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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三十五章　飛月和尚】

    　　左冰頂著迎面而來的涼風疾奔，他心中惦念著爹爹，其他的什麼都不想，他越
    過一片叢林，又登上一個土丘。

    　　這時日正當中，淡淡的清輝瀝在地上，左冰疾行如飛，他墜落谷中九死一生，
    身上衣掌已是褸襤不堪，更加數日沒有梳洗，身上又髒又亂，但是左冰這一切都感
    覺不到，他只知道快些趕路，早些見到爹爹。

    　　一直到天亮的時候，他感到一個重要的問題，銀髮婆婆給他的黃金失落，他衣
    袋中已是一文莫名了。這時，天色微明，他走入一個不大不小的市集，石板道路上
    冷清清的，遠處有幾家早起的店家屋頂上已冒出幾縷炊煙，左冰拍了拍衣上厚厚的
    灰塵．腹中感到饑餓得緊，卻是一文錢也沒有。

    　　他在那市集中來回踱了一遍，起床開門的人家愈來愈多，清靜的街道上開始傳
    來陣陣打水洗梳之聲，左冰心中想：「先找了地方躺躺休息一下，等一下再想辦法
    吧。」

    　　他信步走去，抬頭一看，是一幢相當高的大樓，門前黑底金字：「天台客棧」
    。

    　　左冰暗道：「這個客棧相當大，門面也蠻有氣派的，我還是繞過去尋個僻靜地
    方躺躺吧。」

    　　他繞過那幢高樓，只見前面量個木柵圍成的馬房，他便靠在木椿坐在地上，把
    雙腿雙手儘管疏輕了一下。

    　　那馬欄裡一陣騷動，左冰暗驚道：「怎麼會有這麼多駿馬？莫非住在這客棧中
    的客人全是騎馬來的？」

    　　伸頭向馬欄中望去，只見二三匹駿馬都瞪出眼睛看著他，左冰不禁暗暗想道。

    　　「此刻我如有一匹馬趕路就好了。」

    　　看那些馬匹，匹匹神駿，左冰看了一會，搖搖頭暗道：「袋裡一文錢也沒有，
    想有什麼用？」他苦笑一聲回轉頭來，不再看那些駿馬，把頭靠在木椿的凹處，運
    氣休息。

    　　這時太陽已經照上街道，早點舖子已經開始忙碌，鍋鏟聲，吆喝聲，蒸籠上的
    水氣騰騰，混成一片乳白色的晨景，左冰看著，不覺更是饑腸轆轆了。

    　　這時客棧大門已開，兩個小廝扛著水桶刷子馬料走到馬房這邊來，他們老遠就
    望見躺在木椿邊的左冰，四雙眼睛一齊向這邊看來，左冰正想點個頭，那兩人正別
    過頭匆匆走人馬房，那眼光就像在路上看見一個病倒的叫化子又臭又髒，掩鼻快步
    而過的樣子，左冰不禁又是苦笑一聲。

    　　只聽那兩個小廝在裡面一邊喂馬，一面閒談，其中一個道：他媽的，這批兇神
    真是難侍候，半夜三更不睡覺，聊天的聲音大得好像吵架，別人都甭想睡覺了。」

    　　另一人道：「我服侍的那幾位更麻煩哩。三更過了還要喝老酒，燙了酒送上去
    還嫌菜不好，真是倒了霉……」

    　　「老闆再三關照，這批人個個都是神仙般的本事，咱們萬萬不能得罪，一個搞
    不好，腦袋就要搬家……」

    　　左冰聽這兩人牢騷，忖道：「怎麼這個小市裡一個聚合了這麼多武林人物？這
    倒是怪事了。」

    　　那兩個小廝一面工作一面胡扯，倒也自得其樂，左冰望著不遠處街對角上早點
    舖裡剛開蒸籠，雪白的饅頭包子冒著熱氣，實是忍不住咽把口水，他閉上眼默默想
    道：「這樣可不是了辦法，挨過今天可挨不過明天，還沒有見到爹爹，也許就要餓
    死途中了。」

    　　他忍受著饑餓的煎熬，心中想等別的事來分散注意力，但是只過了一會兒，他
    又無法忍耐下去，他暗暗忖道：「我只要略施輕功，偷他幾個饅頭，然後再奪一匹
    馬，立刻就能上路，下次經過這裡時，一定十倍奉還他們。」

