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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五十三章　黃雲和尚】

    　　卓霓裳恨恨地道：「喲，左大公子光臨，真是荒村有幸，蓬畢增輝。」

    　　左冰見她語氣不善，也不知倒底何處得罪於她，上次自己傷重，幸虧她和小梅
    照應，這才度過險關，當下想想實在沒有什麼地方對不住她．但一時之間，也著實
    找不出什麼話題好說，只有聳聳肩陪個笑臉。

    　　那小虎見姑娘認得此人，當下心中大喜忖道：「如果這個大哥哥幫我，這村裡
    我豈非可以稱王？」

    　　左冰搭訕道：「卓小姐別來可好？」

    　　卓霓裳哼了一聲道：「你倒關心，天天到晚假言虛語，不曾有半句真話，我也
    懶得理睬於你，你要趕路便快吧！」

    　　左冰心中想道：「我幾時騙過人了？」

    　　但口中卻不便如此頂嘴，那小虎笑叫道：「原來你是姑娘的朋友，到家裡坐坐
    啊！」

    　　卓霓裳待要喝止小虎邀請，可是少女臉嫩，卻是喝不出口，左冰心中忽然閃過
    一個念頭，暗自忖道：「那卓大江正是當年圍攻錢伯伯主角之一，那事情發展到現
    在，真是撲朔迷離極了，如果能找著卓大江，要他和爹爹面對面平心靜氣地談談，
    一定會把許多蛛絲馬跡連結起來。」

    　　當下左冰問道：「卓小姐，令尊可好，小人有許多事要請教令尊大人，還請小
    姐引見。」

    　　卓霓裳一聽之下，登時臉色大變，心中又氣又苦，拖著那小虎掉頭便走，左冰
    叫道：「卓小姐，還請稍待。」

    　　卓霓裳杏目圓睜，怒叫道：「小賊，你……你……要趕盡殺絕，好哇，你……
    你便下手吧！」

    　　左冰摸不透她究竟生那門子氣，但見她眼中淚珠晶瑩盈盈欲出，一時之間真是
    手足無措，道聲珍重，便要離去，走了幾步，忽然背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如果
    你嫌賊命長，你便前去。」

    　　左冰一怔回身問道：「你說什麼？」

    　　那背後說話的正是卓霓裳，她見左冰一臉茫然的模樣，心中忽然感到不忍起來
    ，冷冷地道：「前行十數里，是條只容一人通過之險徑，上為絕壁險阻，下臨萬丈
    深淵，此處如遇敵人攻擊，任你是大羅神仙，也是束手無策。」

    　　左冰淡淡地道：「小人自忖還應付得了。」

    　　卓霓裳冷哼道：「鬼影子之子當然是所向無敵的，只是強中更有強中手，那裡
    每過傍晚，噓聲雷動，赤焰遙遙可見，四周草木都已枯萎……」

    　　左冰接口道：「難道是地下奇熱，冒出暑氣麼？」

    　　卓霓裳冷冷地道：「虧你還是左大快客的兒子，哪是什麼地氣噴炎，是有一個
    蓋世高手在練功。」

    　　左冰一聽，著實吃了一驚，口中忍不住這：「你……你說什麼？」

    　　卓霓裳道：「告訴你，是個高手在練功。」

    　　左冰心中喃喃地道：「三昧真火，能化虛為形，如果真是如此，此人功力之深
    ，已在……已在錢伯伯，及爹爹之上，這人是誰？這人是誰？是北魏麼？是……」

    　　卓霓裳見他不語，回頭便欲走了，口中仍是冷冷地道：「你有本事便去！不然
    乘乘地繞道多走三日路程。」

    　　左冰沉吟忖道：「我這得趕快去尋爹爹，耽誤三日，豈不誤了大事，不行，不
    行。」

    　　當下作了一揖道：「多謝小姐指教。」

    　　回頭邁步而去，卓霓裳秀目凝注著他，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那小虎不住拉她
    ，這才醒覺過來，心中歎了口氣，暗暗地道：「他倆長得多麼像啊！從前……從前
    這人一直深藏裝樣，這會兒都露出堅毅不屈的性子，簡直前後判若兩人，我……我
    ……怎麼了，還是這樣想念他，連一點兒也沒有忘掉？」

    　　她牽著小虎回去了。

    　　那左冰走了一會，心中漸漸定了下來，心想自己輕功甚佳，如果驟遇強敵不能
    抵禦，一走了之那是不成問題之事，走了半個時辰，那路徑漸漸高了，他抬頭一看
    ，小徑蜿蜒而上，直到半山腳才被林木遮蔽。

    　　左冰看看天色，知道傍晚之時可以翻過前面山林，如果遇著強敵，那就可要耽
    擱，他盤算一定，心中倒並不著急，走著走著，一路上林中鳥語花香，倒是十分舒
    適。

    　　眼看著紅日西墜，左冰算算路程，已走了數十里，地勢愈盤愈高，倒無異樣，
    但心中卻免不了緊張起來。

    　　又轉了一個彎，只見前面影像大變，路徑突變陡狹，左冰心中一驚，望望天色
    ，已是日落傍晚，心中忖道：「從前聽爹爹說過，內功到了至極。化虛為實，一噓
    一吸皆是極厲害者，如果卓大小姐所言不虛，那麼那人已是陸地神仙一流的人物，
    不知東海雙他能否臻於此種地步？」

