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野俠蹤─上官鼎
十一、九妙大師
在扁山的另一半上﹐初升的太陽放出金黃色的光芒﹐草木上的濕氣絲絲蒸起
﹐一個少年和一只大頭的老虎緩緩行著。
那少年撫了撫酸痛的胳臂﹐喃喃自道﹕「那金刀李的功力實在深厚﹐我若不
是用那偶然悟來的一招神力抵擋﹐只怕當場會折斷骨臼呢。」他又低頭對身旁的
巨虎道﹕「虎兒﹐你本來快快活活的生活在山林 ﹐只為了食了這顆仙果﹐他們
都要殺你﹐真是『匹夫無罪﹐懷壁其罪』那句老話﹐嗯﹗好在你傷勢現在已好﹐
快快回家去罷。」說著拍了拍老虎的大頭﹐指了指前方。
虎兒似乎懂得他的意思﹐依依不舍的舔著他的手﹐用頸旁的長白毛擦著他的
腿。
他又拍了拍它的頭道﹕「虎兒快走罷﹐我還有別的事呢。」老虎點了點頭﹐
巨大的眼眶中滾動著瑩亮的淚珠。低嗚了一聲﹐轉身一躍﹐就落在數丈之外。
他望了望虎兒的背影﹐不知怎地鼻頭忽然感到一酸﹐他自嘲道﹕「我怎麼會
和一只老虎有了感情﹖」他﹐就是「失﹖」了的文玉寧。
轉身回看時﹐山嵐蒸蒸而上﹐日光普照﹐山下茫茫一片﹐依稀可辨良田、村
舍、流水。他暗暗自嘆﹕「登高而知天地之大﹐芸芸人海﹐我文玉寧將到什麼地
方去呢﹖」驀然﹐遠處傳來一陣叱喝聲﹐那叱喝聲隨風而來﹐時高時低﹐而且甚
是熟悉﹐倒像是那「金刀幫」主的聲音哩。
文玉寧下山以來﹐武林一般高手差不多都會過﹐如孫一峰、華子豐、「空空
子」白虹、「寧虛道人」、范百巨等都是當今武林一等人物﹐但文玉寧自忖就算
是功力不足﹐自己也能與之一較長短﹐真真高出自己的只有那個他使生出無限親
切思慕之情的白髯和尚「終南一鶴」秦鶚和「金刀幫」幫主的金刀李。
這時他一聽這呼叱之聲竟似金刀李﹐連忙向發聲處縱了過去。
漸漸行近了﹐他發覺呼叱之聲正發自前面一叢林木後﹐於是他又施出了輕功
絕技「卿雲顯瑞」身子如一朵祥雲般﹐輕飄上大樹----樹下赫然正是那金刀李﹐
另外還有一個滿面紅光的僧人﹐那僧人身著一件黃舊僧袍﹐足下卻穿著一雙簇新
的僧鞋。
金刀李正大聲叱道﹕「喂﹐你這惡僧怎麼這般無賴﹖」那僧人卻嘻嘻笑道﹕
「哈﹐惡僧﹖我和尚十年真稱得上是一個惡僧﹐可是啊﹐我告訴你﹐善惡之間差
之毫厘﹐我和尚倒也做過不少好事哩﹐我看你老弟雙腮下陷﹐目光不正﹐恐怕也
做過不少壞事吧﹐所以我惡還是你惡倒還不說准哩。哈□□」和尚這一席瘋瘋癲
癲的話氣得金刀李怒吼一聲﹐左手一領﹐右掌從脅下穿出﹐用的竟是十足力道--
--文玉寧和金刀李對過掌﹐知道他的厲害﹐這時見他竟對那和尚下重手﹐不禁一
急﹐正待踴身下落----那和尚卻是動也不動﹐碰的一下﹐金刀李的掌心著著實實
打在和尚胸口上﹐哪知和尚笑色如常﹐胸前衣服都沒有晃動一下。
金刀李驚得退了三步﹐那和尚卻沖著他一笑﹐那面容極為古怪滑稽﹐金刀李
不覺老臉一紅。
那和尚又嘻嘻笑道﹕「我說你老弟不成吧----」金刀李大喝一聲﹕「和尚﹐
你究是何人﹖」和尚哈哈一笑道﹕「我和尚世外之人﹐何須留名﹖你老弟倒不如
跟我做個小沙弭﹐不愁飯﹐不愁茶﹐有何不好﹖」金刀李為之氣結﹐猛提一口真
氣﹐雙拳突然成弧線地搗出﹐兩個拳頭將合在一起時﹐陡然風雷之聲大作﹐聲威
驚人。
那和尚卻微微一哂﹐也不知他怎麼一閃﹐身形已如行雲流水般晃玉一旁----
金刀李不等雙拳落空﹐陡然一撥﹐縱起數丈﹐頭也不回地疾竄而去。
和尚哈哈一陣大笑﹐那金刀李雖然沒有回頭﹐但可想其面紅過耳的窘態了。
文玉寧在樹上同樣被這和尚超凡入聖的神功驚得瞪目口呆﹐以金刀李這等功
力竟然被他亂耍一通﹐這和尚的功力真到了不可思議的地部了。
正思想間﹐那和尚收住了笑口﹐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古怪滑稽的神情﹐自言自
語道﹕「嗯﹐世界上有一種人真貪心﹐看完了那小老兒的賣解﹐這想免費偷看我
和尚一場﹐嗯﹐我和尚何不露一手﹖」說時光頭連晃。
文玉寧聽他之言﹐分明知道自知躲在樹上﹐因見他神態有趣﹐索性耍賴不下
來﹐給他一個不理不睬。
那和尚卻長笑一聲﹐一步跨出﹐落地時卻已在六七丈外﹗
這等最上乘的輕功已超過了「縮地之術」。
文玉寧心念一動﹐大聲喊出﹕「九妙大師﹗」那和尚忽然長嘯一聲﹐那嘯聲
之怪﹐簡直拿不出一種聲音來形容它﹗
但入耳之後卻有一種異樣的中和之感﹐宛如最正宗的文玉寧本門內功行功時
所發的聲音一樣。
這更令文玉寧確信這和尚必為蓋代奇人南海「九妙大師」「普陀僧」了﹗
等文玉寧將輕身功夫施到極點趕出林子時﹐和尚﹖影早已不見。
「九妙大師」南海「普陀僧」自幼不喜讀書﹐看見文字就討厭。他常說「古
人所言﹐無一是處」。
