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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 龍 七 絕

                   【第一章 同命鴛鴦】
    
      前面雙槐樹,就是大王莊。 
     
      這是一個風蕭蕭、雨綿綿的秋夜,偶爾有一聲兩聲犬吠雞啼,更顯得這寒夜淒 
    涼恐怖。 
     
      夜色陰沉,淒風苦雨,四山就像張口欲噬的巨魔,雙槐樹就像作勢撲人,伸向 
    天空的一雙巨靈魔爪。 
     
      三更剛過,只聞一陣蹄聲得得,兩騎馬從莊中衝刺而出,直往莊西五峰山奔馳 
    而去。 
     
      是何人,在這陰沉恐怖的風雨之夜,在這崎嶇泥濘的山路上冒險奔馳? 
     
      轉眼間,兩騎已衝入五峰山中,強風勁雨,越來越大,山路陡滑,更加難行, 
    兩騎馬自然而然地就緩慢下來。 
     
      後面坐騎上是個女的,她氣喘吁吁地道:「一鳴,找一僻靜之處,躲避一下風 
    雨好嗎?」 
     
      前面坐騎上的一鳴道:「小姐,真苦了你!前面不遠就有一個山洞,快到了。」 
     
      一鳴頻頻回顧,馬行更加遲緩,加以山風呼嘯,雨越來越大,不要說濕淋淋的 
    人,就是兩匹坐騎,也顯得狼狽不堪。 
     
      一鳴對五峰山瞭如指掌,到前面山洞不過一里之遙,「心急馬行遲」,他們似 
    乎走了很久,一鳴才翻身下馬,道:「小姐,山洞到了。」說著他扶著她下馬。 
     
      馬上女郎,並無弱不禁風之態,一身勁裝,背上背了包獄長劍,一隻手輕搭在 
    一鳴肩上,縱身輕掠,離了馬鞍。 
     
      一鳴攙扶著她,並不是說,她一定需人攙扶,而這種攙扶,是代表了一鳴更多 
    的關心和愛意,她亦正樂於接受這一份憐愛,於是,他們攜著手,一鳴另一隻手牽 
    著兩匹健馬,一步一挨地走進了山洞。 
     
      洞雖不大,但是可以容納兩馬兩人,洞內奇黑,一鳴仍然熟練地將馬繫好,然 
    後轉身扶著她,摸索著同坐在一塊大石上。 
     
      兩人自然而然地擠得很緊,他摟著她,她倚著他,深秋雨夜,夜涼如水,兩個 
    濕淋淋的人兒,都打心底湧起了暖意。 
     
      這片刻的寧靜,誰都不肯打破,惟有洞外的風雨依舊,使人恢復到危險的現實。 
     
      一鳴輕舒健臂,低聲道:「小姐!你快將濕衣換去吧!」 
     
      她沒有理會他,緊貼在一鳴胸前,輕輕地扭捏著道:「一鳴,你為何老叫我小 
    姐?」 
     
      一鳴道:「這是多日的習慣,一時如何能改?」 
     
      「不,你叫——」 
     
      一鳴俯首在她耳邊,輕叫道:「麗娘!」 
     
      兩人身不由己地擁抱在一起。 
     
      久久,兩人同時長吁了一口氣,一鳴道:「麗娘,你快換衣服吧。」 
     
      麗娘反而把一鳴抱得更緊,她道:「不,我怕,我怕他們追來,我們趕快走吧 
    。」 
     
      突然,一聲雞啼,一鳴陡地推開麗娘,拔出身後長劍,躍身洞口,凝神觀望。 
     
      洞外風雨仍熾,並無異響。 
     
      一鳴返身道:「麗娘,不要怕,他們不會想到,我們會跑來這人跡罕至的五峰 
    山中。」 
     
      麗娘道:「一鳴,我想回去了。」 
     
      一鳴悚然一怔,急道:「你怕?」 
     
      「不是。」 
     
      「你吃不了這苦?」 
     
      「不是。」 
     
      一鳴不由長歎一聲道:「你堅持要與我同奔天涯,如今剛出莊門,你為何又改 
    變初衷?」 
     
      麗娘無言。一鳴將長劍入鞘,雙手輕撫其肩,才覺得她芳軀微顫,在偷偷地飲 
    泣。 
     
      一鳴扶著麗娘坐下,輕摟著她,問道:「麗娘你後悔?」 
     
      麗娘將頭靠在一鳴肩上,抽搐地道:「我不後悔。」 
     
      「那你為何要回去呢?」 
     
      麗娘猶豫片刻,她似乎作了一件難作的決定,道:「一鳴,我如果與你同走, 
    莊主決不會放過你,江湖上哪兒有你我存身之地?」 
     
      一鳴一下摟緊著麗娘,感動地道:「麗娘,我明白了!你想犧牲你自己來成全 
    我,我不能讓你走,就是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 
     
      這時麗娘也緊緊地摟抱著一鳴,他們的身心似乎都融合在一起,麗娘夢幻地道 
    :「哥……哥,我不離開你,我永遠同你在一起!」 
     
      自此,他倆都不作聲。 
     
      但是,他們抱得更加緊密。 
     
      愛,不是靠語言可以表達的,這熱情感人的擁抱,遠勝過干言萬語也說不盡的 
    愛意。 
     
      他倆飄然欲仙,似夢!似幻!就這樣讓靈魂昇華在這靜謐的黑夜裡,久久…… 
     
      風雨漸弱,曙色來臨。 
     
      一鳴乍然驚覺,翹望洞外曙色迎入,立即站起,急向麗娘道:「天明後,此地 
    即非安全之所,麗娘,快走。」 
     
      麗娘剛走向馬旁,倏聞遠遠傳來馬嘶人喊。一鳴拉著麗娘,直往山上奔逃。 
     
      一鳴道:「從此上山,路狹勢陡,馬匹無法行走。」 
     
      馬嘶人叫聲越來越近,看情形是追向五峰山而來。 
     
      —鳴又道:「麗娘,快!只要我們爬上霧峰,他們就沒法找到我們了!」 
     
      霧峰為五峰山最高峰,終年雲霧瀰漫,鳥獸絕跡,故以「霧峰」得名。 
     
      雖然他們不是頂尖高手,一口氣下來,那怕野草叢生,荊棘遍野,山勢峻險, 
    在他們手足並用之下,已經爬到山腰。 
     
      但是,霧靄氤氳,老是覺得在可望而不可及的頂上,一鳴越急心中越覺得濃霧 
    始終是那麼遙遠。 
     
      一鳴拉著麗娘,跌跌撞撞,又爬了數十丈高。 
     
      「啊!」 
     
      麗娘正踏上一顆頭大的石頭,石頭突然鬆動,滾落山下,麗娘不由驚叫一聲, 
    嬌軀猛向後仰,眼看就要摔下山去。 
     
      一鳴眼明手快,急抓麗娘的右手,猛然把麗娘拉到懷裡,抱著她的頭,按著她 
    的嘴,立刻止住了她的叫聲。 
     
      一鳴急促而輕聲道:「麗娘,不要怕,要小心!」 
     
      麗娘小鳥依人,雙手抱著一鳴,似仍心有餘悸,堅強地點著頭道:「一鳴,不 
    要緊,不要緊!」 
     
      這一來,鬢髮散亂的麗娘,令人一見,更顯得既可憐,又可愛。 
     
      一鳴正欲繼續前行,突然又摟著麗娘,停了下來。 
     
      原來山腳下傳來人聲嚷嚷。 
     
      一鳴急向麗娘道:「糟了,遺下的馬匹被他們發現了!」 
     
      山腳下傳來尖叫的聲音:「小姐,你出來,只要你隨我們回去,莊主不會怪你 
    !」 
     
      他倆長長地吁了口氣,慶幸地暗忖:「蒼天保佑,幸而莊主沒有來。」 
     
      —鳴道:「麗娘,他們還沒有發現我們,快走。我們快往上爬。」 
     
      倏然,一陣振翅的聲音。 
     
      一鳴急忙抱著麗娘,迅捷地伏到野草叢裡,茅草鋒利如刀,割破了臉,刺破了 
    手,血流不止,疼痛難忍,但他倆連哼也不敢哼一聲。 
     
      原來這飛來的正是大王莊豢養的大王鷹,它似乎已經有所發現,盤旋在他們上 
    空,不肯離去。 
     
      大王鷹倏然一個急旋,俯衝而下。 
     
      一鳴拔劍在手,就要迎敵。 
     
      麗娘急忙拉著一鳴,直向大王鷹擺手。 
     
      大王鷹搖搖翅膀,一式「直向九霄」,衝起四五丈高,仍盤旋不去。 
     
      麗娘拉拉一鳴道:「大王鷹同我很好,它並無敵意,你趕快將劍歸鞘,讓我叫 
    它離去。」 
     
      麗娘不敢出聲,微微抬起身軀,發出令大王鷹離去的手式。 
     
      大王鷹越飛越低,緩緩翱翔,大有依依不捨之意。 
     
      大王鷹雖未進攻,但他倆已經急得滿頭大汗。 
     
      這時山下尖叫之聲又起,只聽得人毛骨悚然! 
     