    　　想著想著，不由又前行數十步，驀驀遠遠傳來一聲悶雷之聲，那聲音並不太大
    ，但隨風傳來，卻是四周震盪，樹葉紛飛，左冰暗道：「那主兒又在練功。」

    　　他不敢怠慢，凝神四周，那閃雷之聲愈來愈疾，到了後來，竟如霹靂，好不驚
    人，左冰聽了半天，只覺那雷聲雖是疾響，但卻甚是急促，他是內功大行家，再一
    仔細思索，當下心中想到：「難道那人練功練走了火，一口真氣法貫通，那樣我大
    搖大擺經過而去，他也是無能為力的了，如果他妄動真力，一定走火入魔。」

    　　左冰想到此，不由膽子壯了些，躡足而行，這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又走了
    一會，只見前面果然樹林枯黃，地下雜草都是焦黃了無生意，那雷聲愈來愈厲，左
    冰凝神而視，只見那路的盡頭坐著一個僧袍僧履的老和尚，正好擋在狹路當中。

    　　那邊天光甚微，左冰依稀間看不清楚那老和尚面孔，但見他呼吸急促，似乎一
    大口悶氣無處渲洩。左冰大為放心，知道所料不差，當下略一沉吟，收近了去。

    　　才走得兩步，忽然背後一個嬌嫩嗓子急喊道：「喂，你想死麼！」

    　　左冰一聽那聲音，心中一怔，那後面的人飛躍而來，一把抓住左冰，正在些時
    ，忽然那路頭上老僧回轉身來，手指一彈，嗤的一聲，後面奔來的人頹然倒在地上。

    　　左冰高聲叫道：「卓小姐，你受傷了麼？」

    　　原來那後面趕來的人正是卓霓裳，她雙眼緊閉，臉上慘白毫無血色，左冰心中
    發急又叫道：「卓小姐，卓小姐……」

    　　伸手待要替她推拿，但才一觸到她身上，忽然驚覺忖道：「這是卓大俠獨生愛
    女，我如此唐突，將來又是糾纏不清。」

    　　他這些日子混跡江湖，的確懂事不少，如果還是當年剛出道的「錢冰」，哪裡
    還管它什麼叫男女有別了？

    　　他正自沉吟，那邊雷聲一停，那老僧道：「中了老袖五行打穴大法，天下無人
    能解，小伙子，你快抬了她準備後事吧！」

    　　左冰心中大怒，正要破口大罵，驀然想到一事：「錢伯伯從前說過，『五行打
    穴』是天下幾種陰毒功夫之一，聽說字內除了東海雙仙能解之外，只有眼睜睜看著
    被打中穴道的人血脈寒滯，重則喪命，輕則終身殘疾。」

    　　左冰心中大是擔心，想了一會別無妥法，抬頭叫道：「老前輩手下留情，這人
    是個年輕姑娘，您您……老人家何必與她過不去了？」

    　　那老僧冷冷地道：「小子，你再囉嗦，連你一起廢了，快滾！快滾！」

    　　左冰忿然忖道：「出家人講究慈悲為懷，那裡鑽出這種惡和尚來？」

    　　但他見那老僧雖是作勢恫嚇，身子始終盤坐在地，沒有站起身，左冰冷冷地道
    ：「老和尚算你兇，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現在可也不好受吧！」

    　　那老僧驀的雙目圓睜，昏暗中便若兩顆明珠，閃著凌厲光芒，左冰知他天性兇
    暴，說不定又要暴起殺手，當下再也顧不得忌諱，伸手抱起卓霓裳，身形一飄，已
    在七、八丈之外。

    　　那老和尚料不到左冰如此輕功，當下硬生生將掌勢收回，左冰瞧得心驚忖道：
    「此人功通造化，雖運氣歧途，但一半身子仍能發掌自如，如果被他再衝破真氣阻
    滯，只怕功力便要大成。」

    　　那老和尚道：「小子，你姓董麼？你輕身工夫不差呀！」

    　　左冰不理，只見懷中卓霓裳臉上痛苦之極，面若金紙，卻是連哼一聲都哼不出
    來。

    　　左冰忽然想到一個念頭，高聲叫道：「前輩，『五行打穴』大法雖是獨道，但
    天下自有人能解，前輩豈非要抱憾一輩子？」那老僧哈哈大笑道：「你說得是不錯
    ，天下有人能解老衲打穴之法，但除了東海那兩個老不死外，雖能解我這獨門手法
    ，便是能解，誰又敢解？」

    　　左冰沉聲道：「前輩且慢得意，東海雙仙便在附近。」

    　　那老僧打量左冰，又哈哈笑道：「老衲多年心願便是一會東海那姓董的，如果
    這兩個老不死的有種前來，咱們正好一清宿怨，喂！小子，你是姓董的孫子或是玄
    孫？」

    　　左冰不理他，反口又道：「前輩如果敢救這姑娘，小人倒可試試助前輩一臂之
    力。」

    　　那老僧嘿嘿冷冷笑道：「天下除了姓董的兩人陰陽內勁合力，才能有希望衝破
    老袖滯塞，但這兩個和老衲誓不兩立，小子你胡言亂語，也不怕折了壽數？」

    　　左冰平靜地道：「小人受二仙傳授內功，說不定能解前輩目下之困。」

    　　那老僧一聽，心中懷然而跳，臉上卻不動聲色地揮揮手道：「小子，你當真活
    得不耐了？」

    　　左冰喃喃自語道：「震天功，太陽功……」他話未說完，那老僧忽然叫道：「
    那姓董的『太陽神功』已練成了麼？」

    　　左冰道：「董大先生天門紅氣凝罩，隱隱約約之間，便如佛頂光茫，寶相莊嚴
    。」

    　　老僧心中一慘忖道：「如果紅凝頂門，那是太陽神功已達最高境界，這小子真
    會懂得這許多？看來定是不會錯的，唉，我那無極真人練成，也未必能勝過這天下
    至強功夫。」