七歲時喪了父母﹐他爬到一棵大桑樹上一面采桑果﹐一面唱山歌﹐被村人視
為大逆不道趕了出來。
離開了家園﹐卻碰上了一個脾氣古怪的前輩奇人﹐對他這種狂態大為次賞﹐
遂收為徒﹐傳了一身絕學。
他人雖任性﹐卻聰明絕頂﹐不但將師門絕學傾囊學盡﹐更自創了無窮變化﹐
終成了一代大宗師。
他平日行事﹐不分善惡﹐只憑自己所好﹐有時行俠仗義﹐有時陰險狠毒﹐更
兼玩世不恭﹐加上一身蓋世神功﹐真令正邪兩道人物都望而生畏。
文玉寧卻不知這些﹕他恩師薛君山乃是一個忠厚長者﹐從不說別人的壞話。
是以文玉寧僅知道「九妙大師」是當今世上僅存的武學大宗師﹐對他只有崇
敬之心﹐這時見他走得無影無﹖﹐不禁有些怨自己無緣討教起來。
哪知正在這時﹐忽然身後聲音傳來﹕「小娃兒﹐呆望個什麼勁﹐我和尚在這
兒哩。」文玉寧忙一回頭﹐只見身後一棵珍珠紅樹上正站的是「九妙大師」。
再細看時﹐又是一驚﹐原來「九妙大師」簇新的一雙鞋﹐正立在兩朵盛開的
珍珠紅上﹐再仔細注意那花瓣兒﹐都沒有塌下一些兒。
文玉寧心想﹕這種輕功真比落葉還要輕了。
「九妙大師」嘻嘻一笑﹐指著旁邊兩朵花苞道﹕「小娃兒上來﹐我和尚有話
問你。」文玉寧知道「九妙大師」在考他﹐立在那花苞上雖比立盛開的花朵上容
易些﹐但是如沒有極上乘的輕功也絕難辦到。
文玉寧略一沉吟﹐一撥身形﹐躍起丈餘﹐雙臂又復一抖﹐將上躍之勢緩得一
緩�矙齯@足在前﹐一足在後﹐直如一步跨了上來一般﹐落在花苞上﹐只微微晃了
一晃。
這招春華獨門輕功「卿雲顯瑞」施得極為漂亮﹗
「九妙大師」也暗暗喝采﹐只見他嘻嘻笑道﹕「娃兒原來是『春華上人』的
徒孫﹐你師父是誰﹖心悟還是心如﹖這兩人我和尚都見過﹐那時他們也還都是小
和尚哩。」敢情他見文玉寧太年輕﹐是以必為春華孫輩。
文玉寧恭聲答道﹕「家師諱薛﹐上君下山『春華上人』是晚輩師伯。」「九
妙大師」咦了一聲道﹕「原來你是春華的師侄﹐薛君山﹖啊﹐我曾聽說過﹐就是
那個和華山南老 爭老婆賭氣不出山的書呆子﹐哈﹗這事其中還有一段隱情﹐天
下只有我和尚知曉﹐哈哈﹗」文玉寧知道他所說是「華山南老 」正是指那商允
一﹐而他說其中尚有隱情﹐難道是和那師父托自己尋找的白婉如有關﹖但他卻不
好意思發問。
「九妙大師」又道﹕「小娃兒叫什麼名字﹖」文玉寧這才想起來還不曾向人
家見禮﹐進忙一揖道﹕「晚輩文玉寧叩見老前輩。」說著就要在樹枝上拜將下去
。
「九妙大師」輕輕一拂﹐文玉寧就覺一股無形勁力擋在前面﹐竟將自己下拜
之勢阻住﹐心中不由對「九妙大師」加佩服。
他肅容道﹕「家師說起老前輩大名來﹐總是不勝欽佩。」其實薛君山隱居山
林四十年﹐對每個人都無所謂惡感﹐更兼他生性不喜道人長短﹐對文玉寧提起「
九妙大師」時﹐總是譽為一代大宗師﹐是以文玉寧有此一說。
「九妙大師」聽見不出深山的「春華上人」師弟都對他欽佩﹐心中實有無比
受用﹐雖然盡量裝著無所謂的模樣﹐但是臉上自然流露出眉飛色舞的神采。
他嘻嘻一笑道﹕「好說﹐好說。我看你英華內蘊﹐武步凝重﹐倒向有三四十
年內功在身一般﹐嗯﹐你這娃兒可比我和尚那徒兒要強多了。」文玉寧忙道﹕「
能被老前輩看中收入門下的定是人間麒鳳的了。」「九妙大師」似乎更能眉飛色
舞﹐哈哈笑道﹕「令師伯『春華上人』是我和尚一生惟一敬服的人﹐薛老兒隱居
數十年﹐修身養性﹐必能將春華絕學發揚光﹐大小娃兒你使兩手給我和尚看看如
何﹖」文玉寧心中大喜﹐心想這正是請他指正自己的好機會。忙答道﹕「長者有
命豈敢不從﹖晚輩這就請前輩指正。」立刻跳下樹去﹐猛提一口真氣﹐身形一晃
之間﹐雙掌平舉齊眉﹐正是師門絕學「奔落拳法」的起手式。
「奔落拳法」乃是文玉寧恩師薛君山專為應付「華山一 」商允一的「華山
神拳」而創的。
當年薛君山苦斗商允一﹐在千餘招上敗在「華山神拳」上﹐數十年來薛君山
自創出這套「奔落拳法」專為應付「華山神拳」。
雖然神妙無比﹐但是仍覺僅能守而不能攻﹐是一大缺憾。
此時文玉寧將「奔落拳法」施展開來﹐虎虎風生﹐三招一過﹐就只見拳勢如
波濤湧湧﹐身形卻如屹立巨岩﹐端的守得穩如磐石﹐毫無破綻。
十五路奔落拳法打完﹐文玉寧昂然挺立﹐恭聲道﹕「敬請老前輩指正。」「
九妙大師」呵呵長笑道﹕「薛老兒對商老 那一拳始終不能忘懷﹐這十五路拳若
是薛老兒親來對付商老 ﹐倒還真能令他華山神拳失威﹐若是小娃兒你想去對付
商老 ﹐哈哈﹐最多守得十招。」文玉寧心中不禁有些不服﹐他心想﹕「就算自
己功力差﹐可是這『奔落拳法』乃是專為『華山神拳』所設﹐怎會只能守得十招
﹖」「九妙大師」又笑道﹕「小娃兒我知你必然不服﹐我且說個道理給你聽﹐若
是我和尚武功和你一般高﹐咱們斗上一場﹐我只攻﹐你只許守﹐一招都不准還﹐