      「大爺,二爺,小姐在這山邊上,你們快繞過來。」 
     
      一鳴暗道:「糟了,前有阻擋,後有追兵,看來不流血是不行了!」 
     
      麗娘盈盈欲淚,拉著一鳴道:「一鳴,我還是回去吧?」 
     
      一鳴冷冷地道:「如果你為了你自己,我不阻攔你,如果你想犧牲你來成全我 
    ,我不讓你走。」 
     
      麗娘淚珠漣漣,囁嚅地道:「那……」 
     
      —鳴道:「莊主心狠手辣,你回去絕難活命,我倆趕快上山,如果遇上大爺、 
    二爺,我們哀求他,即令不肯放過我們,他們也未必是我倆的對手,只要翻過霧峰 
    ,就是踏上生路,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容身?」 
     
      此時,大王鷹已被召回,一鳴仗劍在前,麗娘緊隨在後,披荊斬棘,直往山頂 
    奔去,轉眼即沒入如濤似浪的雲霧中。 
     
      霧峰之頂,其實一鳴亦並未到過,待他們兩人登至峰巔,看到「鳥從人下過, 
    雲向我投身」的奇絕景象,亦不由驚訝不已! 
     
      嚴格說來,霧峰有頂,原來霧峰頂上,多少年以前是一個火山大噴射口,如今 
    雖然早已凝固,但在濃霧中看來,是一個無邊無際深不見底的大坑。 
     
      一鳴打量好方向,領頭轉向右邊奔行,只要繞到峰頂對面尋路下山,追他們的 
    人,到達峰頂,最少亦得一兩個時辰,只要午時一過,山頂雲霧更濃,山勢奇險, 
    絕難行走,他們就可安全遠離了。 
     
      他倆一直前行,都未遇到大爺、二爺的蹤跡。 
     
      但這條路越走越險,越走越狹,走來走去,幾乎連落腳的位子也難以選擇,看 
    來是否能繞到對面,實在大成問題。 
     
      他倆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形勢卻越來越險惡,靠裡是既深且陡的大坑,靠外則 
    是峻崖,到後來簡直變成了絕壁懸崖,他們就好像走在一道鬆動而不穩的石樑上似 
    的,這情形簡直危險之極! 
     
      「一失足成千古恨」,敢情是這情景最恰當不過的寫照。 
     
      一鳴在前,為了替麗娘打氣,使她不因寂寞而感到恐懼,乃叫道:「麗娘。」 
     
      麗娘沒說話,只「嗯」了一聲。 
     
      一鳴又道:「麗娘,前無阻攔,後無追兵,這真是我們不幸中的大幸!」 
     
      一鳴在這幾句話之間,又竄前了三四丈,回顧麗娘,她正緊跟不捨,一鳴乃報 
    以朗然一笑。 
     
      這笑,一半是鼓勵,一半是安慰。 
     
      而麗娘卻感到是甜蜜和溫馨,打心底湧起一個媚笑,輕輕叫道:「一鳴!」 
     
      一鳴「嗯」了一聲,繼道:「麗娘,翻過此山,就是陽關大道,時一過午,霧 
    大難行,莊主就是親自前來也追不上我們了。」 
     
      麗娘嬌嗔道:「你不要老講話,小心了。」 
     
      話音剛停,麗娘突發一聲驚叫! 
     
      一鳴回身搶前,以為她發生什麼危險,閃電般緊拉著她的柔荑,滿臉關懷之色 
    地盯著麗娘。 
     
      麗娘側視濃霧重重的天空,輕聲道:「一鳴,你聽!」 
     
      一鳴翹首望著麗娘身後,側耳靜聽。 
     
      時已近午,峰頂雲霧漸濃,一兩丈開外,不辨人物,但他們都能聽得出來,在 
    天空和地面,俱都發現了敵蹤。 
     
      一鳴拉過麗娘,道:「你在前,我斷後,快走!」 
     
      麗娘輕扭蠻腰,雙足點地,不顧一切艱險,就往前奔行。一鳴緊隨在後,一邊 
    是深坑,一邊是絕谷,這情景就像兩人在萬丈高空的鋼繩上奔跑一樣,令人屏聲斂 
    氣,驚駭莫名! 
     
      天空中的鼓翅聲來得迅速,一對大王鷹帶著破空之聲,衝破雲層,「呱呱」銳 
    叫兩聲,攻向一鳴。 
     
      「颼」的一聲,一鳴拔劍在手,心中暗暗著急道:「兩鷹同時出現,莊主必然 
    到臨,看情形……」 
     
      兩鷹剛剛迫至一鳴頭頂,危在旦夕,麗娘陡然一聲嬌斥,兩鷹聞聲衝起,但仍 
    躍躍欲試,俟機進攻。 
     
      麗娘一把抱住一鳴,哭道:「一鳴!怎麼辦?」 
     
      兩鷹盤旋頭頂,雖不進攻,但他們亦不敢動一動,只要一動,兩鷹絕然乘虛進 
    襲,而此時追兵又近,脫逃無望,一對同命鴛鴦,眼看不是生離,就是死別,其將 
    奈何? 
     
      一鳴環抱著麗娘,哽咽著道:「麗娘!不要怕,我終久是屬於你的。」 
     
      麗娘也道:「一鳴!我一定不離開你。」 
     
      他倆抱得更緊,頭靠著頭,差不多是同時同聲地又說道:「不管生死,我永遠 
    屬於你的!」 
     
      兩隻大王鷹,神鳥通靈,睹此情形,亦將敵意完全化除,振翅而去,大有不忍 
    卒睹之慨。 
     
      一鳴同麗娘,目睹大王鷹已去,手牽著手,在這絕壁深坑間,急往前奔。 
     
      此時,身後足音漸近,他倆更顯慌亂。大王鷹又穿雲而出,雖未進攻,但卻增 
    加他倆的顧慮,而他們在跌跌撞撞中,全身衣衫劃破多處,幾次險些葬身絕谷深坑 
    ,幸而互相攙扶,這才沒有跌下去。 
     
      隨著步履的移動,漸漸地身後的足音更近,只聽一聲喝斥,大王鷹雙雙飛撲而 
    下。 
     
      一鳴同麗娘急忙閃身避開,又竄出數丈,堪堪躲過,那兩隻大王鷹甫一撲空, 
    又展翅而起,兜一大弧撲了下來,利瓜如鈞,鷹嘴似劍,嘩啦啦地攻擊而來。 
     
      這兩隻大王鷹著實厲害,別說是被大王鷹的嘴爪攻上,就是被它的翅膀掃中, 
    也吃不消。 
     
      一鳴愛麗娘比自己的性命猶勝,一見大王鷹來勢洶洶,只得將扶著麗娘的手鬆 
    去,長身抖劍,一式「花飛滿天」,劍影如霧,罩滿兩人頭頂,使兩隻大王鷹無隙 
    可攻。 
     
      大王鷹迅捷靈利,仰身一滾,一怒沖天,躲過這一劍,急旋回身,又雙雙攻向 
    一鳴。 
     
      麗娘知道一鳴在大王鷹翼下,討不了便宜,生怕愛人遭遇危險,她不由奮不顧 
    身,一邊喝令大王鷹停止攻擊,一邊雙足點地,一支雪白如銀的劍,斜斜地刺出, 
    竟欲阻止大王鷹的攻擊。 
     
      那知,劍剛刺出一半,足下著力之處,突然鬆動,麗娘不由驚叫一聲,嬌軀就 
    向懸崖外倒去。 
     
      千鈞一髮,危在旦夕,大王鷹不由驚得也呆滯空中。 
     
      大王鷹雖然聽命攻擊,但麗娘究竟是它倆的多年同伴,雖然它們是畜牲,仍有 
    它善良的本性,所以自動地停止了攻擊。 
     
      幸而一鳴眼明手快,棄劍在地,雙手一下抱過麗娘,脫離了粉身碎骨的險境。 
     
      正在絕處逢生,人畜共慶之時,陡然近處響起一聲暴吼,好似春雷乍發,平地 
    霹靂,破空傳來勁風嘶嘯之聲。 
     
      一鳴、麗娘不由地同時暗叫一聲:「完了!」 
     
      這勁風嘶嘯之聲,是大王莊莊主旱天一鷂胡奎,聞名江湖的一絕「驚風十字鏢 
    」發出的聲音。 
     
      江湖上黑白兩道喪命在驚風十字鏢手下者,不知幾何?聞者無不喪膽。 
     
      如今胡奎一上來,抖手所發,就是他最利害的一著,五鏢同時梅花形發出,江 
    湖上能躲過這一著的,寥寥無幾,所以一鳴、麗娘自知難討公道,暗暗叫道:「完 
    了!」 
     
      急中生智,兩人把手一鬆,各自往後一倒,「驚風十字鏢」堪堪擦身而過,出 
    乎意料之外,連衣服亦未沾上一點,不知是旱天一鷂手下留情?還是霧峰霧大,未 
    能看得真切? 
     
      躲過了追魂鏢,逃不了死亡劫。 
     
      倏然,一鳴同麗娘,接著一聲長長的慘叫,一個掉下懸崖,一個滾下深坑,濃 
    霧重重,不知所終。 
     
      山谷悲鳴,同聲一哭…… 
     
      雷一鳴滾落深坑亦不知有多深,亦不知過了多久。 
     
      昏迷的他,又從死亡邊緣醒了過來。 
     
      黑黝黝的,既不見天日,復不見陽光,他既不知置身何處?一時亦想不起過去 
    的遭遇。 
     
      他翻身爬起,仍坐在地上,閉上眼睛,理理思路,才想起那驚險的往事,以至 
    麗娘不知所終,不由地滴下幾滴英雄淚。 
     
      他想,自己一定負傷不輕,他摸摸全身,除了衣衫掛破,有幾處隱隱作痛以外 
    ,並無大礙。 
     
      他睜眼看看,此處似乎是一地底隧道。 
     
      洞並不大,真巧,卻怎麼讓他滾了進來? 
     
