫得危在眉睫。
故紫氣真人忙著接口道:“請前輩先要他們停手,免致妨礙我們。
“塞北神屠”毫不在意地向交手中的老道喊道:“請兩位尊者退下,讓本座和
這小輩談妥再戰。”
那兩個缺耳的道人聞聲躍退。
紫氣真人見秦、古二人已回到本陣,才朗聲說道:“今天,前輩率眾前來武當,
目的是不讓我等集會,希望我等歸順紅星教,我等為保持師門的聲譽,只得合四派
之力向前輩領教。因此,我在此代表各門派與前輩約法三章:
“第一,這場賭賽是代表武林各派和紅星教決賽,不論勝負誰屬,只能由交手
之人判生死,其他在場之人,不能再有拚鬥之事,以免不必要之流血。
“第二,勝者可以要求對方做任何事情,負者不能拒絕,但勝方不能再殺害負
方的其他人士,否則,即算違約。
“第三,雙方必須遵守諾言,如有一方毀約,另一方面可再向對方挑戰,但離
開此地以後,個人恩怨不在此限。
“以上三事如蒙前輩同意的話,賭賽即行開始,各派門人至死不服,願意拼至
最後一人為止。”
“塞北神屠”自信有把握獲勝,對紫氣真人提出的這些條件,認為不值得考慮,
所以毫不遲疑地說道:“好!本座完全同意,你們來罷!拳掌兵器任何一樣,亦由
你們選擇,不過,你們落敗以後,就要率領所屬歸順本教了。”
紫氣真人和靜悟大師互看一眼,又向靈清道長及峨嵋的“浮雲逸士”一點頭,
隨即低聲道:“我們走!”
四人一齊起步,躍出廣場上,紫氣真人又向“塞北神屠”說道:“前輩所說,
我等也完全同意,如果我等真的落敗,一定照辦!現在,我等用兵器領教前輩的絕
學。”
話落,即見人影一散,四人已分立“塞北神屠”的前後左右,每人手中也多了
一件兵器,個個凝神注目,等候對方發動攻勢。
這四人之中,有三位是掌門人,靈清雖然不是掌門,亦是今日武林中的俊彥,
他的功力火候,絲毫不遜於其他三人。
這四人聯手應敵的事,可說是武林近百年來罕見之事。
他們的兵器不同,各有特色,紫氣真人是一柄拂塵,靜修大師是根方便鏟,靈
清道長是支長劍,浮雲逸士是把鋼骨折扇。
“塞北神屠”一見他們擺開陣勢,即刻張開血盆似的巨口,哈哈大笑,隨又怪
眼猛睜,綠光暴射,全身骨骼連響,身形驟矮兩尺,鬚髮直挺,形狀怕人。
接著一搖上身,右掌一晃一吐,直向紫氣真人拍來,掌風如驚濤掠岸,逼得紫
氣真人連忙掌拂兼用,全力一拍一卷,才算勉強接住。
同時,其他三人也乘機齊進,全力向“塞北神屠”的三面攻擊,逼得他即收掌
換式,先求自保。
於是,一場劇烈的拚鬥立時展開,只見劍光似雪,拂影如銀,鏟花蓋目,扇面
飛雲,圍著一團灰影,四向衝擊。
掌勁四溢,塵沙飛揚,五丈方圓之內,使人無法立足。
約經一盞茶的時間,仍舊混戰不已,勝負莫分。
本來,紫氣真人等四人,若單獨和“塞北神屠”交手,都是在百十招左右便要
落敗的。
但像現在便不同了,當“塞北神屠”攻擊其中一人時,便要受到其他三人的全
力合擊,“神屠”雖然功力奇絕,也不敢輕意挨受合擊的力量。
所以“塞北神屠”在出掌攻人的時候,多了一層顧慮,既不敢全力攻敵,又要
分神防敵,在功力上便已大打折扣。
何況這四人又拼出全力應付,各人都運起僅有五成火候的玄功,注入兵器之中,
威力更是不凡。
像紫氣真人的“先天太乙真氣”,靜修大師的“金剛禪功”,靈清道長的“大
清剛氣”,浮雲逸士的“陰陽玄功”,都是一派絕學,各具玄妙的。
“塞北神屠”在他們環攻合擊的陣勢中,一時也無可奈何,漸時拼成平手的態
勢。
武當派趕往救火的二三代弟子,已在此時將火撲滅,為了防止敵方再行放火,
他們已由雲玄道人分配崗位,防守在道院的周圍。
白如霜和傷勢新愈的玄清道長也從宮內走出,佇立在門口觀戰。
“塞北神屠”在紫氣真人等合擊下,兩百招過後,已感到四人的攻擊厲害,猛
烈的剛風勁氣,使他施展困難,活動不靈。
如果再托大自尊,硬纏下去,勢將被對方擊傷。
他內心一急,將極少使用的“修羅玄功”運至極點。手法也由掌換指,施展絕
毒的“化骨指法”。
這一來,情勢便變得驚心動魄,緊急非常。
“寒北神屠”原是“北溟紅怪”的徒弟,一身歹毒神化的武功,全屬“修羅門”
的絕藝,雖然名列“六魔”,實較其他五魔強多。
這“修羅玄功”,即是“修羅門”的最高修為所成,“塞北神屠”練成以後,
極少使用。
這時,他在盛怒之下,突然全力施為,威力強大。
只覺得“塞北神屠”的周圍,產生一種堅韌的氣流,急速地擴大旋轉,呼呼作
響。
這氣流除了旋勁極大外,寒冷砭骨,四人雖有玄功護身,仍舊感到裂膚生痛,
無法忍受。
尤其是氣流的旋勁,最使他們驚心戰膽,雖然用千斤墜的功夫扎住下盤,依然
不能穩住雙足。
不自覺間,已跟著氣流旋轉,兵器和掌力擊在氣流上,也被這旋勁化為烏有,
並將兵器帶得一歪,險欲脫手飛去。
反而“塞北神屠”的“化骨指法”,卻可從內向外襲擊他們,一縷縷恍如利劍
的勁風。穿過那層氣流,使他們忙著閃避,鬧得手忙腳亂,十分狼狽!轉眼間,
“塞北神屠”的繞身氣圈已擴展至直徑丈餘,紫氣真人等不但掌劍無功,全落被動,
而且身形也無法自控。
這時,他們雖然無法攻擊“塞北神屠”,無法停止自己的身形,但若拼著全力
向外衝出,仍可脫離這寒流的旋圍的。
可是,他們因賭賽的勝負,關係著整個武林的存亡;如果他們衝出旋圈外面,
便等於不敵對方而躲避。
雖可保全個人的生命,卻給了敵方獲勝的藉口。
“塞北神屠”更可因此藉口,要求各門派遵守約言,歸順紅星教為奴,否則,
他即可命令屬下的護法魔頭們,群起向各門派攻擊。
依據各門派現時的實力而論,實在無法抗衡,縱令拼死奮戰到底,也要落得血
灑宮前,全遭毒手的結果。
因此,紫氣真人四人雖然想不到即時衝出旋圈的方法,也不願實行,仍舊咬緊
牙關,奮力支持下去。
希望在自己四人力盡而死後,使“塞北神屠”履行諾言,不再屠毒各門派。
此刻,紫氣等四人,在“塞北神屠”的“修羅玄功”中,已被凍成心智迷糊,
肢體欲僵,護身的玄功漸失,身形也完全受制於對方。
“塞北神屠”也好像存心折磨他們,要他們力竭而倒,“化骨指法”已停止使
用,只是不時地揚掌助威,加強寒流的震幅。
身形不動,在圈中哈哈大笑,一付得意的形態,醜惡至極。
白如霜氣得翹嘴跺足,急向玄清道長道:“二師兄,快!我們上!”
同時,一拉劍把,藍虹寶劍已“嗡”然出鞘。
慌得玄清道長拉住她的右臂說道:“師妹,不可造次,我們不出去,或可保全
四人的生命,一出去就糟啦!‘屠魔’會先毀四人,再跟我們交手,何況那些同來
的魔頭都眼瞪著我們,我們能夠順利得手嗎?”
白如霜急得無法,忙又問道:“我們怎麼辦?難道看著他們給那魔鬼吃了?”
玄清在這緊急關頭,反而顯得非常冷靜和理智,笑對白如霜看了一眼道:“師
妹,你想想看,他們四人聯手都要失敗,我們兩人之力能勝嗎?“屠魔”的目的,
在屈服各門派的掌門,要他們率眾歸順紅星教而已,不會再下毒手的,你放心吧!
不過……”
玄清尚未說出下文,白如霜又已急問道:“師兄,有法子嗎?”
玄清見她如此著急,連忙安慰她道:“師妹,你冷靜一點,急是無用的!愚兄
雖然想不出好辦法,但希望“酒仙”、“漁隱”這些老前輩們能夠及時出現,便能
有救了。”
白如霜聞言一怔,好像心有所感地發出一聲:“呵……。”
隨又昂首向天,仰望著天際悠悠的白雲,輕聲自語道:“他怎麼還不來呢?難
道真的……”
聲音淒側微顫,緩慢得像深夜的哀怨琴音,使人聞之心酸,熱淚欲出。
玄清心頭一震,知她又在懷念小師弟,連忙強作歡顏,再向她輕聲安慰道:
“師妹,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
白如霜惘若無聞,仍舊仰視著天空,熱淚像斷線的珍珠,從杏眼中滾滾流出,
粒粒晶瑩,沿著粉頰而下。
就在這群雄無策,空自心急的時候,紫氣等四人已到了身形搖晃,氣窮力盡的
危境,只要“塞北神屠”一斂“修羅玄功”,便可使他們頹然倒地,形同廢人。
若果如此,則武林大勢已去,各門派便要聽從紅星教的統治,供人奴役了。
故全體正派人士的心都隨著他們的身形搖晃欲出,這是大難將臨,完全絕望的
時候,場上一片死寂,靜得怕人。
忽然,一陣哈哈的笑聲,從廣場右側的林梢傳來,宛似一串晚鐘響敲,驚醒了
人們的心。
笑聲中人影數閃,場中出現了兩位老人和一位師太。
其中一位蓬頭垢臉,鶉衣百結的老人,將手中的黑拐杖往地上一插,指著“塞
北神屠”大喝道:“老屠夫別兇,欺壓後輩算什麼英雄?有種就跟我化子比劃一下
才是。”
“塞北神屠”氣得怪眼大睜。
向著這三人注視一會,才哈哈大笑道:“好!‘四異’來了三位,我‘神屠’
不再客氣了,不過,這個掌門曾經和老夫約定,敗者要接受勝方的任何命令,現在
勝利屬我,所以我要他們遵守約言,率領徒眾歸順本教之後,再和你化子算賬。”
說完便停止運功,大笑不止,似是理直氣壯,非常得意的樣子。
紫氣等四人也因他停運“修羅玄功”,被旋勁的餘力帶動身形,步履踉蹌,幾
乎一齊跌倒。
猶幸在迷糊中及時警覺,盡力止住身形。
“塞北神屠”正欲逼他們承認落敗,履行約言的時候,“酒仙”已哈哈大笑道:
“老屠夫,別不要臉!他們雖然和你先有約言,但彼此勝負不分,僅是平手而已,
你有何權利要求他們率眾歸順呢?”
“塞北神屠”聞言愕然,反身向“酒仙”喝道:“你說,怎麼不是我勝呢?”
酒仙又哈哈一笑道:“老屠夫,你別著急!我化子自有道理,證明你們是平手,
我說呀,此事由我,你先讓他們回去休息,如果我說不出平手的道理,仍算是你勝,
那時你再要求他們履行約言是了。”
“塞北神屠”一時迷糊,遂毅然點頭道:“行!只要你們三位願意負責,本座
照辦!”
酒仙又一陣哈哈大笑,才大聲說道:“老屠夫,你放心!我三人一定負責。”
隨後又轉向紫氣真人等說道:“請四位回去休息,此事讓我三人來玩玩吧。”
紫氣真人等傷本不重,經過這一陣靜立調息後,已復元氣,所以一聞酒仙的吩
咐,便微一躬身,緩步走了回去。
酒仙見他們走回本陣以後,又向“塞北神屠”大聲問道:“老屠夫,你也是久
負盛名的人物了,對於交手的規矩,當然非常清楚,我問你,應該如何為勝?如何
為負?”
“塞北神屠”也給他問得茫然地道:“臭化子,你攪什麼鬼?這種事還要問嗎?
誰都知道,只要有一方被人殺傷,或被制住,損兵器,破衣服,以及受震倒地等等
都算是負方,至於其他特約的打鬥,就要看當時雙方的規定來判斷了,……”
酒仙裝作非常贊同的樣子,點著那長髮蓬鬆的腦袋,拍掌笑道:“好!老屠夫
你說得對!我再問你一聲,你和他四人的打鬥,勝在何處呢?他們又有何敗跡呢?”
“塞北神屠”又給他問得一怔,隨又大聲道:“他們敵不住本座的玄功,已至
不能自保的地步,這是大家親見的事,當然是勝利屬我了,這種極易分判的道理,
還用你臭化子問嗎?”
酒仙發出一陣哈哈大笑後,才接著說道:“老屠夫呀!你錯啦!依你自己所說
的判斷方法來說,你在這場打鬥中殺傷他們嗎?制住他們嗎?他們既未兵器脫手,
又未被震倒地,從始至終,一樣的上場,一樣的回去,他們敗在何處呢?他們繞著
你奔走,只是想找尋機會傷你而已,這能算是他們落敗嗎?所以,我化子公正地說
一句,你們這場賭賽,只能說是平分秋色罷了,你老屠夫又根據汁麼,要求他們率
眾歸順呢?”
“塞北神屠”更氣得怪眼如牛蛋,亂髮直聳,一時呆立無言。
呆了一會,他突然大喝道:“臭化子,本座要吃你的腦子。”
同時,巨掌一伸,身形直射,疾向“酒仙”撲夾,五指如鉤帶著“嘶嘶”的勁
風,直向“酒仙”的蓬頭抓去。
酒仙見狀哈哈大笑。
但見酒仙在哈哈聲中,身形一歪一晃,已轉往“神屠”的右面,右掌一晃,即
行還擊。
口中也大叫道:“老屠夫,不要臉!欺壓後輩,自詡勝利,化子我主持公道,
反而惹火上身,唉呀!……不得了,修羅門的‘化骨指’呵!唉呀!我化子受不了
啦!好,別抓!乾脆,我獻腦袋好啦!”
他口似連珠炮,身似爛醉漢,叫罵齊來。
自嘲嘲人,既滑稽好笑,又神妙莫測。
這兩人,一個是“四異”之一,“醉裡乾坤步法”奇物,一個是“六魔”之首,
“化骨指掌”狠毒。
一個諧語百出,一個是怒吼如虎,彼此各施絕藝。
這時,始終靜立不語的“了塵師太”和“漁隱”二人因見“酒仙”已經出手,
便轉身走向各派人等這邊。
白如霜一躍迎出,投入了塵師大的懷中。
嬌呼一聲“恩師”後,又埋首抽泣,悲痛不已。
旁觀人士中,有人以為她師徒倆是久別重逢,喜極而泣,不知道白如霜的悲傷,
卻是傷心人別有懷抱。
了塵師太當然明白愛徒為的什麼,才如此傷心。
所以輕拍著如霜的香肩,慈愛地安慰道:“癡丫頭,何必如此呢!難道不怕人
家笑你?何況吉人天相,豈是惡人所能陷害的?”
接著,又向旁邊恭立的玄清道長道:“你師兄何在?在此緊急時候,何以不見?”
了塵師太本非武當門人,因與武當上代掌門人和慈善書生交厚,所以一清師兄
弟都尊她為師伯。
但自二次正邪決鬥後,慈善書生隱去,上代掌門仙逝,便很少見到這位俠尼的
蹤跡。
現在,玄清雖已鬚髮花白,年近古稀,但對這位多年不見的先師好友,仍是尊
敬非常。
故見她和漁隱走來時,即跟著如霜迎出,先向“漁隱”見禮後,即恭立在師太
身旁,看著她師徒親熱,準備在白如霜之後,再向師太見禮請安。
見師太轉頭詢問,知她仍舊認識自己,故即躬身回答道:“小侄玄清給師伯請
安,掌門師兄因與‘白衣屍魔’對掌受傷,正在宮內休息,已經服過慈善師伯的
‘百草丹’,傷勢諒已無礙。”
了塵師太聽見一清已經受傷,知已先有一番劇戰,才會如此,受傷的人也一定
很多,故又問道:“受傷的不止他一人吧?如果傷亡不多,已經算是大幸了。
“其實,你們能夠維持這樣的局面,真不容易!這些都是隱跡多年的魔頭,厲
害可以想見,我們三人到來,仍嫌實力不如對方。
“等會發生混戰時,你們如以數人聯手對敵,或可支持較長的時間,但也勝算
毫無,局勢堪慮。”
玄清道長剛應了一聲“是”,即聽得“蓬”然一響,震撼了眾人的心,顯然是
酒仙和“塞北神屠”,已經互相硬接了一掌。
白如霜也停下哭泣,抬頭轉身,淚痕未干地注視著交手的人。
原來,“酒仙”和“神屠”交手後,即展開“醉裡乾坤步法”,去應付“塞北
神屠”的猛攻,有時乘機出擊,利用擒拿散手攻敵,使“神屠”無可奈何,怒吼連
連。
要知這“醉裡乾坤步法”是“酒仙’慘悟五行八卦之理而自創的,雖然不如應
清華的“迷形幻影身法”玄妙,也已享譽武林多年。
這次,因知“塞北神屠”是個勁敵,所以開始便用以應敵。而使“塞北神屠”
對他毫無辦法,氣得哇哇怒吼地又運起“修羅玄功。”
然而,事出“神屠”的意外,當“塞北神屠”發動“修羅玄功”的時候,酒仙
也恰在施展“純陽氣勁”。
這“純陽氣勁”,據說是傳自呂純陽祖師,亦是乞幫歷代相傳的獨門絕藝,但
練習的人必須是從幼學武,貞元不破才能有成。
練成以後,能產生一種無形潛勁,保護在練功人的身外。
正如“大清剛氣”或“先天太乙真氣”一樣,有避御掌指刀劍的妙用,缺少反
震的作用,卻多了一種特點。
這就是運起“純陽氣勁”以後,能使周圍三尺內的氣溫熾熱如火,雖處身冰天
雪害之中,仍能安之若素,正是陰寒一類武功的剋星。
因此,“神屠”剛運起的“修羅玄功”,寒流旋至“酒仙”的身上,不但不能
控制他的行動,反而像石投大海,毫無蹤影。
只聽得“嗤嗤”之聲不絕,寒流的旋圈已成了個缺口。
這一來,“塞北神屠”吃一大驚,連忙倒躥一丈,疑懼而立。
暗自忖道:糟啦!這化子的玄功似是本門玄功的對頭,縱令他不能傷我,而我
也無法任意施展了。
接著心中一轉,又自忖道:我何必畏懼呢!就用內力拳掌相拼到底,我也不會
輸與他的。
心念一轉,膽氣頓壯,將玄功真力注入掌中,重新對“酒仙”出掌攻擊。
恰值“酒仙”也因對方的玄功旋勁巨大,幾乎將自己的身形帶動而警惕,正擬
以硬拚的態度應付,雙掌蓄勢以待。
所以一見“神屠”隔空出掌,也即刻吐掌相迎,揮出一股猛烈無比的氣勁。
於是,兩股寒熱不同的狂飆,滾滾相對,呼嘯相接,一聲“蓬”然暴響,兩人
的身形一仰,同時後退兩步。
他倆相隔丈餘,怒目而對,步履沉重,緩緩移動地繞圈子,一種緊張沉悶的氣
氛使全場鴉雀無聲,屏息注目。
他們繞了一圈,忽然一聲大喝,同時進步出掌,又是“蓬”然一響,震得飛沙
走石,又各後退兩步。
“塞北神屠”和“酒仙”硬拚數掌後,即自知地無法獲利,遂喝令來的魔頭們,
一齊向正派人士發動攻擊。
這些魔頭們雖然人數不多,但都是兇名久著的老魔。
像和“了塵師太”交手的“普渡仙姬”,和“漁隱”周旋的“太湖水怪”,與
玄清、靜性相對的“南荒二矮”,與白如霜再度相逢的“怪手仙翁”。
以及獨戰古興雲和靈氣真人的“勾魂真人”,雙斗符化子和“浪裡金龍”的
“長白左右尊者”。
以及濫殺正派弟子的“青海一毒”等無一不是五叟六魔七怪中的老怪物。
只有“白衣屍魔”在原地調息,沒有參與這場群攻。
此外,有跟來的紅星教香主五六人也和正派六人單打獨鬥,纏在一起。
反之,各門派人士中,除了“了塵師太”師徒和“漁隱”外,其餘都是弱於對
方的。
且有“青海一毒”這魔頭專向各派後輩弟子下毒手,弄得慘呼連連,死傷遍地。
雖經分守周圍的武當弟子趕來,前仆後繼的死戰,仍無法阻止他的瘋狂濫殺。
這一來,宮前的廣場上,人影紛飛,喊殺連天,一幕反抗暴力壓迫的戰鬥,繼
續不絕,真鬥得風雲變色,草木含愁!
這場慘烈的混戰,紅星教的魔頭們,除教主及“黑水飛魔”“辣手人魔”之外,
幾乎是傾巢而出。
武林各門派的人士,除了少數老前輩及留守人員外,也精華全集。
只是實力較弱,事先又無準備,以致心理上受了極大的威脅,事實上又鬥不過
人家,鬧得危如累卵,險履薄冰。
只一會兒,宮前已倒下數十具屍體。
這時,雙方已混戰了一段時間,魔頭們瘋狂如舊,勝利在握,成了一面倒的局
勢。
正派人士中,除了後輩弟子死傷慘重外,甚至“乞幫”的符幫主、江河幫的秦
幫主,都相繼傷在“長白雙尊”的掌下。
剩出這一對兇惡的缺耳尊者,“左尊者”接住古興雲纏鬥,使“勾魂真人”減
去一分顧忌,獨鬥靈氣真人。
“右尊者”加入“青海一毒”的行列,專向正派的後輩身上下手。因此,正派
人士的局勢更危,傷亡更重。
又經盞茶的時間,青城派的掌門古興雲又在一聲問哼中,傷在“左尊者”的劍
下,左肩破裂,血染道袍。
但古興雲咬牙忍痛,繼續奮鬥,看情勢仍可支持十餘招。
了塵師太師徒二人和“漁隱”雖然佔著優勢,亦無法兼顧他人。
玄清靜性和靈氣真人已經處在下風,漸漸走入險境。
“酒仙”和“塞北神屠”,仍是鬥個平手,未知勝負誰屬。
就在這危急萬分之際,突從山下趕來二老一少,二老之中,一個背負古琴,形
態瀟酒,一個彎腰駝背,形狀古怪。
但都是身似流雲,輕快非常,一見即知是武功高強的人物,後面跟進的少年,
也是神俊不凡,從他的身法速度去判斷,可能是天山派的後起之秀。
他們在廣場邊沿稍為駐足,向場中拚鬥的人注視一會。
即聽得那駝背老人道:“馮娃兒,你去幫助那左肩受傷的人,讓我和岳兄二人
去對付那兩個亂殺後輩的老魔。”
話落,即見他們一躍入場,各找對像,一言不發地實行攻擊,使拚鬥中的雙方
多數都感到非常奇怪。
其中有少數認識的人,此時也無暇招呼。
但對他們能夠及時趕來,心中已覺得異常感激。
此時,各派的後輩門人,已因“右尊者”和“青海一毒”被人纏住,不再遭受
殺害,有的在急救或裹傷,有的在靜立戒備。
有些功力較高的人,已轉向紅星教的香主攻擊。又過了一陣工夫,古興雲和那
姓馮的少年在“左尊者”的猛攻中,已經非常危險,玄清和靜性大師也被“南荒二
矮”迫得身形散亂,危在眉睫。
靈氣真人亦在險中,被“勾魂真人”逼得無力還手。
其他交手的人,也只能保持平手的現狀。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應清華卻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只聽得一聲長嘯,清朗悠揚,宛如鶴唳雲端,鳳歲九霄。
場中交手的雙方都知這嘯聲是功力絕頂的人所發,只因敵友不分,來意不明,
僅是心中一震而已。
但亦有少數人聽得喜愁各別,表情差異,像少林派的靜性大師及其弟子和魂牽
夢縈地挨盡相思之苦的白如霜,都是很熟這種朗嘯的人,所以一聲嘯音,都精神百
倍地鬥得更起勁,一股興奮而驚喜的情緒喜形干色。
而紅星教徒中的“勾魂真人”和“普渡仙姬”“左尊者”等,這些曾經吃過苦
頭的人,卻聽得毛骨駭然,忐忑不安。
似對這朗嘯的人感到非常疑懼。
眨眼間,從廣場右側的林梢又響起一聲急嘯。
嘯音短促渾厚,如龍吟深淵,山林迴響,餘音震耳,嘯聲中有一絲青煙,疾射
如電,從四五十丈外的梢頭,射入混戰不已的人群中。
幾晃之間,便聽得一連串“叭叭”落地的聲響。
紅星教的香主們已全部倒在地上。
交手中各派門人,瞥見敵人突然倒下,都弄得愕然。
就在紅星教香主們倒下的一剎那,那青影已閃入最感危急的一組交戰圈中。
這一組,就是負傷的古興雲和馮姓少年,雙戰“長白左尊者”的一組。
他倆正被“左尊者”的“寒江劍法”圈住,即將慘遭毒手,忽覺得青影一晃,
有股巨大的勁氣,將他們逼退數尺,不容他們有察看的時間。
又聽得“蓬”然一響和“哇”的一聲。
待他倆定睛注視時,只看見“左尊者”坐於丈遠的地上,面色如紙,汗流浹背,
面前一灘鮮血,紅染沙土。
同時,背後又傳來一聲“唉”。
使他們速即回身張望,但仍未看到那青影是誰?
只有靈氣真人靜立當地,看著雙手撫胸的“勾魂真人”道:“你坐下休息罷!
應少俠對你是又一次掌下留情了。”
古興雲尚未想起哪一位少俠有此奇絕的武功。
但姓馮的少年已“呵”的一聲道:“原來是他!好……”
但他們話未說完,左側的人群中又“轟蓬”兩響,驚心動魄地令人一震。
緊接著兩聲驚叫和一黑一黃的身影從塵土迷濛中飛起。
“叭叭”兩響,跌落地上不動。
在武當弟子們的歡呼聲中,一個青色人影又凌空斜起,飄落三四丈外的白如霜
旁邊道:“霜妹!請退在一邊,讓愚兄來罷!”