    　　他想到這裡，不禁躍躍欲試，雙手一撐便站了起來。緩緩向那對角街上的早點
    舖走去。

    　　他走到店徽上。望著那一籠籠肉包子，香氣撲鼻，伙計忙碌地端著一籠籠也往
    裡送，左冰心中對自己道：「我下次經過這裡時，一定十倍價錢賠賞這店家……」

    　　他計劃了一下得手撤退的路線，便走到店門裡，這時，那掌櫃的伸出一張肉團
    團的笑臉道：「客官，要用點什麼？」

    　　左冰望著掌櫃的那張笑臉，忽然覺得慚愧起來，他慌慌張張地答道：「不……
    不要什麼……」

    　　便趕快匆匆地走開，他走了幾步，四面瞥了一眼，發現並沒有什麼人在注視他
    ，於是他又垂著頭，緩緩踱回到那馬棚的木樁旁。

    　　左冰心中暗暗道：「我是想下次十倍賠賞於他，所以我便覺得偷他幾個饅頭是
    理所當然的，焉知那些強盜小偷在他被生活逼得第一次下手時，不也是存著我這樣
    的想法？左冰啊左冰，你差一點就落為竊盜小偷了。」

    　　他暗自難過了一會，饑火以升了上來，回頭看了那兩個小廝，在起勁地工作，
    一個刷馬，一個沖水，嘰哩咕碌仍是蝶蝶不休。左冰忽然想起自己在巨木山莊做伐
    木工作，但是卻另有一種勞動的驕傲和滿足。

    　　想到巨木山莊，他耳邊似乎又聽到衰傷的簫聲，還有那一張張清麗含怨的臉孔
    ，溫柔含情的目光。左冰下意識地伸手在眼前揮了上揮，似乎想要揮去那些煩惱的
    影子。

    　　他轉過頭來，暗自忖道：「我可不可幫這兩個小廝做勝，混頓飽餐再作道理？」

    　　想到這裡，便覺此計可行，他站起身來，那兩個小廝都不理地繼續工作，他又
    故意弄出些聲音來，可惜那兩個小廝仍然沒有注意到。

    　　於是左冰只好輕推開木柵門，走到那兩個小廝的身後，望著他們的工作，心中
    總算著著怎麼開口。他忖思道：「只要說一聲，『我替你們把工作做好，只要供我
    一頓飯就行』，他們多半會答應的……」

    　　但是這句話卻也不易說出，直到那兩個小廝看見了他，皺著眉頭問了一聲：「
    小子，你要幹什麼？」

    　　左冰忽然氣餒了，那句話再也說不出來。他搖了搖頭，又退出了馬柵。

    　　這時，街道上已熱鬧起來，有些買菜的人提著藍子在街邊陰涼的走道中擠來擠
    去，左冰心想：「就空著肚子上路算了吧。」

    　　忽然，街道的中央走來一個魁梧的大漢，那大漢身上穿得雖是破爛，但是氣度
    卻是威風得很，紫黑色的方臉上流露出一種力可拔山的氣勢。

    　　那大漢走到街市中央，他身旁還站著一個獐頭鼠目的瘦子，那瘦子站定了便大
    聲道：「列位朋友老兄，這位方大哥乃是從京城到咱們這兒來的，只因路上老母病
    倒，花光了盤纏，咱們家主人丁老爺向來濟貧救窮，三個月來一直免費為他老母醫
    治，無奈這位方兄的老母年高體弱，終於不治身亡，咱們丁老爺雖然慈善，卻也無
    力再替這位方兄治喪，所以——」

    　　那瘦子說到這裡停了一停，他說了這一大篇，周圍已經圍了一大堆人，瘦子繼
    續道：「這位方兄在此英雄未路之際，身無長物，只有祖傳寶劍一口，今日要想把
    它賣了為母治喪，萬望列位父老兄弟幫忙則個。」

    　　那大漢背上著一柄長劍，劍柄上裹著墨綠色的獸皮，柄端上飄著兩段大紅穗，
    他臉上的神情十分淒然，望了眾人一眼，開口道：「小人流落貴鄉，老母不幸去世
    ，身上只剩下這柄寶劍，請各位品評一下。」