我問你是哪個勝﹖」文玉寧道﹕「自然是晚輩敗落。」「九妙大師」道﹕「這就
對了﹐何況和你過招的功力遠勝於你﹐那麼你豈不敗得更快﹖久守不攻﹐必有所
失﹐就是這個道理。」這原是極顯淺的道理﹐只因文玉寧一時想叉了﹐是以沒有
想到﹐這時聽「九妙大師」說出來﹐恍然大悟﹐不過反倒大失所望﹐心想自己功
力比人家差上這麼多﹐這一輩子是不要想趕上人家了。是以默默不語。
「九妙大師」看他臉色﹐就知他所思。
說也奇怪「九妙大師」雖是天下第一等怪物﹐但是也正因為他怪﹐一見文玉
寧這般年齡功力就恁了得﹐心中又生一般怪念頭。
原來「九妙大師」平生只敗給「春華上人」一人﹐自「春華上人」死後﹐隱
居多年來﹐把自己許多未能達到爐火純青的武功再行苦研。
這次重出﹐自信必能稱雄天下﹐此時見文玉寧小小年紀就恁地不凡﹐心想那
久不出世的薛君山功力必更了得﹐心中竟生了與他一較長短的打算。
只聽他忽然問道﹕「小娃兒﹐你與你師父過招時﹐若是他施出全力﹐你能接
上幾招﹖」文玉寧不知他問此何意﹐只得恭聲答道﹕「前二十招可以接過得下﹐
二十招後功力有不勝了。」「九妙大師」忽然仰天長嘯﹐身形如大鳥般縱起七八
丈高﹐緩緩落在文玉寧面前﹐奇的是他立足的花瓣兒都沒有閃動一分。
「九妙大師」發話道﹕「小娃兒﹐今日我和尚興起﹐想和你動手玩幾招﹐若
是你能接得下我和尚二十招﹐我和尚的各種本事隨你挑一樣我教你。」文玉寧朗
聲答道﹕「晚輩從命。」他心中竟感到一陣異樣振奮。只因這不僅是一試自己功
力的事﹐即且有關師父令譽﹐若是自己不滿卅招就敗落下來﹐豈不等於說師父功
力不及「九妙大師」﹖「九妙大師」料不到他答得如此爽快﹐但也不再客氣﹐身
形一晃﹐欺身攻了上來。文玉寧只覺眼前一花「九妙大師」那件破舊不堪的袖子
竟化成一片灰影罩了過來﹐文玉寧直感全身二十六大穴無一不在他那只破袖威脅
之下﹐真不知從何守起。
文玉寧為人誠樸﹐但是這等過招之間卻是天生的靈敏無比﹐只見他雙眉一掀
﹐五指一張﹐疾如流星地抖向「九妙大師」面目----這招「金龍舞爪」用得近乎
與「九妙大師」搶攻﹐但時間卻配合得正好﹐使對方不得不攻出一記實招來解破
﹐而只要對方一收起那虛幻無測的一袖﹐文玉寧總有辦法解救厄境的。
可是「九妙大師」一生練功專從「詭奇」兩字下手﹐甚至摒棄正宗練功力法
而依自己心意。
就憑著他天生奇才﹐硬從被武林派認為「岐途」中練就絕世神功。
這時見文玉寧一掌抓來﹐五指尖上竟挾縷縷勁風﹐當下猛提一口氣「嘿�齱v
的一聲﹐揮出之袖勢子不變地拂向文玉寧「烏豕」穴----文玉寧的五指即將抓上
「九妙大師」的臉﹐「九妙大師」卻毫無動靜﹐不閃不避地仍然一袖拂出。
文玉寧心中不禁大駭﹐心想怎麼「九妙大師」出此險招﹐難道打算同歸於盡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文玉寧閃避他那一拂已是萬萬不及﹐只能指上發動
﹐繼續往「九妙大師」臉上抓去----哪知就在指尖拒敵尚差半寸之際﹐喀的一聲
「九妙大師」的光頭竟縮向頸中一截﹐文玉寧一抓落空﹐而「九妙大師」的一袖
挾著千鈞之力已掃到胸前----文玉寧嚇得魂飛魄散﹐急切中本能發揮了驚人的潛
力﹐他上身前撲﹐雙足卻猛往上蹬﹐結果整個身子成水平地橫在空中----這樣雖
能避開前胸「烏豕」要穴﹐但肩上仍免不了挨上一記。
「九妙大師」見一記怪招就令文玉寧敗落﹐心中不禁得意非凡﹐但手上勁道
已卸去了三分﹐敢情他並不要取文玉寧的命----但是世上最難預測的就是戰場上
的變化。
只聽文玉寧也是「嘿」然一聲沉哼﹐水平橫在空中的身體突然比疾矢還要快
地落了下來﹐而「九妙大師」一袖呼的落了空﹗
文玉寧在空中使出了春華門中妙絕天下的輕功----下落之勢竟比上躍之勢還
要速捷----雖然脫了危機﹐但面朝下地落下來﹐速度又如此之快﹐勢必跌個齊口
流血----「撲」地一聲﹐文玉寧雙手的食指齊齊插入地中﹐憑兩指之力撐住全身
﹐身子仍是水平地懸著空。
「九妙大師」忘了春華門下的這一招﹐愕了一愕但立刻一步跨前繼續出招--
--雖說愕了一愕﹐但發招仍比一般的一流武師要快得多。
然而﹐他步子才跨出﹐他立刻想到文玉寧人橫臥空中﹐自己乃是一代宗師﹐
豈能乘危而上﹖當下更快地又退了一步。
文玉寧見他一步跨出﹐知道他下一招必是攻他雙手﹐只見他猛提一口氣﹐用
一只手指撐在地中﹐騰出另一只手呼呼抓出兩把----當然﹐他抓了空﹐因為「九
妙大師」已然省覺又退了回去。
文玉寧雙指一揮直立身子。
「九妙大師」微微一笑﹐呼的一擊斜砍而上。
文玉寧錯步滑身﹐想閃開拳風。
哪里知道「九妙大師」左手一揮、一揚、一點﹐突從右拳下翻了出來﹐襲向