    　　想到傷心之處，不覺頹然，但他仍是城府極深之人，當下念頭一轉忖道：「便
    替那小丫頭解了穴道，讓這小子助我練氣，如果不成，就近一掌把這小子斃了豈不
    省事？」當下盤算已定，長眉漸漸下垂，半晌道：「小子，你把那丫頭抬過來！」

    　　左冰大喜道：「前輩咱們一言為定，擊掌為誓！」

    　　那老僧哼了一聲，一掌擊出，左冰右掌迎了上去，只覺一股排天倒浪大力湧到
    ，他連忙吸了一口真氣，對方力道在他身內連撞三下，漸漸消失。

    　　那老僧臉色微微一變，伸手解了卓霓裳穴道，他這打穴手法極是狠毒，那卓霓
    裳雖是穴道已解，一時之間卻也不能恢復。

    　　左冰一言不發，伸手托在那老僧背後，那老僧心地險惡，左手有意無意之間指
    向左冰死穴，一舉手便可斃左冰，兩人心中各有想法，閉上眼睛運起功來。

    　　過了一個時辰，天上明月高昇，那卓霓裳調息好久，這才能站起身來，只見那
    老僧臉色愈來愈是紅潤，那左冰額上已經汗下，似乎已出全力，她心中又急又恨，
    卻是毫無辦法。

    　　驀然那老僧雙目一睜，飛快伸手按在左冰死穴之上，左冰神色自若，雙目微睜
    ，朗朗地道：「大丈夫一言千金，小人只道前輩雖是兇僧，但畢竟算是一代高人，
    卻萬萬料不到原來還是個卑鄙無信小人。」

    　　那老僧森森陰笑道：「你年紀如此之輕，已是三關衝破，五脈暢通，今日不殺
    你，三年之後，必成老衲大敵。」

    　　他手微一運動，左冰只覺胸前一陣窒息，那卓霓裳眼中落淚，她雖是一個才女
    ，足智多謀，樣樣來得，但此時卻是一籌莫展。

    　　那老僧猶笑瞇瞇，手中內勁愈來愈重，忽然卓霓裳大聲叫道：「兇和尚，你看
    誰來了？」

    　　那老僧並不回頭。口中冷冷地道：「誰來管老衲的閒事，誰便萬世不得超生！」

    　　他語聲才落，背後一個人接口道：「黃雲禿驢，你怎麼愈變愈是下作了！」

    　　那老僧一聽那聲音，心中大震，這正是他多年來處心積慮要殺之人的聲音，當
    下心神一分，忽然一股驚天動地力道直襲而來，一雙手便若閃雷一般快疾從空中伸
    來，將左冰一帶拋開數丈之外。

    　　那老僧真力滾滾而出，激起一股氣流，推前數尺，只覺對方也是一股力道襲到
    ，兩股力道一碰，砰然一聲，四周樹枝塵土紛飛，一片迷霧。

    　　那老僧冷冷地道：「原來是董氏昆仲，古語道：『二人同心，其力斷金，』兩
    位心意一致，當真無往不勝。」

    　　左冰從死亡邊沿走回，心中一片茫然，他定眼一看，原來東海雙仙都到了，他
    心中又是感激又是興奮，自己也算是福星高照了，有此二人撐腰，江湖上還有何事
    危險？

    　　那董其心道：「黃雲和尚，你要找咱家老大，只管去東海，在這裡放什麼野，
    發什麼怒，也不怕那張臭臉掛不住？」

    　　那老僧叫黃雲大師，此人身份極是隱密，江湖上甚少有人知道邪派還有如此高
    人。他早年與董天心結下生死大仇，但知功力比不過董大先生，這便埋首苦練，而
    且處處與天下俠義為難，昔年董其心為救錢伯峰與他也曾交過手，以震天功打敗了
    他。

    　　黃雲僧道：「下月十五，老衲在此恭侯二位大駕，哦，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董其心呵呵笑道：「黃雲老禿，你苦練多年，仍然是老樣子，你勝不過大先生
    太陽神功，枉自丟人現眼，我勸你還是別訂約了。」

    　　那黃雲僧冷冷陰笑道：「死約會，不見不散！」

    　　董大先生道：「好說！好說！」

    　　那黃雲僧邁步而去，董其心瞧了左冰一眼，親切地道：「江湖上險詐多端，你
    可得仔細了！」左冰躬身答是，董大先生道：「老二那魏定國鬼鬼崇崇搞些什麼伎
    倆，如果對鐵兒有害，看我抽不抽他筋，剝不剝他皮！」

    　　董其心微微一笑道：「要抽筋剝皮也得先逮住他才行。」

    　　董大先生一揮手道：「那咱們便去捉這不安分的傢伙。」

    　　兩人談笑之間便走了，左冰目送兩人離開，那卓霓裳淚眼婆娑，盯著左冰瞧了
    又瞧。

    　　左冰被她瞧得大感不好意思，他半晌才想起一句話來：「你不是警告我叫我別
    走這路，你……你怎麼反倒又走來了？」

    　　那卓霓裳默然，他心中甚是紛亂，目前這人與自己以前心上人長得真是一般模
    樣，而且為了看護自己，差點連命也丟了，心中也不知是感激還是憐惜。

    　　左冰又道：「卓小姐，你這便施展輕功趕回家去，半個時辰便可到了，小人還
    要趕個夜路。」

    　　卓霓裳臉上露出慍意，心中想道：「這人不知是裝還是當真大傻子？」

    　　當下卓霓裳道：「我身子虛得緊，休息一會再走。」

    　　左冰再也不好意思急於離開，只有呆呆地陪著卓大小姐，站在山腰路上。

    　　過了很久，兩人相對無言，那月亮漸漸當天，卓霓裳想到上次和小梅看護他生
    命，自己歇心盡智開藥方，難道對他毫無愛意，此時茫山野地相對而立，那一縷情
    絲更是綿綿不可終了。」