這回,眾人都因看清來人面呆住了,這位在轉眼之間,連傷四個惡魔的高手,
竟是個青衫飄拂的俊美書生。
他的呼聲甫落,即見白如霜的劍芒暴長,藍虹飛捲,一式“雲飛霧繞”,迫得
“怪手仙翁”連退數步。
隨著綠影一閃,她已倒竄丈餘,睜著一雙深柔的秋水,向青衫書生這邊凝視,
一付驚奇喜極的顏色,蘊溢於嬌容之上。
但“怪手仙翁”卻不甘罷手,在她一退之間,即大喝一聲,從後追擊,身形躍
起空中,劍化“龍騰虎躍”,身劍成一直線,直襲白如霜的身後。
惱得旁立的青衫書生,暫抑安慰白如霜的心,立即飛身出掌,從旁攔截。
只見他右掌隔空一抓,左掌一晃即吐,輕喝道:“該死!”
“怪手仙翁”直射的身形,突似遭受重擊,人劍同翻,滾飛丈餘,“叭”的一
響,跌落地上,“哇”的一聲,噴吐一口鮮血,閉目不動,顯已身受重傷。
青衫書生的身形一落,即見白如霜嬌軀驟起,身如投懷乳燕,撲入書生懷中,
雙肩抽動,捧臉而泣,完全忘了四周齊集的眼光,正注視在他倆身上。
書生倒沒有悲痛的表示,反而扶著她的嬌軀。
臉現羞紅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再微笑地輕喚:“霜妹,莫哭!我不是好好的回
來了嗎?傻妹子,人家笑話我們啦!”
他的輕喚頓使白如霜一仰螓首,帶淚歡笑,杏眼一掠左右,速又退後兩步,羞
答答地拭淚不語。
這時,玄清已越眾而出,向那書生喚道:“師弟,你來得正好!還有五位老前
輩在交手,你快處理了再談罷!”
書生應了一聲,即向白如霜輕聲道:“霜妹,我們等會再說吧!”
說完,即向拚鬥最劇烈的“酒仙”那組舉步,在離開兩丈的地方便笑喚道:
“老哥哥,你歇會兒吧,讓小弟代你教訓他好了!”
旁側的一班正派人干見他直呼“酒仙”為老哥哥,都感到非常奇怪。
有些人已知這書生是玄清的師弟,即是聲名遠震的“青天飛龍”,但也弄不清
這種稱呼的來由。
只有天山派的“雪裡飛鵬”馮遠志完全明白他們平輩論交的舊事。
但馮遠志自和駝背老人等來後,至今仍未和大家正式談話,別人也弄不清他的
來歷,和與應清華的關係。
只聽得“酒仙”大嚷道:“小老弟,好呀!老哥哥的酒蟲發作啦!哼……”
他剛說到此處,又被“塞北神屠”乘機進襲,猛攻三掌,迫得他說不下去,連
忙揮掌化解,全神應敵。
應清華知道敵人頑強,“酒仙”只能和他鬥個平手,所以不遲疑地又喊道:
“老哥哥,小弟來啦!”
聲出身動,一晃而入,站在“酒仙”和“塞北神屠”的中間,左臂一揮,右掌
一揚,前接“塞北神屠”的掌風,後御“酒仙”的來勢。
他這樣輕鬆地應付兩名高手的夾攻,真是武林罕見的事。
只見“塞北神屠”連退兩步,才定住身形,驚怒交集,眼射兇光,似乎對應清
華單掌使他後退的事還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應清華挺立依然,嚴肅地瞪著他道:“果然不錯,難怪你敢上武當山撒野!”
“酒仙”退後一丈外,捧著葫蘆喝了口酒。
此時卻緊接著嚷道:“小兄弟,這是紅星教的總護法,‘塞北神屠’康炎老兒,
也就是這次上武當搗亂的領頭,我說呀!你該領教一下他的修羅門絕學,才不辜負
他在冰天雪地上苦練多年呵!”
應清華輕鬆地答道:“老哥哥放心!我會成全他的。”
他們老少二人的一陣彈唱,氣得“塞北神屠”身心欲炸,怒至極點,‘修羅玄
功”猛然外張,擴展至身外丈餘,呼呼旋轉。
他以為“酒仙”已經退出,應清華縱使練有玄門剛氣,也敵不住“修羅玄功”
的寒流旋勁的。
所以放膽施為,將玄功運至十足,準備將應清華圈入旋勁內,再用“化骨指法”
攻擊。
不料,他的如意算盤偏不如意,當他將應清華圈入寒流旋勁內時,才發覺敵人
不但對寒流旋勁毫無感覺,甚至有一種淡淡的氣體,迅速地將自己圍住。
這一來,他知道精啦!
連忙咬牙運勁,欲將“修羅玄功”的寒流旋圈縮回身邊護身。
然而,外邊的寒流旋圈已不聽他指揮,消失淨盡,他最後運起的勁力只能及於
身邊兩尺內旋轉,且因外面的壓力漸重,使他覺得支持不住。
因此,他拼出全身的最後餘力,猛然雙掌齊吐,吐氣開聲,欲藉此一擊,震開
一面缺口,衝出這種奇異的包圍再說。
可是,算盤又不如意啦!
他擊出的掌力不但不能震散前面的壓力,反而“呼”的一聲,倒撞回他的胸上,
使他“唉喲”驚叫,受了一記重擊。
同時,他在驚叫過後,即刻雙手撫胸,吐出一口鮮血,冷汗突冒,臉如土色,
慢慢坐落地上,閉目調息。
此時,旁觀的正派人士仍是睜著雙眼,緊盯著自己打傷自己的“塞北神屠”,
弄不清是什麼緣故。
就是見識廣泛的“酒仙”,也只知道“塞北神屠”的傷勢是被清華的玄功剛氣
反震所致,至於是什麼原因,會使“屠魔”無法移動一步,連他也莫名其妙了。
所以,他見眾人呆如木雞,望著場中出神,不禁又大嚷道:“好啦!小兄弟,
快去換下老漁夫罷!這屠夫跑不了的。”
要知道這種隔空拚鬥玄功內力的事,須要神化的內功修為才有辦到外,對於玄
功的柔剛生剋也很重要。
應清華本想制住“塞北神屠”,要他命令其他紅星教徒停止拚鬥的,但因“酒
仙”嚷著要去替換“漁隱”,才放棄這種念頭。
而決定親手解決其他四個惡魔。
因此,他又像初來時一樣,出手如電,毫不留情,一晃身形,躍去“漁隱”身
邊叫道:“老哥哥請讓一步,小弟來替你教訓他吧!”
同時,掌指並用,直取“太湖水怪”,在“漁隱”尚未答話之間,已將“水怪”
制住穴道,甩出丈外。
一刻不停,又閃身趕往了塵師太那邊,使“漁隱”感慨地搖搖頭,突然“呵呵”
大笑。
這大笑中蘊藏著高興與贊笑,也隱藏著奇異和自歎!
在他笑聲剛歇的剎那,和了塵師大交手的“普渡仙姬”又已被應清華制住穴道,
摔出丈餘。
但當應清華停身於駝背老人身側時,卻不敢隨便出手了,只因這駝背老人和負
琴老者都是他不認識的前輩,如果不得著兩人的允許而出手,是對長輩人物不敬的
事。
所以,他只得剎住身形,向駝背老人躬身一禮道:“晚輩應清華,欲向前輩討
個差事,這事交由晚輩吧。”
駝背老人堅決地答道:“不行!咱們很不容易撞在一塊,今天非分個高低不可,
怎能讓給你呢!”
應清花不知這駝背老人是誰?也鬧不清他們的拚鬥,是為了公仇還是私恨?所
以一時無話可說,回首向“酒仙”微微苦笑。
“酒仙”卻大聲呼喊道:“駝老鬼,你快讓給小兄弟罷!否則,玄真宮內的十
年陳釀你別想分得一口!”
說完,又捧著大葫蘆,連干兩口酒,蓬頭連點地讚道:“好酒!好酒!”
駝背老人真怪!給“酒仙”如此一叫,即刻改變主意,惶急地喊道:“不得了!
酒要給臭化子喝完啦!娃娃,讓給你罷!”
說完,又連攻三掌,逼得“青海一毒”連退數步,隨即倒竄而出,直向“酒仙”
撲去。
原來,駝老人是七怪之一的“泰山駝龍”章茂林。
為人正派,但有怪僻,是泰山派的前輩高人,他和“酒仙”“漁隱”是老友,
同嘗杯中之物,平時隱於泰山之麓,極少外出。
這次因泰山派的掌門失蹤,妻女被殺的事而出山,目的在找尋兇手和掌門人的
消息,順便看看各派的端午節大會。
另一位背負古琴的老者,是“五叟”中的“華山琴叟’岳仁,即華山派現任掌
門人的師伯,為人沉靜謙和,武功極高。
這次突然出現於武當,是因華山派的掌門人“金劍流星”陶中和在五日前的晚
上,被人擊成重傷,無法參加武當之會,掌門人請他代表出席,以便共議武林大事。
路上遇著“泰山駝龍”和天山派的馮遠志,便一道趕來武當。
“泰山駝龍”讓給應清華出手後,便向“酒仙”去搶酒喝,一對老酒徒的狂飲
饞像,引得許多人暗笑不已。
不久,他們喝乾了葫蘆內的酒,應清華也制住了“右尊者”和“青海一毒”,
一場劇烈拚鬥的戰爭,到此全部結束。
這時,紅日中天,萬里無雲,已是午刻時候,大家經過這場劇鬥以後,已感到
饑渴交迫,非常難受。
因此,玄清道長除了吩咐門人清掃場地外,便忙著招呼各派來人進宮,幾乎忘
了尚有許多傷者待救和受傷的魔頭們待處理。
應清華正想向“酒仙”等請教,應如何處理這批教徒時,白如霜已在他身旁輕
聲道:“華哥,快將這些賊子趕開嘛!伯父母等著見你,大師兄等受傷未愈,尤其
是冷峰哥傷得只剩一口氣,我除了給他們一粒“百草還魂丹”外,又不會醫治,真
急死人!”
應清華心頭猛震,連忙問道:“咦!老人家怎麼來的?峰弟是怎麼傷的?你和
他們早認識啦?”
白如霜“噗嗤”地一笑,又催促他道:“快點吧!等會再告訴你,你害得人好
苦呵!”
應清華問不出情由,只得向玄清喊道:“二師兄,請你陪著各位前輩先進去,
我和霜妹處理了紅星教徒再來。”
說完,便閃動身形,先解開那些香主的穴道!要他們將魔頭們抬在“塞北神屠”
的身邊,再向靜坐調息的“塞北神屠”喝道:“小生此次出困回來,原存有殺你們
之心,但念師命難違,天心莫負,故改變初衷,再給你們新生之路。
“現在,你們即刻離開此地,回去告訴你們劉教主,三個月內,速將各地分堂
解散,不許再叫人在外殺人放火,否則,哼!小生會到總壇找他算賬。”
接著又向那些香主喝道:“快背負你們的護法下山,回去請你們教主治傷!”
那些倖存性命的香主,僅帶著畏懼、兇狠、恨毒、頹唐的眼光,默默地照命行
事,只有傷勢未愈的“塞北神屠”卻睜眼瞪著應清華,忍痛出聲道:“哼!小子你
狠!有種就到白於山來,中秋那天,咱們會在山上等你!”
應清華聞言大笑,道:“你們這批敗類,用詭計困我在山洞內,今日我依舊能
出來;白於山縱是龍潭虎穴,我應清華中秋准到,但在這一段時間內,不許你們再
在外面活動,否則,我只好以殺止殺了。”
說完,便不理他們,轉身一拉白如霜,向停在宮門口看他處置紅星教徒的眾人
走去。
應清華走進玄真宮,拜見了父母以後,即對白如霜笑道:“霜妹,請你陪著老
人家先回別院去休息,等會我和峰弟一齊過來。”
白如霜自應清華出現後,早已芳心快慰,喜悅異常!
她知道這時的應清華,正有許多事待辦,自己留在他身邊,也沒法子幫忙,所
以應聲動身,陪著應家老小離開。
接著,應清華便向玄清道長建議道:“二師兄,時候不早,應該開飯了,我要
先醫好傷者,以便他們參加下午的大會。”
玄清對這位小師弟的說話,當然即刻照辦,除了吩咐雲鶴道人傳令開席外,並
對雲海道人:“你跟著師叔去招呼治傷的雜事,以免你師叔過勞!”
一個時辰後,應清華已以他胸中所學和囊內的靈藥,治好了一清等傷者,只餘
下冷峰一人,尚躺在床上等待他最後治療。
本來,冷峰在“南荒二矮”夾擊下,傷得很重,依照傷勢而論,應清華是應該
先行醫治他的,但經他考慮之後,還是將他排在最後的一個。
因為應清華的心中,已從公私急緩方面去作一次比較,他認為冷峰來武當山,
赴的是私人約會、傷勢雖然最嚴重,但有“百草還魂丹”護住心脈,傷勢已不會惡
化,縱令遲一點醫治,也無關緊要。
但其他的傷者便不同了,他們都是各門派的掌門或有關人物。
這次受傷的原因,完全是為了參加武林大會的公事,如果不將他們趕快醫好,
則下午的大會便不能舉行。
所以,他只好將冷峰排在最後,先從一清等身上著手。
這時,他見冷峰直挺挺地躺著,玉面失色,氣如遊絲,心中不禁一陣淒然,非
常難過,隨即輕輕按住冷峰的右脈門,靜心地診斷傷勢。
只一會兒,他忽然起身自語道:“糟啦!五臟移位,百脈失調,醫治要費時費
事了,唉!真沒想到傷得如此厲害!”
他靜立一陣,點點頭,像已決定了一件要事,才向雲海道人吩咐道:“冷公子
的傷勢很嚴重,我認為到別院那邊去治療比較方便,時間可能很長,請轉稟掌門人
知道,下午開會時,不用再來叫我。”
雲海道人辭出後,他便捧著冷峰趕往別院,一進門即呼叫白如霜快來,詢問冷
峰的臥房,以致引得全家齊集,焦急地探問冷峰的傷勢。
他只得故作鎮靜,極力安慰他們。
待應員外等走後,才向白如霜說道:“霜妹,峰弟的傷勢很重,假如不是你給
他服藥護住,早就沒有用了,現在,我只能想出一個辦法來試試,是否有效,我自
己也沒有把握。
“等會我開始醫治他的時候,勞你在門外替我護法,在這醫療時間內,不要讓
別人接近房間,直到我叫你為止。”
他得到白如霜的允諾後,便關好門窗,開始為冷峰解除衣服鞋襪。
但當他雙手觸及冷峰的胸部時,不禁大吃一驚,連退數步,呆望著冷峰的身體,
暗自忖道:“呵,原來是她!”
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他考慮了一陣,仍不能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迫得開門叫白如霜進來,急促地
道:“霜妹,事情真不好辦!你說,這該怎麼好呢?”
他這樣毫無頭緒地說一頓,使白如霜莫名其妙地笑道:“傻師哥,你說的是什
麼事呵?”
這一來,應清華才省悟自己的說話,簡直是語無倫次,不禁苦笑一聲,才向白
如霜解釋道:“霜妹,你和峰弟相處以來,知道他是個女兒家嗎?剛才我要替他脫
衣時,才發現他是女的,你說,我該怎麼辦呢?唉!她裝得真像,我偏看不出來!”
白如霜也因他這種意外的發現,詫異地道:“呵!奇怪!我和她相處月餘,也
沒有發現這一點,華哥,她的傷勢我能醫嗎?”
應清華迫得無法可想,只得從實說道:“霜妹,依你現在的功力來說,治療一
般傷勢,必可勝任有餘,但她這種五臟移位,百脈失調的重傷,便不夠功力了,縱
使有此功力而不懂醫道,還是不行。
“我所懂的辦法,是以前在古洞藏書中學來的,但這種方法,一定要脫……唉!
以前我以為他是男的,所以願意損耗真力一試,現在他是女的,我怎能如此呢?”
他這樣一分析因由,使白如霜也感到非常棘手,彼此沉默了一會,白如霜又問道:
“華哥,還有其他方法可用嗎?”
應清華又是一聲苦笑,搖搖頭。
白如霜即時正容以對,莊嚴地說道:“我雖不完全清楚你們的往事,但知道她
是非常愛你的,兩位老人家都很喜歡她,只要你也愛她,梅姐能夠喜歡她,喜事是
十分贊成的。
“因為我和她處得很好,瞭解她是個溫婉沉靜,非常能幹的人,學識教養也比
我強,將來對你是個好助手,何況她是你的義妹,你能看著她死去嗎?所以,我認
為你不要太拘泥,應當從權處理,救人要緊!”
白如霜這一番情義兼顧的話,真出乎應清華的意外。
因此,便將認識冷峰的經過,簡要地告訴白如霜,甚至將換玉馬,救金兒,結
盟練技等事也毫無保留告訴。
最後又感歎地道:“唉!此事能得到你的諒解,愚兄非常感激!但梅姐消息毫
無,將來如何,不敢預料;不過,無論如何,我也得將她醫好,以酬她的情意與救
命之恩,否則,不但愚兄將得到忘恩負義的惡名外,更要遺恨終身!”
白如霜見他已冷靜下來,洞悉事理,芳心非常高興!即又恢復原來的歡笑,故
意逗他道:“對啦!醫好她的益處多著呢!至於梅姐方面,由我負責就行了,但將
來我找著梅姐,給你辦好此事的時候,你如何謝我呢?”
應清華聽她的口勢與含意,似乎對鄭春梅的事很有把握,不禁興起一線希望,
驚異地問道:“霜妹,你有梅姐的消息嗎?她怎麼了?只要你找著她,我什麼都依
你!”
白如霜“噗嗤”一笑道:“好!這是你說的,以後可不許賴;趕緊醫人罷,以
後再告訴你。”
說完便一出房,使應清華滿腹狐疑,無從獲釋,只得關好房門,強壓劇動的心
情,再替冷峰解帶寬衣。
當他將冷峰的衣服全部脫掉時,真使他如臨大敵,全身發抖,理智與感情的交
戰,達至最高峰,幾次欲前又卻,閉目不敢正視。
經過好一陣運氣強抑,速脫去自己的衣服,將三粒“百草還魂丹”納入冷峰的
口中。
接著,將冷峰的嬌軀扶起,從後摟入懷中,胸背緊貼,一齊盤坐在床上,右掌
按在冷峰雙峰之間的“當門穴”,左掌按在她的丹田上;誠意正心,閉目運功,將
“法天大乘合運玄功”化成兩股巨大的熱流,緩緩注入冷峰體內。
疏經脈,矯內腑,聚真氣,散積血,實行失傳已久的“合體內功療傷”第一法。
這“合體療傷”法,分為兩部分,第一法,先將傷者的各部內傷盡去。
第二法,用醫者本身的各部機元,去引導傷者的各部機元復元,使兩人的內臟
活動完全一致。
但醫者必須有超絕的修為,能夠使內力綿綿不絕,用之不竭,否則,傷者的傷
勢未復,醫者已將竭而死,這是非常危險的醫療法。
應清華替冷峰冒險療傷後,依靠他功參造化的修為內力,和“百草還魂丹”的
藥力,足化了一個時辰,才將冷峰的內傷除盡,全身經脈打通。
他略事休息,又開始第二法療傷。
內力從右掌注入,在冷峰體內循環一週後,再從左掌收回,如此週而復始,繼
續不斷地運行,至冷峰完全復原,將要醒轉時才能停止。
不過,冷峰經過這番治療後,功力將驟增十年,精進不已,實在是因禍得福了。
這時,日影西斜,時已申初,白如霜守護在房外,覺得異常不安,她知道應清
華採用的方法,是種非常危險的嘗試,稍一不慎,就要傷及性命,尤以男女療傷的
事,更易陷進走火入魔的險境。
因此,她見一個時辰過後,房內仍無叫喚之聲,內心便漸漸發急。
但又記著應清華的吩咐,不敢敲門干擾,所以急得走來走去,宛如鍋上之蟻。
同時,她還得故作鎮定,去應付一清道長派來的人和應家老小的探望,這種惶
急而漫長的等待,真使她難過。
她不知道房內的應清華,也在治傷的緊要關頭。
他自從實行第二法療傷後,經過半個時辰,才使冷峰的內腑活動,完全與他一
致。
現在,冷峰已呼吸正常,玉面紅潤,眼皮翁動,似乎正將醒轉。
應清華知已大功將成,更不敢絲毫鬆懈。除了繼續運轉內力外,且用本身的感
覺去測聽冷峰的反應。
不久,冷峰“唔”的一聲,秀眉一蹙,雙眼微開即合,四肢緩緩移動,無疑的,
已是傷癒復原,即將清醒。
應清華忙向她耳畔輕呼道:“雪妹!雪妹!快醒來!小兄應清華在此。”
連呼數逾之後,冷峰已慢慢清醒。
應清華忙將真力收回,雙掌離開冷峰的胸腹,欲將她扶臥於床上,以便自己穿
回衣服調息。
但冷峰在迷糊中被他連呼數次時,已經憶起負傷的事,明白意中人已將自己醫
好。
及至睜眼一看,見彼此赤身摟抱在一起,不禁羞急交熾,感到無限委屈,一時
熱淚如潮,抽泣不已。
嚇得應清華忘了扶她躺下,也忘了兩人仍是赤身露體,連忙捧著她的雙肩,急
得解釋道:“雪妹,請你原諒愚兄不得已的苦衷,因為你的傷勢非比尋常,非用此
法不能醫好,當時曾經和霜妹商議許久,得到她的鼓勵和支持愚兄才決定如此的。
“不過,你盡可放心!愚兄菲薄倖人,自當負責一切,請你趕快穿好衣服,霜
妹會告訴你詳情的。”
冷峰經過他這番解釋,一切已了然於胸,不禁由悲而喜,猛翻嬌體,抱住應清
華,輕呼一聲“華哥”之後,珠淚較前更洶湧,定如黃河決堤滾滾流出。
但這是喜極而泣,裡面蘊藏著無限的溫情和熱愛!應清華也情不自禁地摟住她,
用熱吻去表達自己對她的撫慰!
此時,在房外等得發急的白如霜已聽見冷峰的哭泣,以為發生意外,兩人起了
誤會,故即敲門喚道:“華哥,好了嗎?”
這一聲嬌喚,正好驚醒房中的熱吻人,使應清華玉面發熱,忙著招呼冷峰穿衣,
躺回床上,擁被休息。
自己一面穿衣,一面答應白如霜道:“霜妹,請等一等,我即刻開門出來。”
及至開門見著白如霜,又輕聲道:“霜妹,請你多安慰她,向她說明一切,最
好要她換回女裝,再和你一齊去見兩位老人家,現在我先過去,向他們稟明原因,
順便請嫂子弄點吃的東西。”
白如霜向他撮一櫻唇,右食指一劃自己的嬌臉,故意羞他:“傻師哥,真囉嗦!
剛將人家醫好,就要告訴老人家,多難為情呀!”
說完又“噗哧”一笑,閃身進入房內。
使應清華莫可奈何,只好帶著尷尬的微笑離開。
白如霜進房以後,見冷峰擁被而臥,背脊向外,知她羞意未除,因而側身在床
上,右手輕搖她的嬌軀,低聲問道:“雪姐,你完全好了吧?”
冷峰慢慢翻轉身軀,向她羞地一笑道:“謝謝你,霜妹!我全好啦!”
同時,又坐起身體,右手一掠額上的亂髮,顯得嬌柔無力,完全一付女兒態。
白如霜隨將櫻唇湊近她的耳畔,邊說邊笑,卿卿咯咯地說了一大篇,使冷峰低
首含羞,粉面通紅。
只有嘴角上的微笑,可以看出她內心的喜悅!
最後,又聽得白如霜笑道:“雪姐,冷艷雪三字多美為什麼要換成冷峰呢?假
如你不是受傷很重,傻師哥可要迷糊一輩子哩!”
冷艷雪、白如霜相處月餘,瞭解她是天真活潑的直心人,現在真像已明,目的
已達,對她更感到親切和感激。
所以嬌羞盡去,笑著回答她道:“霜妹,愚姐的名字和人一樣不美,還是華哥
說的好,白如霜三字,才是美如其人,滿含詩意的呢!”
白如霜給她逗得“唉喲”出聲,一頭擠進她懷中,雙手抱住她的纖腰不依道:
“唔!雪姐你壞,你笑人,我……嗤嗤……。”
同時又聽得冷艷雪也“唉喲’咄聲,“咯咯”地笑起來,伸手抱住白如霜,扭
做一團,房裡洋溢著一片嬌笑。
不久,金烏墜去,夜色漸濃,武當山已忘了白天的一切,靜躺在晚風暮靄裡,
玄真宮側的別院正有一番歡聚。
靠右的一間大房間內,應員外夫婦和新民夫婦等正在作晚飯後的家常談話。
明亮而靜穆的燈光,映照著每個人的笑臉,輕鬆愉快,顯示出應清華帶給他們
的快樂。
應夫人摟著孫女兒閒談一會後,忽有所感地自語道:“奇怪!華兒去找他師兄
至今不見回來,霜姑娘兩人也不出房門,這些孩子們,究竟鬧些什麼事阿!”
接著,又笑向應員外道:“冷姑娘扮得真像,我們和她相處這麼久都沒有看出
她是女兒家,華兒將她醫好後跑來對我說,我真還不相信呢!”
應員外也爽朗地笑道:“他們學武的年青人,不是我們常人看得透的,我看,
霜姑娘兩人,都要成為你媳婦兒哪,如果梅兒能夠找回來的話,哈,我們家裡就熱
鬧啦!”
新民的媳婦也接著道:“媽,冷姑娘男裝時很漂亮,改為女裝一定更美!她和
霜姑娘兩人都嫁給華弟的話,真是一件好事兒!”
應夫人滿面歡笑,表示亦有同感,但口中卻阻止他們道:“你爺兒倆別亂說,
知道人家願不願意呢?真是……”
說到此處,卻向一旁靜立的小蘭喚道:“小蘭,勞你去請兩位姑娘過來好嗎?”
小蘭剛應了一聲“好”,轉身欲出的時候,門外已響起白如霜的笑聲道:“不
用請了,我們已經來啦!”
跟著門簾一晃,進來淺笑如花的白如霜和羞意滿臉的冷艷雪。
她倆拉著手兒,向應員外夫婦斂衽一禮後,便退立在應夫人兩側。
冷艷雪更羞答答地說道:“請兩位老人家原諒!侄女所以男裝的原因,完全是
為了江湖中來去方便。”
這時,應夫人正拉著她的手兒,從頭至足地向她端詳,其他男女老少,也集中
視線,凝視著改裝後的她,內心都興起一陣讚歎!
真的,冷艷雪換回女裝以後,更顯得美麗非凡,那一身淡藍色的滾邊對襟勁裝,
使她的身材更啊娜。
再加上秀髮如雲,藍巾斜扎,柳眉桃腮,瑤鼻櫻唇,配成一付美艷驚人的體態,
在明亮的燈光映照下,更顯得是“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房中一陣沉寂,更使冷艷雪感到尷尬。
四周灼灼的眼光逼得她低垂螓首,含羞不語。
幸得應夫人已看得心滿意足,開始出聲讚美道:“雪姑娘長得真好,你和霜姑
娘一樣,都是世間少見的好姑娘;華兒能夠和你們相處一起,真是修來的……。”
應員外也許聽出夫人話中的含意,一時特別高興,哈哈大笑道:“好,好!這
要看華兒的福份了!”