    　　他抱了抱拳，從身上解了下那柄長劍，人群中有人問道：「兄弟，你這倆劍要
    索怎麼個價錢？」

    　　那大漢道：「老兄願出多少？」

    　　那人道：「上好的寶劍，三兩銀子也夠了。」

    　　那大漢搖頭道：「這劍不只值此數。」

    　　眾人道：「你倒說說看值多少？」

    　　大漢舉起手中劍來，喃喃自語道：「寶劍呵寶劍，今日我若一百兩銀子賣了你
    ，可真太委曲了你。」

    　　眾人一聽一百兩銀子，立刻傳來一片譏諷之聲，全都散開了。那大漢抱著劍長
    歎一聲，低聲道：「賣也好，寶劍到了他人手中，也就變成幾鐵一塊，不賣也好…
    …」

    　　他身旁那瘦子道：「你這小子究竟是什麼意思？你欠了咱們老爺一百兩銀子幾
    個月了，既不還錢又不搬走，替你出個主意來賣劍，你一開口就把大夥兒氣跑了你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大漢冷笑一聲道：「咱們身上五百兩銀子不到兩個月全讓姓丁的老頭偷走了
    ，你們自動動手搬了咱們東西典當賣光，咱們還你你什麼銀子？」

    　　那旁的瘦子罵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這小子不念咱們老爺的恩惠，
    反倒罵起咱們來，我警告你，你今天晚上有錢也好，沒錢也好，一定得背上你老母
    的屍身上路，咱們丁老爺是個醫生，可不是開停屍館的。」

    　　那大漢雙目圓睜，怒氣直升上來，但是立刻他又強自忍下，冷笑一聲，不再說
    話。

    　　為時忽然那「天台客棧」中走出一批人來，個個都是武林人物，當先一人叫道
    ：「喂，賣劍的，且等一等。」

    　　那大漢回頭一看，那批武林人物湧了上來，當先那人道：「聽說你在賣劍，可
    讓咱們瞧一瞧麼？」

    　　那大漢把手中劍拔了出來，只見劍才出鞘，立刻放出一縷清碧色的光芒，大漢
    略一揮動，站得近的人立刻感到寒氣遍體，大夥兒忍不住喝道：「好寶劍！」當先
    那人掄著道：「聽說你要索價一百兩是麼？」

    　　那大漢搖了搖頭道：「賣給閣下，卻要賣一千兩銀子了。」

    　　他此話一出，那瘦子在旁勃然大怒，但是一批武林人卻是沒有一人發笑，因為
    他們全是識貨人。那當先之人道：「天下那有漲價漲那麼快的道理？」

    　　大漢道：「閣下自己心中明白，這柄劍落在閣下手中難道不值一千兩麼？」

    　　當先那人笑道：「好，好，一千兩就一千兩。」

    　　那獐頭鼠面的瘦子驚得呆了，想不到場上真有人肯出一千兩白銀買一柄破劍，
    看那買主卻是迫不急待地叫道：「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可反悔了。」

    　　那大漢望著手中長劍，忽然仰天長歎：「昔日秦瓊賣馬，英雄末路無為此過，
    想不到我方一坤也為了幾個錢把寶劍都賣了，唉，一文錢逼死英雄好漢。」他向那
    賣道主：「好，就賣給你吧。」