    　　左冰連看天色，那卓霓裳心中一酸，她天性剛強，一扶地站了起來，對左冰道
    ：「你要趕路盡快走吧，莫要耽擱了大事。」

    　　左冰如釋重負忙道：「小姐也請啟程，早到家中休息。」

    　　卓霓裳一咬牙忖道：「好狠心的冤家！」

    　　轉身便走，走了幾步，左冰追上來問道：「卓小姐，小人有一個問題，不問總
    是不能釋然，令尊現居何處？」

    　　卓霓裳地道：「你……你要逼死他麼？」

    　　她適才見左冰仗義援自己於難，心知他並非壞人，但心中淒苦，不由脫口而出
    氣話來。

    　　左冰惶然道：「小人這點本事，便是要和卓莊主為敵，也是以卵擊石，自尋死
    路。」

    　　卓霓裳哼了一聲道：「那可也不一定。」

    　　左冰道：「小人心中有一樁秘密，關係天下武林，只是小人天資鈍愚，想不透
    其中玄機，萬望有幸能與令尊一談，以啟茅塞。」

    　　卓霓裳怨怨地道：「爹爹被那兇和尚打傷，現在黃山養傷。」

    　　左冰哦了一聲道：「小姐有遐敬請轉告令尊，家父與錢百鋒如今已無怪罪令尊
    之意。」

    　　卓霓裳心中微喜，半晌也不說話，左冰又催促她道：「卓小姐，天色已是不早
    ……」

    　　他話未說完，那卓霓裳一頓腳，口中道：「傻子！真是天下少見的傻子。」

    　　負氣飛快走了，左冰乘著夜涼趕路，來了平明，趕到一處小鎮，吃過早點，休
    息一會，又往北邊趕去。

    　　這一路上行人極少，前不見村，後不見落店，走到下午，才找到一處歇腳路舖
    。他要了些酒菜，正要放懷大嚼，忽然路邊一陣蹄聲，五匹駿馬飛馳而去，激起一
    團灰塵，全都落在酒菜之上。

    　　左冰心中暗暗有氣，但那馬已行得遠了，無奈之下，也只得照吃，吃過飯便靠
    在桌上睡了一覺，醒來時已是落日西邊，天邊一片火紅。

    　　左冰見這路舖不能過夜，心想再猛趕一陣路，如果運氣好碰上伙舖那是最好，
    不然宿在野外，也算趕了幾十里路。

    　　當下抹抹嘴巴，會帳而去，他追著日頭走，但一會兒便丟了，天上繁星閃爍，
    左冰喝了些酒，索性敞開胸襟，大搖大擺走著。

    　　正行走間，只聞前面一聲悶哼，接著嘩啦啦一陣亂響，接連幾個重物墜地。

    　　左冰止步而立，過了一刻，只見前面林中閃出一個瘦俏身形，唱歌而出，那歌
    聲清朗，令人一聽忘俗，左冰注意一聽，那歌中之詞卻是：「人間盡是恨事，世上
    那有好人？負義負心皆該殺，天道總無常，天道總無常。」

    　　左冰心想道：「這人憤世嫉俗，如說世上無好人，那也言過其詞了。」

    　　那瘦小身形一輕身，和左冰照了個面，左冰大吃一驚，只見那人臉若死人，沒
    有一絲表情，那人冷冷對左冰道：「那江東五義是你朋友麼？你來得正好，快替他
    們收屍吧。」

    　　左冰一怔，那人指指林內，左冰走近一瞧、只見草地上直挺挺躺了五條大漢，
    一動也不動，都是雙目突出，一已是死相。

    　　左冰心內發毛，飛快回頭，只見那瘦小怪客冷冷打量著他，左冰道：「這些人
    都是你殺的麼？」

    　　那瘦小人點點頭道：「你問這個幹麼，你也差不多了！」

    　　左冰道：「什麼？」

    　　那瘦小人道：「你步入林中，腳下已中了我斷魂散，不出一個時辰，七竅流血
    而亡。」

    　　左冰聽他聲音甚是古怪，分明是壓低著嗓子說話，左冰心內一動忖道：「這人
    分明是個女子，那臉上多半是蒙了一張面具了。」

    　　他自熟讀崆峒秘笈，對於下毒之學已是瞭然於胸，當下也冷冷地道：「斷魂散
    也算不了什麼，只要嚼三根薄草便不妨事了，這林中遍地都是薄草，那又有什麼了
    不得？」

    　　他說罷順手摘了三根草，放在口中一陣亂嚼，那瘦小人心中一驚，正要上前發
    招，但左冰何等功力，一伸手，飛快將那人臉上面具拉開了。

    　　只覺眼前一亮，竟是個絕色少年女子，左冰一怔，那少女呼的一掌，掌勢好不
    飄忽，左冰竟是躲之不及，拍的頰上著了一掌。

    　　那少女打完人反身而去，左冰呆呆望著地下五具屍首，再怎樣也不能想像那殺
    人的兇手，竟是如此一個妙齡美貌女子。

    　　這時，他忽然想到一事，忖道：「爸爸他們莫非是突遇強敵，退到那絕秘的山
    谷去了？我且去找找看……」

    　　他呆呆地出了一回神，心想趕路要緊，便又邁步而去。

    　　又走了一日下午左冰走到山腳道前緩緩停下了足步。這時天色逐漸向晚，官道
    行人漸稀，左冰觀定道路，吸了一口真氣，身形一輕，緊沿著山路疾馳而行。

    　　這時他心情相當焦急，只因那銀嶺神仙薛大皇乃是這兩代巨秘的關鍵所在，左
    冰不辭千辛到武當清下天玄掌門，親睹武當慘變，若是再醫療不成，那真是所謂成
    事在天了。