文玉寧前胸要穴----一如前招「九妙大師」的拳招確是詭奇已極----文玉寧作夢
也未料到「九妙大師」怪招如此﹐再想僥幸避開已是不可能。
「九妙大師」躊躇滿志﹐長笑一聲﹐化掌作抹﹐閃電般襲擊過去。
文玉寧感到一陣無比的振奮﹐身形努力向後仰去﹐想勉強閃過。
但「九妙大師」志在必得「喀」的一聲﹐左臂暴長﹐眼看再差三寸便可構得
上部位了。
文玉寧驀地仰天後翻﹐腰間使力﹐頭從胯間鑽出﹐呼地打了一個筋斗﹐同時
雙足連點﹐已踢出數腳。
這一招極其怪異﹐乃是文玉寧和張肜生過招時﹐張肜生曾使此招破敵﹐文玉
寧在此百忙之中﹐陡然使將出來﹐倒是適當非常。
同時身在空中﹐不能視敵﹐是以雙足使出師門救命絕技「神行無影腿」以舖
守勢。
這一來論攻、論守﹐都可算上氣勢非凡﹐連「九妙大師」此等功力﹐也不禁
暗贊﹗
說時遲﹐那時快「九妙大師」掄擊一遞﹐卻碰著文玉寧正踢出的兩腳「九妙
大師」何等人物﹖怎能讓文玉寧近身﹐攻勢稍稍一挫﹐掌心微吐﹐身形卻不進反
退。
文玉寧這一招變招快、招式也奇﹐有攻、有守﹐可謂靈巧異常。
饒是如此「九妙大師」掌風吐處「帛�矙齱v的一長聲﹐文玉寧衣襟登時有如
刀割﹐裂開一大片來。文玉寧臉色微紅。
「九妙大師」卻贊道﹕「小娃兒變招迅速﹐此點可取﹗」文玉寧正待答話「
九妙大師」又是一掌印來。
這樣一老一少相對拆招﹐眨眼便是七八招之多。
「九妙大師」攻勢越來越強﹐文玉寧使出全身功力﹐也全落在下風﹐而且還
隱時有落敗的可能。
到第十招上「九妙大師」拳式一變﹐使出馳名天下的南海「九妙拳」來。
但見拳影飄飄﹐變招騰挪之間好不速捷。
文玉寧心中一凜﹐凝神接得三招﹐便感力怯。
勉強撐到十五招「九妙大師」的攻勢益發凌厲﹐文玉寧心知「九妙大師」決
不讓自己走出廿個招式﹐心中一陣振奮﹐暗忖決不可有辱師門﹐使出全身功力﹐
緊緊防守﹐且不時在堅固守勢中發出師門絕技----「金剛彈指」以補攻勢。
「九妙大師」愈戰嗔心愈濃﹐心想若能讓這小娃兒走出廿招﹐不啻是表示自
己並非薛君山的對手﹖他一向自視很高﹐怎肯輸這口氣﹖正沉吟間﹐文玉寧已接
下十八招「九妙大師」大喝一聲﹐拍出二掌﹐發動二式驚天動地的攻勢。
文玉寧那曾見過這等聲勢﹐慌忙後退。
「九妙大師」雙掌一合﹐翻掌齊擊合下﹐文玉寧大喝一聲﹐嚴無可躲﹐猛然
一吸真氣﹐倒轉六竅﹐再度施出那自悟的一式﹐合掌反撞而上。
「九妙大師」不料文玉寧竟敢硬撞﹐心想一觸之下﹐文玉寧必然撞到﹐正待
收招﹐文玉寧一掌已到﹐萬般無奈﹐只得一碰﹗
「九妙大師」感覺文玉寧的功力似乎不應有如此之高﹗一揮之下﹐文玉寧蹌
踉而退﹐卻毫無損傷。
文玉寧心中自知又是那奇招救命﹐而「九妙大師」也同樣大大吃驚﹐廿招已
過「九妙大師」臉上卻有些掛不住。
文玉寧驀地雙指並立如劍﹐運用銀河十五式的招式攻了上去﹐文玉寧反守為
攻﹐而且連用的又是天下奇式。
「九妙大師」也不得不凝神對敵﹐匆匆又是數招﹗「九妙大師」越打越火﹐
出招如風﹐驀地 使出「九妙拳法」中的絕招﹗「妙手回春」一掌劈出。
文玉寧一閃之下﹐登時覺得對方掌力似含有無上吸力﹐脫身不得﹐正驚怪間
□□「九妙大師」只手陡長﹐一把擒住文玉寧命脈。
「九妙大師」自廬山劍會後﹐回歸南海苦研絕學﹐練出一種功夫﹐能夠任意
加長或縮短身上各部份﹐這種功夫﹐比起那種江湖所謂的「通臂功」又要高明太
多。
譬如說「九妙大師」在和文玉寧過招時﹐頭部突然縮入頸內﹐這又豈是「通
臂功」所能達成的﹖文玉寧被「九妙大師」連用奇功擊敗﹐但也已達卅招整。
「九妙大師」心中一陣失望﹐自忖非薛君山對手﹐不由長嘆一聲﹗
文玉寧雖然落敗﹐但卻於心無愧﹐也自欣慰自己不辱使命﹐沒有使師門令譽
沾辱。
其實「九妙大師」卻疏忽了一點﹐他忘記了文玉寧下山行道﹐又已為時一年
﹐在下山後耳染目濡﹐不但在交戰經驗增多﹐而且在功力上也因巧悟「昆侖心法
」而比在九回峰上又大進一步﹐就拿文玉寧目前的本領﹐薛君山又豈能在廿招內
便能擊敗文玉寧﹖「九妙大師」微微一嘆﹐松開握著文玉寧命脈的手指﹐開口道
﹕「小娃兒功夫不錯﹐老僧有言在﹐你想學些什麼功夫﹖」文玉寧笑道﹕「老前
輩功力蓋世﹐天下武藝樣樣俱圓﹐晚輩怎敢自擇﹐老前輩隨意指撥一二﹐晚輩便
感激終生﹗」這二句話說得頗為周到﹐真可謂面面俱圓「九妙大師」心中受用得
緊﹐微笑道﹕「剛才你施出的奔落拳招﹐守式卻若金桶鐵壁﹐毫無破綻﹐但是老
衲早已說過﹐久守不攻﹐必有所失﹐老衲適才誠心想了一下﹐假若在拳法中加上
一二手攻勢﹐豈不是更為圓滿﹖」倒底是一代宗師﹐武學之論﹐精妙無比。
文玉寧聞之﹐有如茅塞頓開﹐悟道﹕「老前輩適才用來攻擊晚輩的那三招不
是最適合嗎﹖」「普陀僧」暗驚此子悟姓絕頂﹐答道﹕「小娃兒真不愧為薛老兒