    　　那賣主連忙從懷中掏出兩個金元寶來，道：「這裡大約值三百兩白銀，算是定
    洋，剩下幾百待我回頭再交給你，那時銀貨兩清，你拿錢，我拿劍。」

    　　那大漢把手中的長劍遞過去道：「寶劍先放在你手上，我先去辦了母親的喪事
    再來拿錢吧。」

    　　他漫不在乎在把手中寶劍遞給了人家，拿著兩錠金元寶，大步向左走了。

    　　左冰躺在木樁旁目睹這一場賣劍，見這個大漢看來有些傻虎虎的，行事卻是大
    氣得很，心中不禁暗暗稱奇。

    　　過了一會，街左角幾個大漢扛著一具上好棺木走了過來，那大漢手持著一根長
    達丈許的長鳩黑頭杖，鳩頭上繫著一個破布包，跟著棺木緩緩走到街心。

    　　那一群武林人物一看到那大漢手中的長鳩杖，忽然全部臉色大變，發出一片驚
    呼之聲。

    　　左冰知道事情就要發生了，他緩慢站起身來，贈走近人群，立在一邊作壁上觀。

    　　那大漢一手持杖，一手扶著棺木，臉上全是哀傷的淒然神情，對這邊眾人的驚
    呼全不在意。

    　　那買劍之人和同伴幾個相對望了數眼，這時那幾人抬著棺木正要行過，買劍之
    人大叫一聲：「嗨！且慢！」

    　　那大漢似乎是吃一驚，揮揮手，棺木停了下來，那買劍之人手中持著那柄寶劍
    ，一步躍到大漢身前，只見他一起一落，竟是上乘輕功身法，行止之間，無不恰到
    好處，左冰在一旁暗忖道；

    　　「原來這些人竟然全是名門高手！」

    　　大漢道：「什麼？」

    　　那買劍的人是個中等身材的白淨漢子，他望了望大漢手中的特長鳩形黑杖，然
    後指著那具全新的上好棺木道：「這靈樞中是你什麼人？」

    　　那大漢聽了這句話，似乎傻了會兒，然後他咽喉地道：「媽媽。」

    　　他只說出這兩字，忽然之間眼淚流了下來，滿臉茫然的表情，似乎一提到這個
    至親的人，立刻使他回想到極其久遠的往事，整個人呆住了。

    　　那白淨漢子緊接著問道：「你可是姓方？」

    　　大漢似乎沒有聽見，也不回簽，只是傷心地流著眼淚，路旁有兩個路人幫他答
    道：「不錯，他是姓方。」

    　　那白淨漢子一聽這句話，忽然之間慘喝一聲：「鳩首羅剎，殺人償命，血債血
    還，你倒逍遙地入土為安了……」

    　　他伸手拔出手中寶劍，忽地如同瘋狂一般像那大漢撲去。

    　　那大漢立在那裡呆若木雞，白淨漢子中寶手劍如風而至。大漢只是恍若未覺，
    左冰立在對面，忽地大聲一聲：「劍下留情！」。

    　　他一步搶入，身形真如閃電一般，竟然後發先至地搶到大漢身旁。

    　　那白淨漢子劍出如風，挾著一種嗚嗚雷鳴之聲，直點向大漢左肩，左冰急切之
    間，渾忘一切，看準那劍子來勢，伸手便拿——這一伸手，施切的就是岳家散手的
    精華廠岳家散手出手，到變化，完全不是武林中常見武學的路子，所以夾在一個普
    通武林人物的對招中，顯得奇快無比，左冰只是一伸手之間，卻是正好拿在那白淨
    漢子的命門要穴，只是一分一合一間，一柄長劍正到了左冰手中。

    　　那白淨漢子似乎已入半瘋狂狀，絲毫沒有停頓，舉掌便向棺木拍去！

    　　那大漢這時才清醒過來，他大叫一聲：「不要打，不要打，我不能和人動手的
    ，我不能和人動手的……」

    　　那白淨漢子反手一掌拍下，大漢不躲不閃，「啪」的一聲正好打在他肩上，大
    漢卻是理也不理，伸手一抱，便把那具棺木抱起，低身放在自己肩上——這具棺木
    加上裡面的屍身何等沉重，那大漢卻是輕若無物地扛在背上，所有的人都暗暗倒抽
    一口涼氣，尤其是那買劍的白淨漢子，心中更是驚駭無比，只因他一掌打在大漢肩
    上，直如擊中鐵板，震得自己腕間隱隱生痛。

    　　那大漢的臉上卻滿是恐怖害怕之色，扛著那具棺木，拔腿逃跑。

    　　白淨漢子大喝一聲：「鳩首羅剎，我派死仇，各位且莫放他逃走！」

    　　眾人一聽此言，全都圍了上去，那大漢扛著棺木只是一昧閃躲，絕不肯還手，
    有時實在閃不過了，便大叫一聲：「勿傷棺木！」

    　　然後用身體去硬接一掌，直打得他胸前背後，無一寸完整。

    　　左冰也被圍在人群之中，他究竟沒有打鬥經驗，看到那麼多對手發招攻來，根
    本不知發招相抗，只是施展輕功閃避，只數招後，所有的對手全被他那不可思議的
    輕功驚呆了。