    　　想到這裡，心中更是著急，想要趕快知道究竟。這一條路是他曾走過了的，心
    中知道再快也得費三四個時辰才能趕到，左冰抬頭望了一望天色，只見西天夕陽已
    沉，看來非得趕夜路不可了。

    　　又行了約有頓飯工夫，地勢愈來愈偏僻，行人更是絕少，左冰施開輕身功夫，
    身形好比一條灰線在路上疾劃而過。

    　　奔了好一會，他緩緩收足慢步喘了一口氣，忽然一陣涼風拂面而去，竟然帶著
    兩線雨絲。

    　　左冰微微一怔，這當兒只覺天空暗雲漸合，分明是變天要下雨了。

    　　左冰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忖道：「這一走幾十里全是荒山野地，連個避雨的小
    屋都是沒有，眼看大雨便要落將下來……」

    　　他心中暗自盤算不已，這時風勢逐漸加勁，雨點也密，左冰四下一望，只見左
    前方不遠之處有一從密林木，再也不遲疑，身形一轉，便掠過閃入林葉深密之處。

    　　那雨點落在林葉之上，滴滴答答不停，漸漸枝葉濕透了，水滴滴下來。

    　　正在思慮之際，突然雨聲中傳來一陣足步響聲。

    　　左冰微微吃了一驚，心中忖道：「這等荒野地帶，又是夜色蒼蒼，還有誰會來
    此……」

    　　那足步聲來得近了，只見夜色中一個黑影行來，身形不快不慢，那雨點直落下
    來，那人似乎毫不在乎。

    　　左冰靜靜立在密枝之中，這時天色昏暗，決不慮被那人發現，這時他運起目力
    ，那人慢慢來得近了，左冰看得清切，不由猛吃一驚。

    　　只見那黑衣人約五旬以上，頷下銀髯拂起，頂門之上竟然冒出絲絲白煙．

    　　那密密雨絲打到他頭頂上方，自動斜飄而開，看來分明內力造指已至驚世駭俗
    地步。

    　　那人的面孔左冰卻是完全陌生，再望那人似乎並不在趕路，步履十分輕鬆。

    　　左冰正自納悶間，忽然那人腳步一停，似乎在側耳靜聽的模樣。

    　　左冰忙運足耳力，果然只聽雨絲聲中，竟又傳來有人交談之聲。

    　　只聽那交談之聲愈來愈近，那黑衣老人雖側在靜聽，卻似乎並不打算藏起身來
    ，左冰一時也打不定主意，這時枝葉一分，果然走出二個人來。

    　　那二個人見到一個黑衣人當道而立，似乎吃了一驚，話聲立刻停了下來，那黑
    衣老人轉過身子，只見來的兩人都是一張大油布蒙頭罩著，昏暗中面上黑忽忽一片
    ，一點也看不清切。那居左一人突然開口問道；「請問閣下——」

    　　他話聲一止，似乎猛吃了一驚，敢情是看見了黑衣老人頂門之上絲絲白氣。

    　　那黑衣老人沉聲道：「兩位過路麼？」

    　　那兩人一起點了點頭，黑衣老人緩緩側轉過身子，像是讓路的樣子。

    　　那兩人遲疑了一下，左面一人道：「閣下可是上山而去？」黑衣老人微微一笑
    道：「老朽要翻過此山……」

    　　那兩人聞言似乎一驚，左冰心中也是一震，只因翻過此山乃是極為險阻的地勢
    ，若是有人翻過此山，那必是有原因，有目的了。

    　　那療傷之地只要翻過此山，可謂是必經之地，左冰聽了這一句話，幾乎已可斷
    定這黑衣人果是衝著此事而來了。黑衣老人微微一笑道：「兩位何以如此驚奇？」

    　　那兩個人對望了一眼，卻不再言語。

    　　黑衣人面上微微露出一絲冷笑，那兩人緩緩走了過去，經過那黑衣人身邊時，
    那山道路面窄狹，兩人身形一齊向路旁樹枝上擠了一擠。

    　　驀然之間，那兩個黑衣人身形一閃，只聽呼呼兩聲，那兩張蒙頭黑色油布迎面
    一展而落，猛地向那黑衣老人頭上罩去。

    　　這一下發動得好不險惡突然，那兩人內力好深，兩張油布在半空一展，竟然好
    似挾了巨風一罩而下，同時間裡，那在內側的一人右手一翻，在滿天黑雲之中，無
    聲無息一掌劈去！

    　　左冰簡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雙目，那有下手如此毒惡，但一切發生得太快，他
    還來不及轉念，那掌勢已攻進黑衣老人身不及半尺之地！

    　　說時遲那時快，黑衣老人忽然之間大吼一聲，只聽兩聲裂帛之聲，那滿天黑星
    陡然一斂，緊接著「噹」地一聲銳響，一道寒光平地而起，只見那偷襲的漢子掌勢
    一阻，這等險毒招式竟在一霎時。