冷艷雪和白如霜都是聰明人,當然聽懂這對老人的意思,除了心中暗喜之外,
只有傍著應夫人含羞靜立而已。
在這喜氣洋洋的時候,應清華已撤簾而入,笑向應員外夫婦行禮道:“爹爹,
什麼事使你如此高興?”
應夫人卻接口道:“現在不談,我先問你一件事,你說給大家聽聽,我聽霜姑
娘說,你曾經被惡人陷害過,是不是?”
應清華含笑向冷白二女看了一眼,才回答道:“是的!就是那些紅星教徒搗鬼!”
白如霜緊接著問道:“華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很危險吧?”
應夫人也接口道:“華兒,你坐下詳細地說一遍罷。”
應清華見大家都等待他講述此事,只得坐在應新民旁邊,以回憶的口氣說道:
“說起來話長,那是和雪妹分別以後的事,當時因為得到紅星教偷襲少林寺的消息,
我才留書給雪妹,星夜向嵩山趕去。
“直到解救了少林的危難後,無意中得到一匹好馬,發現峨嵋派前輩的遺書和
寶劍,遺言要將寶劍送回峨嵋,另一件東西送給我,如果我不要,便送給他的門人
白清夫婦。”
白如霜聞言一震,急促地接聲道:“華哥,白清是我爸哩!唉呀!害死我爸媽
的兇手都還沒有找到呢!我……”
她突然珠淚奪眶,悲痛得說不下去。
冷艷雪連忙走近她身邊,拍著她的香肩在低聲安慰。
應清華也聞言一愕,隨即安慰她道:“霜妹,你放心!我有辦法替你找到兇手
的!”
接著,他又繼續說下去,如何斬蛟得寶,如何訓馬煉寶,說得有聲有色,使大
家聽得出神,並且笑問冷艷雪道:“雪妹,白龍原是你的吧?”
冷艷雪聞聲一笑,頷首示意。
小蘭卻接口道:“是嘛,小姐說你沒有馬騎,來去不方便,所以就送給你啦!”
應清華也被小蘭說得一笑道:“白龍實在替我出了很多力,我在此謝謝雪妹,
蛟角刀送給雪妹,以表示我一點意思。”
白如霜本已收淚靜聽,此時卻發問道:“華哥,後來呢?”
應清華只得又將如何上華山,如何月夜赴約,如何被六魔引入古洞,炸毀通道
等等,詳細地述說一遍。
嚇得眾人心情緊張,驚叫出聲,好像應清華會永埋山底,無法出來一樣。
但應清華卻輕鬆地說下去,直到今天趕回來為止。
原來,應清華從走進前輩仙人的古洞後,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中,只得暫時安居
下來,一方面重研以前所學,一方面籌思出困的方法。
經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後,他只覺得武功精進不少,想不出一個脫困之法,心中
漸漸發急,弄得坐臥不安。
有一次,他從定中醒來,癡望著身旁的寶劍發呆,突然淡紅色的蛟角刀上引起
他的靈感一現。
因此,他一跳起身,提著蛟角刀走出室外,運功揮刀,往旁邊的石壁上刺。
“噗”的一響,角刀已沒有柄把,似乎對付這些山石,根本不須運功用力即可
輕易地將它劈開。
因此,他一時高興,即以平常的力量,順勢在石上劃個圓圈。
果然不出所料,角刀到處,石即粉碎,較之寶刀寶劍,還要來得省力方便。
於是,他試著在石壁上開個人高的方洞,右手揮刀去挖掘石塊,左手向後撥送
碎石,只一會兒,便給他挖成千丈餘的洞徑。
這一來,他知道出困有望了,喜匆匆地回去到石室中,用天通耳功去探測古壁
的厚薄。
經過他細心測聽後,覺得石洞右邊的鳥喚蟲鳴,比較清晰明顯,足證石壁也較
為淺薄。他決定從右邊下手,實行挖洞出困,並且即想即行,立刻開始工作。
可惜挖進兩三丈遠後,又發現了石塊搬運的問題。
因為他不知道石壁究有多厚,需要挖掘多少時間才可挖通,如果不將碎石全部
清出,又等於將自己埋在小洞中。
甚至連飲水和摘果子充饑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為了慎重起見,只得採取一會兒挖洞,一會清除碎石的辦法,除了飲食和調
息之外,全部時間都花在這種工作上。
洞中無日夜,不明冬與春,他完全忘了時日,只知努力向前挖掘,直到他挖落
最後的一塊石頭,開始呼吸到外面的清新空氣時,才苦笑一聲而停手。
他本想即時下山,趕回西安的,但因外面是一片黑夜,不明方向,洞口刻在削
壁上,底下的事物不清,只得退回古洞的石室內,去等待久別的黎明。
第二天,他施展超絕的輕功,從削壁上脫困,經過探問之後,才知道這是驪山
的西南,靠近嚥瓠鎮邊。
他回到西安的店後,閉門休息一天,便向南趕路,直到端午日的早上,才到達
武當山下的林舖鎮。
待他寄好馬匹,趕至率真宮前時,正是各派人士危急萬分的時候。
應清華說完了自己的脫困經過,夜已深沉,他為了要雙親早點休息,便不再談
其他,只是一笑起身,向應員外夫婦道:“夜深了,爹爹和娘也該休息啦!霜妹,
你們也回房去罷!一切留待明天再談。”
說至此處,又像突有所憶地道:“呵!爹!紅星教徒所以會知道我家的住址,
完全是何強仁父子搗鬼,今後,你們只好暫時住在此地,我已向掌門師兄說過。”
應員外很嚴肅地道:“好!住哪裡都可以,不過何家父子既是陰狠得很,你自
己倒應該留心了。”
應夫人也接口道:“華兒,你爹說得對!以後要處處小心,免得再被他們陷害
才是。”
應清華見父母自己擔心,感到非常不安,但已側身武林之中,倡導維護正義的
大業,將來如何,不敢逆料,為了使兩位老人安心起見,只得安慰他們道:“二位
老人家放心!我自己知道應付的。”
接著,又向冷、白二女道:“霜妹,我們休息罷!”
但白如霜卻跺足不依道:“不,你還沒有告訴我,關於殺我爸媽的兇手是誰呢?”
應清華給她的嬌憨言態引得微笑道:“霜妹,我保證在一個月內給你找到兇手
報仇,而且這兇手是紅星教徒,又是有關狐尾幫的事,詳細情形,我要在此地的事
完以後,才能告訴你,請你暫時忍耐一下罷!否則,你又要急著報仇,無法安心了。”
白如霜心知應清華不會騙她,所說也是實情,因而故意逗他道:“好,我也要
等你告訴我以後,再告訴你一件非常重要的消息!”
隨又轉向冷艷雪道:“雪姐,我們回去罷!”
冷艷雪始終是默默含情地望著應清華,一付溫靜的儀態。
此時見白如霜和他鬥氣,嚷著要回房去,不禁莞爾一笑,向應清華說道:“華
哥,今晚我住在霜妹房裡,你暫時到我房中睡罷!”
說完,便拉著白如霜,向應員外夫婦行禮告辭,然後轉身出房;燒燒而去。
應家的老少兩對夫婦,都被這三個有情的少年人一鬧,引起一陣會心的微笑。
應夫人更笑謂應員外道:“霜姑娘天真純潔,雪姑娘溫柔穩靜,性格雖然不同,
人都美麗良善,如果梅兒能夠找回來,也會相處得很好的,可惜……唉!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馳往貴陽】
應夫人又轉向清華笑道:“華兒,你對她們怎麼樣?”
問得應清華玉面一紅,訥訥地答道:“我……我們處得很好嘛!”
於是,房中響起了一陣歡笑,結束這次家人的團聚。
午夜的別院內成了一片靜默。
一宿無話,夜又輕輕地飛逝。
白如霜一覺醒來,見冷艷雪和小蘭已盥洗完畢,正望著她微笑,不禁“唉喲”
一聲,起身下床。
一面穿衣,一面笑著埋怨道:“雪姐,你起身也不叫我,假使我睡到吃早飯的
時候才醒那才羞人哩!”
冷艷雪見她惶急的樣子,不禁故意逗她道:“我見你睡得甜,所以不忍擾你,
準備到早飯時候,請華哥抱著你出去哩!”
白如霜被她逗得“格格”地笑道:“雪姐壞死了,哼!他才不抱找哩!要抱嘛,
就抱他美麗溫柔的雪妹呵!”
說完又做個鬼臉,“嗤嗤”地嬌笑,使冷艷雪粉臉一紅,撲來抓她搔癢。
嚇得她“唉呀”一聲,翻身急向房外逃跑。
一面又“格格”地嬌笑道:“雪姐,我下次不敢啦,饒了我吧!”
冷艷雪走出門外,見白如霜停身在應清華的房門口,正在覷著她嬌笑,秀髮微
亂,稚態盎然。
因而招手道:“霜妹,別跑啦!我們叫華哥一起去爬山罷!”
白如霜聞言心喜,忘了自己還沒有梳洗,即刻應聲道:“好!我來叫他。”
同時,舉起粉拳,在應清華的房門上輕敲幾下,再嬌聲喚:“華哥,快起來嘛!
我和雪姐要去練習輕功呵!”
她稍停一會,見房內毫無反應,因又再喚一次。
冷艷雪也走近她身邊輕聲道:“霜妹,華哥可能已早起了,我們自己走罷!”
白如霜不相信地一推,房門應手而開,果然房內無人,被帳齊整,好像未經人
用的樣子,不禁使她詫異地道:“噫!奇怪!他真的跑了,怎麼不通知我們呢?”
冷艷雪卻很鎮靜地道:“走吧!我們到外面找他去!”
這時,曉色初明,晨曦未上,武當山仍在薄霧迷濛中靜靜地躺著,一片靜穆的
氣像,使人感到無限的安寧。
白如霜兩人在別院周圍飛馳一遍,仍舊不見應清華的影子。
經過白如霜呼喚幾聲,也不見迴響,氣得她一跺右足,頓發嬌嗔道:“雪姐,
我們別理他!讓他自己一個人走吧!”
而冷艷雪卻很懂事理地笑道:“霜妹,他一定是有急事要辦,來不及等我們起
床,才自己一個人走的,不過,我們自己上山去玩也是一樣,走罷!”
於是,她們便展開身形,疾向後山奔馳,宛似一雙飛燕,輕巧地踏枝而去。
直至朝陽照影,她們才興盡而返,但應清華仍是杳無蹤跡,不見歸來,使她們
芳心暗急,懷疑又發生了什麼驚人的事件。
早飯後,她們正和應員外夫婦談論應清華的事,一清道長已派人前來請應清華
和白如霜過去。
白如霜剛踏出院門,便見應清華滿面歡欣騎在一匹白馬上,從玄真宮前的廣場
上“得得”而來。
後面跟著一匹身黑蹄白的良駒。
白如霜一見心喜,怨氣全消。
高興得一躍而前,口中嬌笑道:“華哥,你去哪裡也不說,害我和雪姐等了半
天,真急人!這黑的就是‘墨驪’嗎?”
應清華一邊下馬摘取衣物,一面答應道:“對不起!我走的時候你們還睡著呢!
霜妹,這‘墨驪’的腳程和靈異完全和白龍一樣,等我囑咐它幾句話,你就可以騎
它了。”
白如霜雖是高興非常,極欲一試,但因一清已派人呼喚,不好多事耽擱,只得
告訴他道:“華哥,一清師兄已傳言要我們過去見面,還是回來再騎罷!”
應清華一聽師兄派人來找,知有要事待商,故即向白如霜招呼道:“霜妹,請
等一等,我放下東西就來。”
說完,便提著小包裹進去,任由“白龍”和“墨驪”,在原地自由游息。
適遇冷艷雪的“火騮”在左側林內長嘶一聲,引得白黑兩馬抬頭豎耳也鳴嘶以
應,並且揚蹄拂尾,一齊向林中尋聲而去。
這時,玄真宮的武帝殿中正坐著各派的掌門人或代表和“酒仙”、“漁隱”、
了塵師大等老一輩的人物,談論武林情勢。
他們經過昨日下午的會議後,已經商妥對付紅星教的方法,準備配合應清華的
中秋之約,一舉撲滅那些兇惡的魔頭,粉碎紅星教的總壇。
在這一準備時間內,由乞幫負責陸上的聯絡,江河幫擔任水上的聯繫。
並在昨日會議中,用一幅黃續繡制的三角旗上,讓各門派的掌門或代表親自簽
字,表示精誠團結,同為武林正義而努力。
這旗子代表武林權威,由各派輪流保管。
此刻,他們正談完各派聯繫的細則,完成這次難得的聚會,只等應清華前來再
會一面,即將分途歸去。
應清華和白如霜進殿以後,即向全體環揖行禮,其中除老一輩的人士和一清道
長外,都起身含笑地還禮。
少林派的靜修大師,更口喧佛號道:“應施主,老訥等此行功德已成,即將分
手離去,願施主仍本愛護之心,多方照顧各門派之後輩,如果俠蹤有暇,請到各門
派駐地一遊,以便老衲等消盡地主之心。”
其他各掌門人也齊聲咐和靜修大師的意見,使殿內的氣氛頓形熱鬧。
應清華正在躬身致謝之際,忽有青城派的掌門人古興雲,向他問道:“可否請
應大俠出示一樣信物?以便轉告門下弟子,認物遵令,替大俠做點小事!”
這意見一經提出,又獲得各派掌門的贊成。
但是,應清華卻非常為難了,他身上雖有許多異寶奇珍,卻不像武林人士的信
物,且因他成名不久,從來少用暗器,更無法找出特殊物件以昭信。
因此,他一時無法可想,不知如何應付,急得工面微紅,愣立當場。
幸得站在了塵師太身側的白如霜提醒他道:“華哥,就用你囊中的黑環兒,不
是很好嗎?”
他聞言而悟,從革囊中摸出那三個久藏未用的“風雷環”笑向眾人道:“這是
晚輩一位先師遺物,名為‘風雷環’,聊充信物,以供諸位前輩一笑。”
說完,便將三個環兒交給在場諸人傳閱,並向“漁隱”問道:“老哥哥,悠遊
子前輩是貴派何人?小弟有件事物,必須在此交返貴派掌門。”
“漁隱”聞言一震,壽眉一掀道:“呵!那是我大師兄哩!小兄弟在何處遇見
的?”
峨嵋派的現任掌門人“浮雲逸士”也驚奇地問道:“應大俠何時見著我師伯的?
他已經久無音訊了。”
應清華一面將“風雷環”放入囊中,順手取出悠遊子的遺言,交給“漁隱”過
目。
一邊解下背後的“綠芒”寶劍,交給“浮雲逸士”道:“這是悠遊前輩之兩件
遺物,弟於嵩山一古洞中所獲,但其骨骸經弟埋葬後,已因出蛟崖塌,無法取回,
當時蒙少林大師門幫忙,始得斬蛟脫險歸來。
至於《乾坤真解》一書,因白大俠已遇害,弟擬轉贈其後人白師妹研練,關於
謀害白大俠之兇手一事,弟亦已知其人,待此間事了,擬與白師妹前往孤尾幫作一
了斷。”
他簡略地說完此事的原因,即又向白如霜道:“師妹,你雖然不是峨嵋弟子,
但令尊卻是峨嵋之秀,這位‘漁隱’前輩即是令尊的師叔,峨嵋掌門即是令尊的師
兄,你應該向兩位前輩行禮致敬,請求教益才是。”
白如霜向了塵師太先行一禮,才出位向“漁隱”盈盈下拜。
使“漁隱”老懷激動,哈哈大笑道:“白師侄遭難十年,始終無法找出端倪,
今日因小兄弟得明真像,報仇有望,且因霜兒已長武功已成,實可算是敝派一件喜
事,師太與小兄弟玉成之德,掌門人與老朽只有就此致謝了!”
當白如霜起身再向“浮雲逸士”行禮時,“浮雲逸士”因悲喜交集,顯得非常
激動地說道:“免禮罷!你已由了塵前輩栽培,武功已承絕學,比師伯我,只有過
之無不及,但你父母為本派弟子,你亦應懂得本派業藝,始不愧是本派弟子之後人,
故此,師伯我將本門秘錄贈你參閱一年。”
說著即由懷中取抄本一卷,遞給白如霜道:“一年以後,你可與應大俠一道前
來峨嵋一遊,順便繳回此書,至於為令尊報仇之事,應大俠必有成竹,如果需要人
手應用,可派人通知愚師伯,我將率全派弟子助你完成心願。”
白如霜也滿含悲喜的情緒,捧著峨嵋派的秘錄,含淚再謝,退回了塵師太的身
邊。
接著,各派人士紛紛起身告辭。
應清華和一清道長等只得送出玄真宮外。
臨走時,“酒仙”忽向應清華問道:“小兄弟,你和白姑娘何時去狐尾幫總壇?
要老哥哥們跟你跑一趟嗎?”
應清華雖知狐尾幫之行准有一場狠鬥,但自信有把握完成報仇之事,不願再妨
礙“酒仙”的遊蹤。
所以笑答道:“小弟擬在月中起程,但不敢再勞動老哥哥們的使駕了,我們還
是到中秋那天,在白於山上見罷!”
“酒仙”和“漁隱”齊說一聲“好”,又向了塵師太說道:“師太,老化子先
走啦!”
師太尚未回答,已見他們一躍近十丈,疾向山下馳去,只得轉向應清華道:
“賢侄的武功已大成,以後請多照顧霜兒!”
隨又吩咐白如霜道:“從現在起,我將你交給你師兄,將來如何,只有看你自
己了,如果有空,不防回山,看看為師。”
說至此處稍停一下,隨又笑道:“將來有喜酒喝時,可別忘了為師呵!”
說得應清華玉面發燒,白如霜紅臉跺足地不依道:“師父,你……唔……我不
要嘛!”
了塵師太用右手拂著白如霜額前的亂髮,看著她的嬌態,慈面含笑,一付慈母
對待兒女的行態。
應清華趁她們師徒親熱的時候,向師太道:“師伯,恩師還在衡山紫蓋峰,師
伯如果有暇,請到那邊一遊罷!”
師太應了一聲“好!”又拍拍白如霜的香肩,向一清師兄弟點頭道:“賢侄們
回去罷,再見!”
說完便動身離開,踏著右側的樹梢飛去。
白如霜連叫兩聲“師父”,眼淚欲滴,她知道從此以後,極少機會可以和師父
相聚,所以心中一急,幾乎想從後追去。
但因不願離開應清華,才勉強忍住,癡望著師父去向出神!
一清道長知趣地向應清華道:“師弟,你和師妹回去休息罷,有事我會通知你
的。”
說完,便和玄、靈兩位道長轉身進宮而去,讓應清華陪著白如霜靜立當地。
兩聲嘶鳴傳來,使應清華靈機一動,對白如霜道:“霜妹,別難過!以後只要
有時間,隨時都可以到華山去看師伯的,呵!我們看‘墨驪’去,讓它見見你這位
漂亮的新主人。”
白如霜果然給他利用“墨驪”的話題引起興趣,即時恢復原來的嬌態。
回眸一笑道:“好!我們回去!雪姐一定等得不耐煩啦!”
他們一到別院的左側,果見冷艷雪和小蘭二人,正在右側的草地上欣賞那匹神
駿的“墨驪”。
這時,小蘭正欲躍上馬去試騎一下,故揮著小手向“墨驪”呼喚,一面又向它
走去。
不料,這“墨驪”很怪,它聞聲抬頭,向小蘭眈著不動,長尾拂擺,似乎在防
備小蘭的襲擊。
直到小蘭挨近丈遠的時候,才“聿聿”兩聲,突向旁邊閃開。
惹得小蘭一氣,身形一拔兩丈,欲從空中落在馬背上。
但“墨驪”非常機靈,在她身形將落的剎那,又向旁邊展開丈餘,並且轉身豎
耳,對她“聿聿”不已。
小蘭沒有辦法,只得躍回冷艷雪身前,氣鼓鼓地道:“小姐,你試試看,這黑
馬壞得很啦!”
冷艷雪仍是俏立微笑道:“小蘭,‘白龍’和‘火騮’會給不認識的人隨便騎
嗎?”
小蘭不解地望著她,肯定地答道:“當然不會囉!”
冷艷雪“噗嗤”地一笑道:“傻丫頭,這匹黑馬也是難得的馬兒,當然也不會
囉!除非你大叔囑咐它,它不會聽你的。”
應清華在她身後接聲道:“小蘭,你二叔說得對,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它就
願意給你騎了。”
冷艷雪回首微笑,正欲問他,“墨驪”是否能聽懂自己的名字,白如霜已“噗
嗤”一聲,笑對她道:“雪姐,你看,他還在叫你二叔呢!真是個大傻子!”
說得應冷二人工面一熱,尷尬地一笑。
應清華便舉步向“墨驪”走去,伸手摸摸它的長鬃,拍拍它的長臉。
“白龍”也動趣地走來,將長臉抵在清華的背後,“聿聿”輕鳴,似在向他爭
寵,只有“火騮”不湊,抬頭凝視著他。
白如霜笑道:“雪姐,‘白龍’原是你的,跟他只有極短時間,為什麼會對他
這樣好呢?真怪!”
冷艷雪卻極有見地的答道:“良馬識主,自古皆然,英雄龍駒,相得益彰,華
哥是英雄,‘白龍’是龍駒,當然彼此愛護了,何況……”
應清華適於此時呼喚她們道:“雪妹,別談馬經啦!你們來嘛!”
冷白二人,只得含笑向前,讓應清華替她們向“墨驪”介紹,真的,“墨驪”
好像懂話似地凝視著她們,似在辨認她們的面貌和身影。
白如霜更高興地走近“墨驪”旁邊,學著應清華的樣子,摸摸它的頭臉,輕呼
道:“墨驪,墨驪!真是乖馬兒!”
“墨驪”“聿聿”數聲,像在答應白如霜的嬌喚,並且前蹄拍地,“得得”作
響,揚鬃擺尾,顯得非常高興。
使白如霜更喜愛地摟住它的長頸,親熱一番。
忽然,她像心有所感地問道:“華哥,你將‘墨驪’送給我,我很高興!但你
拿什麼去送給梅姐呢?難道還能再找到匹好馬嗎?”
這一來,問得應清華心頭一震,愣立一會才苦笑道:“唉!梅姐毫無蹤跡,不
知何時才能找到哩!到時再說罷!”
說完,又突有所悟地問道:“霜妹,你是否知道梅姐的行蹤?你說有重要消息,
是不是關於她的事?”
白如霜“吃吃”地笑道:“等你將兇手的事告訴我以後,我才肯告訴你,否則
我不說。”
說著,又拉著冷艷雪走遠一點,很神秘地向她耳語一陣,再睨著應清華嬌笑,
一付俏皮淘氣的樣子。
使應清華又愛又氣,私下暗忖道:看霜妹的樣子,梅姐定已被她尋獲,我何苦
急在一時呢!不過,她們三人相處的問題,卻使人有點擔心了。
接著,他心中一轉,笑向冷、白二女道:“霜妹,我們進去罷,讓我將蛟寶分
給你們後,再詳細告訴你關於兇手的事情,可是,你也要將消息告訴我,不許再賴
呵!”
白如霜看看冷艷雪,再睨著他嬌笑道:“好!我們誰也不准賴!”
於是,他們一齊走進院內,擁到應清華的房中。
這房間就在冷艷雪的臥室左側,大小完全一樣,還是今天早上應夫人和冷艷雪
為他收拾的。
當他從馬上取下包裹後,便在冷艷雪的指引中,放置於這間房內,除了攜走
“綠芒”寶劍和悠遊子的遺囑外,全部原封未動。
應清華解開包裹,取出三件蛟皮背心,分給冷、白二女每人一件,剩下一件,
本欲送給小蘭的,但因她身材太小,不適穿用,只得暫時留著。
冷白二女撫摸著輕軟光滑的蛟皮衣,喜愛異常!
白如霜更嬌笑著問道:“華哥,這樣軟薄的東西,怎能避得刀劍暗器和火傷呢?
真有點使人不敢相信。喂!那件是不是留給梅姐回來穿的?”
“你不相信可以試嘛!梅姐不是練武人,就是回來也用不著,我不過因小蘭年
幼身小,不合穿著才留著的。”
應清華一邊回答,一邊取出那柄蛟角刀,遞給冷艷雪,又道:“雪妹,這柄蛟
角刀,不懼寶刀利劍,功能擊石成粉,確是一件異寶,若配合你的‘龍鳳金環’,
用左刀右環的招式去應敵,威力將更驚人!不過,這刀環配合的招式,還得花精神
去研創才行!”
冷艷雪見他以重寶相贈,毫不吝惜,知是情深義重所致,不禁芳心快慰,感激
非常!
但她素性溫婉,知書識禮,雖將角刀接在手中把玩,心中卻在想著另一件切身
問題,並且很快地作個決定。
微笑著道:“華哥,謝謝你送我這麼好的寶物!但是,這刀環配合的招式很難,
我一時無法使用,不如你暫時留著,如果梅姐是個練武人,將來正好和皮衣一齊送
她,霜妹,你說對嗎?”
冷艷雪這番婉言拒受,出乎應清華的意外。
見白如霜也點頭贊同,更使他感到為難,不禁苦笑一聲道:“雪妹,招式方面
的事,我會想辦法的,你放心!還是收下罷,如果梅姐回來是個練武的,我再找其
他東西送她好了。”
不料冷艷雪仍是不願接受,搖首微笑道:“華哥,這樣罷!東西還是你留著,
將來梅姐回來,如果不是練武的,我再向你要,如果是的,就算是你贈給我的東西,
轉送給梅姐應用,這樣不是很好嗎?”
應清華無可說,只得接回角刀,放回包裹中道:“好!將來再說罷!”
同時,又向白如霜道:“霜妹,這《乾坤通化真解》,你要自己帶著呢?還是
留在我這裡?”
白如霜在武帝殿時,就已從了塵師太口中知道這《乾坤真解》是夫婦合練的東
西,所以一聽清華問及此事,便急接著道:“我不要,你自己留著!”
同時,又向冷艷雪耳邊輕說數語,兩人抿嘴一笑,秋波掠過應清華的玉面道:
“華哥,你該告訴我,殺我爸媽的兇手是誰了。”
應清華正將包裹重新弄好,放在床頭,聞言轉身,坐在床邊笑道:“是的,傻
妹妹!何必如此著急呢!過幾天再說就不行嗎?”
“不行!你不說我更難過!”