    　　這時，客棧中其他還有武林人物全出來觀看，嘈雜聲中，只聽得有人在叫：「
    祁連派的門人竟在這地碰上了鳩首羅剎的兒子，幹起來了……」

    　　一片七嘴八舌，嘈雜喧嚷之中，忽然聽得那大漢叫一聲：「我不能和人動手—
    —我要走了。」

    　　只見一條龐然灰影沖天而起，那大漢手挾鳩首長杖，背著一具棺木，竟然如同
    一隻大鳥飛了起來，眾人全是武林好手，一看之下，全都說不出話來，左冰趁機也
    是一拔而起，緊跟著那大漢身後如飛而去。

    　　那大漢背著棺木，竟是其行如飛，左冰腳下微一加勁，漸漸追了上去，這時兩
    人已遠離市集，左冰問道：「兄台神力令人好生佩報。」

    　　那大漢緩緩停下身來，放下肩上棺木，然後抱拳道：「兄台拔刀相助，方一坤
    無以為報，請受我一拜。」

    　　說著就拜將下去，左冰連忙一把拉住，道：「方兄不可如此，小弟這點能耐如
    何稱得上拔刀相助。」

    　　那方一坤也不多說，點了點頭道：「兄台請稍待，小弟先把家母棺木埋葬妥當
    。」

    　　他就在左邊挖了一個坑，把棺木埋了，還立了一塊木「碑」，伸指在木上刻道
    ：「方母錢老夫人墓」。

    　　埋罷也不管左冰在旁，便抱頭痛哭起來，哭得好不傷心，嘴裡含含糊糊地不知
    地訴說什麼，過了一會，他站起身來，伸袖把臉上眼淚抹去，便坐在左冰旁。

    　　左冰道：「小弟名叫左冰，兄台與那批人怎麼結上的仇？」

    　　方一坤抓了抓頭道：「小弟實是不識得那批人，大概是家母生前的仇人，家母
    生前似乎仇人極多。」

    　　他說道：「伸手就從懷中掏出一大包饅頭來，已被壓成後平餅狀，左冰經過這
    一段打鬥逃跑，腹中更是饑餓，這時便餐一頓，只覺舒服得很。

    　　方一坤道：「小弟曾在母親靈前立過誓，除了對一個人外，我終生絕不與任何
    人動手打鬥，所以無論那批人如何打我，我只有逃跑一條路。」

    　　左冰心中覺得奇怪，但又不好多問，只好把手中寶劍遞給方一坤道：「這柄劍
    正好還給方兄。」

    　　方一坤道：「據家母說此劍名喚『追靈』是柄不祥之物，家父之死即與此劍有
    莫大關係，據說這劍中藏有一件重大秘密，但是，數十年來，家母不斷推敲研究，
    卻是什麼名堂也沒有看出來，如今家母過世，留在我這傻瓜子上毫無意義，左兄慧
    人，還是給你算了。」

    　　左冰握著那柄劍仔細看了一看，只覺劍身非鋼非鐵，一種柔蕩的暗綠色光茫，
    劍柄上一邊雕著一條玉龍，刀工十分精緻，栩栩如生。

    　　方一坤道：「小弟自幼依母為生，如今母親故去，是以忍不住失態痛哭，左兄
    包涵一二。」

    　　左冰道：「方兄那裡的話，倒是有一事小弟要想請教……」

    　　方一坤道：「左兄有事請問。」

    　　左冰道：「方纔方兄說道令堂生前仇家極多，方兄又立誓不與人動手，那麼方
    兄在江湖上行動豈不危險之極。」

    　　方一坤哈哈笑道：「小弟自幼至今，二十餘年除了練武無任何其他事感覺興趣
    ，武林高手雖多，小弟打不過他，難道逃都逃不掉麼？」

    　　左冰從見到他開始，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也是第一次聽到他如此豪放地
    說話，霎時之間，在左冰心中這大漢的氣度與他的外貌相配極了。