      他站了起來,扭了扭腰,全身無恙,洞高足可容身,他左右回顧,但不知那一 
    端是出路? 
     
      一端比較陡峻,一端比較平坦,他選擇了平坦的一端,緩緩前進。 
     
      起初甚狹,行不多時,漸有微光。復行數十丈,豁然開朗,頓感強光躍眼生花 
    ,一鳴停步洞口,驚異莫名。 
     
      洞外是一座大殿,空曠高大,奇偉絕倫,雖然看來斷梁破瓦,並不完整,但建 
    築規模宏大,氣象開闊,是一座罕有的大建築。 
     
      一鳴跨出洞外,轉過正面,只見大殿頂上,橫匾依舊,金字猶新,斗大四字: 
    「大雄寶殿」。 
     
      兩旁一排四根大石柱,粗可合圍,這一對是雙龍抱柱,第二對是八仙過海,第 
    三對是蓮花坐佛,第四對是松鶴福鹿,雕刻極為精緻有力,色彩斑斕猶新,氣象莊 
    嚴,令人仰慕。 
     
      柱的兩旁是花色美麗的大理石高台,高踞台上的是較常人猶為高大的降龍伏虎 
    等十八尊羅漢。 
     
      每一尊羅漢有一個雄姿,每一個雄姿都非常美妙有力,令人不免要多看幾眼。 
     
      最使人驚異的是大殿之中七零八落,參差不齊,姿態不一的站立了數十個僧人。 
     
      這是所有佛廟沒有的。 
     
      這些僧人,有的手拿持兵器,有的一雙肉掌,有的單足而立,有的如岳停峙, 
    一個個俱與生人一般無二。 
     
      一鳴伸手去摸,那知觸手之處,立即化為灰塵,一鳴不由大驚。 
     
      一鳴返身走至大殿門口,才知他的想法果然不錯,原來這是座被火山熔岩埋藏 
    在地底的大廟,一切雖然看來完好如初,其實早已都變成了化石,適才觸手成灰的 
    獸像,都是真人。 
     
      大殿之外,是一高大的山洞,光線就是從洞頂的縫隙中,曲折射入,一鳴才知 
    道自己仍在地下,並未出得洞外。 
     
      大殿外,石階下,有一水池。 
     
      一鳴兩眼凝視水池,一瞬不瞬的,為這水池中的奇異景象震驚莫名! 
     
      水池中的荷葉蓮花,欣欣向榮,在綠葉紅花中,只有獨一無二的蓮實一個,高 
    踞水池的中央。 
     
      這明明是秋天,洞外已經是葉落草衰之時,為何地下有此反常現象? 
     
      這時,一鳴才發覺到自己衣衫破爛,幾乎赤身露體,而絲毫不感覺寒意,原來 
    這地下溫暖如春,難怪蓮花盛開! 
     
      荷葉蓮花飄來陣陣清香,飽滿的蓮實,看在眼裡,使一鳴感到腹中飢餓,他坐 
    在石階上,取下背上的包袱,拿出乾糧,一陣思潮湧起,他並不覺得太餓,只把乾 
    糧慢慢地咀嚼著。 
     
      麗娘墜落懸崖,一鳴僥倖不死,如今陰陽殊途,今後他該何去何從?不禁茫然 
    無主! 
     
      如何才能出此大廟?又如何去為麗娘報仇呢? 
     
      一鳴形影孤單,武功更不是胡奎的對手,想至此處,一鳴哽咽得更加使乾糧難 
    以下嚥。 
     
      他收拾停當,伏在池邊,捧著池水猛喝幾口,池水碧清見底,五彩大小游魚, 
    被驚動得如箭似地游到遠處去,池水清涼可口,香甜滑潤,一鳴精神為之大振。 
     
      他挺身抬頭,不禁為之大驚,張口結舌,不知所措! 
     
      池中央蓮實上,坐著一個裸體美女,那是麗娘,不,那應該是麗娘的靈魂,但 
    一鳴卻為這夢幻似的現實,所驚愕得愣住了。 
     
      他想哭,他心中想喊「麗娘」。但嘴唇直抖,卻喊不出聲來。 
     
      以一鳴的輕功,池中央,根本找不出落足存身之地,然而這裸體美女坐在蓮實 
    上,似乎穩如泰山,連動也不動。 
     
      這地下,這廟中,不像有人的樣子,這裸女是從何處來的,而且她又太像麗娘 
    ,一鳴眨了幾下眼睛,說這是麗娘的靈魂吧?而自己卻又清醒得很。 
     
      裸女莞爾一笑,那笑,簡直美極了! 
     
      一鳴怔怔然,更加呆住了。 
     
      裸女從蓮實上騰身躍起,像一陣風,一片落葉,在數十丈寬的池面上,荷葉蓮 
    花間,像幽靈似的,飛舞得令人眼花繚亂。 
     
      一鳴想:「這一定是麗娘的靈魂,她就會這樣漸漸地隱沒在虛無飄渺間。」 
     
      一鳴兩眼凝視著裸女,眼前似乎全是飛舞著的粉腿玉臂,他癡呆地跪在地上, 
    似夢似醒,似驚似奇,茫然不知所措。 
     
      當一鳴清醒過來時,眨眨眼再看,什麼也沒有。 
     
      奇了,一鳴暗忖:剛才我並不是做夢呀? 
     
      他想:「這一定是麗娘的靈魂歸來,與自己見面,但陰陽殊途,故無法交談, 
    所以眨眨眼她又不見了。」他思想至此,不禁又掉下幾顆熱淚。 
     
      一鳴爬了起來,緩緩地走入殿中,穿過那些奇形古怪的化石人像,走到釋伽牟 
    尼佛像的大供桌前,他停了下來。 
     
      供桌前有七個蒲團,七個蒲團上圍坐著七個人,七人中僧道俗全有,而其中有 
    兩人是女子,一個是鬚眉皆白,至少都是七八十歲以上的老人。 
     
      這些人當然已都變為化石,一鳴不敢觸摸,只圍繞著察著,看看這些人生前為 
    何而聚此? 
     
      七人雖都是垂暮之年,但看來仍是英姿勃勃,神采飛揚,雖然已變成化石,但 
    與活人仍一般無二,只要稍為注意,就能看出這七人都是當年武林絕頂高手,他們 
    坐在一起,似在商談,又好似在印證武功。 
     
      但是,這些人坐在此地,有多少年了?實非一鳴所能得知。 
     
      一鳴看不出什麼結果,乃轉過供桌,從側門轉出殿後。殿後是一個天井,井中 
    有種過花樹的痕跡,如今卻寸草不生,天井頂上仍是熔岩的洞頂,只有很小的石縫 
    ,透進光線,無法察知這地底大廟究竟在霧峰何處。 
     
      一鳴轉過天井,進入後殿,後殿有知客室,禪房,方丈室……還有一排很完好 
    而整齊的七八間房屋。 
     
      當然這大廟顯然不會如此之小,但除此以外,其他均為熔岩埋葬,無法進入了。 
     
      一鳴走向那排完好而整齊的房屋,他想:「這地底下如果要能生存,住在這幾 
    間房屋中倒不錯。」 
     
      一鳴走到第一個門口,向內一看,雕樑畫棟,確是不凡,房間寬大,內中禪床 
    石桌,雕花座椅,屏風古玩,銀燈茶具,應有盡有。 
     
      一鳴跨過門檻,抬頭看到牆上鐵劃銀勾的幾行宇:
    
      「古佛銀燈玉如意。 
       金鼎魚腸鐵拂塵。」 
     
      下款是:「東海神龍島主海浮生內寅年題。」 
     
      前面兩句,一鳴根本不知把這些東西的名字聯在一起,所為何來,何所含義。 
    神龍島主是幾甲子前的人物,更不得而知了。 
     
      字後面畫了三個人,每個人都畫了十雙八雙手,很顯然的這是三種不同的招式 
    ,每一種招式還寫了名稱:
    
      第一招:「神龍出海」 
     
      第二招:「潛龍升天」 
     
      第三招:「龍現於野」 
     
      這三招,招式之奇,出手之怪,變化之複雜,一鳴一時也領略不透,他此時亦 
    沒有心思來研究武功,於是轉身走出房門。 
     
      一鳴又一連看了三四間,每間大小一致,內中陳設大致不差,每一間室內牆上 
    ,都畫有三個小人,兩個小人,每一個小人頭上都有名稱,如:「我佛如來」,「 
    修羅般若」,「太上無極」及「觀音得道」等,似乎都是招式的名稱。 
     
      一鳴剛走到第六間門口,陡然驚嚇莫名,差點暈了過去。 
     
      只見房內光線微弱,剛才在荷花池現身的裸女,赫然又在房內出現,是神是鬼 
    ?一鳴毛髮悚然,呆立當地。 
     
      驚嚇和過分想念之情混合在一起,使一鳴不禁哭喊一聲:「麗娘!」雙臂一伸 
    ,就向裸女撲去。 
     
      一鳴剛作勢欲撲,眼睛一花,左臉頰上就著了一下,既不輕,亦不重,只感到 
    火辣辣的。 
     
      這一下,倒叫一鳴清醒了過來,他知道這裸女像麗娘,但卻不是麗娘的靈魂, 
    一個人在失望的時候,就剩下了一股莫名的憤怒,他雙手變撲為抓,一招「金鉤掛 
    玉」,就向裸女抓到。 
     
      裸女靈巧已極,一鳴剛剛抓到,已不見身影。 
     
      裸女一身細皮白肉,柔嫩已極,如果真要被一鳴抓到,那簡直是暴殄天物,令 
    人可惜! 
     