白如霜堅持要他即時說出兇手的事。
本來,應清華希望在這半月內,好好地和她們歡聚一番,目的是使自己和這對
意中人,能和家人愉快地相處一段時光,聊盡寂水承歡之意,同時可使自己奔波數
月的緊張心情暫時輕鬆一下。
然後,他再和她們遠經貴陽,往瑞雪山莊的狐尾幫總壇赴馬奇之約,順便找司
徒印,替白如霜報殺父之仇。
現在,白如霜急著要知道仇人是誰,迫著他非說不可。
他明知白如霜得悉仇蹤之後,這會一刻不安地吵著起程,破壞他心中的計劃,
但也無可奈何這心愛的師妹。
因此,他稍一沉吟,便向白如霜道:“好!我即刻告訴你,不過,希望你知道
以後,能夠忍耐五天,愉快地和我在此陪家父母歡聚一番,稍盡我為人子之心!”
這一篇大道理使白如霜無話可說,點頭允諾。
應清華見她已經示諾,便接著道:“霜妹,你還記得凌家堡奪寶的事嗎?”那
個被“萬里追風”凌前輩擊傷的矮瘦老人,便叫司徒印。
“他是邛崍派弟子,當悠遊子前輩得著《乾坤真解》的歸途中,曾經和他們發
生爭鬥,這司徒印便是僅被逃脫的一個。
“後來,他找不著悠遊子前輩報仇,便遷怒到令尊身上,約集同門多人偷襲你
府上,終於造成滿門血案,僅剩下你一人,被了塵師怕救走。
“這些事情的來歷,一半在悠遊子前輩的遺書上,一半是我自己聽自司徒印的
親述。因為我在驪山赴約的途中,曾經再見那司徒印,發現他和紅星教徒有關,所
以乘夜往探。結果,他在酒中狂言,使我獲得不少秘辛之事。”
冷艷雪忽在此時插口問道:“華哥,這司徒印現在何處?”
應清華只得答道:“在狐尾幫擔任堂主,實際是狐尾幫的大敵。
他答話以後,沒有注意冷艷雪的神態,又繼續說下去:“我從司徒印的口中,
不但知道他是悠遊子前輩的仇人,殺害白清夫婦的兇手,並發現一件大陰謀,可惜
當時我不知白清就是霜妹的父親,否則,我就不饒他了。”
冷艷雪對司徒印的事似乎很感興趣,此時又接口問道:“華哥,司徒印說些什
麼陰謀呢?”
應清華又只得解釋道:“以前,我以為紅星教要和狐尾幫結盟,是因他們沆瀣
一氣,不料在司徒印的口中,竟發現紅星教是虛與委蛇,暗藏奸計,表面上和孤尾
幫談和平共處,暗中卻派人前去臥底,想在時機成熟時,一舉吞並狐尾幫,獨霸武
林。
“司徒印就是派去臥底的領導人,他在孤尾幫是玄武堂主,掌管發展幫務和對
外營業的事,但在紅星教中,卻是總壇的傳令職務。
“他藉著本身職務和常在外面活動的機會,暗地和紅星教聯絡,並且收買狐尾
幫的幫眾投靠紅星教,據他自己狂言,只要再過一年半載,便可使狐尾幫分幫主以
下都成為紅星教的人。”
白如霜接口道:“這樣也好!從狐尾幫少幫主馬奇的言行上,可以證明狐尾幫
也不是好的,乾脆讓他們自相殘殺好啦!但是,那司徒印老賊我是非殺他不可的!”
應清華見她有單找司徒印,不理狐尾幫的打算,覺得很好笑,很幼稚!
因而向她分析情勢道:“霜妹,狐尾幫雖然不好,總比紅星教強些,據說幫主
‘黔南異叟’,為人倒不壞,但因耳軟信讒,被幫屬所蒙蔽,以致狐尾幫走上邪道。
你找司徒印報殺父之仇,勢在必行,但狐尾幫能隨便讓你抓人嗎?何況馬奇又恨著
我們,怎能輕易放手呢?所以我認為貴陽之行,免不了一場狠鬥的,如果能使狐尾
幫明白紅星教的陰謀,覺悟是非,彼此和平解決,那是最好的事,你說對嗎?”
白如霜螓首頻點,表示贊同,好像應清華的一切,全是好的,她完全服從他,
信賴他!
但他倆忽略了旁邊的冷艷雪,正隨著這場談話的內容,臉色時變,似乎那司徒
印或尾狐幫,與她有不平常的關係一樣。
這時,應清華見白如霜態度雖嚴肅,但未因得悉仇蹤而急躁,因而私心感到安
慰,撇開原題笑道:“霜妹,我的話說完,該你啦!”
他一轉話題,又使白如霜梨渦乍現,瓠犀微露,眼波似水,瞧著他“吃吃”嬌
笑道:“雪姐,你看!他多著急呵!其實嘛!你急也沒有用,梅姐還要幾個月才能
下山呢!”
“他和梅姐多年不見,當然想念得發急囉”
素來穩靜的冷艷雪也一反過去的溫雅,含笑說出這串微帶酸味的話。
使應清華在她們夾攻之下,無可耐何地雙肩一縮,厚著臉皮笑問道:“真的嗎?
霜妹,梅姐在何處學藝?你是怎麼知道的?”
“當然真的囉!哼,你不信就算啦!”
白如霜撅起櫻嘴,給他一下白眼,嬌嗔驟發,似乎不願再談下去。
慌得應清華起身作揖陪笑道:“好,好!我信,我信!我的好師妹呀,你總得
告訴我這消息的來源吧?”
冷白二人,被他這惶急怪樣,逗得“噗嗤”一笑,白如霜更神氣十足地道:
“雪姐,你看他做得多可憐呀!傻哥哥,你聽著!”
於是,白如霜便將了塵師大為她上廬山求藥,以及師太要她拜謝“濟世神醫”
和鄭春梅的事全部和盤托出。
這一來,應清華不但完全相信,喜形於色,且因心中的感情疑結一寬,逸興陡
生,即刻起身系掌。
笑對冷白二人道:“謝謝妹妹的好消息,我要為此事痛飲一番了!”
白如霜見他得意忘形的樣子,不禁一拉旁邊的冷艷雪,“嗤”的一聲笑道:
“雪姐,你聽他又想喝個爛醉如泥,讓你去替他退敵守夜,謀取解藥哩!”
應清華被她舊事重提,憶起冷艷雪旅邸救人,巧換玉馬的事,不禁瞪著粉面含
羞的冷艷雪,發出一陣高興至極的哈哈大笑。
引得冷白二人也情不自禁“格格”地笑做一團。
應清華因獲悉鄭春梅正在廬山學藝的事,感到無限歡欣,除了即刻轉告父母兄
嫂外,並在晚上沾酒以慶,痛飲一頓。
第二日黎明,剛起身盥洗,便聽得白如霜在冷艷雪的房中呼喚道:“華哥,你
快來嘛,雪姐她走了。”
應清華心中一震,連忙應聲而去,走入冷艷雪房中。
只見白如霜俏立案前,指著桌上的一幅桃箋和一面玉符,惶急地道:“這是雪
姐留給你的,她為什麼這樣呢?”
應清華先拿起那滿紙留言的桃箋,細看下去:
“華哥如面:
“妹以藩柳之姿,蒙兄雅愛,此心已足,今生不虛;本擬與兄等歡聚不離,同
作南旋,再為霜妹父仇之事,盡妹一己綿力。
“但從兄處得悉紅星教之陰謀,使妹震驚不已,思之再三,乃作此星夜趕路之
舉,以期早返貴陽,向家祖聊進一言,促其肅奸正幫,免淪邪惡,使兄等駕臨瑞雪
山莊之時,能和平以達擒兇之目的,此亦兄所期喜之善策也。
“然而,妹自別師下山,時經二載,平日輾轉江湖,極少與家祖相聚,故對孤
尾幫之近況,毫無所悉,此行是否如願,亦不敢逆料,唯望兄等武當興盡,即速起
程,應於下旬之中到達敝處,方為至妙。
“茲留下家祖前賜之令符一面,或可有助于兄等沿途之便,臨行匆匆,余不贅
言,即此留候晨安,伯父母們請代稟告為幸,妹艷雪手留。”
應清華看完這幅留箋,才知道冷艷雪是孤尾幫主的孫女。
這次不別而行,完全是想挽救狐尾幫的危機,使“黔南異叟”與應清華之間不
要因司徒印而發生衝突。
他捧著密箋靜立,深為冷艷雪的這番苦心和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興起一番敬愛
與讚許的懷念。
白如霜見他讀信後的情態,即刻追問道:“華哥,雪姐怎麼說的?”
他倏然警覺,忙將冷艷雪留箋內容,對她轉述一遍,並徵求白如霜的意見道:
“霜妹,我們再過幾天起程行嗎?”
白如霜只要應清華在她身邊,對其他事是很少考慮的。
她認為應清華的一切都是好的,都是對的,所以她不思索地答道:“我不管,
你自己決定罷!”
應清華略一沉吟才道:“好,我們遲五天再走,免得她與祖父尚未談妥,我們
即已到達,而造成尷尬的局面,使她為難。”
說完,又拿起三符審視一番,和留箋一起收在囊中道:“走,霜妹,我們告訴
老人家去!”
於是,他們在武當山愉快地過了五天,才辭別應員外等,並騎南下。
依“白龍”和“墨驪”的腳程而論,原可在十天之內趕到貴陽的,但因兩人情
意綿綿,一路沉醉在山水之樂和愛的領域裡,時快時慢,任意隨行,所以在五月底,
才到達黔境首邑的貴陽城。
較冷艷雪所約的時間,已遲了幾天。
貴陽位於黔省中央,四面環山,有新舊二城,都是用石砌成,相抱成橢圓形,
交通發達,人口眾多,為我國南方的重鎮。
城外名勝古跡極多,以黔靈山、扶風、照壁、南嶽四山最為著名。
狐尾幫的總堂瑞雪山莊就座落在黔靈山側的另一座山上。
這是一座不很高大的山,其實只是後面不知名的大山,所伸出的一座平崖而已,
山的左右兩面是削壁,高立一兩百丈,前面是一片斜坡,林木蔭郁,山下一河如帶,
繞山而轉,形成山的自然屏障,河深水闊,極為險要。
山頂一片平坦,向後山伸展成長方形,長有數百丈,寬亦百餘丈,與後山連接
處,亦是一斷崖,不能輕易通過。
狐尾幫幫主“黔南異叟”,選擇這塊平地建立該幫的總堂,確是頗得地利之妙,
他在這裡的中央,建築一座寬廣的大樓外,並在四周建築許多廂房,供給幫中人士
居住。
應清華和白如霜進入黔境後,沿路便發現許多攜帶一根羽毛的人物。
這些人攜帶的地方不同,行業各異,有的插在頭上,有插在衣襟上,其他如腰
帶上,口袋上等等。
這些羽毛的顏色也異,以白色為最多,藍色次之,黃色更少見,是否尚有其他
顏色,則無法證實。
他倆發現這種現像後,即懷疑是狐尾幫眾。
直至進入貴陽附近的開陽縣,才證實無訛。
當時,他倆正緩騎前行,在官道上談笑恰然,忽有兩騎從後追來,擦身掠過,
且聽得馬上人“咦”的一聲。
倏然勒韁緩馬,側顧另一人道:“老三,這不是幫主的‘白龍’嗎?怎會給這
酸丁騎著呢?停下讓我問個明白再走。”
這兩人都是頭插黃色羽毛的大漢,勁裝背劍,神態凌人。
若依白如霜的意思,即欲教訓他們一頓,幸得應清華及時制止,不讓他為這點
小事,與孤尾幫人發生衝突,以免冷艷雪的顏面有損。
僅是嚴肅的從囊中掏出冷艷雪所贈玉符,向對方一照道:“你們不用查問我的
來歷,回去便可知道。”
果然,這兩個大漢一見玉符,即刻滾鞍下馬,跪在馬前請求寬恕,惹得薄怒未
息的白如霜不禁展顏嬌笑,睨著應清華輕易地打發他們離開。
應清華進了貴陽城後,住在拱邊門府近的旅店中。
向店小二探明瑞雪山莊的方向線路,準備晚上去探試一番,先和冷艷雪見面詳
談後,再決定處理這趟事的方法。
不料,這店小二也是孤尾幫的幫眾,見應、白二人的絕世儀態,即知是非凡人
物。
又見他們探聽瑞雪山莊的路線,更知是有為而來,因而在談話中,連向應清華
探問來歷和去山莊的目的。
應清華經過這半年的歷練後,已大有進步,對這些江湖中的雲變波譎,陰惡難
測,都有深切的瞭解,故從店小二的言態上,即知是狐尾幫中的份子。
見他探問自己的來因,便以探親為由,去敷衍他,使這店小二更感神秘,以為
是幫中護法或堂主的親屬,更熱心招呼,極力討好。
三更初響,殘月迷濛,應清華兩人已到了瑞雪山莊的河邊。
這條河的寬度僅有五支左右,以他們的身手而言,本是不值一顧,即可輕躍而
渡的,但因對岸被狐尾幫築起一道一兩丈高的圍牆,沿河而立,僅留一缺口,用吊
橋橫跨河上,使人除了從吊橋通過外,無法看見圍牆內的情形。
只有山上林隙中射出的輝煌燈火,可以知道山上才是真正的山莊要地。
同時,吊橋上有人輪班守望外,沿河的圍牆上也有人來回巡查,表示這瑞雪山
莊在警衛方面確實是相當注意,不愧是一幫總堂的所在。
應清華來到河邊後,便隱住身形,細細地觀察一番。
但因圍牆遮住了視線,看不見牆內的情形,山上又林深樹黑,不明真像,所以
使他躊躇一會,一時想不出妥善的辦法。
白如霜已等得不耐煩,輕輕偎近嬌軀,湊近他耳畔道:“華哥,你等什麼嘛?
我們過去。”
應清華低聲道:“你莫急,我不是怕什麼,而是為了雪妹的處境才不願讓他們
發覺,想找個妥善的地方渡過,總比我們硬間來得好些!”
這時,應清華已發現對岸有邊的圍牆內,有一珠枝葉濃密的大樹高出圍牆兩丈
正,是停身察看而不易被人發現的好地方。
所以,他低聲告訴白如霜後,便領先一躍而起,身如夜鶴沖霄地飛過對岸,輕
輕地降落在那株樹頂上。
稍一顧盼四周的情形,又向山上的樹林飛射而去。
白如霜跟蹤而進,更不用費心觀望,她只在那株大樹上微一藉力,便像樹林宿
鳥,直射山上的林巔。
應。白二人踏枝躍登山頂後,停身在一株樹上,默察一下方向位置。
應清華便對白如霜道:“霜妹,依照這些房屋的形態來判斷,那座中央的大樓
定是重要地方,但雪妹住於何處,還得經過一番探查才能知道,我們分開向左右前
進,小心探視兩邊的情形,最後向那大樓會合。
“但要記住此來是和雪妹會面,而不是正式拜山,我們要盡量避免和他們交手
或撞面,如果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被他們發現,寧可速即退往山下的原地等待,免和
對方糾纏不清。”
白如霜輕應一聲,便閃身飄落地面,一晃沒入左邊的蔭影中。
應清華正欲飄身落地的剎那,忽覺兩邊的房屋不用探查,也可知道不是冷艷雪
住的地方,唯有中央的大樓內,才是值得考慮的所在。
因此,他將身形展至極點,從右邊的房頂前進,宛似一線輕煙,飛馳而過,只
一個起落,便射入那座大樓中。
他在樓中尋找一遍,仍未發現冷艷雪的住處,心中知道這座大樓正是孤尾幫的
要地,“黔南異叟”及其他重要人物的棲宿處。
他靜靜地思考一會,才再向樓後的房院探查。
可是,他探查過幾處房以後,仍是滿懷失望地毫無所得。
直至白如霜已從左邊查達後面的房院,兩人相逢在最後一間靜雅的小院中,才
探出這小院便是冷艷雪住的地方。
因為這院子裡的佈置與眾不同外,還有冷艷雪親題的“艷雪小院”四字橫匾高
掛在小院的門頂上。
於是,白如霜便輕敲院門,向內輕喚道:“雪姐,雪姐,請開門哪!”
下料,她連呼兩次,仍是不見反應,似乎這院中住宿的人是不懂武技的常人,
否則,絕不會毫無警覺,如此熟睡。
她一面暗笑冷艷雪,一面又輕呼兩次。
呼聲甫落,即見小蘭穿窗而出道:“是白姑姑嗎?我大叔呢?”
聲顫口急,好像發生了什麼意外事件,使白如霜也感到情形不對,接口問道:
“小蘭,有什麼急事嗎?這不是你大叔!”
應清華也接著道:“小蘭,你小姐呢?難道出了事嗎?”
小蘭見著應清華,心中似是鎮定一些,輕聲道:“是的,昨天晚上不見了!我
醒來只覺得頭昏昏地,四肢無力,據說是給人偷跑的,我們老爺子和伯伯們都出去
找尋一天,至今還沒有回來,大叔,你帶我去找,我不要留在這裡。”
應清華心裡一震,但在面上,他仍裝作輕鬆地安熨小蘭道:“你放心!我和你
白姑姑定可找回你小姐的,現在先跟我們回去罷!”
接著,又向白如霜道:“霜妹,請你揹著小蘭先走,讓我為你們斷後。”
因此,他倆又輕易地退出瑞雪山莊,趕回貴陽城內,經過和小蘭一番詳談後,
才知道她們別後歸來的情況,判斷冷艷雪失蹤之事,定是紅星教所為。
原來,冷艷雪自離開武當之後,經過七八天的趕路,回到貴陽的瑞雪山莊,拜
見她的祖父“黔南異叟”。
“黔南異叟”為雪山派怪傑,以“寒冰掌”和“冷焰氣功”、“雪花劍法”等
馳名武林,位列武林二十八宿內的“五叟”之一。
為人本無惡跡,但因耳軟心粗,極易受旁人默動。
有子冷天福,也是雪山派的弟子,但天不假年,竟在艷雪出生後兩年,夫婦先
後病故,留下老祖弱孫,自此相依為命。
當冷艷雪十二歲的時候,適遇“黔南異叟”的師姐“千面仙娘”過訪,為愛冷
艷雪的姿質,攜往白雪山傳藝。
在這心靈空虛之際,“黔南異叟”便出而組織狐尾幫,拉攏了幾位久負盛名的
武林怪傑作幫手,終將狐尾幫整得井井有條,幫威日著。
且經幫中狂妄之徒的聳恿,漸漸使他興起武林盟主的觀念。
適逢紅星教包藏禍心,故意倡導和平共處,平分武林秋色的事,以致他墜入陷
阱中而不自覺。
冷艷雪隨著“千面仙娘”學藝,五年後歸來,不但得到其師的全部真傳,且已
長得美麗如仙,使“黔南異叟”更愛如掌珠,百依百順。
特別為她建築精美的小院居住,買回小蘭給她作伴。
但冷艷雪為人正派,心尚俠義,僅停留數月,便要攜帶小蘭出外行俠,迫得
“黔南異叟”無法,只得將自己心愛的“白龍”、“火騮”兩匹龍駒賜給她們坐騎,
並賜狐尾幫的令符一面,以便她支使幫屬。
兩年來,冷艷雪除了年節回去團聚外,都在西南各地遊俠,混出了“金環玉鳳”
的雅號,且因她深得“千面仙娘”的化妝秘術,時男時女,忽者忽幼,使人無法捉
摸,更被人稱分幻影仙姬。”
今年端午節,“黔南異叟”正盼望著她回去,但端午節過了數天,依;日不見
冷艷雪的蹤跡,不禁使這位急盼孫歸的老人感到非常焦急怪異。
他知道冷艷雪是個孝順溫婉的孫子,如無特殊事故,絕不會逢節不回,使他望
眼欲穿,所以在急念之中,即傳令全體幫眾,探查冷艷雪已馳騎而返。
見面之下,使“黔南異叟”喜出望外,哈哈大笑道:“乖孩子,你終於趕回來
了!我以為你找到如意郎君,使忘了祖父了呢!”
說完又哈哈大笑,顯得他心情開朗,高興萬分。
但冷艷雪卻被他說得紅霞滿臉,嬌羞無限,一頭撲入他懷中,跺足不依道:
“唔……我不來啦,你老人家就會笑人嘛!”
她這種仍像六七年前的嬌態,引得“黔南異叟”和旁邊的“點蒼樵客”等幫中
重要人物都笑口齊開,浸融在高興快樂的氣氛中。
晚上,她們祖孫數人,便在那座雅靜的小院中共進晚餐,閒話家常。
冷艷雪除了報告自己的見聞外,並明白的吐露心意,表示已找到意中人,希望
祖父能為她作主。
“黔南異叟”聞言知意,欣慰萬分道:“孩子,我一切都依你!但要你約那孩
子來此地一趟,讓我見見便放心了。”
冷艷雪見祖父已經允諾,心中高興至極,接著便將結織應清華的經過,以及他
的為人派別,武功品貌等,詳細地訴說一番。
使“黔南異叟”驚奇地問道:“孩子,你所說的人,莫非就是最近震驚武林的
‘青天飛龍’?據說他就是武當派的後起之秀啦!”
冷艷雪嬌羞地一笑,點點頭,又肅容道:“爺爺,你老人家猜對啦!過幾天,
他便和他的師妹一齊來此拜見你的,他的師妹白如霜也是我的好姐妹,將來你見到
他們,一定會喜歡!不過,他這次來此的原因,一方面是應我的約會而來,二方面,
他們是為了一件極重大的事,這裡麵包含著公仇私怨,必須親見你老人家才能解決
的。”
“黔南異叟”給她說得驚喜參半,沉吟一下才笑道:“好!爺爺能夠見著這樣
靈秀的青年,當然會高興的,但是,他們究竟還有什麼要事,你先告訴爺爺看。”
冷艷雪見時機已至,便坐近“異叟”身側,低聲將應清華在驪山赴約時的所見
所聞轉述一遍,再將司徒印殺害白清夫婦全家的事說明。
最後,才把應清華理此事的腹案說出,極為慎重地道:“爺爺,你要絕對地信
任他,和他們和平解決,不但可以乘機除去本幫的心腹之患,粉碎紅星教的陰謀,
並可使本幫免被武林所鄙視;否則後果會不堪設想的呵!爺爺,這不是雪兒過甚其
詞,實在是我對他瞭解太深,明白雙方的情勢。”
她接著又將應清華如何救少林,如何一劍戰六魔被困古洞,以及她自己在武當
山親見的神奇事實,全告訴“黔南異叟”。
“黔南異叟”本來不太相信的心情,漸漸地被她所說的事實所推翻,由不信轉
為相信,由相信感到情勢嚴重,終於完全同意冷艷雪的分析和意見。
他沉默一陣,才拍著冷艷雪的香肩道:“孩子,你放心!爺爺會和你葉爺爺等
商議之後,妥善處理的。你該休息了,明天再談罷!”
“爺爺,這事情不能讓司徒印知道,免得發生其他意外。”
冷艷雪一面送著“黔南異叟”出門。一面又向他提出建議,使他覺得自己的孫
女心思綿密,處事老練,不禁高興地笑道:“孩子,你放心!爺爺不會使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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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追回被劫女】
第二日,“黔南異叟”正在那大樓的密室中,和幫中的護法長老,“點蒼樵客”
葉飛,及“雲霧蛇叟”梁欽城二人,商議對策,應付幫中的危機。
這“點蒼樵客”和“雲霧蛇叟”,都是武林二十八宿中的人物。
“點蒼樵客”是“四異”之一,是點蒼派掌門的師叔祖,擅“鷹爪功”和“鐵
扇翻風七十五式”。
人介於正邪之間,生性護犢,隱居點蒼山多年。“雲霧蛇叟”是“五叟”之一,
原是苗人,性殘嗜殺,後為南海上人賞識,收為記名弟子,擅“靈蛇劍法”和“莽
牛氣功”。
更善於驅役蛇獸和放蠱,卻是個忽正忽邪的任性人物。
這兩人都是“黔南異叟”的舊友,但以“樵客”的交情較厚,當狐尾幫創組之
始,即被“異叟”延為幫中的兩大護法。
起初,他們都不同意司徒印是紅星教徒的說法,更不相信應清華有膽前來擒兇,
所以都勸“異叟”勿信謠言,以免影響身心。
後來,經過“異叟”以冷艷雪的見聞相告,才使他們無話可說,但都表示要斗
斗應清華,試試這名震武林的人物,究竟有何絕學。
他們在密室中商討許久,雖沒有得到妥善的辦法,卻決定了暗察司徒印的行動,
準備抓到確鑿證據之後,便實行殺一做百的政策。
一天過後,“黔南異叟”忽得到幫眾的報告,說有紅星教的副總護法求見。
接談之後,才知道這位獨臂老人,是大名頂頂的“黑水飛魔”,此來的目的,
是替紅星教主的孫兒劉耀武,向冷艷雪求婚。
隨身攜有劉世澤的親筆函件,極力主張兩家聯婚,才是將來平分武林霸業的基
礎。
本來,在冷艷雪未回來之前,“黔南異叟”正值沉迷於聯盟的美夢時,或可對
此事有考慮的餘地,但現在卻完全不同了。
他不但明白自己孫女的意向,絕不容自己胡亂置答,甚至瞭解紅星教的陰謀,
對聯盟已不存奢望,所以對婚事一項,當即婉言拒絕。
並對聯盟之事,也說明要等待時機,容後再談。
因此,弄得“黑水飛魔”此行成空,憤恨交織,終至狂言怨嚇,不歡而散。
此後,冷艷雪天天盼望著應清華到來,真是望穿秋水,魂夢為勞。
直到應清華到達貴陽的前一天晚上,竟突然失蹤。
當小蘭清醒以後,即刻報告“黔南異叟”,偵查的結果,證實是被人迷香熏昏
於睡夢中,劫持而去的。
因而使“黔南異叟”憤怒至極,下令全幫出動,全力搜查賊人的行蹤。
他自已與兩大護法等,也分頭攔截,希望能在短時間內,找回冷艷雪,擒獲劫
人賊。
所以,瑞雪山莊內,除了眷屬與少數的守衛幫眾外,幾乎是成了真空狀態,故
任應清華和白如霜,來去自由,如入無人之境。
應清華從小蘭口中探悉別後的情形後,便知道冷艷雪失蹤的事,定是由司徒印
作內應,引導“黑水飛魔”下手。
所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使狐尾幫人無法捉摸。
他沉思一陣後,又向小蘭問道:“小蘭,你知道司徒堂主在何處嗎?如果不知
道,你能在明天上午探出來嗎?”
小蘭不明他的用意,反口問道:“大叔,你不先救我家小姐回來嗎?”
應清華知道她誤解了意思,只得解釋道:“小蘭,我要找司徒印,便是要救你
家小姐,因為只有他才會知道你家小姐被誰劫走?藏在何處?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小蘭點點頭道:“我現在明白了,明天讓我試試看。”
“好,明天再說!霜妹,你和小蘭進去休息罷!”