    　　左冰想問他到那裡去，但確終於忍住沒有問，他站身來，望了對方一眼，道：
    「咱們就此別過。」

    　　方一坤拱了拱手道：「左兄後會有期。」

    　　說罷便大踏步走了，左冰望著他魁梧的背影逐漸消失，想到自己迷迷糊糊地和
    他認識，又迷迷糊糊地分手，不禁暗自搖了搖了頭，想到剛才飽餐了頓饅頭，忍不
    住由衷地道：「方兄，謝謝你的饅頭。」

    　　但是方一坤的背影已經消失了，左冰轉首望了望那個新墳，喃喃道：「下次碰
    上錢伯伯，一定要問問他鳩首羅剎什麼人物。」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便開始繼續上路，剛吃飽了饅頭，體力完全恢復跑起來
    又輕又快，他想到這一頓是解決了，可是下一餐卻是毫無著落，於是左冰又微微苦
    笑一下，自己對自己說：「管他下一頓怎麼樣，反正餓不死的。」

    　　他一口氣走到日中正當的時分，才停下身來，前面是一片林子，左冰隨便採了
    一些野果吃了就算了事，靠在樹下足足休息了一個時辰，才爬起來繼續上路。

    　　夕陽西沉之時，他走出一這一大片莽莽森林，前面忽然出現廣闊的黃土平原，
    左冰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已經可以嗅到故居的氣息，那無垠的黃土給他一種難以
    形容的親切感，他的腳步也不知不覺間加快了起來。

    　　這時日迫西山，餘暉漸弱，大地上也開始昏暗起來，左冰看見前面出現一座破
    的祠堂，左冰暗恃道：「看這附近無人居住，怎會有個祠堂？」

    　　他加速趕到那祠堂，這時，天已黑了。

    　　祠堂外，地上除了一些碎瓦殘磚外什麼都沒有，祠內也沒有燈火，只是一片黑
    暗。左冰放慢了腳步，緩緩走近那祠堂。

    　　忽然一陣微風吹來，帶過來一陣血腥之味，左冰不禁暗暗打了一個寒噤，四面
    張望了一番，卻也看不見什麼，他暗暗想道：「這裡分明久無人居，怎麼有這種血
    腥之味？」

    　　他懷著緊張的心情向前摸索，忽然腳下一物一絆，險些跌了一跤，他連忙俯下
    身來伸手一摸——這一摸幾乎使他驚叫起來，他的手措感覺到摸在一個冰涼的臉孔
    上。

    　　左冰湊近一看，只見地上著一個魁梧的屍體，再伸手一摸，只覺那人是個光頭
    ，身上也穿著僧袍，竟是一個和尚。

    　　左冰暗暗皺了皺眉，向左走去，豈料走不了幾步，腳下又被一絆，他只略一伸
    手，便知又是具和尚的死屍，這一來，左冰心中不僅寒了起來。

    　　就在這時，祠堂裡忽然傳來一聲輕微而沉重的長歎，在一般的寂靜中忽然傳來
    這麼一聲幽然的長歎，真令左冰毛骨驚然，他拚命壯著膽向前走去，要想探個究竟
    明白——這時祠堂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大修，是什麼時分了？」

    　　另一個較年輕的聲音道：「不知道，反正天已全黑了。」

    　　那蒼老的聲音道：「大覺他們全送命了嗎？」

    　　那年輕的聲音道：「全完了，唉——」

    　　那蒼老的聲音道：「大修，你還撐得下去麼？」

    　　是被喚為「大修」的年輕人道：「師父，大約快要不行了……」

    　　蒼老的聲音長歎一聲道：「唉，想不到咱們傾寺而去，卻在這裡全軍覆沒，我
    之罪，我之罪也……」

    　　那「大修」道：「師傅不可自責，天意如此，咱們出家人認命就是有什麼好氣
    惱的？」

    　　那蒼老的聲音道：「大修，你雖是為師的弟子，可是在佛法領悟修為上，卻是
    超過為師多多，能這麼想，足見心境靈台一片和平，為師雖然經書念得比你多，卻
    是萬萬做不到……」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然後繼續道：「大修，你猜為師此時心中在想什麼事？」