      裸女失蹤,一鳴正驚疑問,「啪!」一鳴臀部又中了一足。 
     
      一鳴氣憤填胸,一翻身,「蘇泰背劍」長伸右臂,閃電般向裸女攻到。 
     
      裸女身形一晃,好快捷的動作,只見白色身影繞著手臂變成一道光影,順著手 
    臂一溜,「通」的一聲,一鳴胸口上又著了一拳。 
     
      這一足一拳一巴掌,裸女顯然都手下留情,一鳴是初嘗粉拳玉腿的味道,按說 
    有很多人求之不得,而一鳴此時是一腔怒氣,根本想不到粉拳玉腿令人遐想的味道。 
     
      一鳴急怒攻心,雙手一展,急如旋風,他想以快攻快,手足並用,分四路向裸 
    女攻到。 
     
      裸女一臉的稚笑,她覺得很好玩,眼看一鳴這種潑婦似的打法,堪堪就要攻到 
    之際,晃身就從他左肋下穿過去,順手將柔荑伸進一鳴衣服破爛處,在他腰上擰了 
    一把。一鳴正奇怪裸女失蹤不見時,裸女已經又從右肋下穿了回,又順手擰了一鳴 
    一把。 
     
      一鳴眨眼睛都來不及,裸女又出現在眼前,他明明知道絕非裸女的對手,但頂 
    天立地的男兒,豈能在一弱女子前屈服投降? 
     
      寧為玉碎,不願瓦全。一鳴早把生死置之度處,他雙掌一拍一揮,半圈半倚, 
    「嗖」的一招「挾山超海」,又向裸女撲去。 
     
      一鳴一掌比一掌凶,一掌比一掌快,但裸女仍輕鬆活潑,嬉戲以對,一來一往 
    ,瞬間就是二三十招。 
     
      幸而裸女亦看出一鳴真急了,在這二三十招中,沒有對一鳴飽以粉拳玉腿。 
     
      但一鳴似乎精神恍惚,一味瘋狂地搶攻,裸女一看這場打鬥,無從結束,五指 
    輕點,一鳴像推金山倒玉柱似地,「撲通」一聲,頹然倒地,昏了過去。 
     
      一鳴被點了暈穴,他早已不復知道自己的存在,當他腰眼上一麻,悠悠醒來時 
    ,他又以為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一鳴恢復知覺後,他連眼睛也不敢睜,因為他恐怕看到地獄的猙獰相。 
     
      他奇怪,為何感不到地獄的陰森寒冷?只感到有人輕輕抱著他,一種細嫩溫滑 
    的感覺,在他右頰摩擦著。 
     
      這種摩擦而產生的快感,使得他微感顫慄,他不禁想起麗娘,因為這種快感只 
    有從麗娘身上獲得過。 
     
      他微微睜開眼睛,「哎呀,我的媽呀!」他差點驚叫出聲。 
     
      原來裸女正在他的面前,一對飽滿渾圓,細白有致的乳峰,剛好在他眼前晃動。 
     
      一鳴趕快又把眼睛閉上,他以為裸女沒有看見,他惟恐裸女知道他偷看她,惱 
    羞成怒,又得飽嘗粉腿玉拳滋味。 
     
      一鳴已經知道她現在是睡在石床上,這當然是裸女救了他,他閉上眼睛就在想 
    ,看來裸女並沒有太多的惡意。 
     
      其實裸女已經看到他張開過眼了,裸女毫無羞怯之色,她只奇怪一鳴為什麼張 
    開眼立刻又閉上,她笑笑,用力推了一鳴兩下。 
     
      一鳴再不便裝腔作勢了,睜眼看看裸女,只見裸女玉臂一伸,原來要他起來吃 
    桌上擺著的野果。 
     
      盛情難卻,一鳴起身走到桌前,「謝謝」一聲,就坐下吃了起來。 
     
      裸女只是一臉稚氣地笑笑,一鳴要她吃,她仍然是笑。 
     
      一鳴才發覺,她不會講話,一鳴與她比劃比劃,原來她不是啞巴,她連比劃也 
    不會。 
     
      —鳴想:「原來她是一個野人,她從來沒見過人,所以她連講話也不會。」 
     
      她為何能生存在這地底?她的身世如何?除非她有一天會講話,不然誰也沒法 
    揭開這個謎底。 
     
      一鳴在吃果子時,連比帶說地問過裸女幾次,如何能到達地面? 
     
      裸女似懂非懂地只是搖頭,一鳴拉著她走出房外,走至殿中,到達一鳴來時的 
    洞口,指手劃足地告訴裸女,說他是由此洞進來,意思是說仍可由此洞出去。 
     
      裸女直搖頭,一鳴急了,就想往洞中走進,裸女一下拉住他,只是擺手。 
     
      一鳴看到裸女一片誠心善意,心想這洞中能進不能出,必有道理,一鳴又比手 
    劃足地問她:「你能不能出去呢?」 
     
      問了好幾遍,裸女好像聽懂了,拉著一鳴,走出殿外,指著荷花池上二三十丈 
    高洞頂上的石縫。 
     
      一鳴吃驚地看著洞頂,洞頂上三條石縫,最大一條寬不盈尺,決非常人能進出 
    ,而且洞高二三十丈,既無落足,又無攀手之地,裸女如何能上? 
     
      一鳴又比手勢叫她試試。 
     
      裸女一蹲身,一鳴驚訝出聲。 
     
      原來裸女在一蹲身間,變成嬰兒一般大小,只見一道白影,平地升起,眨眼就 
    穿石縫而出。 
     
      一鳴呆立當地,暗暗驚忖:「這女子既然未與外界接觸,這一身驚人的武功, 
    又從何而來?」 
     
      這又是一個謎。 
     
      裸女出去很久,一鳴久等不耐,乃緩步繞著水池行走。 
     
      洞中無日月,天色漸暗,想來一天的黃昏又該到臨,一鳴正望著石縫,緩步呆 
    想,忽然洞中響起一聲短促而悅耳的笑聲。 
     
      一鳴正不安於這短暫的寂寞,從笑聲起處,又看到裸女坐在池中蓮實之上,這 
    一分驚,這一分喜,使一鳴忘了未來這洞中日月的難挨! 
     
      裸女騰身飛到一鳴的面前,拉著他就奔進大殿,她似乎也因為久處孤獨的寂寞 
    ,今天憑添了一個同類而感到高興。 
     
      兩人雙雙奔進室中,一鳴感到她赤身露體,實在令人心跳,首先把包袱打開, 
    將自己的衣服取出一套給她穿,裸女當然不會穿,一鳴好不容易比手劃足地說服了 
    她,幫助她穿上,衣服太長大,她實在感到不舒服,幾把又把它扯掉了。 
     
      一鳴無奈,只得把身上破爛的衣服脫下,撕出兩塊完好的布,一塊給裸女斜遮 
    著胸部,一塊繫在腰間,這樣既不失裸女原始的美,同時也可以遮羞,而裸女亦感 
    到灑脫利落,再不扯掉了。 
     
      做完這些事,一鳴一看天色不早,就走到隔室準備就寢,一鳴回頭一看,裸女 
    亦隨後跟來,站在室中,既不說話,亦不出去。 
     
      裸女的腦子裡,當然不會有「男女受授不親」這些觀念,這叫一鳴如何比,如 
    何說,亦無法將這意思表達清楚。 
     
      其實,這洞中就只有他們兩人,住得近,住得遠,還不都一樣的「男女受授不 
    親。」 
     
      不知何時,他倆都沉醉在甜蜜的夢中。 
     
      從此,一鳴首先教她說話,識字。 
     
      為了紀念麗娘,也因為裸女實在很像麗娘,所以一鳴給她取名:「莉娘。」 
     
      莉娘絕頂聰明,兩三月後,說話認字俱有很大進步,但一鳴從她那裡能知道的 
    仍然很少。 
     
      莉娘的身世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她也無從說起。 
     
      莉娘不知年月日,所以她多少歲亦是一筆糊塗賬。 
     
      只有莉娘的武功,一鳴算是有了較多的瞭解,莉娘有本秘笈似的手抄本,封面 
    已失,故不知這冊子何名?這秘笈莉娘得自此廟中,秘笈內有圖有字,莉娘雖不認 
    識字,但以她的聰明,從這秘笈的圖中,以及各房間牆上所留的招式,十八羅漢的 
    姿勢上,她領會了很多武功。 
     
      可是,有很多武功卻是她為了適應環境,由於生存的本能,而無師自通的,例 
    如輕功和「縮骨功。」 
     
      這廟的位置,是在霧峰後山,以前一鳴以為翻過霧峰之頂,就是陽關大道,其 
    實,僅是一鳴的理想,而實際上翻過霧峰山,仍是峰巒重重,綿延數百里,才有人 
    煙,多少年以前,霧峰後山定有人跡,所以才有這大廟,但是自從火山爆發以後, 
    地形突變,從此霧峰人跡罕至,莉娘在此深山中生存,為了逃避毒蛇猛獸的危害, 
    所以她自己練就一種罕見的輕功。 
     
      以後,莉娘找到這地底大廟,既舒適又安全,她就選定為長期棲息之所,但是 
    ,年復一年,莉娘漸漸長大,而石縫依舊,所以她自己又練就了「縮骨功」,這就 
    是她為了生存適應環境而自然產生的特殊能力。 
     