的愛徒﹐可嘉﹗可嘉﹗」文玉寧連忙遜謝一番。
「九妙大師」卻正色道﹕「武學之道﹐不可差之分毫﹐所謂『棋差一著﹐縛
手縛腳』。尤其是在功力方面﹐更是不可強為﹐以你的功力﹐再加上全守不攻的
招式﹐老防守比你內力修為高強一籌的人物倒還可以說得過去﹐但如要你去防守
那西岳商老雕的神拳﹐雖則這拳法可說是為他所創﹐但他只要神拳來這麼一下﹐
你的守勢豈不全敗﹖」說著隨手作一個手勢﹐表示商允一硬擊的樣子----雖然說
是隨手一下﹐但二丈以外一株碗口樹兒應手而折。
這一番話好比一劑神藥﹐文玉寧聽過﹐心中疑慮盡去﹐欽佩之色﹐形於面上
。
「九妙大師」微微一笑道﹕「當年老衲的『九妙拳』只有九九八十一招﹐近
年新加十八招﹐湊為九十九手﹐剛才我曾使用的三式﹐其中二式是舊有的﹐最後
一式乃是新創之學﹐尚未在動手之際使用過哩﹗」說著隨手比出一個姿勢﹐文玉
寧機智的很﹐已知他已在傳授拳招﹐連忙凝神注意。
「九妙大師」雖說是授招﹐使出的時候比平日慢了幾分﹐但也已是一揮而就
。
文玉寧全神灌注﹐雙手不停跟著比划﹐盡只一瞥﹐已能記得招式大概精華。
「九妙大師」心中暗暗點頭﹐說道﹕「第一手喚作『妙筆生花』﹐妙的地方
是在攻去之時﹐手掌或點或抓或勾﹐都可隨時改變﹐而且襲擊的地方也甚普偏哩
。」「九妙大師」生平性急﹐傳徒時也僅教一遍﹐不管徒兒悟了也未﹐向來只是
傳授一遍﹐如今傳授文玉寧﹐當然也不例外﹐但文玉寧悟性奇高﹐一遍即已記下
。
「九妙大師」邊說邊施﹐不到一刻﹐三式便已使完﹐文玉寧雖然全力記下﹐
但最後一式「妙手回春」乃是「九妙大師」新近才創﹐復雜異常﹐文玉寧再好記
憶﹐也不能領悟﹐雖然在比划時曾經看到過一次﹐但也僅能領悟一麟半爪。
「九妙大師」使出「妙手回春」也不多加說明﹐文玉寧登時陷入苦思之中。
「九妙大師」笑口吟吟在一旁看著文玉寧一路一路的比划著﹐但始終不能全
部了解。
文玉寧仔細想了一刻﹐終於忍不住抬頭想問「九妙大師」但閃目一望﹐哪里
還有「九妙大師」的人影。
「真是一代怪人﹗」文玉寧默默忖著。
抬頭一望天色﹐竟已有幾分黑意﹐不再枯思﹐反身縱向城中。
一路行來﹐經過一個小小森林﹐驀然林中傳來一陣異聲﹐竟作「呼」、「呼
」之聲﹐有若牛鳴﹗
但文玉寧卻大驚失色----據師父說﹐本門有種高深的內功﹐能在傷後自療復
原﹐便是發出這種聲音﹗
文玉寧不料在此荒林竟有同門受傷﹐心中一急﹐唰地躍入﹐卻聞那「呼」、
「呼」之聲漸弱﹐顯然是已療好傷勢。
文玉寧循聲而行﹐陡然一顆石子破空打來﹐襲向文玉寧門面處﹐文玉寧忙使
「鳳點頭」招式﹐避過石子。
忽然瞥見不遠處一條人影破空而起﹐顯然正是那傷愈的人。
文玉寧內力修為已有相當火候﹐雖然天色已然昏暗﹐但仍能瞥見是那次擋阻
金刀幫的白髯僧人。
文玉寧見那白髯僧人﹐便有親切的感覺﹐這時見這白髯僧人分明便是以本門
氣功復原的人﹐心中大惑不解。
一種好奇心和一種下意識的意志趨使他去跟蹤﹐文玉寧不再遲疑﹐頓足之下
﹐身形已起。
夜色滄芒﹐月光漸湧﹐銀耀四谷----文玉寧藉著月光﹐努力猛追那白髯僧人
﹐輕功已施展到十成。
那白髯僧人好似不知有人追趕﹐但卻也施展全力飛馳﹐速度好不驚人﹗
任文玉寧輕功施展到十成﹐但卻不能和那白髯僧人相比﹐顯然是越差越遠﹐
越來越遙。
月光下二條人影有若二條黑線﹐滾滾而去﹐不消片刻﹐便已走出二三里路程
。
二人之間的距離﹐有越差越遠大趨勢。
驀地文玉寧發現不遠前有一座山頭﹐心中大急﹐敢情他是怕那白髯僧人繞過
那山頭便會失去﹖跡﹐是以全力加速﹐想縮短距離。
眨眼間﹐白髯僧人已轉失在山角回彎處。
文玉寧猛頓足﹐身形有若脫弦之箭﹐連閃得數閃﹐便躍在山角。
吸一口真氣﹐身形上竄﹐到達五丈左右﹐閃目一掠﹐幸好那白髯僧人並未走
失﹐仍然在那崎嶇的山道上奔行著﹐但身形卻是奇快。
白髯僧人既然沒有走失﹐文玉寧心中大定﹐斜掠在地處上﹐再度騰身追躍而
去。
這時夜色已濃﹐山風吹起﹐松嘯如濤﹐文玉寧和那白髯僧人身形似箭﹐在這
黑而險的山路 奔騰著。
一方面是由於追究這僧人怎會本門氣功﹐一方面是某種意識促使他追﹖﹐是
以飛馳在這山里。
白髯僧人奔得一程﹐驀然轉向馳出山區﹐不一會便來到一塊曠地﹐兩邊夾著
樹兒﹐甚是荒涼。
夜寒如水﹐山風頻吹﹐驀地里----「當」地一響﹐沉雄的聲音﹐隨風傳來。
那「當」的一聲嘹亮異常﹐顯然是什麼金屬相撞。
靜夜有若一潭死水﹐沉靜的幾乎連極微弱的耳語亦可傳出老遠去﹐這一聲響
的又特別﹐是以大大的振動文玉寧心弦。
二十餘丈前的僧人驀地身形一挫。
文玉寧趕緊止步﹐只見那僧人驀地一頓﹐身形像一根鐵棍般釘立在地上。
倏然又是「當」地一聲﹗
文玉寧聞聲辨形﹐已知那聲音在這一眨眼間已接近了卅、四十丈之處。