    　　只見那匹練似的寒光一注，原來是一柄長劍，劍尖猶已顫動不已，這一式拔劍
    劈布，反轉阻擊，一氣呵成，手法之快，力道之猛，真是令人歎為觀止，包括左冰
    在內，直等到他長劍劍勢收止才看得真切！

    　　那兩人身形不由自主一連後退五六步，黑衣老人冷然一哼道：「朋友下手未免
    太絕了一點——」

    　　那左面一人冷然道：「早聞中原第一神劍卓大江，想來便是閣下了！」

    　　那黑衣老人冷然道：「原來兩位朋友是來自異國的——」

    　　左冰也是大大一驚，忖道：「這兩人不是中原人物，十成有九來自塞北，看來
    正是與這秘密有關了，只是這黑衣老者分明不是卓大江，卻不知中原道上什麼人劍
    術通神至此——」

    　　這時黑衣老人冷然接著道：「那點蒼神劍卓大江天下第一，老朽何德何能，豈
    敢當得此名。」

    　　那兩人面面相觀，左冰此時心中念轉：「看來那邊事情已經洩露，這三人似乎
    都要趕到當地去，爹爹等人正值要緊關頭，豈不誤了大事，我非得趕先趕到一步不
    可！」

    　　他這時站身之處正在三人左側，若是有所行動想瞞過三人，莫說三人功力極高
    ，就是最普通的人物也逃不出目界，是以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那黑衣老人這時仰天一聲冷笑道：「老朽倒要問明，兩位朋友與老朽素未謀面
    ，為何陡生噁心相謀？」

    　　那兩人自知理屈，那左一人反到惡言：「閣下若是看不過目，劃下道兒便是。」

    　　那黑衣老人仰天一笑道：「兩位可是欺人大甚了。」

    　　那兩人一言不發，這時雨勢未止，嘩啦嘩啦直落下來，那黑衣老人突然道：「
    兩位可是急著要翻過此山麼？」

    　　那兩人怔了一怔，一齊回答道：「閣下此言是何用意？」

    　　黑衣老人冷笑道：「咱們可是心照不宣了，若是不說個明白，朋友，今夜咱們
    可是冤家路窄了。」

    　　這時他驟在山道上方，正好將出道封住，那兩人若是有所行動，可真得硬打硬
    撞不可！

    　　那兩人四下望了一望形勢，一起吸了一口真氣，仍是一言不發。

    　　左冰心中暗自忖道：「只待形勢一亂，我得當機立斷，立刻衝將出去。」

    　　兩人身形一側，一前一後，緩緩走上前來，那黑衣老人手中長劍一立，左冰只
    待那劍光一閃立刻動身，這時一口真氣吸上來，全身貫注，那右首一人身形一長，
    右拳斜沖而起，黑衣老人長劍一揮，一式「固封龍庭」，只見滿天都是劍勢，那人
    拳勢登時被了。

    　　左冰不再遲疑，身形陡然一輕而起，他的家傳輕身功夫神妙無方，大雨聲中竟
    然有如鬼魅不發聲息，等到三人發現人影，他已掠到三丈之外！

    　　三人一齊驚呼，那黑衣人陡然左掌倒拍而出，一份極強的內力直通過來，左冰
    人已尚在凌空，只覺背心一重，急切之間雙肩猛力向下一沉，勉強側過身來，右掌
    自左手肋下翻出迎擊，但內力倉促之間自是凝聚不純，只覺被震得左半身一陣麻木
    。

    　　但他心知倘若此時停下身來，那躲身之望大大減小，急迫之間，左冰大吼一聲
    ，整個身軀在半空中一停。

    　　只覺一口真氣直升而上，那身形在空中好比脫弦之矢，停頓之後，不但不向下
    墜，反倒一彈而起，衝力之強，竟然一掠已在五六丈之外！

    　　這種世上難見的輕功身法，登時那黑衣老人看得呆了，左冰好比一條神龍凌空
    ，那黑衣人忍不住脫口大聲叫道：「好功夫！」

    　　左冰眼角向後斜飄，似乎飄見那兩人乘黑衣老者一分神之際又猛力攻擊，但此
    刻他已管不了如此，全力施展輕功，好比一支箭一般在大雨之中疾馳！

    　　他心中有把握，即使那三人不再動手，立刻一齊追來，只要自己已先起步七八
    丈之遠，也萬萬不會被追趕得上！

    　　左冰在大雨中狂奔了約有大半個時辰，只覺體內真氣充沛，不但不感到疲乏，
    反而有如駿馬奔騰，上下運行不休。

    　　這時雨勢逐漸減少，左冰奔著奔著，已快接近目的地了，腳步不由得放慢下來。

    　　這幾日左冰的進步甚大，到了目的地，不但不加快足步，反而小心翼翼，身形
    盡量沿著陰暗之處而行。

    　　他這個想法果然不錯，才行得數十步，突然只見左前方人影一閃，一個夜行人
    匆匆引人樹叢之中。

    　　左冰心中大大一震忖道：「難道真是時機洩露，敵人聚集於此？」

    　　想到那薛大皇的重要性，北魏真可謂必得之而後心甘，以北魏的功力及手段毒
    辣，左冰不由不寒而慄，他考慮了半晌，正不知如何行動之時，忽然又有兩個人影
    自黑暗之處閃出身來。