應清華待白如霜和小蘭走入內室後,才靜坐思考,決定明天應採取的步驟。
第二日上午,除了白如霜和小蘭出外探查外,應清華更利用那面狐尾幫的令符,
專向那些身佩黃色羽毛的人詢問。
結果又給他碰上那兩位曾經在路上遇上的幫眾,才探出司徒印等十餘人是向北
直走,欲往川南的綦江一帶去攔截敵人的。
因此,在午飯之後,他們三人兩騎便沿官道向北疾馳,沿途又找狐尾幫眾探問,
以證實司徒印一行人的行蹤。
經過兩天的多的飛騎追蹤,在川黔交界的崇溪河鎮,找到了司徒印等。
這時,司徒印等正在此地打尖以後,繼續向北緩騎前進,一付悠閒輕鬆的狀態,
像是外遊山玩水的富翁一般。
當“白龍”、“墨驪”疾馳而過時,那些幫眾還大聲叫罵,污言不堪入耳,惹
得白如霜柳眉乍軒,突然緊勒韁繩。
使“墨驪”前蹄高躍,長嘶人立。
應清華早已看出這批狐尾故眾,正是自己追蹤之人,故在白如霜駐馬回韁的剎
那,他也剎住“白龍”的前奔之勢,帶韁回身,堵立當道。
他見白如霜杏眼含威,櫻唇緊閉,似有即置對方於死地之勢。
連忙笑著安慰道:“霜妹,冷靜一點,不值得為他們動氣,待狐尾幫的事解決
後,我保證能使你手刃親仇的。”
接著,又向趕到身前的司徒印說道:“司徒堂主,久違了,自凌家堡一別之後,
堂主該非常得意吧?你還認得我們嗎?”
司徒印在應、白二人駐馬回身的時候,已看出情形不對,知是遇上行家,因為
他見這對人美馬駿的青年人,既趕回馬堵截,不懼人多,當然是身懷絕藝,心有所
恃。
所以,他即時制止幫眾叫囂,緩馬而前,及至看清應、白二人的面貌和白如霜
身後的小蘭時更感到驚異非常!
但想不起這對面熟的男女,究竟是什麼來歷?
曾在何處遇見過?
及被應清華提起凌家堡的舊事,才使他憶起對方是誰,不禁從心底升起一縷寒
意,連忙笑臉以對道:“呵!原是兩位少俠,剛才手下無禮,請予原諒!少俠既來
黔地,為何不來瑞雪山莊一晤?使敝幫主等聊盡地主之誼?”
他這種前所少見的敬詞恭態,使身後的幫眾都為之愕然,他們猜不透這位高傲
自大的堂主何以會一改前態,對這兩位文弱的男女如此客氣。
應清華見司徒印笑臉以對,知他敷衍藏奸,欲藉此脫身。
所以也笑著道:“小生已經到過貴幫總堂,可惜幫主以下均不在,據說是為了
冷小姐失蹤之事全部外出,但小生認為不用如此恐慌,單憑你司徒堂主之能幹,必
已查出劫賊是誰?可否請堂主明告一聲,以便小生稻盡綿力?”
司徒印聽得心靈大震,臉色鐵青,忽然怒目以視,恐態畢露地喝道:“少俠不
要無中生有,捏詞賈禍,司徒印忠於幫主,眾所周知,豈是你能藉端離間的嗎?”
接著,又向身後的幫眾喝道:“我們走!”
說完,便催馬前行,欲從白如霜身側穿過,率眾離去,以為他這樣忍讓求全,
應、白二人絕不會再度阻攔。
不料白如霜嬌喝一聲:“回去!”
同時,玉掌向前一吐,拍出一股猛烈的勁流,直向他的胸前湧到,逼得他大喝
出掌,實行硬接,在“蓬”然一響和坐騎驚鳴中人仰馬翻,向後跌出盈丈。
嚇得他面色如土,愕然呆立,心中猶為這少女的巨大掌力感到悚然,其他幫眾
也為之心驚膽戰,嚇得噤若寒蟬。
應清華已哈哈大笑道:“好個忠於狐尾幫主的紅星教傳令,你能騙過狐尾幫人,
卻無法瞞過應某的!”
隨又肅容以對,目射神光地喝道:“快說,劫走冷小姐是誰?現在將她藏於何
處?”
這時,老奸巨滑的司徒印知道糟了,臉上陰晴不定地沉思一會,忽又面目猙獰
地大喝道:“並肩子,操傢伙上!”
那十餘個幫眾應聲而前,一齊拔出隨身兵器,向應清華等擁來。
司徒印本人卻向後倒躍丈餘,翻身便向右側的樹林內逃跑。
應清華見他不進反退,即知道他欲乘機遁去,所以一面揮手彈指,向攻來的五
六個幫眾實行隔空點穴,一面又向白如霜道:“霜妹在鎮上等我!”
同時,從馬上一躍而起,斜飛十丈,話聲剛落,人已沒入林中。
真是疾如去箭,眨眼即逝。
白如霜雖然心急主兇逸去,也想同去追捕,但因身邊尚有六七個幫眾纏著,必
須將他們制住才能脫身。
同時,她相信應清華定可將司徒印追回,所以,他仍留在原地應敵,玉掌齊揮,
拍出陣陣勁風,震得那些揮刀舞劍的幫眾東倒西歪。
可惜,她沒沒練過隔空點穴的絕技,又因和小蘭同坐馬上,無法施展身法,雖
可用“無相神功”,將這些幫眾一掌震斃,但又不願自己弄得一掌血腥,以致和這
些不知死活的幫眾纏鬥一陣才擊傷數人。
但這些幫眾似是心懷不軌,迷於她的姿色,雖被擊傷數人,仍是毫無退意,甚
至有兩人負傷而戰,口出胡言,聲明要將她制住凌辱而後甘心。
這一來,惹得白如霜怒火驟升,掩蓋了原來略施儆戒的心意,隨即一展“無相
神功”,嬌叱道:“該死的匪徒,姑娘不饒你了!”
同時以一式“落絮紛飛”,雙掌向前後左右揮吐如電,連拍十餘掌。
果然絕招不凡,只聽兵器齊響,人聲狼嗥,一眨眼間,那些狐尾幫眾已“叭叭”
倒地,死傷滿地。
事後,自己也覺不忍,但事已如此,亦無可奈何,只得將那些被應清華制住的
幫眾,解開穴道要他們葬埋死者,扶助傷者。
並將他們訓誡道:“我知道你們都是司徒印的親信,可能也是紅星教徒偽裝的,
依照你們的行為,都得全部處死,但念這天有好生之德,姑娘才饒了你們,不過,
要你們告訴我一件事。”
這些活著的幫眾,當白如霜要他們埋葬死屍時,都嚇得戰戰兢兢,深怕這女煞
墾一不高興,又將他們全部處死,現在聽說肯饒了他們,不禁都喜形於色。
白如霜指著其中一人又道:“你說,你們是不是紅星教徒偽裝的?劫走冷小姐
的人是誰?現在將她藏於何處?”
這是個長像較為忠厚的人,他見白如霜如此詢問,一時似有顧忌,不敢啟口回
答,只是左右張望其他伙伴,像是徵求他們的意見。
白如霜聰明敏慧,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故又杏眼含威地瞪著他道“你不肯告訴我,或是虛言騙我,即將你們處死,別
說我心狠手辣呵!”
她這一頓恐嚇,果然生效,使其中另外一人,已聞言發急,大聲喊道:“女俠,
他不說我說!”
旁邊又有一人向原來那人勸道:“老陳,你就老實地說罷,我們受人哄騙,實
已對不起幫方,現在也應該覺悟了!”
這一來,那長像忠厚的人,才點頭道:“女俠,我們十三個人中,只有三人是
司徒堂主自己找來的,其餘全是狐尾幫的老人,但那三個人,已被女俠處死了。
“關於冷小姐被劫的事,小的不太清楚,但從那三人閒談中透露,確是紅星教
的人所做。
“據說要繞道四川,送往陝西總壇,所以司徒堂主才假藉追捕之名,選擇這條
通路,一面使幫主放心這邊,轉向別處追尋,一面可讓劫人的從容逃脫。
“謝謝女俠不殺之恩,我們已知道紅星教不可靠,從此會對本幫效忠到底。”
白如霜見他說得懇切無虛,知他們已覺悟前非,所以也很高興道:“好!我相
信你們,等我救回冷小姐以後,再和你們在總堂相見,只要你們在幫主之前也一樣
的誠實報告經過就行了,現在,你們回去罷!”
這六個狐尾幫眾,躬身致謝,並扶持傷者,上馬離去後,白如霜才叫小蘭騎
“白龍”,慢慢地回到崇溪河鎮上去等候應清華。
再說應清華以絕快的身法追去林中後,忽然不見了司徒印的行蹤,使他心中一
震,後悔未曾先制住這奸賊,再行審問,以致被其乘機逸去,追捕不易。
他稍作沉吟,即靜立原地,用“天通耳功”去搜索林內的動靜。
這片樹林的面積很寬,在高低不一的喬木之下,尚長著濃密的小干木,人入其
中,無法快步疾馳,不能彼此相望。
此時,司徒印正在距離應清華百丈外的林內,輕輕舉步,時走時停地向前移動。
這位老奸巨滑的紅星教,他知道自身的能耐比應清華差得太遠,所以逃入林中
後,便想利用這天然的環境逃出對方的追索。
他明白應清華也已進入林內,所以非常小心地輕輕移動,深怕弄出聲響,被對
方聽見。
但他不知道追他的人,是具有特殊能耐的,神奇之處,完全超出他的意想之外,
他自己以為輕得不能再輕的腳步,依然被應清華聽出行蹤,利用絕頂輕功,從樹梢
上跟蹤而來,雙方的距離,上下僅剩十丈左右。
應清華自聽出司徒印的行蹤方向後,曾經有過一番考慮,覺得即使將他制住通
問,不如從後跟蹤偵查一陣,看看這狡滑的紅星教徒是否會急著去通知那劫賊。
是以他躍上樹梢,踏枝躡蹤,保持十丈的距離,注聽司徒印的行動。
經過頗久的時間後,他們到了一處頗寬的林隙草地上。
司徒印輕鬆地噓了一口氣,自鳴得意道:“哼!饒你這酸丁厲害,老子一樣叫
你倒霉,看你跑斷狗腿,也找不到老子的影子了。”
說完,便坐在草地上,想暫休息一會。
剛坐下,又一跳而起,一拍大腿自語道:“不行,我得趕快去追副座,告訴他
暫時藏著,免得被這酸丁追上,那就糟了!”
說著便一躍數丈,向右邊林內鑽去,弄得枝葉沙沙作響,不再畏懼被人發現形
跡。
他這些自以為人不知鬼不覺的言行,卻被藏身樹上的應清華看得清清楚楚,正
在追蹤前進,暗自竊笑。
並慶幸從這奸徒身上,已證實所料無訛。
約經盞茶時間,他倆一前一後,走出了這片叢林,出現在一座土丘上。
司徒印稍一辨別方向,即展開身形,盡力向北奔馳。
一路星飛丸躍,完全採取直線行進。
應清華仍是輕鬆地跟蹤,緊追不捨,但心中卻為目前的情勢在計較。
他暗忖道:這樣直追下去,今晚已不能回崇溪河鎮,霜妹一定等得發急,以為
我出了意外,但情勢如此,唯有追緊這司徒印才能探出劫賊的行蹤,救出雪妹。
唯有擒住司徒印,才能使狐尾幫發覺紅星教的陰謀,改邪歸正,霜妹的血海深
仇也才能了決。
因此,他權衡輕重,分清急緩,毫不猶疑地追去。
在暮色蒼茫的時候,他們已到了山南的聶江縣。
應清華見司徒印閃入一座道院中,向個中年道人探問“黑水飛魔”的行蹤,並
索取食物,知道他還要趕路,所以也向道人藏物之處,暗取一些食物充饑。
不久,司徒印果然繼續趕路,飛馳而去,但方向已變,繞城轉往東北。
應清華猜不透他的心意,目的地究在何處?
唯因黑夜追蹤,行動方便得多,已追近司徒印身後數丈,一切了然於目,不怕
他弄鬼使奸,再度逃逸。
司徒印這一狂奔,竟給他趕到石硅縣的黃水壩。
旭日初升的時候,便走進一家頗為華麗的莊院。
這裡是楚川交界的地方,地僻人稀,平時不易來此,“黑水飛魔”沿著這兩不
管的地方逃竄,實在是出人意想,極難找到。
可惜他霉運當頭,偏遇著司徒印棋差一著,無形中引領他的對頭找來。
這時,“黑魔”剛用完早餐,吩咐兩名隨行的香主套車,準備將制住穴道的冷
艷雪扶入車內,繼續北上趕路。
他一見司徒印進門,便沉聲問道:“司徒傳令,你不辭辛勞地漏夜趕來,莫非
有什麼重要消息?”
司徒印躬身行禮後,阿諛諂笑道:“副座明察,狐尾幫已全部出動,四方搜索,
但都不足為慮,唯有‘青天飛龍’這小子,他也橫加插手,聲言要救回冷丫頭才肯
罷休,所以鄙職才連夜趕來報告,請副座定奪。”
“黑水飛魔”最初聽見狐尾幫四出搜查時,猶自“嘿嘿”冷笑,毫不在意,及
至聽見應清華也在追蹤時,即刻臉色驟變。
怪眼大睜地問道:“你在何處遇見那小子?他和狐尾幫有什麼關係?”
接著,又冷哼一聲,極自信地道:“哈哈,他要找我,還早呢!等他找到我的
時候,這丫頭已和少教主成過親了!你簡直是活見鬼!”
司徒印卻認真地接著道:“真的!昨日午間,鄙職在黔邊遇見那小子,幸得我
略施小計,將他甩開一邊,才趕來此地,這小子與狐尾幫之間,只有仇恨而無其他
瓜葛,可能是冷丫頭個人的關係,因為我曾見冷丫頭的小使女,跟著他一道追來。”
“黑水飛魔。沉思一會才說道:“好!我們就走,到巫山分堂再說。”
說完,即起身出門,向門外馬車旁的兩名香主喊道:“你們去扶出那丫頭來,
今天要趕到大溪渡江,不能延誤。”
不料那兩名香主,罔若無聞,仍舊呆立車旁,不禁使他怒上心頭,氣沖沖地走
前喝道:“該死的東西,聽見沒有?”
他一邊喝叫,心中猶自感到奇怪,為什麼這兩名香主會突然轉變,膽敢不服從
命令?
他身邊的司徒印,見這兩名香主仍是不言不動,正欲狐假虎威地伸手嚴懲他們
時,“黑魔”已發現情形不對。
連忙擺手制止道:“慢點!他們已著了人家的道兒。”
接著,又高聲喊道:“哪位高人光臨,請現身與老夫一面!”
他所以如此客氣呼喊的原因,是因被應清華毀去右臂之後,已知世上的奇人異
士尚多,絕不是他這些老魔能任所欲為的。
而這兩名身手不凡的香主,竟毫無聲息地被人制住,顯示來人的功力超絕,正
是應清華一流人物。
所以,他心中一震,說話也客氣得多。
但他招呼之後,四周仍是靜悄悄地,無人現身答話,只得再說一次,希望能使
對方聽見,一面又親自上前,伸手去解除兩名香主的制穴。
不料,他連拍數處穴位,均無法達成願望,反使這兩名呆如木雞的香主冷汗直
冒,跌倒地上,面色轉青,似乎非常痛苦。
這一來,他驚了一跳,睜大雙眼,瞪著地上的兩人發呆,一陣寒意,從腳上湧
上心頭。
他摸不清對方用的什麼手法,也猜不透對方是什麼門派的高人,這種奇異的遭
遇,頓使見多識廣的老魔頭,為之莫名其妙。
在他身旁的司徒印,更心膽悚然地顫聲道:“副座,莫……莫非是那小小……
小子干的!”
“黑水飛魔”給他一語驚醒,又恢復原來的神氣。
瞥他一眼道:“哼!胡說,他怎會找到此地來?如果真是這姓應的小子,我非
報這斷臂之仇不可。”
說完,又一揮僅剩的左手,表示他有此決心,有此能耐。
司徒印尚未答話,已有人在他背後不遠的院門口,哈哈大笑道:“大護法,你
好!我們第三度重逢,實在應該清結舊賬了,不過,你要報的僅是斷臂之仇而已,
應某卻要向你找回師兄的滿門血債,驪山圍毆的個人私恨,以及劫持少女,擅用迷
香的武林公道,算起來,你還是欠我應清華許多舊賬哩!”
話聲未落,人已出現在“黑魔”二人的面前,正是青衫飄飄的應清華,左臂剛
自嬌艷欲滴的冷艷雪腰上撤回,目射神光地瞪著他們。
“黑水飛魔”一見來人的面目,不禁心神大震,呆立當地。
司徒印更嚇得面如土色,全身顫抖,他弄不清對方是如何找來的。
尤其是現在的情勢,更使他如判死刑,對狐尾幫而言,他已叛逆昭彰,不容否
認,被應清華擒回幫去,無疑是死路一條,若僥倖逃得生命,跑回紅星教內,也落
得通敵的罪名,遭受慘刑而死。
何況冷艷雪已杏眼凝威,向他嬌叱道:“司徒印,你做的好事!竟敢出賣我祖
父,引敵謀害於我,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真是罪該萬死!”
應清華見“黑魔”二人已被鎮住,即又安慰冷艷雪道:“雪妹,這奸徒要留著
活口,帶回去向令祖交代,再給霜妹報仇,你的仇恨,讓愚兄向羅護法給你清算罷。”
冷艷雪給他說得火氣全消,嫵媚地瞥他一眼,微笑著應聲道:“好!看你的罷。”
“黑水飛魔”給他倆一陣談論,從震驚中突然警覺,色厲內荏地喝道:“小子,
你和這丫頭別狂,老夫正要找你算賬!”
司徒印被他一喝而醒,突然向左一躍而起,又想重施故技,乘機逃遁。
但應清華豈會讓他再度使奸,安然逃去。
故在他身形剛躍開丈餘的剎那,在冷艷雪的喝聲中,已伸手隔空一抓,口中大
喝道:“回來……”
緊接著“蓬”然一響,一聲問哼,嚇得飛身四五支外;攔截司徒印的冷艷雪,
倏然一驚,急忙落地回身,睜大兩泓人秋水,向這邊凝視。
但應清華仍是挺立原地,輕鬆瀟灑地,對著鬚髮齊張的“黑水飛魔”朗聲道:
“堂堂副總護法之尊,竟敢背後偷襲,不顧羞恥,真使武林含羞,練武人汗顏,難
怪你會以武林前輩的身份,用迷香去做雞鳴狗盜的行為,對付熟睡中的少女!”
說到此處,走前兩步又道:“哼,現在來罷,應某要將你剩下的左手,也一齊
毀掉,免得你在地下,再去為非作惡!”
冷艷雪聽應清華的說話,知道“黑魔”曾經乘機偷襲,剛才“蓬”的一響,即
是雙方掌勁相撞而發。
她輕快地一躍而回,極相信自己的意中人足有制服對方的本領,安心無慮地裊
娜的走向倒地不動的司徒印身邊。
玉腿一伸,將他踢個翻身道:“奸賊,你跑嘛,回去再剝你的皮!”
這時,應清華已和“黑水飛魔”交手,並得掌風呼呼,引得冷艷雪轉移注意力,
回身走開數步,靜作旁觀。
此刻,“水魔”已運足“蝕魄魔功”,使灰色長衫鼓起老高,漲得像個氣球,
利用魔功的陰寒柔勁,去消解應清華的法天掌勁,一面又以左手的“黑煞掌”絕招,
向對方還擊,希望能扳成平手,俟機下台。
只是應清華已恨他至極,決心不讓他活下去,所以一見他運起“魔功”,便改
掌為指,用“震天指功”去對付他。
這一來,“黑魔”更是不利,被應精華七八成功力所化的指勁,縷縷如劍,直
穿“魔功”的氣圈而入,使他畏之如虎,忙著用掌勁去撥化和閃避。
一付狼狽現像。
這時,冷艷雪想起自己被劫已經數天,祖父及幫中人一定非常著急,白如霜也
會為應清華一夜不歸而發愁,鬧得坐臥不安。
因而忙向應清華嬌呼道:“華哥,快點打發他罷!我們還得早些回去,免得霜
妹她們擔心呢!”
應清華被她一語提醒,暗罵自己糊塗,除了接聲應好外,並以九成功力,左右
齊施,一式“指天劃地”,上襲“黑魔”的“天庭”、“太陽”、“聽聞”諸穴,
下點,“臍門”、“下陰”、“白海”等穴。
但勢分緩急,上後下先,使“黑魔”剛閃避開下身的指風,便遭到應清華掌襲。
只見他身形一歪,隨即怪叫一聲而倒,長瘦的身軀一曲一伸,便當堂了賬。
應清華解開那兩名香主的穴道,告誡一番,並要他們牽出自用的兩匹馬,將司
徒印放在馬後。
這時,紅日高懸,已是巳時初刻,應清華打發那兩名香主離去後,又再到院內
去解救屋主,並在主人的熱誠招待下,和冷艷雪用頓早餐,才帶著滿懷高興,聯騎
疾馳地南下歸途。
經整天的奔馳,才回到綦江縣境住宿。
但在這一日夜中,在崇溪河鎮的白如霜,卻等得心急如焚,不知何去何從?
她想繼續北進,又恐應清華回來失去聯絡,欲繼續等待,又不知應清華何時歸
來,欲往司徒印逃走的方向追蹤,又弄不清他已逃往何處?
這三項費人思慮的問題,使她坐立不安,感到非常煩惱。
唯一使她放心的,便是以應清華的武功修為,絕不會因此而發生危險。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經過多方的考慮後,才留書一封於旅店,請店小二轉給應
清華,說明離去的原因,和以後會面的記號。
隨即和小蘭雙騎北上,希望能在四川境內,先救下冷艷雪。
不料,當她們到達東溪鎮午餐的時候,正碰上應清華和冷艷雪從綦江南下,也
進入同一館子用膳。
這真使她們驚喜如狂,跑去圍著冷艷雪笑鬧一頓,吱吱喳喳地問個不停。
等白如霜問明冷艷雪被擄的大概後,才發覺她心愛的傻師哥,正在旁邊看著她
們微笑,不禁一噘櫻嘴埋怨道:“華哥,你去救雪姐也不回來說一聲,叫人等得心
焦意煩,不知如何是好!”
接著像是突然記起地問道:“華哥,司徒印呢?”
應清華見她嬌態天真,也存心逗她道:“霜妹,快吃飯罷,等會再告訴你!”
白如霜心中一急,向前拉住他的右臂,跺足翹嘴地不依道:“我不嘛!快說!”
應清華被她這不避人目的親蜜嬌態弄得五面一紅,連忙笑道:“好,好!我說!”
隨又低聲向她道:“霜妹,你放心!司徒印就在門外,已被華哥毀去武功,制
住穴道,一路縛在馬背上駝來的,我們吃飯之後,還要放他下來吃東西哩!”
因此,白如霜才回嗔作喜,歡欣地閃身入座,反向冷艷雪招手道:“雪姐,快
來,我們吃了趕路罷!”
飯後,冷艷雪和小蘭同騎“白龍”,讓出一騎給司徒印獨坐,由四人押解南下。
這時的司徒印,武功被毀,一切已如常人,神色沮喪,十足是個可憐的糟老頭
兒。
一路默默無語,行動完全由應清華控制,往日的奸詐威風,全被死亡的陰影蓋
得一乾二淨,心中一片迷濛,僅剩下奸惡報應的悲哀!
兩日後的下午,他們到了修文縣城。
本來,他們可以趕回貴陽住宿的,只因冷艷雪在介紹沿途名勝時,說這修文縣
即是古龍揚驛,有陽明洞可供遊人瞻仰。
所以引起白如霜的遊興,吵著要在此地休息一晚,藉以暢遊一番。
但他們住下以後,為了司徒印的關係,只得留下應清華負責招呼,讓冷白二女
及小蘭,去作探勝懷古的樂事。
未末時分,忽有狐尾幫眾五人,擁著一位老者進店,開口便向店伙探查應清華
數人的住房,情勢頗兇,似乎是存心尋釁而來。
應清華住的一間包院,門口還有個小花圃,房舍清潔,環境幽雅,像是專為高
人貴客所設。
這時,應清華正在花圃上負手徘徊,興致幽然,終於看到一株相思樹,而停身
材下,望著低矮的枝葉,懷念著遠在廬山的鄭春梅。
他一時淒然,不禁低吟王維的五言絕句道:“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
多採擷,此物最……”
許未吟畢,已因發覺來人而倏然住口,並即步出花叢,佇立以待。
那店伙引著老者一行六人,踏進院中便向應清華躬身引見道:“相公,這幾位
有事找你,小的特地引來相見。”
應清華一見這些來人,已知是狐尾幫眾,心中雖不明對方的來意,但亦有恃無
恐,泰然以對。
除了向店伙道謝外,並注視一下對方的形態,拱手笑問道:“諸位盛駕光臨,
無任歡迎,未知有何貴幹,競蒙下顧,請予明告為幸!”
為首的老人微一拱手還禮,便聲如洪鐘地說道:“老夫伍為春,吞掌狐尾幫天
樞堂,據說敝幫司徒堂主與尊駕一道同行,似乎身受傷害,亟待醫治,故與幫屬前
來迎接,並向尊駕稍申謝意!”
這老者年約五十,身材魁梧,方臉海口,相貌威武,說話尚屬客氣,不似狂妄
之輩,使應清華頗有好感。
所以也客氣地答道:“失敬了,原來是伍堂主,小生應清華,實與貴幫司徒堂
主同行,但因有極重要之事,關係在司徒堂主身上,心須待見過貴幫主之後,才能
讓他與諸位見面。
“所以對尊駕所求,暫時礙難照辦,請原諒此舉,實有不得已之苦衷,等明日
在貴幫總堂,一切便可分曉,請諸位忍耐一晚罷!”
伍為春見應清華俊美絕倫,氣質高貴,心知不是簡單人物,但不知他的來歷身
份,和有何要事待見幫主。
只得強忍怒火,哈哈一笑道:“尊駕所言,諒是實情,老夫本應忍耐一晚,容
待明日相見,但司徒印為敝幫堂主,被尊駕押解返幫,實有損幫譽,故欲請尊駕暫
時放手,將他交老夫看管,待於幫主之前,再向尊駕交待。”
他這一番說詞,本極合乎情理,如果是普通事件,原可使應清華就此放手的。
但因司徒印為紅星教奸細的事,尚不宜說明。
狐尾幫的人,自堂主以下,都還以為他是忠於本幫的堂主,一旦放他與幫中人
見面,一定會鼓動是非,鬧出尷尬的意外事件。
而且此事關係著狐尾幫的大勢,和冷艷雪被劫,白如霜報仇的關鍵,如果被他
利用幫屬逃回紅星教,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是以應清華仍是誠懇地對伍為春笑道:“堂主所言,應某本應遵辦,但因事關
機密,實不容司徒堂主與人相見,所以,還是請尊駕忍耐一晚為妙,不請之處,請
尊駕原諒!”