心中正驚來人腳程﹐快得不可思議﹐那第三聲又嘹亮傳來﹗
驀地那僧人身子微微一弓﹐洪聲道﹕「荒地靜夜﹐竟得蓋世奇人駕臨----」
任文玉寧內家功夫已有相當火候﹐在黑夜中視物有若白晝﹐但也僅僅瞥見那不遠
處有一抹人影﹐而那白髯僧人卻好似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真佩服到極點。
白髯僧人話方出口﹐那廂驀地又是當的一聲﹗
文玉寧但覺眼神一花﹐只見那來人已在那白髯僧人面前不及五丈處。
這一下距離縮短﹐文玉寧已可清楚看來人。
只見來人打扮奇特﹐古怪已極﹐手上持著一根手杖﹐杖端卻懸下二根火紅色
的帶兒﹐上面掛著一將銅球。
正打量間﹐那怪人驀地又是一頓拐杖﹐只見二條火紅帶兒交錯一抖「當」地
一聲﹐敢情是二枚銅球相撞﹗
這怪人這一出現﹐氣度確是驚人﹐清矍的面上﹐隱約帶有一股令人不可逼視
的威風。
白髯僧人微微一頓﹐忽地和身一揖倒地﹐口中道﹕「武林後學『無名僧』拜
見童老前輩﹗」那姓童的微微一停﹐拐杖頓處﹐二枚銅球「呼」的飛起﹐撞向白
髯僧人。
任文玉寧距那姓童的怪人還有十來丈﹐也聞銅球激帶風雷之聲﹐一股勁風正
好將那白髯僧人托了起來。
這一手露得實在太已高明﹐文玉寧不由大吃一驚﹐想那一頓之下﹐竟能藉杖
傳力於銅球上﹐而發出如此大力道﹐實在令人不能置信﹐看來那姓童的功夫已到
「玉玄歸真」的地步了。
那白髯僧人似乎也沒有料到對方功夫如此﹐微微一怔﹐合掌後退半步。
文玉寧心中大大吃驚﹗
以這姓童的功力﹐似比那南海「普陀僧」也不多讓﹐心念一轉﹐已知此人必
定是那和南海「普陀僧」「華山一 」商允一﹐武當「玄機子」等齊名的西域「
極樂散人」童力宇了。
童力宇傲然道﹕「和尚你有沒有看見老夫徒兒﹖」白髯僧人好生迷糊﹐微怔
答道﹕「貧僧幾時見過老前輩高徒﹖」童力宇也不回答﹐僅僅「嘿」地一聲冷哼
﹐表示不能置信的意思。
白髯僧人心中大為不滿﹐但面對的乃是前輩﹐不好出言。
那西域「極樂散人」童力宇好不冷傲﹐半晌才道﹕「喂﹗和尚﹐你說實話﹐
倒底有沒有見過﹖」這哪里像在問訊﹐根本是在審問﹗偏生那白髯僧人生來一副
傲骨﹐要不是因為近年來屢遭打擊﹐性格較為淡泊﹐哪里還管他是什麼前輩﹖饒
是如此﹐也抗聲道﹕「莫說不知﹐就算貪僧知曉﹐不願相告又當怎樣﹖」童力宇
橫行一世﹐哪曾見有人敢當面頂嘴﹐心頭怒火上升﹐微一擺手道﹕「老夫多年不
涉足中原﹐倒要看看神州出了什麼高人﹖和尚﹐你敢接我三招﹖」白髯僧人默然
不語﹐童力宇好生不耐﹐吼道﹕「敢不敢﹖快說﹗」白髯和尚淡淡一笑道﹕「貧
僧畢生有幸﹐能領教西域絕學﹐只是三招似嫌太少﹗」童力宇哈哈一笑道﹕「好
說﹗好說﹗」白髯僧人昔年也曾見過西域「極樂散人」的功力﹐鄭重地一錯步﹐
手上已多了一柄長劍。
文玉寧自見白髯僧以來﹐從未見過他使劍﹐這時見他竟抽出長劍﹐心知對手
太強﹐不敢大意分毫。
「極樂散人」童力宇道﹕「啊﹗你也是使劍的﹖看你能否在三招內﹐保得長
劍不致脫手﹖」白髯僧人不再多言﹐長劍一翻﹐沉聲道﹕「貧僧有幸領教西域絕
學﹐望前輩手下留情﹗」西域「極樂散人」童力宇哈哈一笑道﹕「好說﹗手下留
情﹗」話聲方落﹐白髯僧人已引劍一戳﹐只覺劍尖微挾一縷銳風﹐招式正是最普
通地「白蛇出信」。
童力宇眉頭微微一皺﹐一頓手杖﹐紅帶搖處﹐銅球一震﹐分襲和尚胸腹。
白髯僧人大吃一驚﹐不想那童力宇竟想身形不動﹐專以二珠來襲擊自己﹐這
樣自己一攻﹐豈不是給對方以逸待勞的機會﹖心念一動﹐待那二球已打到胸腹不
及四寸處﹐微微一側﹐長劍陡然一划﹐一招「玄鳥划沙」斜削而下。
長劍走得好快﹐童力宇手臂微曲﹐二枚銅自動飛回﹐白髯僧人的長劍僅在球
上擦到一絲﹐只聞「叮」的一聲微響﹐隱約激起一縷火花﹗
一個照面下來﹐在一旁窺視的文玉寧不由大大吃驚﹐敢情二人的功夫都是出
乎意料的高強。
說時遲﹐那時快﹐童力宇拐杖再頓﹐二枚銅球倏地飛起一撞「當」地一聲﹐
分開來襲白髯僧人雙肩。
這銅球乃是懸在杖上﹐西域「極樂散人」全憑內力﹐在一頓之下﹐傳力於球
上﹐而使雙球攻敵﹐這種功夫真可說得上駭人聽聞的了。
白髯僧人下身不動﹐上身陡然後移半尺﹐長劍一圈﹐在震幅最大的時候﹐驀
然一划。
不消說﹐童力宇第二次攻勢又告瓦解。
童力宇二次失手﹐心中又驚又怒﹐但也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說定三招之內擊敗
對手﹐否則怕真作不到呢﹗
最令他吃驚的是二招下來﹐對方都是用極其平凡的招式破解﹐始終不知對方
系何門下。
心念一動﹐不再釘位不動﹐跨前半步﹐左掌一揚一立﹐右杖一吐﹐一招二式
﹐功勢勁強無以復加。