      從此,兩人在洞中雙雙修練秘笈,因為一鳴既認識字,又有圖的對照,所以進 
    步神速,大有一日千里之勢。 
     
      但相形之下,莉娘反而沒有多大進步,一則因為莉娘武功遠超過一鳴,所以她 
    的進步不容易看出來。二則因為莉娘以前看圖練功,不免發生錯誤,如今要想糾正 
    過來,反而比一鳴新練還要困難,拆屋蓋屋,反而比蓋新房多了一層手續,所以莉 
    娘進步有限。 
     
      其次,這秘笈顯然是佛門中遺物,有些武功,則註明女子不得強練,例如秘笈 
    中所載獨一無二的內功「大空神功」,莉娘不得入門,一鳴練來卻進步驚人,奇跡 
    迭現。 
     
      至於莉娘自己因生存需要而練就的武功,她既無要領,又是從小養成,所以讓 
    一鳴練起來,反而進步奇慢,不如練秘笈中武功來得容易。 
     
      一鳴要想出洞,就非短時間可以達到目的,如此一來,反而有充分的時間,使 
    一鳴練完秘笈所載武功,還能領會各房間所刻下的三招兩式,及大殿中的羅漢十八 
    式,幾乎是青出於藍,遠勝前人。 
     
      這是一鳴的奇稟,但是他自己並不知道。 
     
      莉娘除秘笈以外,還保有兩件心愛的東西,一件是一柄六七寸長的金劍,看起 
    來好像玩具,卻能斷金截玉,鋒利無比。一件是手掌大的玉牌,一面雕刻著雲和龍 
    ,雕刻之精緻有力,雖非絕後,也可說是空前,令人一見,只感到氣勢雄偉,愛不 
    釋手。 
     
      這玉牌的另一面,卻好似一幅圖,但是這幅圖並非雕鏤,亦非刻劃,而是由六 
    件東西嵌在這玉牌上的。 
     
      玉牌刻有一尊如核大瑪瑙刻成的坐姿古佛,古佛左手執玉如意,右手執拂塵, 
    古佛腳前有一金鼎,鼎的左上有一隻雕空樓花的銀燈,銀燈之上斜斜掛了一柄金劍。 
     
      這六件東西構成的圖案,非常美觀,這六件東西雖小,然而都雕鑄得非常精細 
    ,一鳴把玩良久,陡然想到這不是與神龍島主海浮生在房中所題的對聯完全吻合嗎? 
     
      為何有那對聯?又為何有這塊王牌?這就非一鳴所能瞭觀。 
     
      據莉娘說:金劍是得自大殿七人中一道人的掌上,王牌則得自大殿供桌上,這 
    兩件東西都是這僧道男女七人之物,這是一個和尚廟,為何這些僧道男女混跡其間 
    ?莉娘不肯想,一鳴想不出,這謎底何時揭曉?那就是以後的事了。 
     
      山中缺甲子,洞中無日月,一年容易又秋天,轉瞬間三百六十天又已過去。 
     
      一鳴武功進步神速,尤其「大空神功」練得超凡入聖,以其內勁罡氣,遠距離 
    可以把金劍當暗器發出,近距離以其內勁罡氣,控制金劍,如同飛劍似的,可以依 
    照意念殺人於瞬間。 
     
      可是,輕功和縮骨功仍不能使一鳴躍身洞頂,穿出洞外。 
     
      雖然莉娘告訴過他,來時的洞無法外出,他亦曾偷偷去看過,那種陡峻危險, 
    如果就是出得洞外,那由人噴口冒出的硫磺氣,亦能將人薰倒,致使墜入火山噴口 
    中,化骨焚屍,死無葬身之地。 
     
      他來時不該死,正巧落在這條隧道之中,真是不幸中之大幸,如今看來,令人 
    心中猶有餘悸。 
     
      幸而有莉娘的安慰,在心靈上冥冥中亦有麗娘的鼓勵,一鳴反過來一想,能在 
    洞中多住一天,武功修為,更趨佳境,一旦君臨天下,人人側目,又何樂而不為? 
     
      如此秋去冬來,又是半載! 
     
      這一天,莉娘外出尋找食物,大概因為是冬天,食物難找,久去未回,一鳴正 
    盤坐室中,天人合一,物我兩忘之際,突聞外面傳來一陣爆炸之聲。 
     
      一鳴先還仍凝坐不動,繼而只見大殿外隱約有霞光閃閃,並傳來陣陣濃郁的醉 
    人香味。 
     
      他心中暗忖:「難道洞頂塌下,那就出洞有期了!」 
     
      這一意念之間,一鳴身軀原式不動,從床上飄出室外,雙足點地,躍身穿過天 
    井,奔入大殿,閃電般地已經到達了大殿門口。 
     
      瞬目環視之下,一切依舊,除濃郁的香味外,看不出一點變化出來。 
     
      何來響聲?何來閃光?一鳴只是呆呆地仰望著洞頂。 
     
      久之,一鳴低頭一看,水池中央獨一無二的蓮實,已經炸開,這濃郁的香味顯 
    然就是從那兒發出。 
     
      這神奇的蓮實,使一鳴驚訝不已。 
     
      原來這炸開的蓮實,霞光又漸漸向四方發射,慢慢的光芒約有五六尺,在一彩 
    色光芒中,先有六個姆指大的男仙童出而跳舞,舞罷隱去,繼又有六個姆指大的女 
    仙童出而跳舞,舞罷又隱去。 
     
      不久,十二個男女仙童,雙雙攜手而出,舞於霞光圍罩之中,其舞姿之美妙神 
    奇,使一鳴連大氣亦不敢喘一聲,惟恐他們愛驚遁去。 
     
      仙童跳舞之際,隱隱聞有絃歌不絕之聲。這迷人的仙樂,似從天上來,似從地 
    下出,似有,似無,總而言之,一鳴為這聲色而醉,其他則渾然不知! 
     
      一鳴倏然一個冷顫,「大空神功」頓起妙用,人已然清醒過來,但是一鳴仍不 
    敢擅動。 
     
      這蓮實為何如此?這蓮實有什麼用處?如何才能捉住這十二仙童?一鳴一時茫 
    然,仍舊呆立當地。 
     
      但在不知不覺間,一鳴「大空神功」已然發動,仙童等受驚,頓告隱去,蓮實 
    又恢復原狀。 
     
      天下的蓮實都不會成為寶物,為何這個蓮實有此神奇現象呢? 
     
      原因是當年火山爆發時,適逢夏季,這池中荷花盛開,蓮實纍纍,所有蓮實都 
    被地心噴出純陽真火灼死,惟獨這一個蓮實雖死而不謝,埋於地下,經過百年,為 
    純陰之氣又孕育而恢復了生機,成了絕世的寶物,就是人參、靈芝、雪蓮、朱果等 
    奇珍,亦不可同日而語。 
     
      這蓮實現在已經完全成熟,如果能食下六對男女仙童,則能長生不老,列入仙 
    班,永登仙籍。 
     
      可是,這採摘蓮實的方法,卻從來沒有人知曉,因為這東西不比別的,別的可 
    以自生自長,而這東西僅不過普通蓮實,但必須遇到火山爆發,而不被熔岩埋葬, 
    還要經過百年不見天日的純陰之氣的孕育,所以說這種蓮實可以說空前絕後,絕無 
    僅有。 
     
      武林傳說中,只聽到僅此一次而已! 
     
      這荷花百年來為何從不結果呢? 
     
      雖然這洞中溫暖如春,蓮花四時不謝,但因孤陰不生,孤陽不長,因為純陰之 
    氣的孕育,花只有雌蕊而無雄蕊,加以這洞中並無「風」「蟲」為媒,所以數百年 
    來,始終就只有池中一個蓮實,吸進了天地之靈氣,而成了絕世寶物,所以其中的 
    蓮子,跟千年「何首烏」一樣可以幻變成人形。 
     
      一鳴徘徊在池邊,他想這蓮實必然是寶物,但是要如何適時採摘,才不傷其靈 
    氣? 
     
      他正思忖間,突然感到一個熟悉的動作,從身後襲來,他知道是莉娘返回,他 
    仍立在當地不動。 
     
      一雙玉臂環腰把一鳴抱住,呵氣如蘭,使一鳴如癡如醉,這透體而來的熱流, 
    就是鐵石金剛,亦將變為繞指柔。 
     
      一鳴乾脆輕倚酥胸,頓感溫軟中帶有彈性,使人有如飄飄欲仙。 
     
      一鳴愛麗娘在前,復遇莉娘在後,他雖頗為喜愛莉娘,可是一想起麗娘,便常 
    常自我警惕。 
     
      他一想到自己不該如此,自然而然地「太空神功」便自體內湧起,不知不覺中 
    已然發動,莉娘嬌軟的身軀,突然被這種神奇的罡氣彈得飛了起來。 
     
      這「太空神功」的神妙就在此,因為一鳴沒有傷害莉娘的意念,所以發生出來 
    的就是柔力,莉娘好像抱著的是彈弓,被彈飛到半空,反之,如果莉娘是敵人,這 
    一下非死即傷,那就不堪設想了! 
     