    　　左冰大膽將身子斜出，眺望前方，只見那道路盡頭為一個山洞，山洞之前黑忽
    忽地似乎堆著石塊之類，四周空空蕩蕩，並無人蹤。

    　　左冰心中暗暗盤算：「若是爹爹等人果在此處，必然隱在山洞之內，敵蹤既現
    ，看這情形尚未有直接接觸，我得在外想辦法偵查清楚——」

    　　轉念又想到那方才擺脫的黑衣老人等三人，心中又，自忖道：「若那三個人目
    的也在於此，定然會隨後趕來，我得趕快採取行動不可！」

    　　他心念一定，提了一口真氣，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輕輕向前潛行，這時虧得
    有雨點擊物之擊，左冰行動的小許聲息不慮為人所發現，這樣一路潛行，整整走出
    十多丈，那叢林眼看便是盡頭了，左冰才收下足步。

    　　黑暗之中又見一個人自左方密林中走出，這時相距得近了，左冰運足目力望去
    ，只見那人年約三十左右，生得相當魁梧，他四下望了一回，不住眺目向來路遠望
    ，好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左冰心中忖道：「莫不是他正在等待那黑衣老者或是另外兩人？」

    　　忽然左冰只覺一陣輕風拂體而生，左冰心中大大一震，直覺地伏身倒臥在地上
    ，只聽頂層之上枝葉一陣輕搖，然後便不再有動靜，左冰暗呼道：「好險，萬幸方
    才不曾移動，不知又是那個高人潛到此處，輕身功夫已達落葉不驚的階段了。」

    　　他心中知道頭頂另藏有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心中思念紛紛，一時都
    決定不下！

    　　正在這時刻，猛然枝葉又是一動，那頭頂人似乎忍耐不住，身形一飄向前，左
    冰這時和他僅有數尺之隔，由下向上望去，只見那人頦下銀髯飄動，左冰一震幾乎
    說不出話來！

    　　這一回看得一點不錯，清清楚楚，那人竟是銀嶺神仙薛大皇！

    　　左冰霎時聯想到上一次趕到療養地方，人去室空，急迫之中彷彿看見薛大皇的
    身影，只道是自己走眼，方才一見，那是千准萬確了，薛大皇竟然早已傷癒，那麼
    這一切又是怎麼一回事？

    　　左冰只覺心中震駭，感到彷彿有甚陰謀，只是毫無頭緒，再也想之不透。

    　　那薛大皇身形一閃已走遠了，左冰再也忍耐不住，翻起身來，衣帶拂起樹葉一
    陣簌簌之響，但也管不了如此，望定薛大皇后身形疾掠而去！

    　　那知他身形才起，陡然之間兩聲低嘯升空而起，兩條黑影一左一右鉗攻而至。

    　　左冰暗道好密的防線，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停，兩條人影來得近了，掌風齊襲
    而出。

    　　左冰不願被滯留在此眼見那薛大皇身形直奔山洞後方，心中焦急，猛然左掌一
    拍，右掌斜圈而出，這一式乃是岳家散手中的一式，掌勢方出，只聽一聲奇響，那
    右方一人但覺內力一窒，三丈之外竟然遞不出掌！

    　　左方一人掌勢來近了，左冰那左掌也正好拍出，兩股力道一觸，左冰身形一蕩
    ，已借力飛在三丈之外。

    　　兩人都覺左冰身形輕靈似乎於常人，不由齊齊一怔，左冰在半空中竟然換了一
    口真氣，身形不落地，凌空又自騰出三丈。

    　　兩人攔截失手，一齊發出低嘯之聲，霎時左冰只見前方又是兩條人影沖天而起
    ，迎面攔了上來！

    　　左冰真氣一沉，身形落在地上，不待來人接近身前，雙掌一合猛然推出一掌。

    　　他這時內力造詣十分深厚，發出掌勢，內力如山而湧，那迎面一人身形忽然一
    側，也不知是什麼身法，竟然有如破竹之聲，突破層層內家真力，眨眼之際，已欺
    近三尺之外！

    　　左冰暴吃一驚，身形猛然向後平仰，同時間左掌一拍，平平擋在腹胸之前，右
    手卻一削而出。

    　　這一式又是岳家散手的近身防守，守勢之中卻攻勢源源不窮，那人只覺雙目一
    花，左冰的右手已欺胸而入，驚得大吼一聲，右腳橫端而起，護在胸前。

    　　左冰內力發出，掌在那人腳上，那知那人單腳突然橫掃而出，左冰只覺內力被
    阻，身形生生向後退了半步才站穩，心中大驚，忖道：「這人功夫怪異無方，每每
    出奇制勝，功力也是奇為深厚，不知是何門路！」

    　　他心念電轉，只覺背心之上壓力如山，不用回頭便知身後那兩人又趕了上來，
    這時候也來不及感覺危急，本能一撤身形。

    　　這一停滯，前後四人已將自己合圍包住，左右打量，只見四人有三個自己重未
    見過，還有一人，就是那身法怪異無比，卻在面上紮了一方黑巾！

    　　那四人中一人冷笑一聲道：「朋友好俊的輕功！」左冰開口道：「四位陡然出
    手攔阻在下，不知有何見教？」

    　　他這時身陷重圍，已知道追趕薛大皇無望，是以反而安下心來，那人冷笑道：
    「朋友可是故意裝傻麼？」

    　　左冰道：「在下路過此處，自有要事，與四位素未謀面，想必是誤會了。」

    　　那幪面人忽然冷然道：「閣下可是姓左？」

    　　左冰一驚，口中答道：「在下左冰——閣下如何識得？」

    　　那幪面人一聲冷笑道：「左冰，你可是想到那山洞中麼？」

    　　左冰心念一轉避而不答道：「這等荒野之地，竟群集高手，不知有何變故？」

    　　那幪面人冷笑一聲道：「左冰，咱們不必多兜圈兒了，今日你要想離開此地，
    恐怕勢比登天！」

    　　左冰冷笑一聲道：「閣下有何見不得人的地方麼？面上的黑巾可否移開一看？」

    　　那幪面人一言不發，突然向後退了二步，左冰也不知他此意為何，但見他足步
    一動，左冰的身形好比出弦之箭，筆直向天上躍起。

    　　左冰陡然發難，可是用了全力，身形一躍而起，竟然生生拔起五丈有餘，只聽
    絲地一聲，衣袂破風發出銳響，左冰家學輕功天下獨步，這下一聳而起，姿態美妙
    無比，簡直好比仙鶴振翼。