白髯僧大吃一驚﹐長劍一挑﹐想封住對方銅球的攻勢﹐哪知那銅球好似生有
靈性﹐一跳之下﹐乘隙而入。
白髯僧人臨危不亂﹐上身一側﹐雙足連抬﹐眨眼間已踢出七、八腳。
好不容易才破解童力宇此招﹐但也迫得使出了絕技﹗
文玉寧在一旁大吃一驚﹐而童力宇也冷然說道﹕「『春華上人』收得好徒弟
﹗」原來那白髯僧人在迫不急待的一刻間﹐使出絕技﹐卻是天下第一人的「神行
無影腿法」是以童力宇立刻識出。
而在一旁的文玉寧也不由大大吃驚。
果然那森林中以氣功療傷者正是白髯僧人﹐師父分明告訴自己師門共有五位
師兄﹐四僧一俗﹐而那「佛門四僧」也早曾見過﹐這個身懷師門絕技的和尚想來
應該是那唯一的俗家師兄才是﹐哪里知道偏又是一個和尚﹐心中疑惑己極。
說時遲﹐那時快﹐白髯僧人師門淵源既已顯露﹐便不再顧忌﹐長劍擺處﹐連
連刺出十餘劍。
童力宇傲然一笑﹐手 自右至左一揮而就﹐卻構造一招極嚴密的守式﹐任白
髯僧人劍法通神﹐也刺不進去。
童力宇見對方既是春華門下﹐而又是和尚﹐心中有數﹐不再釘立﹐只見他腳
步所踏方位閃爍無定﹐配合著攻勢﹐卻是凌厲異常。
白髯僧人長嘯一聲﹐長劍一圈﹐驀地閃電遞出。
但見漫天劍花中﹐劍光一閃一吐﹐敢情是天下第一人的絕學----「銀河十五
式」。文玉寧在一旁既已知白髯僧人乃是師門後人﹐更是傾視注視﹐此時見他展
開「銀河十五式」不覺更是心神俱醉。
白髯僧人功力高強已極﹐銀河劍招又精巧絕頂﹐但見一道銀虹盤空而起﹐聲
勢氣派好不驚人。
當年在昆侖絕頂﹐五奇士論劍「春華上人」就曾使用這一路劍法將童力宇的
鋼杖在三千招上擊落﹐童力宇引為畢生憾事﹐這時眼見白髯僧人施出﹐心頭激動
異常﹐不覺舉杖一擊﹐左掌也在同時劈出﹐口作清嘯﹗
這一下是童力宇真功夫出現﹐威力大得不可想像﹐白髯僧人劍式既已施開﹐
竟是不躲反迎﹗
文玉寧在一旁心中微震﹐那童力宇的一聲清嘯好不熟悉﹐但卻想不起在何處
聽過。
正沉吟間﹐白髯僧人的劍式已使在第六招「銀龍走潭」。
但見一條匹練似的劍光繞地一匝﹐任童力宇功力蓋世﹐攻勢也是一招。
昔日文玉寧也曾使出此招﹐而將功力比自己稍高的張肜生封住﹐這一招的威
力可想而知﹗
童力宇心中微驚﹐脫口道﹕「和尚﹐你是春華的第幾第子﹖」白髯僧不敢在
長輩前打誑﹐收劍恭身答道﹕「晚輩乃是恩師第五名弟子﹐俗家姓文名子林﹗」
童力宇微微領首道﹕「聽說五人之中以你的功夫最好﹗」文玉寧在一旁聽得一清
二楚﹐心中釋然想道﹕「五師兄昔年號稱『河洛第一劍』及『追魂神劍』﹐劍術
上造詣通神﹐無怪乎有如此功力﹗」他一時卻想不通何以師兄竟會落發為僧﹐而
且為何再三阻攔那「燕王」走狗金刀李﹖其實文子林自從在廬山絕谷中巧服蓋世
靈藥「千年火蘭」後﹐功力激增﹐比起四個師兄「佛門四僧」更高出不少﹐但和
恩師齊名的童力宇﹐比起來仍然相差甚遠。
且說文子林施出絕學「銀龍走潭」封住童力宇凌厲攻勢﹐童力宇冷冷一「哼
」反手一杖劈下。
但見劍光杖影﹐激起聲聲清脆的交觸聲﹐二人已交戰了七八個照面。
劍光杖影中﹐不時傳出一二聲「當」、「當」嘹亮的聲音----那敢情是二枚
銅球相撞----而且還有陣陣杜鵑泣血般的嘯聲。
敢情是童力宇施展獨門內功時特具有的現象﹗
童力宇何等功力﹐內力略略施為﹐文子林劍招立刻遲帶﹐童力宇銅球鋼杖急
湧而出﹐眼見文子林便將不敵。
「追魂神劍」長聲一嘯﹐登覺豪氣干雲﹐雄心奮發﹐把那一絲先天恐畏的心
情登時沖了開來﹐開氣吐聲﹐虹光斗長﹐一圈一吐﹐正是「拖銀捷練」絕招。
文玉寧在一旁留神觀看師門絕招﹐到了這師門後代第一高手手上﹐威力顯然
不同﹐見他使出每一絕招﹐都似能達到自己無法達到的境界。仔細記下要點﹐得
益非淺。
「追魂神劍」文子林絕學有如春蠶吐絲﹐連綿不絕﹐童力宇暗中微微頷﹐情
知文子林已能達到外物、外情不侵的境地﹐劍式威力又大了一二分。
「銀河十五式」連環使出﹐傾刻已至最末連環三快劍。
但見虹光一閃﹐文子林第十一式「銀瓶乍破」才遞完﹐身形陡然一長﹐縱劍
化作一道虹光﹐有如「扶搖」星兒上升。
童力宇招式正酣﹐一種直覺使他也跟上了天空﹐他心料這一招必然並非文子
林的最後殺著﹐是以長嘯一聲﹐跟 而上。
哪知文子林陡走險招﹐真氣下注「關元」、「玉枕」「唰」地倒竄而下﹐正
是天下罕見駭聞的「銀流沙焦」。
西域「極樂散人」童力宇何等見識﹖怎會不識此天下獨一無二的怪招﹐但他
卻想不到文子林竟在真氣未能灌注之時施出。「追魂神劍」也正作如此打算﹐才
陡出奇招。
大約是由於真氣未能專注「銀流沙焦」絕招威力略減﹐但已是只見一道紅光
斗起乍落。
這一式一施出童力宇如此功力也不敢大意。
正驚異間「追魂神劍」的劍子已遞了過來。
一十五年前﹐廬山絕頂﹐文子林背負幼兒﹐一劍力戰威震一方的「江淮五神