這一來,伍為春雖然怒火上升氣得掀眉怒目,但因應清華所謂機密之事,使他
一時懷疑不決,靜立無語,想不出好辦法。
他身後的數名幫眾,已忍耐不住地大叫道:“堂主,何必和這小子多嚕嗦呢?
乾脆將他一齊帶走算了。”
這種無禮的說話,惹得應清華傲性勃發,隨即目射神光,冷笑一聲道:“你們
少無禮!如果不看你們幫主之面,真要教訓;你們一頓。”
接著,又向伍為春道:“堂主如果不相信應某,可以在此等待,讓貴幫主之孫
小姐回來,即可明白一切。”
伍為春尚未答話,已有一名幫眾衝出,伸掌疾向應清華胸前抓去,口中同時喝
道:“小子,我先教訓你再說!”
雙方相距僅丈餘,伍為春欲阻不及,只聽得應清華一聲怒“哼”,那幫眾已
“叭”的一響,倒在地上不動。
這突然的事件,使伍為春等內心一寒,一時呆在當地,只是睜大雙眼,各負手
如前,挺立原地的應清華,感到無限神奇與怪異。
還算伍為春是個“點蒼派”的高手,江湖經驗豐富,除了當時一陣驚呆外,隨
即恢復靈智,哈哈大笑道:“尊駕身手不凡,確使我伍為春大開眼界,但此事關係
敝幫聲譽,勢在必爭,老夫願以一身所學,與尊駕作一了斷,至於我冷侄女一事,
恕我無法相信尊駕所言,其中詳情,不能在此相告。”
說完便擺手示意,叫其餘四名幫眾退後。
以便讓出較大的空間,和應清華鬥個優勝劣敗。
但其中一名幫眾,卻不服氣地道:“堂主,對付這種邪門小子,用不著你老動
手,只要讓我四人合手擒他就夠了。”
說完即一擊手掌,四人飛身而出,個個提氣凝神,四面圍著應清華,激得應清
華怒火驟升,決意懲戒他們一番。
向四周掃視一眼後,哈哈大笑道:“貴幫紀律不嚴,威信不立,難怪司徒印之
流的紅星教徒,能夠乘隙而入。
“好!讓我替貴幫主教訓你等,以免流入邪惡,應某在此原地奉陪,決不離開
一步,若果離開,即任你們帶人回去。”
他這種頗為狂傲的說話,氣得那四名幫眾更怒,連伍為春也為之大怒,眼現兇
光地喝道:“你們動手罷!留下活口就行啦!”。
四幫眾一聽伍為春的吩咐,即刻齊喝一聲,同時出掌,向應清華的前後左右攻
到。
他們的意思以為對方年輕文弱,縱令學有專長,也受不住這種四面夾攻,招式
再精,也必須閃身換步,先求自保。
伍為春雖知這位少年厲害,也不信他能一步不動,化解四面一齊攻到的掌勁,
所以睜大雙眼,瞪著這神秘狂傲的小書生,欲看他如何出手還招,應付這合力的環
擊。
可是,他錯了。
應清華仍是靜立如前,面含微笑,對四個的合手攻圍,根本不當作一回事。
反見四人右掌拍出,隨即“唔”的一聲,齊向後倒,捧著右臂打滾,“唉喲”
呼痛。
伍為春大吃一驚,本能地一摸肩上的劍把,即以一式“春風秋雨”,劍化寒星
萬點,直向應清華捲去。
式精勁銳,不愧是點蒼派的高手。
可惜他遇上的,是武林少見的奇人,一身所學,都是奇絕古今的技藝,對他這
種點蒼劍術,根本不值一顧。
所以當他揮劍直前的剎那,只覺得青影一晃,右手一震而痛,長劍已“嗆郎”
一聲,墜落地上。
嚇得他左掌向前一拍,腳跟用力倒竄,一式“金鯉倒穿波”,後躍丈餘。
定睛一看,應清華依舊對著他微笑,神態輕鬆,好像未經動手一樣,不禁使他
羞憤欲絕,大喝一聲:“老夫跟你拼了!”
重又一撲向前,出掌向應清華攻去,意欲拼此老命,與敵偕亡。
但聽得一聲“住手”的嬌喝,起自院門口,使他心神一震,連忙中途剎身回顧。
一看之下,一陣意外的驚喜。
原來,藍綠紅三色人影一晃,已在伍為春面前出現三位少女,其中一人,正是
失蹤多日,鬧得狐尾幫全幫不安的冷艷雪。
這時正含笑向他嬌喚道:“伍伯伯,你怎會找來此地,和華哥發生誤會呢?請
看在侄女面上,停手詳談罷!”
伍為春見冷艷雪無恙歸來,嬌艷如舊,本已驚喜,心中明白了一些端倪,又聽
冷艷雪親熱地呼這少年為“華哥”,更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禁看看應清華,又望望冷艷雪,突然呵呵大笑道:“好,好!伯伯聽你的!
賢侄女已是安全回來,我得找幫主去啦!”
話落便轉身舉步,高興得忘了地上的長劍。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博得信賴】
冷艷雪連忙出聲喊道:“五伯伯,慢點!請進去一會兒,將事情說個明白罷!”
接著,又向應清華指著倒在地上的幫眾道:“華哥,請你放這些人起來,饒他
們一次罷!”
伍為春聞言止步,走回冷艷雪面前笑問道:“賢侄女,你知道司徒堂主的事嗎?
究竟為了什麼,會使你的朋友這樣對他呢?”
“伍伯伯,你甭急,等會再詳細告訴你!來,我來介紹一下。”
接著,又指著正在揮手替幫眾隔空解穴的應清華道:“那是‘青天飛龍’應清
華大俠,也是侄女的盟兄,這次是他將侄女救出魔掌的。”
然後,又指著含笑俏立的白如霜,笑道:“這是女俠白如霜,是侄女的義妹,
應大俠的師妹,她的本領也大得很,曾經以一支寶劍,鬥敗‘南荒黑矮’哩!還有
怪手……。”
她尚未介紹完畢,已聽得白如霜“唉呀”一聲。
忍不住“吃吃”嬌笑道:“雪姐,你胡謅什麼嘛!我才不像你‘金環玉鳳’,
名震武林哩!”
伍為春被她們互一打趣,頓覺尷尬全消,又是呵呵大笑道:“呵!原來名聞遠
近的‘青天飛龍’就是應大俠!老夫能夠親見俠蹤,真是榮幸!”
同時,又向剛被解穴起身的幫眾喝道:“你們趕快回去,通知全幫上下,各返
原位,冷姑娘已經安全歸來。”
當五名幫眾行禮離開之際,應清華已拾起地上的長劍,捧著向伍為春微笑道:
“應某剛才無禮,請堂主看在雪妹份上,賜予寬恕!”
說著,便將長劍恭呈給他,拱手又道:“請堂主進內小坐待茶,讓應某聊表歉
意!請!”
伍為春在這種情況下,當然無可推卻,只得連聲說道:“哪裡!哪裡!剛才錯
在老夫,請應大俠原諒!”
於是,他們一齊進房,詳細解說,又同進晚餐,盡情歡笑。
直至二更初響,伍為春才懷著滿心高興和酒意,連夜趕回貴陽總堂去依計行事。
七日後,貴陽城發現許多雄糾糾的武林人物,都是身露羽毛標誌。
從各處快馬入城,形色匆匆,顯示狐尾幫有重大事件發生,召集雲貴粵等地的
分幫主等趕來貴總堂商議。
在貴陽城外的瑞雪山莊,更是警戒森嚴,從山莊至貴陽城的通道上,不時出現
飛馬疾馳之人。
這天,天朗氣清,風日良佳,貴陽城的武林人物,先後湧向瑞雪山莊,一路高
談豪笑,絡繹不絕。
從朝陽出山時候起,直至辰時中刻,仍有人出城趕路。
瑞雪山莊內的“黔南異叟”,除了吩咐“天機”、“朱雀”二位堂主負責各項
集會的安排外,便和兩位護法在中央大樓上密談。
房門外守著兩位玄裝背劍的少女,不許任何人進見。
這兩位少女是“點蒼樵客”的門人,都在二十歲左右,嫵媚天生,頗為動人,
武功已得點蒼真傳。
今天早飯以後,她們奉命守在房外,一面防止他人闖入,一面替幫主向屬下傳
話。
此際,剛國馬奇堅欲進謁幫主之事,使這對師姐妹芳心不快。
所以,那位嬌軀纖巧的少女憤憤地低聲道:“師姐,我真不明白,為什麼幫主
和恩師要這樣神秘?既召集全體重要人物開會,又不准他人見面,反使我姐妹兩人
得罪這些少幫主之類!真是
另一位較豐滿肉感的少女急阻止她道:“師妹,你別亂說,幫主和恩師自有道
理,豈是我們能輕易猜度的!”
說著,又走近她身邊耳語一陣,才出聲笑道:“據說這‘青天飛龍’年輕漂亮,
使人不敢相信他有絕頂的武功,師妹,等他們來時,我們找機會和他試試。”
說至此處,忽然一笑,向纖巧身材的那位一眨媚眼,才繼續低聲道:“也許,
也許可以替我美麗的師妹,找到難得的如意郎君哪!”
那纖巧的少女粉臉一紅,“啐”她一口道:“替師姐找個姐夫罷!我才懶理那
些臭男人哩!”
接著,是一陣“吃吃”低笑,表示了懷春少女的神秘情調。
不久,那豐滿肉感的少女又道:“師妹,樓下廣場上已經人滿,時候也已不早,
我們要不要進去報告一聲?”
“等一等罷!師姐,伍師兄會適時進行的!”
不錯,這時的伍為春正在樓下廣場上,指揮幫眾,接待各地的來人,要他們依
著分幫主、舵主、站主的次序,分坐廣場兩邊臨時搭架的帳蓬內。
其他身備白色羽毛的幫眾,一律坐在中央空地的矮凳上。
朱雀堂堂主周雲山,卻選出一批幹練可靠的幫眾,分守會場四周,及全山各要
道,使整個瑞雪山莊,變得非常嚴肅。
時近午刻,場中各事俱備,人已齊集,照理該是會議開始的時候。
但在靠樓面眾的司令台上,除了十張太師椅和香案等物外,仍是毫無人影,使
全體在場幫屬都興起莫測玄機的感覺。
過了甚長的工夫,正值大家等得心急意煩的時候,忽見一位幫眾從外飛奔而來,
向伍為春報告,說是司徒堂主和幫主的孫女兒,已和兩位朋友一齊回來。
場中頓時彼此議論紛紛,急欲看看這失蹤半月,而素有美名的“金環玉鳳”。
同時,伍為春也速即上樓,向幫主報告,並請示升座的時間。
不久,一陣馬蹄聲,穿過樹林的通路,直至廣場外面為止,使全場幫屬聞聲轉
頭,向場外注目張望。
果見司徒印領著一男三女,緩緩走入場中。
但司徒印已失去了往日的威嚴神氣,轉變為垂頭喪氣的樣子,步履虛浮,全不
像練武習藝的人。
他身後跟著的青衫書生和兩個少女。
這五人正是應清華和冷白二女小蘭等四人,押解司徒印回幫,向“黔南異叟”
揭發紅星教的陰謀,並請結白如霜的毀家血債。
今天的一切作為,全是伍為春在修文縣時和應清華等商議之後,回幫報告“黔
南異叟”裁決而行的。
其目的,是要藉集會為由,一舉清除會中的叛幫份子,重振幫規,對付紅星教。
當司徒印等抵達樓下的司令台前時,樓上鐘鳴九響,全體聞鐘起立,表示對幫
主的尊敬。
“黔南異叟”就在鐘聲停響之際,出現司令台上,身後跟著佩帶紅色羽毛的兩
位護法和兩位堂主。
他們都神色嚴肅,靜立在香案之後,等“黔南異叟”擺手示坐,才退回到太師
椅上靜坐。
最後出現的是“黔南異叟”的傳人馬奇,和兩位紅裝少女,他們上台之後,即
靜立於太師椅後面。
“黔南異叟”向大眾掃視一眼,才向應清華數人招呼道:“請諸位上台就坐,
容老夫向大眾說明一下。”
應清華和白如霜二人,為了冷艷雪的關係,和維持對方幫主身份起見,只得不
計小節,依言而行。
靜立台後方的馬奇和紅裝少女,此時已看清一切,彼此表情各異,喜怒不一,
馬奇是怒目咬牙,對應白二人表示痛恨至極的形態。
玄裝少女則柳眉微蹙,嘴角隱笑,出現一種奇特的表情,似乎是既愛應清華的
俊美,又護冷白二女的美艷。
接著,“黔南異叟”便向大眾道:“本幫自創立以來,靠全幫弟兄的努力和忠
誠,得有今日的局面,但據有關方面的消息,近年已有紅星教徒滲入本幫,意欲挑
撥離間,顛覆本幫。
“還有小孫女失蹤之事,據說亦是本幫叛徒,串通紅星教徒所為,目的在要挾
本人,率領全體弟兄投靠該教。
“現在,有武當應大俠與華山白女俠,救出我孫女,擒住奸細回來,證實紅星
教藏有極大之陰謀。
“因此,本人召集諸位返回總堂,商議對策,順便分清徑渭,嚴治叛徒。”
說至此處,稍一停頓,掃視全場一遍,又目光如電,聲轉嚴厲地喝道:“不論
何人,未奉本人命令之前,不得擅離原位一步,否則,從嚴懲處!”
接著,又轉身向伍為春鄰座的應清華拱手道:“蒙應大俠遠道馳援,救回小孫
女,本人非常感激!對紅星教之事,欲請尊駕當眾證明,以便辦個水落石出,未知
尊駕以為然否?”
這時,全場鴉雀無聲,人人陷於疑懼之中,只有場側旗杆上的杏黃大纛,被山
風吹得“劈劈”作響。
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氛,緊壓著每個人的心胸。
應清華先向冷艷雪耳語一陣,才起身向“黔南異叟”拱手一禮道:“蒙貴幫主
指示,應某自當將本身所知,敬告貴幫大眾,但在未說之前,欲請幫主行看今孫女
手中的一紙報告,裁決其中之人,是否有可疑之處?因為上列之人,是司徒堂主親
口所述,恐有故意歪曲事實,嫁禍他人之舉。”
“黔南異叟”一邊點頭“好”,一邊接過冷艷雪奉上的報告,默視一遍,再交
給兩位護法過目,台上頓成一陣沉寂。
驀然間,有人在台下大叫道:“幫主,我們英才濟濟,人物不凡,都是同心合
力,忠於本幫的人,為什麼要聽信姓應的胡說,弄得人人自危呢?所謂‘來說是非
者,便是是非人’,難道不怕姓應的就是紅星教徒,存心來離間我們的?何況,縱
使本幫真有不法之徒,也應該由本幫人士拘回治罪,這姓應的憑什麼拘捕本幫堂主?
簡直是侮辱本幫,目中無人,我們應該先將他治罪,再談紅星教的事才對,請幫主
明察!”
這種似是而非,轉移注意力的說話,立刻使大部分幫屬盲從附和,隨聲亂叫,
此起彼落,鬧得秩序紊亂,不像是一大幫派的會場。
“黔南異叟”本人,原就耳軟心粗,極易受人悠恿,對這極盡挑撥能事的說話,
即時弄得無法裁決。所以,對應清華拘捕司徒印之事,也覺得不太妥當。
他除了連聲喝止幫屬叫囂外,急得毫無辦法。
幫眾的叫聲剛停,“黎山蛇叟”已接著說話:“幫主,本座也同意剛才的說法,
覺得先將姓應的弄個明白,再追究幫內叛徒的事較為上策。”
因此,台上的人感應各異,喜怒不一。
“黔南異叟”是原意動搖,極想服從眾議,先向應清華找個公道,以維狐尾幫
的威信,但又恐傷害自己孫女的芳心,因而走向極端。
“點蒼樵客”是無動於衷,行否皆可,但願藉此看看應清華的業藝如何?
伍為春及周雲山兩位堂主卻反對此舉,堅信應清華所言屬實,認為應清華是善
意對待狐尾幫,自不能以怨報德。
尤其是伍為春,他曾經和應清華動手過招,明白應清華武功奇絕,深不可測,
縱令幫主或護法與之動手,亦恐難以獲勝。
所以,他心中最急,誠恐鬧得不可收拾。
馬奇和司徒印是滿懷喜悅,希望因此而毀去應清華和白如霜,籍以報復自己的
私仇。
那兩名玄衣少女有最奇物特的想法,她們希望冷白二人被人除去,應清華受傷
而被她們救走。
應清華是面露微笑,泰然處之。白如霜是芳心震怒,極想懲戒這些善惡不分之
徒。
只有冷艷雪最難過,幾乎急出眼淚,她知道應清華藝有所恃,不會發生危險,
但恐“黔南異叟”一時糊塗,被人說動,以致忘恩負義,無禮對付應清華。
從更壞的方面去想,她怕應清華一怒而去,毀了自己的美滿良緣,甚至在盛怒
之下,將“黔南異叟”等狐尾幫人懲治得死傷滿地,使她左右為難。
因此,她氣得嬌軀微抖,玉掌緊握,睜大一雙杏眼,瞪著“黔南異叟”盈盈欲
淚。
幸得應清華心明智靈,胸有成竹。
隨即伸手輕輕一握她的藕腕,低聲安慰道:“雪妹,你放心!愚兄自有分寸,
你只要注意司徒印,不要被他逃脫或被人弄死就行了。”
接著,又向“黔南異叟”朗聲說道:“幫主,你不用因我與今孫是好友,而感
到為難,貴幫屬既是不信任應某,以為我有嫌疑或不敬之處,不妨要他們提出辦法,
使應某有所適從。
“至於紅星教對貴幫之陰謀一節,以後定可弄個水落石出,應某雖是武林末學
後輩,亦不願被人視為虎頭蛇尾,奸詐陰險之徒,自當以此身所學,證明此事。”
他這種侃侃而談態度,和自信與挑戰的言詞,更使狐尾幫眾認為目中無人,有
辱幫威,因而鼓噪叫罵,諠譁不休。
“黎山蛇叟”更冷哼一聲道:“小子,你休狂!等會自有人教訓你。”
接著,又向“黔南異叟”建議道:“幫主,這小子如此夜郎自大,正是蔑視本
幫無人,我們不妨叫弟兄們退出外邊,讓出空地教訓他一頓,使這種自以為名門正
派的狂徒,知道本幫是南天之雄,武林盟主,不是他這毛小子能輕視的。”
本來,“黔南異叟”從應清華的態度言詞上,已有意讓幫屬和他交手,再經
“黎山蛇叟”如此一提,更堅定心意。
故即雙手齊揮,止住幫屬的諠譁道:“諸位既是為了幫譽,要向應大俠討點公
道,本人也贊同此意,現在,中間坐著的弟兄,全部後退五丈,讓出地方,以便行
動。”
隨又轉身向“黎山蛇叟”和“點蒼樵客”問道:“兩位有何意見?以幾場勝負
為妙?應大俠只有一人,似乎場數不宜太多!”
久坐不語的“點蒼樵客”,經過多時的觀察,從應清華的鎮定安詳上,相信這
書生不是泛泛之輩。
知道有幫主及自己等數人,才可與之一決勝負,所以接聲向“黔南異叟”道:
“我以為三場足夠了。”
“黔南異叟”對這三場之議,似乎甚合私意,所以接口道:“好!就這麼辦!”
同時轉身向應清華笑道:“應大俠,老夫知你是雪兒好友,也是雪兒救命恩人,
在老夫個人方面,是非常感激的,但因敝幫聲譽所關,只得向大俠無禮了。現在,
敝幫自老夫以下,欲向大俠討教三場,二勝一敗,點到為止,如果大俠獨勝,敝幫
願俯首聽命,反之大俠亦應受敝幫處置,大俠對此有無異議。”
應清華不加考慮,爽朗地答道:“好!應某一定奉陪,不過,有幾點要先向幫
主說明!第一,請幫主將雙方諾言,向大從宣佈,切實遵行。
“其次是應某占個便宜,請按照剛才令孫所呈之名單,請出其中所列之貴屬,
分成三組或兩組,先與應某交手,但不論組數多少,只算是第一場。
再次就是以雙方提出與求之問題,第一場既由我提,則第二場便屬貴方,第三
場則由第二場之負方提出,三場一分勝負,彼此即應履行諾言,這點幫主是否同意?”
他這樣先自約斗名單的人,又自願以寡敵眾的要求,實出人意外,狐尾幫人雖
不明其用意何在,但又覺得無法拒絕。
所以,“黔南異叟”便接口道:“完全同意!一切照辦!”
接著,便向大眾宣佈協定,並按單點名,將出場的二十個幫屬分成兩組,叫他
們分組應戰。
這時,應清華又低聲囑咐冷艷雪道:“雪妹,我看那出言挑撥的老怪物,有點
靠不住,可能也是叛徒之一,你和霜妹要特別注意防範,還有,那兩個少女和馬奇
也不懷好意,你們不可疏忽!”
說完又向台下一瞥,見第一組的十人,已圍成兩三丈寬的圓圈以待,便起身整
衣,拱手向“黔南異叟”道:“應某就此下場領教。”
隨即一聲輕嘯,身隨聲起,一式“柳絮隨風”,從台上輕輕飄起,緩緩地向三
四支外的人圈中降落。
看得台上的“黔南異叟”等高手一驚。
開始想到“青天飛龍”的美名,不是隨便得來的。
因為武林中的高手,都知道輕功一項,快速固難,緩慢更難,如無高深的內功
作基礎,再有技巧上的特殊訓練,根本無法辦到的。
尤以應清華這樣膝不彎,手不震,腰不躬,身不晃,“平地湧金蓮”的上下斜
橫,緩緩慢升降,更是最難的一種。
從表面上觀看,似乎沒有什麼出奇之處,但骨子裡,卻要玄功神化,內力絕頂
才行。
所以“黔南異叟”和兩位護法一見而驚,暗自警惕,一齊起身站到台前,注視
著應清華的舉動。
應清華緩緩降落圈中之後,仍是那麼輕鬆瀟酒,態度從容地說道:“諸位準備
好嗎?我就以雙掌陪各位玩玩罷!”
這種略帶狂傲的說話,使周圍十個持刀挺劍的狐尾幫眾,響起一陣怒喝叫罵,
即見一位頭插綠色羽毛的分幫主,單劍一揮而喝道:“宰了這小子!”
同時進步挺劍,直取應清華的前胸。
其他幫眾也應聲出手,毫不留情。
只見刀光劍影,映目如電,怒喝如雷,聲勢驚人,一條青影在白光中亂晃,使
大眾眼花繚亂。
緊接著“叭叭”連聲,眨眼便倒下了五位。
眾人一驚之間,只見另一組的十人躍出,在怒喝聲中加入戰鬥。
狐尾幫人,自幫主以下,都因看不清對方身手,而突被制倒五人,感到非常奇
異和驚驚。
但在他們驚異未停之際,場中又響起倒地的聲音。
十五個圍攻的幫眾,已僅剩八人在拚鬥。
“點蒼樵客”不禁“噫”的一聲自語道:“這娃兒真邪門!根本沒有一點武當
路子嘛!”
“黎山蛇叟”卻冷“哼”一聲道:“等會叫他痛心抓腸而死!”他這句狠毒的
話聲,使暗自提心他的冷艷雪一震,憶起這老怪物是養蛇豢獸,放蠱害人的專家,
如果他用蠱術去對付應清華,實在是武功無法拒抗的。
因此,她芳心驟急,轉臉向含笑而觀的白如霜耳語道:“霜妹,你練過‘傳音
入密’的功夫嗎?趕快告訴華哥,那個不可靠的老怪物要用蠱術害他,要他注意提
防,先下手為強。”
這放蠱之術,在西南雲貴各地最流行,但也有功力深淺之分,白如霜雖曾聽過
此說卻未見過此事。
故聽見冷艷雪如此囑咐,也不禁為之惶急道:“我沒有練過,怎麼辦呢?要不
要讓我下去告訴他?”
冷艷雪點頭道:“等華哥制住那些人的時候,你便趕去告訴他,呵!……霜妹,
快去!”
白如霜聞言轉頭,果見二十個狐尾幫眾,全數倒干地上。
應清華正在高聲道:“第一場完畢,應某幸獲小勝,請貴幫主派人作第二場指
教,應某在……。”
他尚未說完,便被一射而至的白如霜喊住道:“華哥,我有話說!”
人隨聲到,香風站然,使應清華轉身問道:“噢!霜妹有事嗎?”
白如霜移近嬌軀,急促地向他耳語一陣。
又如紫燕穿簾地躍回冷艷雪身側。
人艷姿美,來去輕巧,使正在驚愕未定的狐尾幫人莫名其妙。
尤其是那兩位玄裝少女,在莫名其妙外,更興起一濃厚的妒意,低聲向“點蒼
樵客”請求道:“師父,讓我們和那丫頭玩一場好嗎?”
“點蒼樵客”正浸融於沉思之中,極力地思索應清華的來歷,聞言不禁笑問道:
“你們幹什麼嗎?嘎!傻丫頭,人家比你們強多哩!不過,等這三場完了之後,你
們可以去試試!”
隨又轉向靜默中的“黔南異叟”道:“幫主,讓我去應付第二場罷!”
接著一掠身形,向應清華面前射去,去勢如飛,顯得功力非常深厚。
“黔南異叟”除了一聲應“好”外,仍舊靜靜地面向著台前,不言不動,似乎
已陷入沉思之中。
臉上一種奇異的表情,似憂還喜,令人莫測其意。
“黎山蛇叟”也是一言不發,注視著場中的情況,但面上是雙唇緊閉,怪眼如
炬,一種狠毒的情態,令人一見而心中發毛。
忽然,一聲暴喝,場中一團青影,纏著個土黃色的房炎,上下飛躍,疾快無比,
宛如兩縷不同顏色的輕煙,互相迴環纏繞,分解不開。
使人兩眼昏花,無法辨認。
應清華和“點蒼樵客”,已經鬥得如火如茶了。
原來,“點蒼樵客”自躍落場中後,便向靜立以待的應清華說道:“應大俠身
手高絕,老夫非常佩服!可否將此等幫屬之制穴解去,再開始第二場?’
他以為這種說法非常合理,應清華一定會同意的。
不料,應清華反而微笑地問道:“彼等皆屬貴幫叛徒,如予解開穴道,恐不保
他們不變呢?”
“點蒼樵客”被他問得愕然,暗自忖道:原來他是誠心替本幫除害,才藉此機
會將這嫌疑犯制住,由此看來,司徒印是紅星教徒的事,他實已洞悉無疑,我們圍
爭幫譽的舉動,真要貽笑大方了。
因此,“點蒼樵客”對應清華突生好感,減去原來的敵意,但在這眾目瞪陵之
下,又無法臨場退出,向人示弱。
只得本著印證武功的態度,向應清華笑道:“大俠既是如此想法,亦是值得顧
慮之事,我等暫時撇開一邊,容後再作分辨,來,老夫與尊駕印證一番,完成第二
場約言再說。”
應清華見他言態較前和善,知已猜出自己的苦衷,所以爽快地接著道:“好!