    　　那幪面人不料左冰發動迅捷如斯，猛然吃了一驚，身形緊跟著拔起，對準左冰
    足下一掌擊去。

    　　其餘三人經驗也都甚是豐富，立刻三個方向散開，並不緊跟而上，卻是守住左
    冰可能落足的方位。

    　　左冰身在空中，內力一發，幪面人雙掌才吐，兩股力道接觸，左冰本待借力再
    騰而出，那知對方力道大異尋常，一觸之下，竟然全是吸引之力，不但不能騰身而
    起，反而感到足下一重，身體生生要往下栽！

    　　左冰大吃了一驚，但此時身在半空，再也收不回力來。本能地一收雙足，身形
    猛向下墜，幪面人哈哈一聲冷笑，這時左冰身形已下落得與他平肩半空，兩人之間
    只距有二尺左右！

    　　說時遲，那時快，左冰突然輕嘯一聲，那身軀在半空中竟然一折，生生轉了一
    個大彎，繞在幪面人的後側，這一式輕功心法，簡直是令人難以置信，幪面人只覺
    一呆，左冰身軀已在身後和他交叉錯過，左冰閃電般在他肋一上擊！

    　　這一切均在半空進行，兩人好比升天游龍，尤其是左冰，左右騰挪，輕身功夫
    到了他的身上，才令人大開眼界，但終因他真力一轉再轉，最後出擊時運結不足，
    饒是這樣，那幪面人仍被打得悶哼一聲，在半空中一個斤斗倒栽而下。

    　　其餘三人都是大驚失色，左冰身形才一落地，立刻換氣騰身，準備斜掠而起，
    那知對方身法快捷。左冰左足尚未抬起，背上已覺內力如山。

    　　急迫之下，左冰側過身來，反掌揮出，一觸之下只因運勁不純，只覺左半身一
    陣麻木，心中一駭，但足下仍全力疾奔而出！

    　　才奔出兩步，斜底裡一人猛掠而來，雙掌並襲左冰左側。

    　　左冰只覺滿額汗珠，再也騰閃不開，這時激發了他的拼勁，他咬緊雙牙，大吼
    一聲，盡力向左一閃，足下如飛，一分也不停留。

    　　他這近乎拚命的拼法，萬望能挺受一掌，身形便可衝出重圍，只聽「噗」地一
    聲悶響，左冰身形一連兩個踉蹌，但生生闖出七八丈之遠！

    　　這時全身酸麻，也不知那裡來的力氣，猛吸一口真氣，竟然只覺真氣倒貫而上
    ，登時上達天頂，下發四肢，心中不由一呆，正待凝聚之時，突聽身後一聲吸氣之
    聲，不用回頭便知有人正待施展「小天星」內家重手，不由暗歎對方身手之快，要
    想再閃躲，那是決不可能，不由長歎一聲，就在這危急關頭，突然一道白光好似平
    地而起，緊緊繞著左冰呆站的身形轉了三匝，那劍光密綿，一劍緊接一劍，那等兇
    惡的小天星內家真力竟然被阻在劍圈之外。

    　　左冰只覺壓力一鬆，一口真氣登時沖轉回來，一連退後四步，只見身邊站著一
    個黑衣老者，手持長劍，正是在半路上相遇的那人。

    　　左冰震驚不已，一時不知所措，那出掌襲擊的大漢怒吼道：「你是什麼人了」
    那黑衣老者仰天大笑道：「以四敵一，不嫌丟人麼？」

    　　那幪面大漢被左冰拂了一掌，這時只覺氣喘不已，左冰暗暗運息二周，緩緩走
    向前去道：「前輩相援之恩……」

    　　那黑衣老者不待他說完，哈哈道：「先別客氣，先別客氣！」

    　　左冰回首一望，那山洞之前仍然一片寂然，那銀嶺神仙薛大皇早走得不見蹤跡！

    　　正在這時，忽然一聲銳嘯破空傳來，那四個人，包括幪面者突然一齊收步後退
    ，只見遠方一個人影一閃，來到近前！

    　　左冰意識到這個人多半便是主持者，那四人是他所屬，那幪面者的功夫方才親
    身經歷過，怪異毒辣出奇，想那主人功力是何等高強！

    　　那人走近來，面上一片肅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一望便知是戴上了一付人皮面
    具。

    　　那人望了望左冰一眼，轉臉向黑衣老人道：「閣下請了。」

    　　老者反手將長劍納人，微微一笑道：「老夫若不眼花，朋友是來自塞外了。」

    　　左冰回頭一看，忽然間發現了一個人，頓時臉色為之大變——這時候——天色
    向晚，幾隻昏鴉在充滿薄霧的天空盤旋著，這時，在林子的東面，走來了兩個人。

    　　左面的一個身材魁梧，氣態雄偉，是個二十七八的青年，右面的一個卻是十七
    八歲的小姑娘，兩人一面走著，一面笑談著，倒像是一雙兄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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