」曾二度施展此招﹐也二斃強敵﹐一十五年後﹐文子林的功力大異昔日﹐而對方
卻是功力蓋世的西域「極樂散人」童力宇----說時遲﹐那時快﹐西域「極樂散人
」身在空中﹐身形一弓又彈﹐竟在這真力殆盡之時﹐又硬生生撥起三尺。
一旁觀看的文玉寧也大吃一驚﹐就憑這一點內力修為﹐就是恩師薛君山也怕
做不哩﹗
童力宇奇招陡展﹐堪堪避過﹐心中也已怒極。
文子林也不想童力宇功力竟已到此地步﹐不禁脫口叫道﹕「好功夫﹗」西域
「極樂散人」冷笑一聲「唰�齱v地後竄半步﹐舉拐一震----文子林在真氣未注之
時施出絕招﹐心神一疏﹐想退已是不及。
但見二枚銅球斜掠而上﹐一左一右﹐擊向文子林長劍。
文子林見那來勢強勁﹐手中內力灌注﹐只聞「托」的一響﹐二球已一左一右
﹐一前一後﹐擊中長劍的劍底和劍尖。
童力宇含憤而發﹐內力有開山裂石之功﹐拍的一響﹐硬生生將文子林長劍齊
劍萼震斷。
那銅球勁道好﹐大一擊為勢不弱﹐反而斜掠而上﹐襲向文子林雙肩﹐文子林
連退數步﹐才讓了過去。
一下是童力宇的真功夫﹐真絕學﹐真可謂開山裂石﹐威猛除柔之力兼相具之
﹐果然一代宗師名不虛傳。
文子林擲去手中劍柄﹐恭聲道﹕「童前輩功力超凡入聖﹐晚輩遠非對手----
」童力宇冷笑一笑道﹕「和尚﹐你服也不服﹖」文子林心頭火起﹐傲然一「哼」
正待發話﹐驀地樹尖上簌簌一陣搖動。
只見一條人影如孔燕掠波一般從樹叢中飛躍下來﹐人在空中就嬌呼一聲﹕「
師父----」只見來人是個絕色少女﹐白衣白裙﹐有若仙女下凡。
而文玉寧更差點從樹後躍將出來﹐因為這少女正是那嵩山分手的嚴雲玲﹗
嚴雲玲奔向西域「極樂散人」口中嬌呼師父﹐呼的一聲﹐她已縱身投入童力
宇懷中。
童力宇臉上變成一派極慈藹的面容﹐輕輕揉著小徒兒的柔發。
半晌﹐嚴雲玲抬起頭來﹐望了望白髯拂拂的文子林﹐無限嬌柔地對童力宇道
﹕「師父﹐你老人家怎麼和白胡子伯伯打將起來了﹖白胡子伯伯是個大好人﹐雲
兒要不是遇著他﹐就----就----」文子林卻愕然呆立﹐顯然他並不知道兩人是師
徒關系。
童力宇急道﹕「就怎麼了﹖」雲玲臉更紅了﹐卻顯得更為艷麗﹐一頭鑽在童
力宇懷中不再答話。
童力宇連催了兩次﹐她都不答話﹐樹後的文玉寧也焦急不堪。
西域「極樂散人」又催問了一次﹐嚴雲玲才抬起頭來說道﹕「人家不高興說
了。」西域「極樂散人」對這小徒兒似乎十分愛護﹐聞言反而柔聲道﹕「可是有
人欺侮奶麼﹖唉﹐叫奶好好跟著我﹐奶偏要偷偷溜掉----」說到這里見嚴雲玲點
了點頭﹐不禁大怒道﹕「什麼人敢欺悔我童力宇的徒兒﹖真是反了﹐反了□□」
抬頭見文子林仍站在前面﹐愕了一愕吶吶道﹕「小徒若有承你救助﹐此德不忘﹐
咱們後會有期。」說著轉身就要跑。
忽然文玉寧高聲叫道﹕「童老前輩﹐且慢走一步----」說著飛躍而出。
童力宇見一個陌生少年奔了出來﹐不禁一愕﹐嚴雲玲卻歡呼一聲﹐掙脫師父
懷抱﹐迎了上去。
文玉寧﹐嚴雲玲二人相對而奔﹐到了相距數尺﹐忽然停住了身﹐怔怔地互望
著對方﹐目光緊緊地盯著﹐一絲也不放松﹐似乎他們分別得太久了。
童力宇見徒弟情形有異﹐皺了皺眉頭問道﹕「小子﹐什麼事啊﹖」文玉寧不
禁一怔﹐他大叫西域「極樂散人」止步乃是見嚴雲玲要跟他師父過去﹐一急之下
喊出來的﹐並沒有什麼事情﹐是以聽童力宇一問﹐不禁一怔。
童力宇生性多疑﹐見文玉寧和嚴雲玲貌甚親密﹐已甚不悅﹐又見文玉寧形跡
可疑﹐臉色登時一沉﹐一張臉孔有如寒風般冷得刺人﹐哼了一聲道﹕「小子究有
何圖﹖快快從實招來。」文玉寧心頭火起﹐正待回音﹐忽然腦後風起----那風聲
好不古怪﹐但聞其聲﹐而不感其形﹐而且聲音尖銳刺耳﹐宛如勁矢破空一般。
大家都忍不住回頭去看﹐只見空空蕩蕩﹐不見人影。
正望間﹐忽然「呼」的一聲﹐從大家頭上掠過﹐只見一條黑影從左旁樹上一
掠而過﹐敢情是從樹梢上一路飛來﹐是以方才沒有看見。
任文玉寧已是上乘身手﹐看那人影只覺有如一條模糊的灰線。
那人掠過空中時忽然呵呵長笑道﹕「童老兒﹐多年不見﹐可要過來敘敘啊﹖
」最後一個「啊」字傳來時﹐人影已成了一個小黑點兒﹐文玉寧猛省﹐這不正是
南海「九妙大師」「普陀僧」﹖童力宇似乎十分焦急﹐回首對文玉寧狠狠瞪了一
眼﹐對嚴雲玲道﹕「雲兒好生等我﹐我去去就回----」一頓銅杖﹐兩顆銅球「叮
」地一撞﹐嘹亮的響聲中﹐西域「極樂散人」宛如一頭大鳥般騰空而起﹐那份速
度絕不在「九妙大師」之下。
清亮的聲音未盡﹐童力宇的身形已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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