      莉娘覺得自己的情郎,練就這種不可思議的武功,感到非常高興,隨著一陣銀 
    鈴似的笑聲,她在空中擰翻幾個身,美妙的身形,就往一鳴頭上落下。 
     
      一鳴一看,莉娘好頑皮,伸手就抓住莉娘的右手,原地轉上幾個大旋風,手一 
    鬆,莉娘小巧的身影,似箭一樣,就向池中央射去。 
     
      莉娘小手亂招,笑叫道:「一鳴,好哥哥快救救我!」 
     
      剛到池的中央,莉娘粉腿輕彈,柳腰一扭,繞了一個弧形,來時比去時還快, 
    張著兩條玉臂回身又向一鳴撲來。 
     
      一鳴早已不是當年的吳下阿蒙了,斜身一躍,順手在莉娘胳肢窩下一點,人早 
    飛到池中,單足豎於荷葉上。 
     
      莉娘頓感奇癢難熬,落於池邊,笑得花枝亂顫,鼓著小嘴道:「哥哥,好壞!」 
     
      話音未畢,人亦早巳飛起,追向池中的一鳴。 
     
      一個奔,一個撲,追逐嬉戲,笑聲不絕,他倆就在池上來回奔馳不息。 
     
      大約有半個時辰,一鳴輕功究竟不如莉娘,眼看一鳴就要被莉娘追到,一鳴剛 
    落足在一朵菏花上,莉娘隨即撲到,一鳴躲無可躲,讓無可讓,乾脆伸手就把莉娘 
    抱住,莉娘雙手摟著一鳴的脖子,嬌喘吁吁,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鳴抱著莉娘,躍回大殿前石階上,看到懷中莉娘的天真純潔,活潑嬌小,一 
    股打從心底發起的崇高之愛,使一鳴忍禁不住,在莉娘玉靨上印上幾個愛的標記。 
     
      莉娘雖野,但是她潔白無瑕,在人類生活中,她很多事情都是無知,她不知道 
    含羞,在她的觀念裡,愛是正大光明的事,所以當一鳴吻她後,她緊緊摟住一鳴的 
    脖子,拚命地在一鳴臉上吻著,吻得兩人都喘不過氣,笑做一堆。 
     
      一鳴放下莉娘,兩人坐在石階上,吃著莉娘找回的果子,一鳴將剛才所見蓮實 
    的奇景,告訴了她。 
     
      莉娘一聽,放下手中果子騰身正將躍起,一鳴一把抓住她,問道:「你幹嗎?」 
     
      莉娘道:「我把它摘下來,它一定很好吃。」 
     
      —鳴道:「慢來,這種靈物,如果摘得不好,一定徒勞無功,我們慢慢俟機下 
    手。」 
     
      於是兩人回房練功休息。 
     
      翌日,黎明醒來,一鳴感到奇香撲鼻,於是吃驚爬起。 
     
      他飛奔出房,就向水池奔去,到達池邊一看,完了,蓮實四分五裂,倒在池中 
    ,飄浮在水面上。 
     
      一鳴怏怏走回,他想:「莉娘此時亦該起來了,為何還不見人?」 
     
      他匆匆步入莉娘房門,撲鼻香味反而越來越濃,莉娘睡態嬌媚,似乎仍熟睡未 
    醒,未免令一鳴吃驚。 
     
      往日只要一鳴走進房門,她立刻一驚而醒,撲向一鳴,與一鳴玩耍嬉戲。 
     
      今日為何沉沉不醒呢? 
     
      一鳴急忙飄身走到莉娘床前,只見莉娘黛眉瑤鼻,玉靨多嬌,面帶微笑,一鳴 
    以為她故意裝睡,乃輕推她道:「莉娘!」 
     
      一鳴的手剛剛觸及莉娘如霜靨雪的肌膚,立即驚然而驚,原來莉娘週身冷若寒 
    冰,似乎早已魂歸天國! 
     
      不對,莉娘兩手握拳,手足也沒有僵硬,面色祥和,決非死相,一鳴雙手伸進 
    她兩峰之間,心跳亦非常正常。 
     
      一鳴心想:「莉娘可能病了。」 
     
      一鳴與莉娘之間,從來亦沒有什麼顧忌,一鳴把自己的上衣脫下,盤膝而坐, 
    把莉娘裹起來,緊緊抱在懷裡,右手伸進去,輕輕在她丹田部位上揉撫,運功將一 
    股熱流衝入她的丹田,循全身三十六穴繞歸中極穴,只一周天,莉娘嬌軀漸暖,臉 
    色亦紅潤起來。 
     
      一鳴大喜,繼續運功,為其療治,三周天後,莉娘悠悠醒轉,莉娘一看,為何 
    睡在一鳴懷裡?一鳴的手掌在肚上揉撫,感到無比的舒適,一陣陣使得人微微顫慄 
    的快感,氾濫了全身,莉娘瞼泛桃紅,更加嫵媚起來。 
     
      莉娘一臉渴望的慾念和驚愕的混合表情,瞪看著一鳴。 
     
      一鳴微感奇怪地問道:「莉娘!你病了?」 
     
      莉娘莫名其妙地搖搖頭,道:「沒有呀。」 
     
      一鳴道:「你為何週身冰冷,久睡不醒呢?」 
     
      莉娘從衣服中將兩手伸了出來,手掌一攤,道:「你看。」 
     
      一隻手裡有兩顆比普通大兩三倍的蓮子,晶瑩乳白,已經變化成人形,令人一 
    見,就知為稀世寶物。 
     
      莉娘繼道:「我吃了兩顆,只覺得很想睡,其餘我一概不知。」 
     
      一鳴道:「還有呢?」 
     
      莉娘嬌嗔道:「都跑了!」 
     
      —鳴暗忖:「這東西終年不見天日,定屬純陰之物,女性屬陰,所以莉娘吃了 
    才會有這種不正常的現象。」 
     
      於是,將莉娘放下地,再把四顆蓮子拿在手上,拿兩顆蓮子納入懷中,然後向 
    莉娘道:「莉娘!我吃兩粒試試看。」 
     
      他凝神運氣,一邊運起「大空神功」,一邊將兩粒蓮子慢慢咀嚼吞下,殊不知 
    那兩顆一入體內與「大空神功」甫一接觸,立刻變成一股清香的津液,使他飄飄欲 
    仙,倍覺其舒,百骸俱暢,大吼一聲,一作勢,人已騰空飛起。 
     
      莉娘微微一扭腰,人早巳隨後飛出。 
     
      一鳴似乎精力過剩,在大殿中亂衝亂跑,帶起一陣勁風,狂飆驟生,迴旋不已 
    ,把殿中那些化石人像全部一掃而空。 
     
      一鳴似乎精力越來越旺,不管莉娘在身後如何呼喚,他毫無所覺,平日一鳴輕 
    功不如莉娘,但現在莉娘想盡了辦法亦捉不到他。 
     
      一鳴倏然停身殿中,一切絕招全部施展而出,這樣一來,似狂風,似暴雨,如 
    火如荼,莉娘更加近身不得。 
     
      只聽大殿樑柱,四處卡喳作響,莉娘惟恐大殿塌下,就是大羅神仙,亦難逃一 
    死,拚命地叫道:「雷一鳴!雷哥哥!」 
     
      一鳴又是一聲狂吼,一蹲身,衣服盡脫,變成了一個赤身露體的嬰兒。 
     
      莉娘赤身露體多年,但是她從來沒有看過男孩子赤身露體的嬰兒,她也不叫了 
    ,呆呆地看著一鳴。 
     
      是喜?是愛?還是驚奇? 
     
      都不是,是這三者兼而有之! 
     
      雙槐樹依舊。大王莊一片斷垣殘壁,余火未盡。 
     
      血流成渠,屍橫滿地。 
     
      數百口的大王莊不見一個活人,連兩隻大王鷹都死在常棲息的雙槐樹上。 
     
      大王鷹死有餘威,鐵爪仍緊抓著樹枝,身子倒掛在樹上,全身血肉模糊,羽折 
    毛斷,死狀至烈。 
     
      莊前,三丈高的旗桿頂上,一面紅旗,上用金線繡成作勢欲撲的鷂子一隻,隨 
    風招展,獵獵作響,那是旱天一鷂胡奎的本命旗。旗下不遠的旗桿上,吊著女屍一 
    個,臉上血肉模糊,已經分辨不清是誰?死狀至慘。 
     
      夕陽餘暉,大地一片蒼涼之色。 
     
      此時,去五峰山的道上,兩抹身影,急馳而至。 
     
      來人來至雙槐樹前,見這慘景,倏地剎住身形,原來是一男一女,男白女綠, 
    勁裝箭袖,燦然一新,英俊嬌美,豪狀活潑,兩人星目四處眺望,滿臉儘是驚訝哀 
    惋之神色。 
     
      男的看不出他是憤恨,還是悼惜,瞪目而視,一動不動,女的目光仰視,掃過 
    旗桿時,口中忽然發出一聲驚叫,用手一指旗桿上的女屍道:「一鳴!你看!」 
     
      原來這兩人正是洞中功成,初履江湖的一鳴和莉娘,一鳴聞言,隨指望去,不 
    禁脫口驚呼:「啊!麗娘……」 
     
      莉娘以為叫她,她雙手拉著一鳴的右臂,顯得有點膽怯的樣子,囁嚅地道:「 
    一鳴,你、你叫什麼?」 
     
      一鳴看到女屍臉上血跡模糊,已經辨認不出是誰?她仔細一看,女屍胸前和下 
    腹還有中過旱天一鷂胡奎的「驚風十字鏢」的痕跡,他呆立暗忖:「這人是誰?酷 
    似麗娘!為何胡奎處死她?還毀去了她的面容懸屍桿上?又是誰毀滅了整個大王莊 
    ?」 
     
      莉娘看到一鳴不理她,一動不動,乃繼道:「一鳴,人——不好,我們還是回 
    洞裡去吧。」 
     
      莉娘初次接觸人類的世界,觸目就是數百男女的血腥死屍,她感到人類太殘酷 
    ,太暴虐,但是她學話不久,還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她的意思,所以她只說出「人— 
    —不好」來。 
     
      一鳴感慨萬端,因女屍而使麗娘的影子又出現在他回憶裡,他越發感到思路雜 
    亂,迷糊不清,所以他沒有理會身邊的莉娘。 
     
      莉娘任性慣了,她鼓起小嘴,拉拉一鳴道:「你走不走?你不走,我一個人回 
    去了!」 
     
      一鳴滿腔悲憤,眼淚盈眶,他決不會單是為了大王莊的毀滅而難過,他亦與莉 
    娘有同感!這世界難道就是人殺人,人吃人的世界?他一回身拉著莉娘,大聲道: 
    「這世上有好人,也有壞人,殺壞人救好人,就是我們的責任。」 
     
      這道理既簡單又明瞭,從一鳴口中說出,莉娘聽起來亦非常悅耳,她和在洞中 
    時一樣,一把抱著一鳴,倚在他的肩上,脈脈含情地望著一鳴的面龐。 
     
      她覺得這世上有許多事情好做,為什麼要回洞中去呢? 
     