    　　那「大修」道：「師父在想那批偷擊我們的幪面兇手究竟是什麼來路？」

    　　蒼老的聲音道：「知師莫如徒，為師就是想不通那批人個個都是超凡入聖的稀
    世高手，究竟是從可而來，為什麼要阻擊咱們？」

    　　那「大修」輕噓一聲沒有回答，過了一會，那蒼老的聲音又道：「大修，你猜
    為師現在又想在什麼事？」

    　　那「大修」道：「師父在想咱們大漠金沙寺數世盛名，金沙神功獨步天下，這
    一次全軍覆沒，如何想個法子能將衣缽傳下去？如何找個人去應明夜之約？」

    　　蒼老的聲音又是一聲長歎：「唉，大修你深知吾心，可是這只是想想而已，這
    裡荒僻絕頂，咱們兩人坐以待斃，難道天上會掉下一個天資上乘的人來傳我衣缽？
    罷了罷了……」

    　　那「大修」不答，忽然傳來急促的呼吸之聲，蒼老的聲音叫道：「大修，大修
    ……」那「大修」低聲道：「師父……弟子去了……」

    　　接著一片寂靜，過了一會，那蒼老的聲音長歎一聲道：「阿彌陀佛，大修，汝
    登極樂我雖入地獄猶歎無門！」

    　　那聲音中充滿著絕望的哀傷，絕不像是一個和穆僧人說出的話，左冰躲在黑暗
    中聽得似懂非懂，他只覺得裡面那老和尚這句話似乎包含著許多意思，但是一時卻
    也不明白，果想之下，一不小心腳底發出一點聲響——裡面那老和尚冷哼一聲道：
    「朋友，這裡我老袖沒死呢，有種的只管進來下手吧！」

    　　左冰叫道：「大師不可誤會……」

    　　他一面推門而入，話尚未說完，那老和尚忽地大喝一聲：「咄！你與老袖住口
    ！」左冰被他搶白一句，不覺有些發火，那老和尚道：「你走過來一點。」

    　　左冰心想：「難道我還怕你。」

    　　於是大步走上前去，黑朦朦之中只見那老和尚端坐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他到那老和尚前五步之處，停下身來。

    　　那老和頭也不抬，忽然之間大袖一揚，一股熱風隨袖而發，有如具形之物疾如
    閃地捲向左冰，老和尚大喝一聲：「倒下！」

    　　左冰忽覺那股熱風擊到，在灼熱之中夾著一種刀刃般的刺痛之感，他向後退了
    一步，然而那灼熱氣流然已經壓體，在左冰的經驗中，從未想像到過世上有這等迅
    如閃的掌力，他大驚失色之下，忽地雙足倒轉，身體向下已經倒了下去，堪堪離地
    尚有一寸，忽然整個軀體如同一支箭一般射了出。

    　　這一招變幻之奇大違武林中輕功的路子，老和尚雙目一睜，牢牢盯著丈外挺立
    的左冰。

    　　左冰只覺那股熱風從胸腹側部鑽過，宛如被一股剛起鍋的蒸氣薰後，又被嚴冬
    冰雪北風迎面吹過，整個胸腹之間感到疼痛不已，他驚魂甫定，駭然地望著坐在地
    上的老和尚。

    　　然而他卻不知那老和尚心中更比他驚異十倍，左冰不知這一袖乃是大漠金沙功
    中精華，金沙功是武林中絕頂神功之一，比之名滿天上的「流雲飛袖」絕技，威勢
    猶有過之而無不及，昔年奇俠董其心年少之時，得了金沙掌奧真傳，一上手就令西
    方霸主凌月國王失手無措，老和尚這一袖捲出，在他想法中，對方無逃出之理，然
    而此刻，左冰正好生生地挺立在一丈之外。

    　　老和尚道：「年輕人，你到底是什麼來路？在老衲歸去之前，你總得讓老衲弄
    個明白，死也瞑目。」

    　　左冰搖手道：「大師誤會了，晚輩乃是過路之人，並非襲擊大師之人。」

    　　老和尚長長啊了一聲，凝目注視著左冰，過了一會道：「方纔咱們的對話你全
    聽到了！」

    　　左冰老實地道：「都聽到了。」

    　　老和尚長歎一聲道：「十多年來，老衲靜坐大漠，未入中原半步，想不到才一
    入關，竟被人糊里糊塗地偷襲，大漠金沙寺全軍覆沒於斯，真乃天下不測風雲……」

    　　左冰道：「大師不知偷襲之人是誰麼？」

    　　老和尚道：「老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是什麼仇家，能在一夕之間糾合如此多
    絕頂高手。」