這第二場理應護法提出意見,應某遵照奉陪。”
點蒼樵客笑道:“好,請按招!”
話落即欺身出掌,以一式“金豹探爪”,直向應清華胸前接到,勁風颯颯,功
候非凡,這是“點蒼派”的“五獸掌”法起式。
式名雖與普通的相同,變化卻不一樣。
“五獸掌”的招式,是“點蒼派”祖師所創。仿取“豺狼獅豹虎”五種猛獸的
動作而成,招式奇特,可說是點蒼派的不傳之移。
“點蒼樵客”以這種絕學對付應清華,目的在迫使對方施展絕藝,以便探查他
的來歷師承,並試試這名震武林的“青天飛龍”,究竟有些什麼奇處。
當他的右掌將及對方胸前時,只覺得青影一晃,便失去了應清華的身形,使他
悚然一驚,連忙沉腕收掌,剎勢回身。
眼光掃處,只見應清華已停身面前,含笑以對道:“請護法盡量施為,不用再
存禮讓!”
不禁使“點蒼樵客”顏面一熱,暗忖道:這娃娃真邪門,學的是什麼身法呢?
怎麼不還手呢?
隨卻大喝一聲“好”!又向應清華進身出掌。
這一次毫不客氣,全力施為,將“五獸掌”的絕招怪式,源源展出。
忽而“獅子搖頭”,忽而“餓虎擺尾”,幻成掌影如山勁如潮湧,配合縱跳飛
躍,緊迫對方。
應清華仍不還手,只是加快身法,在掌風中進退搖晃,好像對“點蒼樵客”的
掌法非常熟悉,絲毫不受掌風招式的限制。
“點蒼樵客”心中更氣,招式和身形越快,拚命地纏著應清華,想迫他出手還
招。
而應清華仍舊活躍如前,只用奇絕的身法和他周旋圍眼百招已過,仍未分出勝
負。交手人的身形,仍是快成青黃色的兩圈影子,糾纏不清,使人看得兩眼昏花。
驀地裡。
一聲輕嘯響起,青影一晃而開,現出應清華俊美的身形,面含微笑道:“護法
絕學不凡,使應某欽仰至極,可否就此結束?”
“點蒼樵客”聞言大笑道:“彼此勝負未分,豈能就此結束!不如劃地為限,
老夫再與大俠各對三掌,能將對方退出圈外者為勝,反為負如何?”
應清華見他好勝心切,不能知難而退,也為之可惜,只得微笑地答道:“護法
有此豪興,應某自當奉陪!”
說完便用左腳為軸,右腳尖著地,身軀一旋,在地上劃個小圈,兩足並立其中,
悠閒地說道:“護法請發掌罷!”
“點蒼樵客”見他所劃的圓圈,直徑僅有兩尺,不禁心中一寒,才知道自己妄
欲在內功上獲勝的念頭,可能又弄巧反拙。
但因情勢如此,不容他再作猶豫,只好走至距對方一丈之處,依樣劃個圓圈道:
“請注意!”
隨即凝神提氣,稍作靜立,跟著“嘿”的一聲,雙膝微屈,右掌前推,拍出一
股強烈無比的勁氣,向應清華衝去。
這是他數十年修為的八成功力所化,其猛烈程度,真是碎石融金。
狐尾幫人對應清華雖有不滿,但見“點蒼樵客”如此強烈的掌風,也不禁為他
暗中擔心。
但事實不然,只見應清華仍是靜立圈中,右掌提至胸前,掌心向外,張而不吐,
形態輕鬆,好像老僧問訊。
“點蒼樵客”的掌風沖至他身前兩尺,似是遇上無法通過的阻礙,“蓬”然一
響,便向兩側呼嘯而去,捲起一陣沙土。
“點蒼樵客”不禁“咦”的一聲,向靜立如前的應清華睜大雙眼,審視一番,
隨又大喝道:“好!再接老夫一掌!”
掌隨聲出,較前更為凌厲。
可借出掌以後,情形更為不妙,覺得掌風衝到對方身前,受著柔軟的勁力一吸,
毫無著力之處。
繼被化柔為剛的勁力輕震,消散得無聲無息。
這一來,他知道對方的武功修為,實已出神入化,深奧莫測,所以始終不願還
手的道理,完全是替他保全英名,存心謙讓,縱使再發一掌,仍必落得勞而無功。
因此,他後悔自己粗心,不能早些領會人家的好意,並即哈哈大笑道:“大俠
武功奇特,老夫自願服輸,他日有緣,再為請益了。”
接著又向台上的“黔南異叟”高聲道:“本座無能,有辱使命,請幫主原諒!”
話落即一展身形,疾向山下馳去,使全體愕然,灰心喪意地發出一聲浩歎!都
不知他為何自承落敗,敗在何處?
應清華也為他的坦誠態度所感,後悔不該爭這第二場的勝負,使他處境為難,
以致鬧出如此結果。
因而一聲苦笑,向“黔南異叟”說道:“貴護法尚有一掌未發,應某不敢以勝
者自居,請幫主另遣貴屬,作第三場之會。”
他這種公正不驕的舉動,使全體狐尾幫眾漸為改觀,有些人已交頭接耳,私下
評論,但又摸不清他的用意。
為什麼不藉言勝利,要求履行約言?
“黔南異叟”也因他這種要求,感到非常奇怪,只得向四周環視一眼,準備親
自下場應戰。
但身後的兩位玄裝少女已怒急攻心,一齊拔劍躍落場中,兩聲嬌叱,即向應清
華攻到,劍影如虹,疾如匹練,正是點蒼派的“兩儀劍法”。
氣得白如霜柳眉一豎,一跺右足道:“雪姐,讓我去替華哥對付這兩個丫頭!”
冷艷雪連忙拉住她道:“何必呢!華哥自有辦法使她們下台的。”
說完,又和白如霜耳語一陣,輕笑一聲,使白如霜粉臉一紅,咬牙打她一拳,
低聲笑道:“我才不怕哩!她們想要也搶不去的!何況……”
場中忽起兩聲驚叫,引得她倆說不下去,即刻轉頭注視,去找尋驚叫的原因。
只見那兩位玄裝少女,此時正面對應清華發呆。
兩手空空,寶劍已轉到應清華手中。
應清華正提著寶劍笑道:“兩位姑娘請原諒!令師既受傷,也未落敗,你們不
用為他著急,誤會小生,待你們返回師門後,即可得到證實。”
說著,便雙掌一震,使托著的兩支長劍,柄前尖後,緩緩向二女面前飛去,真
似傳說中的俠仙飛劍,神奇至極!使全體幫屬大驚。
那兩位點蒼女徒更嚇得花容失色,呆如木雞,連寶劍已飛至面前停住,也不曉
得伸手摘取,只是睜大杏眼,瞪著應清華默然無語。
應清華一見她們的失神態度,只得又開口道:“請姑娘們收回寶劍,速即離開
此地!”
說完,即一斂雙掌,負於腰後,瀟灑自然,看著她們微笑。
那兩支原是懸空平擺的寶劍,突似失去控制,“嗖”然一聲插在地上,劍尖人
地數寸,劍身微微顫抖。
這一隔空還劍,真是妙絕武林,不但使狐尾幫人大開眼界,甚至和他相處很久
的冷白二女,也覺得別開生面,神乎其技。
白如霜更高興得輕拍玉掌,笑謂冷艷雪道:“雪姐,你看他的‘法天玄功’多
玄妙呵!以前就沒見他施展過!”
冷艷雪點點頭笑道:“隔空還物,也許有人能夠做到,但要像他如此緩緩投遞,
輕重隨心,恐怕就無法辦到了。”
她們在一邊高興地評論,“黎山蛇叟”卻冷“哼”一聲道:“幫主,讓本座去
教訓這小子!”
說完,也不理“黔南異叟”答應與否,即從台上一躍落場,向應清華怒喝道:
“小子,老夫教訓你!”
隨即左右捏訣,怪眼圓睜,眈著應清華一揮右手,高興地哈哈大笑道:“小子,
讓你嘗嘗碎心爛腸的滋味!”
但話聲剛歇,又詫異地說道:“咦!怪事!”
繼之冷“哼”一聲,將右手中指伸入口中一咬,隨手一揮,將鮮血向應清華酒
會。
只見紅光一閃,映目而逝,又聽得他大笑道:“你這小子還不倒下!”
眾人都知道這是蠱術,被害的人要抓心滾地而死,所以很多有正義感的幫眾,
都不滿他這種行為。
台上的“黔南異叟”和冷白二女,都是為之心急不已,深恐應清華慘遭毒手。
尤以白如霜最惶急,一時竟忘卻危險,即欲拔劍出場,將“黎山蛇叟”除去。
幸得冷艷雪生長西南,見聞頗廣,對蠱術一道亦略知大概,急忙將她拉住,解
說利害,才使白如霜無可奈何地坐下。
連向冷艷雪問道:“雪姐,怎麼辦呢?你看華哥能敵得住邪術嗎?”
冷艷雪畢竟是心思綿密,較為冷靜的人,聞言又向場中一瞥。
略一沉思便道:“霜妹,你甭急嘛!依我所見,華哥的身上必有避毒至寶,或
者是護身剛氣能克制蠱毒,因為剛才的情形,我覺得老怪物的蠱毒,並未衝入他身
邊,你看!他不是依然好好的嘛!”
白如霜一看場中的應清華,果然挺立如前,右手握著“銀鉤”劍把,瞪著“黎
山蛇叟”微笑。好像對方兩次施術,都對他毫無影響。
反觀“黎山蛇叟”的形色,有了極大的變化,由趾高氣揚和哈哈大笑,變成汗
流滿面,睚眥切齒,身手挺直,轉動不靈,好像被束困繩縛一樣。
“黔南異叟”和其他幫屬,也因發現這種怪現像,而感到十分奇異!
只有白如霜看了之後,高興地道:“雪姐,華哥贏啦!”
弄得冷艷雪詫異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華哥能毫無損傷,就算幸運了!”
白如霜認真地說道:“當然知道囉!你忘了端午節的事嗎?那天他就用這種
‘浩然剛氣’,將‘塞北神屠’弄成動彈不得,自打自受的。”
冷艷雪經她一提,恍然而悟道:“呵!那就是了!但這種剛氣怎能避毒呢?真
奇怪!”
白如霜也“呵”的一聲,接著說道:“原來如此,雪姐,你看他不是老摸著
“銀鉤”劍把嗎?那劍把上有千載難逢的避毒珠哪!”
冷艷雪放心地輕笑道:“難怪他不怕蠱毒!原來將避毒珠的靈氣吸入體內,再
從剛氣中散出身外,他真是鬼精靈,想出這種前所未聞的好辦法!”
白如霜也輕笑道:“他的好把戲多著呢!哪!你看!”
說著,又一指場中的“黎山蛇叟”道:“老怪物慘啦!瞧他那付可憐相,真不
開胃!”
果然,在她們談論之間,“黎山蛇叟”已變得面色蒼白,目光呆滯,兇狠之氣
全消,十足是個可憐的糟老頭兒。
應清華正向他訓誡道:“像你如此兇狠之人,本待一劍除去,但因幫主有點到
為止之言,應某才不願如此,你記住,以後若再放蠱傷人,當如此發!”
話落即一伸右手,“銀鉤”劍白虹乍展,兩長丈長的芒尾過處,“黎山蛇叟”
的長髮亂飛,嚇得眾人“唉呀”一聲,心跳欲出,真正知道這俊美的少年確是武功
奇絕,不是區區狐尾幫能爭衡的。
接著,又見應清華,對著“蛇叟”一晃左手,隨即還劍入鞘道:“讓你也和他
們一起躺著,看看誰是紅星教徒?誰是忠於狐尾幫之人?”
他這種說話本屬平常,但傳入狐尾幫人的耳中,卻使他們幡然覺悟,明白這位
少年奇俠是真心愛護狐尾幫,剷除紅星教徒的人。
“黔南異叟”更在台上宣佈道:“本幫弟兄聽令,應大俠三場獲勝,本幫應服
從指示,遵守諾言。”
同時,又向應清華道:“請應大俠上台,說明司徒堂主之事,查明本幫叛徒,
以便嚴加懲處。”
這時的“黔南異叟”,已對應清華非常信任,視同家人,所以將整頓幫務的責
任加在他身上。尤因應清華是冷艷雪的未來夫婿,更使他老懷喜悅,越看越愛,覺
得應清華的人品和作為都是至善至美的,自己能有如此的孫婿,真足以自豪。
因此,他見應清華已上台向大眾述說司徒印的事實,便退在旁邊向冷艷雪低問
道:“雪兒,你要將應大俠救你的事說一說嗎?”
冷艷雪在老祖父的面前,仍像不懂事的小姑娘,聞言一翹櫻嘴,螓首微擺道:
“我不要,你老人家自己說罷!爺爺,你怎麼老叫他應大俠,多難聽哪!”
白如霜也給她引得噗哧一笑,向“黔南異叟”掠視一眼。
“黔南異叟”不禁為她們的嬌憨發笑道:“傻丫頭,現在是公事呵!我能像你
們一樣隨便亂叫嗎?”
冷艷雪和“黔南異叟”的談話甫歇,就聽得應清華轉身向司徒印呼喚道:“司
徒印,你來!勞你向大眾證明你的身份來歷,以及擄劫冷小姐之事。
“然後,再指出誰是被你收羅的叛徒,使大眾明白是非,不過,你得老實供出,
不准撒謊,否則,有你好受的時候。”
司徒印聞言起身,拖著笨拙的腳步走去,站在應清華旁邊,毫無反抗地,向大
眾承認各種事實。
也許是他已自知難活,不願再忍受痛苦的刑罰,故除了承認自身一切所為外,
並將紅星教對狐尾幫的許多陰謀也縷述一遍。
最後,才請求應清華給他一次痛快的處決。
而幫眾也已群起怒叫,要幫主當眾處死司徒印和叛徒。
諠譁吵鬧,使應清華無法再加說明。
“黔南異叟”只得以幫主身份,大聲喝阻,才勉強將群情激憤的幫眾止住,再
聽應清華述說白如霜的滅門血仇,和司徒印的關係。
最後,向大眾要求道:“有貴幫的叛徒多人,足使諸位殺之洩恨,這司徒印一
人,請諸位讓給白姑娘親手報仇,如此便可以了公仇,洩私恨,兩全其美,希望諸
位原諒應某苦心,同意此舉。”
他這番嚴正誠懇,公私俱全的說法,即時獲得狐尾幫眾讚許,同聲附和。
而應清華又接著道:“謝謝諸位成全,應某非常感激!但在貴幫叛徒之中,可
能有六位是改惡從善之人,請諸位給予自新之路,使他們從此能忠貞不二,為貴幫
效力到底。”
接著,又向白如霜道:“霜妹,勞你往台下去辨認一下,哪六位是你放回來的
人。”
這時,冷艷雪卻走近應清華身傍,低聲說道:“華哥,你不問問放蠱的人,是
不是也有嫌疑嗎?”
“呵!真的!我幾乎忘了此事。”
應清華給她提醒,又向司徒印問道:“司徒堂主,你再老實地說,‘黎山蛇叟”
是不是紅星教之人?”
司徒印好像冷靜地想了一想才道:“我從來沒有得過總壇的指示,不清楚他的
身份,但從他近來的言行中去觀察,似乎已倒向紅星教。不過,請大俠注意,我不
願你因我這種推測,而錯殺無辜。”
司徒印能夠如此分析,誠意勸告,確已看開一切,臨終向善,像所謂“人之將
死,其言也善”的道理。
不禁使應清華頗為感動,為之一笑道:“好,我就饒他一遭,再看後果罷!”
繼之,又向“黔南異叟”道:“真像已明,請幫主自行處理一切。”
說完便一躍下台,去發放“黎山蛇叟”和白如霜認出的數人。
結果,“黎山蛇叟”毫不覺悟,臨走猶狠狠地道:“小子,有種就到‘高黎貢
山’的‘靈蛇谷’來,讓老夫再給你一番利害。”
不禁又激起應清華的干雲豪氣,哈哈大笑道:“好!應某在下月中旬,一定趕
到,你滾罷!”
“黎山蛇叟”仍想再說幾句,爭點面子,但見應清華手握劍把,眼光逼人,嚇
得心底一寒,冷“哼”一聲而去。
於是,狐尾幫的陰霾盡去,雨過天青,一片歡呼,聲動九霄。
在“黔南異叟”和兩位堂主指揮下,開始走上除奸明義的正途,只有馬奇一人,
猶咬著下唇,陷入沉思之中。
環境幽美的瑞雪山莊,完全浸沐在興奮的氣氛中。
華燈已上,山莊後面的“艷雪小院”中,正有著令人羨慕的歡聚。
一間兩丈寬廣的客廳內;燈光明媚,映照著四壁精美的字畫條幅,案上的古玩
陳設,在淡藍色的門簾窗帷映掩下,特別顯得清靜幽雅。
這時,東西兩邊,四張式樣古雅的竹椅上,分坐著應清華四人,每人身旁的茶
幾上,各放著清茶一盅,看樣子是晚飯過後,正在品茗談心。
一陣家常以後,白如霜忽向應清華道:“華哥,我以為那放蠱的老怪物,一定
與紅星教有關,你怎能聽司徒印胡說,隨便就燒了他呢?你看,他又不感激你,佩
服你,反而約你去那鬼地方決鬥,眼看又有一番麻煩了。”
應清華不禁為之一笑道:“霜妹,你只知其一,不明其二,當時我看司徒印的
態度,確實不知道‘蛇叟’的情形,因此,便無法得到有力的證明,以證實他是紅
星教徒,更不能錯殺無辜了。
“何況,他是以狐尾幫護法的身份和我交手,我怎能在冷前輩和雪妹跟前,擊
殺幫內的護法呢?所以,我饒了他,希望他改過自新,否則,下次便除了他,不讓
他為害人間。”
說到此處,突然笑問白如霜道:“霜妹,你怕麻煩嗎?你不想到高黎貢山去欣
賞一下化外風光?”
白如霜給他說得一挺胸膛,櫻嘴一翹道:“我才不怕啦!你等等瞧罷!”
“黔南異叟”給她那股勁兒逗得一笑,讚許地道:“白姑娘的勇氣可嘉,少年
人應該有此冒險精神!”
接著,歎息一聲,向隔座的應清華說道:“‘黎山蛇叟’是我多年前的舊識,
雖然知道他性情古怪,卻沒有想到他如此不明事理。今後,他一定連我也恨上了。
其實,我倒不怕他,就怕他遷怒到雪兒身上,所以我決意將雪兒交給你,也算了卻
我一大心願!”
他這樣表明心意的說話,使應清華玉面發燒,訥訥地答道:“你老人家放心!
我……我會照顧雪妹的!”
冷艷雪更羞紅了臉,含笑低頭。
只有白如霜坦率地笑道:“老前輩,你放心罷!雪姐在武當時候,曾經獨鬥
‘南荒二矮’,後來因為火煙迷眼,方被擊傷的,哪裡會懼怕一個黎山老怪呢!”
說到此處微微一笑,斜睨冷艷雪一眼又道:“何況,華哥最喜歡雪姊,以後誰
敢欺侮她嘛!”
冷艷雪被她逗得發急,連忙接口道:“唉呀!俏皮鬼!華哥最喜歡她自己,偏
要說人家!爺爺,不要信嘛!她才是單劍會雙矮,獨力敗怪手的女英雄呵!”
說著,又向正在癡笑的應清華看了一眼,轉頭對嬌笑不已的白如霜道:“霜妹,
你真壞!”
“黔南異叟”見這三個少年人相處和諧,洋溢著熱情和友愛,心中也感到非常
高興,不禁呵呵大笑道:“好,好!那我就放心了!只等你們花燭之後,我再將幫
務交給他們,便可以重回師門潛修了。”
說至此處一頓,又繼續說道:“你們準備何時起程去高黎貢山?要不要我陪著
你們走一趟?”
白如霜接口道:“華哥,你說!我和雪姐沒有意見。”
應清華沉吟一下,才向“黔南異叟”笑道:“過兩天再走罷!不敢勞動你老人
家了!”
“好!你們在此好好地玩幾天,也是對的,我再將沿途應注意的事告訴你們,
便足以應付了。”
同時站起身軀又道:“我走了,你們休息罷!”
這時,門外新月如鉤,晚風徐拂,瑞雪山莊正安靜地躺在夜的懷裡!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戲懲“中流會”人】
昆明的六月,正是驕陽似火,蠻煙瘴雨的季節。
這天,晨曦未上,晴霧迷濛的時候,從昆明城的小西門,衝出白黑赤三匹駿馬,
載著一男二女,向碧雞關飛馳而去。
這一男二女都是俊美絕倫的人物,男的全套青色儒裝,身佩簫劍各一,女的一
藍一綠,全付勁裝,但所佩兵器不同,劍輪各別。
三人縱馬馳出碧雞關外,漸漸緩慢下來。
綠衣少女已嬌聲問道:“華哥,那天前輩說的‘中流會’人,怎麼一個也不見
呢?難道他們不在這一帶活動?”
那位藍衣少女接口道:“霜妹,你沒聽見我爺爺說嘛?他們在這兩年內,已將
勢力擴展至滇境各地,常常與本幫發生衝突,這種口是心非的敗類,那會不來此地
活動的。”
那青衫書生一聽二女在爭論“中流會”的事,便略緊韁繩,與二女並騎前進說
道:“依照老人家的說話去作判斷,此地應該有“中流會”的人活動,但是,你們
忘了‘中流會’的會旨,他們是要趁別人相爭的時候才出現的。
“其目的在藉口為雙方調解糾紛,自抬身價;或而暗助紅星教,從中勒索謀利。
現在,路上只有我們三人,更未與人發生爭執或打鬥,當然不會使他們出現了!咦……。”
書生說至中途,似是突有發現地停口不語,俊目注目前方,駐馬靜聽。
他身旁的二女不明原因,都感到非常詫異,轉臉注視。
那綠衣少女更急促地問道:“華哥,前面有事嗎!”
書生點點頭,轉臉向她笑道:“是的!前面山下的樹林內,有七個人牛得正急,
我們趕去瞧瞧罷!”
說完便一拍馬鞍,催馬前進。
這三位少年男女,即是應清華和白如霜、冷艷雪兩人。
他們自從在狐尾幫總堂,解決了紅星教的奸徒司徒印等十餘人後,便留在瑞雪
山莊五天。
這五天內,受著“黔南異叟”等熱忱招待,玩得非常痛快,白天暢遊附近的名
勝,晚上便向“黔南異叟”探問雲貴各地的情形,準備往高黎貢山。
五天後,他們便束裝上道,向西出發,經過七天的奔馳,到了此地。
這時,三人為了探視前面的打鬥情形,縱馬馳去。
轉眼間,便到了山下的林邊。
應清華在前面出聲招呼道:“二妹小心!我們從上面進去。”
話落,即從馬背上一躍而起,沖霄直上,凌空一震雙臂,宛如倦鳥投林,落在
四五丈外的樹頂上。
冷、白二女跟蹤而上,躍至他身旁。
地下的三匹駿馬,好像知道主人的心意,帶著奔跑的餘勢和三聲輕嘶,直向林
內衝去。
幾個起落之後,應清華等已隱身在一株大樹上,觀察著眼前的情勢。
這裡是百餘丈寬廣的草地,四周都是濃密的森林,地僻人稀,只有鳥雀的歌唱,
和兵器交擊的音響,夾雜著幾聲怒喝。
此刻,草地上正有個身穿草黃勁裝的少年,以一支長劍敵住兩個彪形大漢的夾
攻,左拒右擋,應付裕如。
一套“雲龍九式”的崑崙絕學,顯露出精到的火候。
旁邊坐著兩位中年人已血染衣衫,容顏蒼白,似是經過一番惡鬥而受傷的。
另一邊站著兩人,都是紅巾包頭,身穿白色褂褲,身材高大,面含詭笑。
最奇怪的,是這兩人的膚色棕黑,鷹鼻深眼,長像特異。
應清華一見地上的情形,心中已經了然,知道這兩個紅巾包頭的白衣人,正是
所謂“中流會”的敗類。
但看著黃衣少年的交手情況,不禁為之讚賞地露出微笑。
在他右側的白如霜,卻不解地輕問道:“華哥,那不是展鵬程嗎?他怎會跑來
此地呢?”
應清華輕應道:“是他,可能有什麼事件發生,跑來找我們也不一定,等會……”
他說到半途,已聽得左側的冷艷雪湊近他耳邊,噓氣如蘭地低聲道:“華哥,
那兩個紅頭人,可能是‘中流會’的人,我們要抓住這個機會,向他們審問一番,
探清他們老巢和內幕情形後,再將他們除去。”
應清華對她這種靈敏的反應和機智,感到由衷的讚許,覺得冷艷雪的性格與學
識,確實是和白如霜不同的。
她身上蘊有一種特質,是在白如霜的天真活潑中,無法求到的,所以滿心欣喜
地道:“雪妹說得對!我們不能讓他們跑了。”
白如霜卻懷疑地道:“雪姐,你怎麼知道他們是‘中流會’人?”
冷艷雪剛答出一聲:“因為……。”
便聽得展鵬程一聲怒喝,震得林木作響。
緊接著一聲慘呼,吸住了應清華三人的視線。
只見那兩個彪形大漢中,已有一人被削去右臂,倒在地上,血流如注,剩下的
一人,正在怒喝連連,拚命向展鵬程進攻。
一套邛崍派的“白猿刀法”,旋展得刀光似雪,勁風絲絲。
但展鵬程只是以手中長劍,輕巧地化解對方的招式。
本來,這兩個彪形大漢,都是邛崍派現代弟子中的高手,論輩份是司徒印的師
侄,但遇著展鵬程這等身懷絕學的崑崙高弟,便顯差得太遠了。
所以,最先以兩人聯手的方式,尚可和展鵬程周旋一番,而今剩下一人,便似
小巫見大巫,無法施為了。
轉眼間,被展鵬程一式“雲飛龍舞”,長劍投入刀光一卷一揮,只聽得“錚”
然一響,刀光突斂,化作一線銀光,飛落兩三丈外的草叢中。
嚇得那大漢“唉喲”一聲,後躍丈餘,面色鐵青地顫聲道:“好,姓展的,算
你厲害!玉麟鏢局的雄精珠我可以不要,此仇非報不可,咱們走著瞧!”