      一鳴牽著莉娘的手,走遍大王莊,就是不見莊主胡奎的屍體。 
     
      他倆順便在地上拾起兩柄寶劍,作為防身武器,斜斜插在肩上,又雙雙走出大 
    王莊。 
     
      此時,夕陽西下,夜色已經迎人而至。 
     
      他倆剛走至莊前,一看廣場中旗桿上的女屍已經不見。僅在去洞西的大道上, 
    有一抹黑影,急馳而奔。 
     
      一鳴一拉莉娘,雙雙正欲騰身去追。 
     
      倏然,從廣場四周稀裡嘩啦走出二三十人。 
     
      他倆掃視一周,不由大驚。 
     
      天還未黑盡,難道就出現了鬼了? 
     
      原來走出來的全是原先躺在地上,血淋淋的屍體。 
     
      一鳴輕摟著莉娘,要莉娘鎮靜勿動。 
     
      莉娘再不懂,她亦知道人死了不會活,但是她對這種場面,只感到莫名其妙。 
     
      一鳴亦看到其中大有蹊蹺,不由抖發丹田,一陣陰沉冷笑,笑聲尖銳刺耳,所 
    有屍體全部倒下,現出二三十個戴頭罩的蒙面黑衫人,每一個黑衫人胸前都有一朵 
    紅薔薇。 
     
      一鳴星目一輪,怒道:「是你們毀了大王莊?」 
     
      沒有一人答話。 
     
      「嘩啦」一聲,每一個人手裡都有了一支同樣的武器——蛇尾鞭,鞭頭上多了 
    一個像刺蝟似的小芒球。 
     
      莉娘側頭問一鳴道:「哥哥!這些都是壞人?」 
     
      一鳴點點頭。 
     
      「嗆」的一聲,莉娘寶劍在握,她嬌喝一聲「殺!」就騰身躍到對面兩人面前 
    ,斜斜地就刺出一劍。 
     
      兩個黑衫人,只見莉娘怪模怪樣地攻到,雙鞭同出,一鞭硬硬地繞向莉娘的寶 
    劍,一鞭直直地點向莉娘的面門。 
     
      其實莉娘這一劍式,是「羅漢十八式」中的「降龍伏虎」一招的開始,下面暗 
    藏著令人預料不到的變化。 
     
      莉娘一抖腕,劍在手中轉了一個大圈,擋開第二個黑衫人點向面門的蛇尾鞭, 
    隨著劍快似箭,劈向第一個黑衫入的頸部,同時左乎蘭花指拂掃第一個黑衫人胸前 
    五大死穴。 
     
      眼看一個將在劍下身首異處,一個在指下被重手法點中死亡。 
     
      倏然,莉娘收劍縮手,跳出圈外,落到一鳴身前,輕輕地向一鳴道:「他們是 
    女人!」 
     
      一鳴不知她講此話是何用意,愣愣地望著她。 
     
      莉娘很天真地小聲問道:「女人亦有壞人?」 
     
      一鳴對這個問題,一時也答不上來,這些人是不是毀大王莊的人?他無從判定 
    。如果這些人都是女人,黑白兩道有名的大王莊,為何毀滅在女人手裡? 
     
      一鳴正猶豫間,突然一個黑衫人凌空而降,在這黑夜之間,顯得更為恐怖,這 
    黑衫人打扮完全相同,就是胸前的紅薔薇之外,多了兩道黃圈圈。 
     
      來人走至場中,抱拳為禮,嚦嚦鶯聲地道:「奉幫主之命,請二位至總壇一敘 
    。」 
     
      這是什麼話,一鳴和莉娘如墮五里霧中。 
     
      是友?是敵?都還沒有弄清楚,去呢?還是不去?一鳴一時間亦很難作決定。 
     
      以現在的一鳴,豈是怕事之徒,「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去了總可以明瞭一 
    些問題,於是一鳴點頭應允。 
     
      對方一看一鳴已經答應,先出現的二三十個黑衫人,帶起一陣勁風,瞬間全部 
    離去,只剩後到的一人,帶著一鳴和莉娘,慢慢地離開大王莊。 
     
      出大王莊,向左是去瀘西的大道,向右是去彌勒的大道,向前則是去五峰山的 
    小道。 
     
      黑衫人帶著他倆,出莊後都是轉向去彌勒的大道,一鳴不免暗暗驚訝,因為天 
    未黑前他只發現去滬西的道上有人跡,而今為何這黑衫人卻帶他倆去彌勒呢? 
     
      去瀘西比較平坦,去彌勒多是翻山越嶺,路途陡險,就是趕路的人,亦莫不未 
    晚先投宿多加小心,而這個黑衫人帶著他倆,在這黑夜中卻毫無膽怯之概。 
     
      在這黑夜之中,同這全身黑衫好像殭屍一樣的人同行,莉娘感到十分不舒服, 
    她緊貼著一鳴,挽手而行。 
     
      剛翻過一個山脊,遠遠傳來兵器碰擊和撕殺之聲,黑衫人丟下了一鳴和莉娘, 
    騰身就往山崗下掠去。一鳴和莉娘在洞中日久,習慣於黑暗,在黑夜中看得較常人 
    要遠,他倆隨著黑衫人只三四個起落,已經看到崗下較平坦之處,五六十人正捨生 
    忘死地激戰著。 
     
      有一部分是胸前有紅薔薇的黑衫人,身手矯捷,蛇尾鞭舞得呼呼作響。 
     
      另一部分則是同樣打扮的蒙面灰衫人,胸前則是黑白分明的人頭骷髏一具,夜 
    晚看來,不免令人寒毛直豎。 
     
      灰衫人每人手中一條骷髏鞭,與蛇尾鞭性質相似,能剛能柔,而且舞動時,聲 
    音特大,十分驚人。 
     
      莉娘站得遠,不知灰衫人是男人還是女人,如果是男人,雖然現在雙方勢均力 
    敵,但是她很為是女人的黑衫人擔心,如果灰衫人亦是女人,那麼這些女人拚死拚 
    活地在這黑夜中廝殺是為的什麼? 
     
      一鳴對江湖上的事情,亦知道不少,不管是薔薇還是骷髏,反正這些全是邪門 
    ,都不是名門正派; 
     
      替一鳴他倆帶路的黑衫人,顯然較其他黑衫人武功高強甚多,本來黑衫人先前 
    站在下風,但自她加入戰鬥以後,黑衫人士氣大振,扳為平手。 
     
      莉娘輕聲問一鳴道:「一鳴,誰是壞人?」 
     
      一鳴搖搖頭道:「不知道。」 
     
      莉娘急了,道:「你好壞不分,我們的責任呢?」 
     
      一鳴撫著她肩道:「我們初履江湖,要多看,多聽……」 
     
      「我不管,我去殺……」 
     
      任性的莉娘,話還沒有說完,反手就要拔劍,一鳴趕快拉住她。 
     
      此時,滿山虎嘯,溝谷齊鳴,四野震驚,在打鬥中的灰衫人和黑衫人,霎時逃 
    個精光,只剩下七八具血淋淋的屍體,躺臥場中。 
     
      「嗖!嗖!嗖嗖……」等到一鳴和莉娘發覺時,有十四五個穿虎皮短裝,背插 
    虎頭雙鉤的漢子,已經把他倆團團圍住。 
     
      其中只有一人滿臉絡腮鬍,背上斜插一柄寶劍,豹頭環眼,真像一頭吃人的老 
    虎,他虎吼一聲道:「二位是哪一路的英雄,難道不知我們虎神幫的規矩?」 
     
      莉娘剛才正要去殺,沒有殺成,有氣沒處出,她望望一鳴首先答道:「什麼臭 
    虎神幫?」 
     
      莉娘這麼說,那個大鬍子只氣得根根鬍子豎立,一陣凶神惡煞的暴笑,道:「 
    你們兩個狗男女想要找死?」 
     
      莉娘看他那模樣,不禁好笑。 
     
      一鳴問道:「你們有些什麼規矩?」 
     
      鬍子漢子道:「告訴他。」 
     
      刀疤漢子虎神老么好像背誦條文似的,一字一句地念道:「凡虎神幫君臨之處 
    ,我武林同道,不是投降,就得自去一臂,以表臣服。」 
     
      一鳴一聽,不禁朗朗大笑,笑聲正氣磅礡,震耳欲聾,虎神幫的諸人被這笑聲 
    震懾得不敢作聲,莉娘亦被笑得莫名其妙。 
     
      笑聲甫息,鬍子漢子吼道:「你是誰?」 
     
      一鳴道:「你是誰?」 
     
      「我是虎神幫外三堂堂主開山虎朱三爺。」 
     
      一鳴冷笑兩聲,道:「我是打虎將雷一鳴。」 
     
      開山虎一聽,這小子好大膽,竟敢當面譏刺虎神幫,自稱打虎將,只氣得哇哇 
    亂叫,道:「你就是拐帶良家婦女的雷一鳴,虎弟們,殺!」 
     
      這亦是幫,亦是派,他們從沒有江湖道義,打架則以眾欺寡,只聽「嗆啷啷」 
    兵刃直響,一個個虎頭雙鉤在握,拉開架勢,就要圍攻而上。 
     
      又是一陣震山虎嘯,二十八柄虎頭雙鉤連鉤帶劈,兜頭蓋面地罩向一鳴和莉娘。 
     
      一鳴輕摟著莉娘,既無驚懼之色,又不作拔劍之勢。 
     
      難道他倆坐以待斃? 
     