說完,便背起那斷臂的大漢,向左側林內走去。
展鵬程一面還劍人銷,一面笑道:“展某有膽阻止你搶人東西,當然有種承當
這種樑子,你盡可隨時找我。”
話落,便轉身走往受傷的中年人身邊,意欲察看他們的傷勢。
不料,那兩個紅巾包頭的人,卻有一人出聲阻止道:“慢著!你恃強欺弱,不
合武林道義,更不能隨便動那雄精珠。”
展鵬程聞言止步,哈哈大笑一陣才沉聲道:“展某心存正義,助弱除強,縱令
公諸天下武林之前,亦可直言無隱,雖不敢自詡有功,卻可們心無愧!
“兩位奢言道義,卻無道義行為,司馬昭之心,由此可見,難怪展某一路西來,
均聞‘中流會’人偽善可恥,專向他人趁火打劫,謀取漁利,今日……。”
“胡說!先教訓你這小子!”
那兩位紅巾人喝斷展鵬程的語勢,隨即躍開數尺,與展鵬程站成三角形態,一
齊出掌拍來。掌風如潮,呼嘯而至,中挾雷鳴之聲,威勢非常驚人,迫得展鵬程連
忙閃步騰身,用“一鶴衝天”的身法,才算躲過這左右夾攻的危機。
但他身後坐著調息的中年人,卻被這凌厲萬分的掌風,震倒於地上。
展鵬程因為摸不清對方的武功來歷,不敢硬接對方的來勢,才在無可奈何之下,
騰身暫避,意欲忍耐二三招之後,再尋隙還擊。
但一見受傷的中年人被擊倒,心中不禁愧歉頓興,後悔不已,因而怒火高張,
速即一沉身形,落地怒喝,隨擊出掌。
一式“七禽掌”中的“雙翼回風”,直向紅巾人拍去。
這次,他已存心要紅巾人知道厲害,運起“先天太乙真氣”,從掌勁中發出,
化成兩股巨大如柱的氣勁,分擊那兩人的前胸。
紅巾人也似乎識得厲害,一齊怒吼沉腰,四掌齊出,拍出較前更強的掌風,硬
接展鵬程的掌勁。
使隱身材上的應清華突有所感地脫呼道:“展兄注意,這是‘大印雷音掌’!”
緊接著“轟”然一響,塵土飛揚,展鵬程已問哼一聲,被震得連退數步,玉面
通紅,當場呆住。
但紅巾人合二人之力。僅被震退一步,隨又進步揚掌,口中大喝道:“再接佛
爺一掌!”
較前更強烈的掌風,又應聲而出,如果展鵬程再恃強硬接,勢將落個慘敗。
應清華一見情勢不對,即刻一聲輕嘯,身形疾射而下,在距離展鵬程兩丈的上
空,雙掌齊出。
揮出兩股剛柔並濟的掌勁,化解來勢,震余風,使對方的掌勁“波”然一聲,
從兩邊散開。
身形落地,即向驚喜不已的展鵬程笑道:“展兄真是善忘,這種‘大印雷音掌’,
是佛門密宗的絕學,怎能和他們硬拚呢!還是讓小弟替你教訓他們罷!”
展鵬程一見應清華現身,便知敵人決難討好,所以喜形於色地接口道:“想不
到在這邊荒蠻境,又蒙應兄救我一劫,展某自當銘感五內!至於這兩位‘中流會’
人物,請應兄切莫輕易放過,從他們口中,也許可以得到許多意外的消息。”
在他倆談話之間,冷白二人也已飄落他們身側。
應清華正欲向展鵬程介紹時,展鵬程已笑向白如霜道:“白女俠,你好!”
白如霜也笑道:“展大俠好,你來這邊荒之地,有何貴幹?”
展鵬程不願即時答覆來因,只是笑道:“說來話長,還是等應兄制住對方後,
我們再到前面鎮上去把酒細談罷!”
白如霜聞言一笑,毫無顧忌地向旁邊的冷艷雪道:“想不到展大俠也和華哥一
樣,又是十足的酒徒!”
說得展鵬程和應清華忍俊不住,相視大笑,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歡樂情緒,
幾乎使他們忘了旁邊尚有敵人,正在虎視眈眈,欲向他們施展煞手。
幸得冷艷雪心思綿密,遇事機智,在他們言笑之間,時時注意著“中流會”人
的舉動。
紅巾人乘他們歡笑忘形,突向兩旁閃身分開,相對向中央揚掌的剎那,已被她
識破陰謀,即刻嬌叱道:“你們找死!”
身隨聲動,晃身出掌,直向左側的一人撲去,式演“寒冰掌”法中的“江山積
雪”,拍出一層層海潮似的柔勁,封住對方的掌勢。
另一邊的情形卻不同了,白如霜在冷艷雪嬌叱之際,也飛身向右邊撲去。
但因她素性爽直,嫉惡如仇,對“中流會”人的卑鄙行為,本是厭惡至極,今
見他們竟敢實行偷襲,不禁更為震怒。
所以一揚玉掌,便以“無相神功”的十成功力出擊。
這種佛門絕學,掌風與平常無異內涵的無比勁力,也要在接實之後方能發覺,
以致這紅巾人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的“大印雷音掌”,定可將白如霜震斃。
孰料,雙方掌勁一經接實,只覺得“蓬”然聲中,一股尖銳如劍,重逾千鈞的
無形勁力,直透“雷音掌”風而入。
在他心生警覺,閃避未及的剎那,已被那股勁力擊中左胸。
“唉喲”一聲,便使落地葫蘆,滾出老遠,雖未當即氣絕,亦已離死不遠。
冷白二人的身身應敵,都是眨眼間的事,使應清華和展鵬程,阻止不及。
但兩人心中感應,卻不相同,展鵬程因曾身受敵方合擊之威,深恐二女不敵,
而為之一呆。
應清華卻因深切瞭解二女的功力技藝,和敵方“雷音掌”的來歷,而一笑置之。
反向展鵬程笑道:“也好,先教訓他們一頓再說。”
同時向左右一看,見兩邊出掌的結果又道:“還是雪妹細心,留個活口給我審
問!”
隨即轉身走向冷艷雪身邊,輕聲說道:“雪妹,請你休息罷!讓我來問問這位
外來的高人。”
冷艷雪轉頭掠他一眼,溫婉地一笑回身,走回白如霜身邊低聲道:“霜妹,你
怎麼一下都不留情呢?弄死這兩個人,恐怕再難找人來問了。”
白如霜卻聞言嬌笑道:“我恨這種小人,所以出手重了一點,但也怪他自己無
用,不堪一擊哪!”
她們在輕鬆地談論,使旁立不遠的展鵬程暗叫慚愧,心中忖道:白女俠的身手,
曾經在武當山見過,確是招式精奇,允稱不凡,卻未想到她的內力,也如此深厚驚
人。
但這位從未見過的姑娘,為什麼也有這樣驚人的功力呢?
看她們輕鬆的情形,似乎未盡全力,這真令人莫測高深哩!
他想到此處,突從心湖中反映出另一個影子,不禁使他笑容乍現,又自付道:
她也很美,武功不錯,但較之眼前這兩位,可就成了貌堪媲美,武不如人了。
他癡然地默想未完,便被應清華的哈哈大笑,驚斷了泉湧的思潮,眼光到處,
只見應清華負手豪笑,正在承受紅巾人的掌擊。
一陣陣強烈的掌風,在他周圍五尺外“波波”作響,像是一串氣球在破裂,清
脆震耳。
紅巾人毫不休歇地圍著應清華旋轉出掌,似乎對應清華心有不服,恨至極點,
極欲置其於死地方纔甘心。
可惜他空費氣力,勞而無功,經過幾陣猛攻以後,仍見應清華面含微笑,挺立
如舊,周圍像有一層牆壁,使他的掌風勁力無法穿過。
展鵬程雖知應清華功力絕頂,較武林前輩猶高出許多,但只見過他從招式上制
服“辣手人魔”。
至於他馳救少林寺,月夜戰六魔,及武當山擊破群魔等事跡,都是事後由傳聞
中知道的,像如此用護身剛氣戲敵,這等輕鬆場面,還是第一遭遇見。
他猜不透這位較自己年輕的朋友,為什麼會有如此驚人的武學修為。
這時,白如霜已嬌喚道:“華哥,你和他窮磨有什麼用嘛!”
冷艷雪卻在旁邊接口道:“他見這紅巾人像頭蠢牛,才故意如此的!呵!霜妹,
你看牛跑不動啦!”
展白二人給她一提而醒,果見圍著應清華奔跑出掌的紅頭人,忽已步履遲緩,
行動不靈,看樣子,像是掙扎著向外奔跑,意欲離開應清華。
白如霜已見狀嬌笑,向冷艷雪說道:“雪姐,你看!華哥又用那怪玄功了!”
轉頭又向應清華嬌呼道:“華哥,快點嘛!你真喜歡跟這種人拖時間!”
展鵬程從白如霜話中,知道應清華在使用一種奇異的玄功,但從眼前的情形上,
無法猜出是什麼名堂。
只見應清華笑應一聲“好”,仍是靜立如前而已。
但那緩緩奔跑的紅巾人,卻應聲停止移動,在應清華身前一丈的地方,拚命的
揚掌提腿,不斷衝擊。
好像陷在泥沼中的猛虎,正在作最後的掙扎。
在白如霜拍掌叫好的剎那,那紅巾人已無法轉動了,全身筆直地站著,像是被
人用繩索困住,毫無活動的餘地。
而且,也已停止了呼喝,睜著恐懼與絕望的眼光,望著應清華發呆。
這一來,展鵬程也看呆了。
因為,在他的見聞中,曾經在師尊靜心道長的身上,聽過和見過這種護身剛氣
的妙用,知道武林中的各種玄功練成之後,便會產生這種護身氣勁。
但不論其法門如何,卻有一種共同之處,即是一經運用,便不懼刀劍掌力和暗
器,威力的大小,要看個人修為的深淺而定。
可是,他現在所見的事實,卻完全出乎意外了。
這種像變戲法一般的玄妙運用,不但未曾見過,也從未聽過,實在使他想不通
了。
直到應清華輕喝一聲,廢去紅巾人武功的時候,他才倏然驚覺,重回現實。
只見紅巾人已拖著笨重的腳步,向林中走去。
應清華已緩步走到他身前笑道:“展兄!我們看看這兩位的傷勢如何?準備走
路罷!”
因此,他笑著應“好”,一齊轉身向後,欲走到那兩位受傷人的身邊,探試一
番。
不料那坐地調息的中年漢子,卻於此時睜眼起身,向他倆作揖致謝道:“黃華
冑敬謝兩位大德,微傷已經不礙行動,但這位鏢主的傷勢很重,可能因流血過多,
無法舉步,倒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
應清華見這中年人體貌英偉,言態不俗,心中頗有好感。
所以接口笑道:“路遇不平,拔刀以助,是我輩義不容辭之事,黃鏢頭不用為
此事申謝,至於貴鏢主之一點外傷,諒無危險,我們暫時扶他上馬,到前面城鎮之
內再找藥治療,當可痊癒。”
隨又轉問展鵬程道:“展兄以為如何?”
“對!就這麼辦好!”
展鵬程贊同地回答後,又向那中年人問道:“黃鏢頭,你們的馬呢?”
黃鏢頭苦笑一聲道:“請恩公等一等,讓我到林內去一趟,看看是否還在?”
白如霜也在此時接口道:“華哥,我們的馬呢?”
她心急自己的馬兒不知去向,恐被別人騎去或逃脫,所以有此一問。
冷艷雪卻在旁邊笑道:“霜妹,你忘了他在嵩山尋馬的事嗎?”
白如霜聞言而悟,想起應清華以嘯聲呼馬的事,不禁“噗哧”一笑道:“看他
的嘯聲靈不靈罷!如果馬兒不來,就要他自己去找!”
應清華只得向展鵬程笑道:“請展兄原諒!我要以嘯聲喚馬了。”
說完便發出一聲朗嘯,音震林野,宛如鶴唳長空,清越悠揚,聲中略有轉折,
像是特有的聲號。
一聲之後稍作停頓,接著又重發一次。
直至第三遍完畢,黃鏢頭已拉著兩匹花馬回來時,才聽見右側的樹林中,響起
一聲強勁的嘶鳴。
等應清華四遍嘯聲停歇,便在一陣枝葉搖動聲中,衝出三匹駿騎,從它們白、
黑、赤的顏色上,一望而知是“白龍”、“火騮”、“墨驪”。
它們一出樹林,便跑至應清華身前停住,並且前蹄拍地,“聿聿”輕鳴。
應清華即將傷者捧上花馬,讓黃鏢頭扶著先行,再向展鵬程笑道:“請借長劍
一用,將這死人埋了再走罷。”
不久,他們便埋妥死者,上馬起程。
午初時分,趕到了安寧縣城,為了醫治傷者,便決定在此住下。
晚上,他們一行五人,便在房中把酒談心。
經過黃華魯一番敘述之後,應清華才知道他是貴陽玉麟鏢局的鏢頭,因為鏢主
是大理縣的富商,紅貨是兩枚非常能得的雄精珠,才親自出馬,和鏢主同行。
在出事地點,被兩名邛崍派人士截住,強欲攜走紅貨,因而發生拚鬥,當危險
萬分的時候,被展鵬程出手救下。
但已身受對方劍傷,失血不少。
同時,又出現那兩個紅巾裹頭的“中流會”人,在旁邊奢言道義,偽作公正。
應清華明白這回事後,忽然憶及一事,向黃華冑問道:“黃兄,南昌萬勝鏢局
的孫鏢頭,你是否認識?”
他問話的原因,只有冷艷雪明白,所以也接口問道:“黃鏢頭夫人,大概是姓
孫吧?”
黃華冑驚喜地答道:“呵!原來兩位都認識家岳!實在太巧了!”
應清華微微一笑,將南昌拜壽的事簡述一遍,又問道:“黃兄與尊夫人,何故
未前往祝壽?”
黃華冑“唉”了一聲,歉愧地道:“在壽誕之前,我因生意遠走川邊,拙荊又
因臨盆在即,路遠不敢獨行,以致錯過他老人家的華誕,使我深感不安!”
應清華卻笑道:“為人子女者,孝順固屬第一,但表達孝心,並不在表面,只
要心存孝這就是了,賢夫婦既有特殊事故,老人家定能諒解的。”接著,又向展鵬
程問道:“展兄俠蹤來此,莫非為了狐尾幫或“中流會”的事?”
展鵬程搖頭一笑,舉起面前的酒杯道:“來!先干一杯,我再詳細地告訴你!”
冷艷雪在他倆乾杯之後,先行問道:“展大俠,是不是有涉及華哥的事情發生,
你特地跑來找他?”
她這種機智的猜測和判斷,使展鵬程非常佩服地笑道:“冷女俠卓見!展某敬
服之至!我南來的目的,正是要找應兄,解決兩個問題。”
白如霜擔心武當山又被紅星教偷襲,所以接口問道:“展大俠,是不是紅星教
的事?”
展鵬程笑道:“自從武當一役以後,紅星教已斂跡甚多,白女俠不用擔心!”
接著,又轉向應清華道:“應兄的大名,已經成了雙包案,這真是一件怪事!”
這一聲雙包案,使冷艷雪大感驚奇。
應清華也大感意外。
展鵬程指著剛被黃華冑斟滿的酒杯笑道:“我們再干一杯,讓我潤滑一番喉嚨
再說,不過,我說到有疑問的地方,希望你老實的告訴我。”
說完,便舉起酒杯,仰起脖子一干而盡,並向應清華一照杯底,帶著回憶的口
勢道:“說來話長,我要從離開武當說起,但幾件事情,都與應兄有點關係。”
接著,他便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原來展鵬程自離開武當山後,便奔向襄陽,意欲在該處一宿之後,便乘船東下,
擬往沿江各地,觀察紅星教的活動情形,順便往各地的名勝古跡一遊。
這天晚飯時候,他在襄陽江邊的一家酒樓上獨酌,樓上的客人不少,多數是行
商幫客之流,各自高談歡笑,毫無顧忌。
一陣陣涼爽宜人的晚風,從江面湧入樓中,使人暑氣全消,感到非常舒適,展
鵬程臨窗獨酌,靜望著江上的閃爍燈光,不禁感慨叢生,輕歎一聲。
只因他自幼蒙靜心道長攜返崑崙,至今只知道自己是一名孤兒,被父母用木盆
裝著,從富春江流下,在富陽附近被靜心道長拾獲。
至於父母的名諱姓氏,和故鄉的確實地址,全不知道,只從他胸前掛著的紅玉
心形飾物上,發現一個“展”字,便被靜心道長命名為展鵬程。
他常常懷念著父母和家鄉,希望有一天能重回故里,證實自己的身世。
然而,他藝成下山後的兩三年中,費盡心力,仍無法探出一絲頭緒。
在他活動江湖的時候,常常地觸景生情,感懷身世,覺得了然一身,萍蹤無定,
將來如何演變,實在不敢預料。
這一夜,他又因江上的燈火而興起煩惱。
他舉起面前的酒杯,輕輕地喝了一口,不禁低吟明金城的七絕道:
“江水悠悠江路長,孤鴻啼月有微霜。
十年蹤跡渾無定,莫不逢人問故鄉!”
吟聲甫落,又輕喟一聲,顯得非常落寞和傷感……
忽然,從隔座傳來一陣刺耳的話聲,使他心神一震,即刻轉頭一瞥。
只聽一位頭髮花白老人,向一位商人形態的中年人問道:“陳先生,你這次往
淮陽售貨,價格如何?聽說那一帶正鬧災荒,瘟疫流行,是否影響銷路?”
那位姓陳的中年人哈哈一笑,發出刺耳的聲音道:“不錯,那一帶正在鬧著旱
災,病餓而死的人很多,影響得市面不景,銷售困難,這一次,我算是虧慘啦!真
是時運不佳,倒霉至極!”
那老人又問道:“官府們就不理嗎?”
中年笑一聲道:“唉!你不知道,官府只能發點食物,去救濟饑餓的人,但因
地廣人稠,極難發生效用。
“何況,最難救濟的,還是那些病人,據說在短時之內,常常全家死去,甚至
身為醫生的人,也無法倖免,死了還摸不清是什麼病症?唉!真是人禍天災急,十
室九家空的時候。
“老天爺偏作怪,在開封附近的地區,卻不是旱災而是水災,幾次大雨滂沱,
黃河氾濫,以致千里洋國,令人目不忍睹!”
老人聽他說得如此,也不禁為之噓聲歎息!
兩人沉默一會,又聽見那老人問道:“長此以往,怎麼得了!就是不被餓死,
也是病死,那些……唉……。”
那中年人忽而輕聲說道:“還不止如此哪!聽說尚有一批強盜,活動得非常厲
害,他們對官家百姓,商貿行人,只要有點貴重東西被他們知道以後,立時便物失
人亡,所以我寧可虧損老本,忙將貨物賣去,逃命回來,說起來,真令人心寒!”
說完,又低頭喝酒,沉靜下來。
展鵬程聽了這些消息後,已激動俠心義膽,準備往這些地區一趟。
那中年人接著又道:“在我動身回來的時候,卻傳來一件好消息,使人聽見高
興,感謝老天!”
老人急促地問道:“什麼消息?莫非水旱災都沒有了,強盜也走了?”
中年人見他猴急的樣子,不禁為之笑道:“聽說一對非常年輕飄亮的人,女的
全身穿白,美如仙女,常常在百姓病危的時候,便會出現,她只要用一貼草藥,便
可使人起死回生,疾病消除,然後一晃不見,化陣清風而去,所以受恩的人,都一
律呼她為“白衣仙姑”,在家中設立神位奉祀。”
老人聽得口中念佛,不斷謝天謝地。
中年人接著又道:“另一位全身穿青的人,據說是讀書相公,外號叫什麼‘青
天飛龍’,他有極大的本領,將那些害人的強盜打得叫苦連天,聞名喪膽。”
這時,展鵬程從中年人的敘述中,以為應清華已趕往災區行俠,所以默想一下
應走的路線,考慮一番和應清華聯絡的辦法後,便開懷暢飲。
五天後,展鵬程已北渡漢水,越桐柏山,經泌陽西平等縣,到達商水縣南的雙
合鎮。這裡是豫省災區之內,到處是災黎成群,觸目傷心。如火的驕陽,照射著遍
地枯萎的農作物,土裂水涸,一片焦翠欲死的現像,許多面黃肌瘦的人,都蹣跚地
荷鋤上山,挖掘野生之物充饑。
展鵬程到達這裡後,便緩緩向商水前進,沿路向災民探問青衫書生的行蹤,並
在每晚住宿的地方,在壁上留題示意,希望應清華見字追蹤,趕來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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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只身走災區】
可是四五天後,仍不見應清華的蹤跡。
這天,他從商水出發,向淮陽行進。
午刻時分,經過一條兩山對峙的山道,道旁是兩片森林,雖經久旱仍甚濃密,
附近人煙稀少,正是強梁聚會的地方。
當他走進山口的時候,忽有三個商人,神色慌張地向外逃避,經過展鵬程面前
還好心地叫道:“老弟台,前面有強盜攔路,不能再去了。”
展鵬程本要找他們詢問的,經這一來,便接口問道:“強盜怕什麼?青天大俠
不會來嗎?”
那三人中一個,邊走邊說道:“誰知他來不來,還是自己避開好些!走罷!”
展鵬程見他們恐慌的情形,更恨那些搶劫民青,加重災情的強盜,故即展開身
形,疾向前面趕去。
轉眼間,他掠過一個小山嘴,便發現十餘個捧刀弄劍的勁裝,攔住一隊二三十
人的商客,正在逐個搜查,劫取輕便的珍貴財物。
他一躍向前,大聲怒喝道:“住手!你們先嘗少爺的雙掌,再拿別人的東西。”
話落出掌,即向距離最近的兩名匪徒劈去,兩股強勁的掌風,嚇得他們驚叫一
聲,速向兩旁閃開。
那些如待宰羔羊的商客,以為“青天大俠”既來,一切便可除兇比吉。不由念
佛謝天,但是,當他們定量一看時,情緒又發生變化了。
匪徒們一見展鵬程雖然勁裝背劍英俊不凡,卻不是備聞中的青衫書生,心中都
安定下來,化驚為怒。
在一個中年大漢的喝聲中,即行將展鵬程圍住,以為這樣的年輕小伙子,縱是
俠義門徒,也極易打發的。
商客們卻因展鵬程不是他們心目中的“青天大俠”,頓時由喜化悲,開始感到
失望。
展鵬程見匪徒擺出群毆的態勢,便伸手拔出背上的寶劍,直取其中一名粗眉暴
目的匪徒。
這批匪徒的人數雖多,武功都屬平凡,只有那名精眉暴眼,闊嘴濃胡的匪徒,
尚有一兩手精把式。
他們一見展鵬程搶先出手,便齊聲怒喝,從四周還擊。
刀劍交加,意欲一舉毀敵。
只見展鵬程的長劍一吐即收,隨著身形滴溜地一轉,劍化一圈白光,勁風四溢,
在他們眼睛一花之間,忽聞“唉喲”連聲“錚”然數響。
匪徒中已有數人虎口破裂,兵器飛出老遠。
這些窮兇惡極的匪徒們,雖然當時一驚,連忙向外退避,但仍心有不甘,即又
再行圍攏上來。
他們不知展鵬程的“雲繞巫峰”一式,已對他們手下留情,否則這些人早已血
灑當場了。
展鵬程見他們不知厲害,再度圍來,不禁心中一氣,怒意更熾。
隨即大喝一聲,運劍如飛,一陣快速無倫的削刺震揮,帶來了一陣血雨和尖叫,
使心懷不安商客們,看得心膽俱戰。
眨眼間,匪徒們幾乎全部受傷,兵器脫手,好像驚弓之鳥,一哄而散。
展鵬程在商客們的感謝聲中離開當場,在日色昏黃的時候,他到了淮陽縣城,
展鵬程落店以後,稍事梳洗,便向店小二探問附近的災情,最後又問道:“小二哥,
我再問你一件事,你是不是知道?”
店小二見他年輕漂亮,英俊不凡,且又武生打扮言態可親,知是江湖俠義一流
人,所以笑道:“公子有事只管問,只要小的知道,一定確實詳告。”
“好,我問你,這附近有沒有‘白衣仙姑’和‘青天大俠’的消息?”
店小二一拍雙掌,隨即歡笑道:“哈!說起這兩位活菩薩,我知道的可多啦,
不過,他們都是會騰雲駕霧的人,我可不知他住在哪裡!”
展鵬程也笑道:“我要你告訴我,是這附近有無他們出現的消息哪!”
店小二“呵”的一聲,又一拍掌道:“有了,城外周家村裡,聽說被‘白衣仙
姑’治好兩家病人,可惜是前天晚上的事了,至於‘青天大俠’嘛,我好久沒聽見
他殺強盜了。”
展鵬程隨手給了他一點碎銀道:“好!有事再叫你罷。”
店小二謝出之後,他暗忖道:這樣看來,應兄已趕往別處,真的要找著他,倒
是一件難事了。
接著,他一轉心意,又忖道:管它呢,我只要仍用老辦法,隨處留點筆跡,定
可在災區會面的。
目前,先探探這位“白衣仙姑”究竟是什麼人物再說。
三更初刻,他便出現在周家村內,施展輕快的身法,查遍全村數百戶人家。
四更敲響,他失望了,只得轉身返城,意欲回店休息。
不料,他躍上城頭的剎那,忽見白色人影一晃,消失在城下的一所庭院內。
他心中一喜,即刻展開身法追去,兩個起落,便伏身在庭院的屋上。
這是一所不小的院子,裡面似乎在著不少人,但從房屋的古舊不清上看,可以
斷定是個貧苦的人家。
這時,展鵬程隱身在東面的簷下,很清楚地看見正廳之內,有一全身雪白的少
女,正在熒熒的燈光下,為幾位臥床不動的病人,來回地握脈診視。
接著,又見她開出幾紙藥方,又拿出銀子,交給一對衣服襤褸的中年男女。
繼即一閃出房,向展鵬程藏身處看了一眼,飛身上城,飄然而去。
展鵬程連忙飄身落地,從後追蹤,意欲和她談上幾句,交個朋友。
只是少女的身法絕快,一晃即逝,待他追上城頭時,已見她躍過護城河,消失
在城外的樹影裡。
展鵬程不禁呆立城上,臨風暗忖道:看他一身白色裙衫的好身段,可以斷定是
個美絕塵寰的人,可惜沒有看清她的嬌臉,怕日後無法辨認了。
他接著苦笑一聲又忖道:她似乎早已知道我欺身簷下,不過是不願與人見面而
已,我怎能妄想和她交朋友呢!
何況,從她的輕快身法上,已顯出功力高人一等,也許她瞧不起我哩!
他想到此處,不禁輕歎一聲,有點英雄氣短,自愧不如,癡癡地望著城外,呆
立一會,才索然地回店休息。
第二天晚上,他又藏在那城牆附近,等候那白衣少女再來。
但等至五更鼓響,仍是月白風清,杳無蹤跡,他只得帶著滿懷失望,走回旅店
去,如此數天俱未發現。
因此,展鵬程無可奈何地離開淮陽,向北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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