      真出乎意料之外,二十八柄虎頭鉤全撲了空,一鳴和莉娘陡然不見。 
     
      眾人正驚愕間,平地響起一聲慘吼,虎死餘威,山谷和鳴,這回音比先前的慘 
    吼,還令人膽戰心驚。 
     
      眾人全愣了。 
     
      待眾人清醒之後,才看到開山虎倒臥血泊中,顯然中了一掌,連頭帶胸都劈成 
    了兩半,腦漿四濺,心肺尤在跳動,這種手法,簡直駭人聽聞。 
     
      沒有交過一半招式,敵人從何而去都未有看清,一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虎神幫 
    外三堂堂主,死得慘不忍睹,於是,這件事,立刻被誇大渲染,傳遍了整個武林。 
     
      這當然是一鳴的傑作,在眾人攻向他倆之際,開山虎正洋洋得意地在一旁觀戰 
    ,一鳴一想,懲惡要懲元兇,所以創下了這一次漂亮乾淨的處女作。 
     
      開山虎既然知雷一鳴其人,他當然想不到失蹤年餘的雷一鳴,武功會如此奇高 
    ,他算死得不明不白,糊里糊塗。 
     
      雷一鳴出現,傳遍武林以後,有的人高興,有的人惶懼,不知要替江湖上帶來 
    多少血雨腥風? 
     
      虎神幫諸人離去以後,一鳴同莉娘卿卿我我,漫步在黑夜裡。 
     
      在曙色中春天的早晨,鳥語花香,他倆坐在路邊大樹下,欣賞這大自然的美景。 
     
      倏然,從遠方來路的道上,一個人騎著一匹六條腿的驢子走來,啼聲「篤—— 
    篤——」,老半天才看得清來人。 
     
      原來驢背上騎著一個老叫化,頭戴斗笠,背上斜背一卷草蓆,草蓆後面扣了一 
    口鐵鍋,驢子像大狗似的,還有點兒跛,他騎在上面雙腳幾乎可以碰到地面,遠遠 
    望去,驢子就像生六條腿—般。 
     
      老頭兒低著頭,任驢子行走,自己一心一意地在玩弄著手裡拿著的東西,好像 
    驢子走到那兒,都和他不相干似的。 
     
      驢子本來就丑,加以這驢子又矮小,還沒有尾巴,看起來更加令人彆扭,原來 
    老頭兒手裡玩弄著的,正是一條驢子尾巴。 
     
      莉娘看到這種情形,無論如何也忍不住要發笑,她肚子都笑痛了,彎著腰,低 
    著頭,俯在一鳴懷裡盡笑不止。 
     
      老頭慢條斯理地道:「小妮子,你看著我好笑,你在大男人懷裡,我驢子看到 
    也會笑呀!」 
     
      果不其然,那又瘦又跛的驢子,有氣無力地昂首叫了幾聲。 
     
      莉娘停止了笑,一鳴亦覺得這老頭兒不簡單,說笑就叫,這驢子那裡那麼聽話? 
     
      一嗚起身施禮,道:「老丈,往何處去?」 
     
      老頭兒搖頭晃腦地道:「四海遨遊,何處應存身?此去彌勒,前面不知還有多 
    少個彌勒?何處才是天盡頭?」一鳴一聽,此老頭兒語帶玄機鋒,不禁對老頭兒更 
    發生了興趣,又道:「老丈既去彌勒,晚生等同行,不知可否?」 
     
      老頭兒一本正經地道:「不過我要問問毛驢肯不肯與你小子同行。」 
     
      於是他把嘴湊在驢子耳邊,嘰裡咕嚕地說了一陣子話,然後又把耳朵湊在驢子 
    嘴上,用心傾聽,連連點頭,兩人見他裝模作樣,瘋瘋癲癲,心中暗暗好笑。 
     
      老頭兒聽了一陣,皺皺眉頭,說道:「它說,它走的橋比你走的路多,吃的鹽 
    比你吃的飯多,不願跟你們一起走,以免使它大失身份。」 
     
      一鳴一驚,心想:「這老頭兒行為奇特,話中含有深意,暗地罵著世上不學無 
    術,自以為了不起的小人,難道這竟是一位風塵異人?果然如此,我們初履江湖, 
    正需要他指點,倒不可失之交臂。」 
     
      莉娘聽不懂這話中的含意,瞧他驢子又跛又瘦,一身污泥,居然還自高自大, 
    不由又「噗哧」一笑。 
     
      那老頭眼睛一橫道:「你不信嗎?你敢不敢比,你就不如我的毛驢知道得多。」 
     
      一鳴好奇不語。 
     
      莉娘不服氣,難道我人還不如驢子?未加深思,說道:「如果我贏了呢?」 
     
      老頭兒道:「這小子不是要與我同行嗎?那我們就勉強同行好了。要是你們輸 
    了呢?」 
     
      莉娘道:「隨你說好了。」 
     
      老頭兒道:「那你就得把這頭毛驢洗得乾乾淨淨,讓它在人面前更光采光采。」 
     
      莉娘道:「好吧,就是這樣,咱們怎樣個比法?」 
     
      老頭兒道:「你愛怎樣比法,由你說好了。」 
     
      莉娘聽他說話口氣,似乎十拿九穩,必勝無疑,她歪著頭想了一陣,人與驢子 
    比誰知道得多,如何比法,她想不出來。 
     
      她歷世未深,心直口快地說道:「我想不出來,老頭兒,你說好了。」 
     
      老頭兒道:「不用比了,你輸了!」 
     
      莉娘不服道:「比都沒有比,為什麼就算我輸?」 
     
      老頭朗朗長笑,久之,道:「你想不出來,當然算你輸。」 
     
      莉娘道:「我想不出來,你想呀!」 
     
      老頭兒道:「你同驢子比,你又不是同我比,叫我想什麼?」 
     
      莉娘道:「你告訴驢子,叫它想呀!」 
     
      老頭兒看到莉娘天真的樣了,笑道:「你說話,驢子聽不懂,驢子說話你聽不 
    懂,都要我翻譯,你不成了同我比嗎?哼哼!小妮子。你才真是一匹笨驢。」 
     
      莉娘臉泛光桃紅,低著頭,很不好意思,一鳴在一旁亦覺得很好玩,好笑。 
     
      一鳴道:「老丈,請教……」 
     
      老頭兒急道:「你小子太目空一切,你以為天下人都像開山虎那樣草包,驢子 
    才會『叫』,你要我『叫』什麼?」 
     
      一鳴一怔,抱拳笑道:「請教尊姓大名?」 
     
      老頭兒道:「孺子可教!我老叫化的名字,多年不用,早已不能代表我了。人 
    老了就有點顛三倒四,你就叫我癲丐好了,癲丐是我的老招牌,我已經用了大半輩 
    子了。」 
     
      一鳴一聽,果然是位風塵異人,原來是丐幫碩果僅存的長老癲丐,較之幫主銀 
    髯神丐多九公輩份尤高,乃躬身施以全禮,繼道:「原來是丐幫祖師爺,恕晚生等 
    不恭,還請老前輩見諒。」 
     
      癲丐道:「你掌劈開山虎倒乾淨利落,說起話怎麼這樣酸氣沖天?陽關大道人 
    人可走,我怎麼能限制你不與我同行?小子,走吧!」 
     
      說罷,他騎著跛足驢子,首先一拐一拐地,就向彌勒方向走去。 
     
      走了一程,莉娘首先感到不耐,驢子步子又小,半天邁一步,如此停停走走, 
    何時才能到彌勒? 
     
      莉娘剛才挨罵一句「笨驢」,還不服氣,她道:「老前輩,剛才沒有比成,現 
    在重新比過如何?」 
     
      癲丐道:「你說怎麼比吧。」 
     
      一鳴看著莉娘,不知莉娘在搗什麼鬼。 
     
      莉娘道:「我跟你驢子比,看誰跑得快。」 
     
      癲丐道:「你們小兩口商量好沒有?」 
     
      一鳴望著莉娘笑,莉娘被笑得莫名其妙,輕輕拉拉一鳴,仰著小臉,問道:「 
    什麼叫小兩口子?」 
     
      癲丐在前面搖頭晃腦地唱道:「夜奔五峰山,鴛鴦同命,日走彌勒城,聊聊我 
    我,小兩口者,小兩口也!」 
     
      —鳴心想:「這老叫化子肚裡乾坤大,無所不知,剛才說我掌劈開山虎,好像 
    目睹,如今他唱出這樣的詞句,怪不得我請教他尊姓大名,他連回問都不回問我。」 
     
      莉娘一看一鳴沒有回答她,手一摔,道:「比不比嘛?」 
     
      癲丐笑道:「比,一定比,不比是王八蛋,如果是你輸了?」 
     
      莉娘很快地接道:「我替你洗毛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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