    　　左冰道：」大師可曾看清他們面目？」老和尚不答，忽然對左冰道：「施主你
    請過來一點。」

    　　左冰依言又走了過去，那和尚忽地又是猛一伸手，一下子就抓向左冰手肘齊腰
    五個大穴。

    　　左冰驚呼道：「你……你」

    　　他身形一閃，手翻如電，但是肘上一緊，仍然被那老僧扣住。

    　　左冰怒道：「你怎麼老來這一套？」

    　　那老僧只如未聞，側頭想了半天，忽然鬆手道：「不錯，你確非方才來偷襲咱
    們之中的人。」

    　　左冰又氣又怒，冷笑道：「大師口口言偷襲，自己卻是連番偷襲於我，是何道
    理？」

    　　那老僧微笑道：「施主莫要惱怒，實是老衲身受重傷，性命只在旦夕之間，是
    以不得不以小子之心度君子，施主多多包涵。」

    　　左冰見他大把年紀，說出道歉之語，也就不怒了，他搖搖首道：「晚輩見大師
    出手如電，豈會命在旦夕之間？」

    　　老僧微微一笑道：「施主有所不知，老衲背上中了兩記大力金剛掌，體內主脈
    全傷，能撐到天亮已是奇跡了。」

    　　左冰暗暗吃了一驚，心想大力金剛掌力是內外兼修的殺手神拳，連中兩拳後，
    居然談笑風生宛若未傷，這老和尚的定力和功力，簡直是深不可度了。

    　　那老僧望了左冰一眼，忽然問道：「施主，你可是中州名門弟子？」

    　　左冰搖頭道：「晚輩連師承都沒有，那是什麼名門弟子？」

    　　那老和尚皺著眉注視了半天，臉上露出十分費解的神情，過了一會，道：「孩
    子你可知道漠北的金沙門？」

    　　左冰道：「聽過。」

    　　老和尚長歎一聲道：「金沙門世世孤守大漠，雖無踏入中原半步，然而金沙門
    的大漠神功威震天下，中原武林縱然代代出高手，卻也不敢輕看我金沙門絲毫，然
    而百年前敝門內生大變，青虹祖師與掌門師兄同室操戈，青虹祖師一怒攜了我金沙
    掌中最精華的三卷秘笈一去不歸，從此金沙門大不如昔……」

    　　在冰聽他忽然談起金沙門的歷史掌故起來，不禁大為不解，但他見老僧臉上流
    露出一片淒然的神情，不忍出言打斷，只有聽他繼續說下去：「記得青虹祖師圓寂
    之際，為我大漠一門之興衰卦了一課，結果命吾門子弟百年之內不可擅入中原，否
    則必遭世禍……」老僧說到這裡，忍不住又長歎一聲道：「想不到咱們後人不聽青
    虹祖師之言，昔年敝門九音神尼受人挑撥在北固山上與丐幫決戰，雖然一戰而勝，
    把丐幫幫主七指竹藍文侯打成重傷，然而丐幫捲土再來時，董其心在青龍寺一賭而
    勝，九音神尼率眾離寺遠去不知所終，今日老僧不聽祖師之言，率眾南下，竟也應
    了那一卜真言，弄得全軍覆沒，看來我金沙門此後是煙消雲散了，唉，叫老衲何以
    對祖師於九泉之下？」

    　　左冰聽他說得淒慘，不禁同情之心油然而生，老僧淒然望著左冰，似乎有什麼
    極難下定決心，左冰只是默然，於是漆黑的破祠堂中立刻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過了一會，那老僧忽然長歎吟道：「佛愛眾生，豈言無情，皮囊猶在，意氣終
    存，老衲原非西天緣人，祖師爺請恕弟子妄為之舉。」說罷他面對左冰道：「施主
    你尊姓大名？左冰道；

    　　「晚輩名叫左冰。」

    　　那老僧喃喃念道：「左冰……左冰……」

    　　忽然他突如其來地問道：「左冰，你可願入我金沙門下？」

    　　左冰吃了一驚，結結巴巴地道：「晚輩資質愚鈍，如何敢……」

    　　他話尚未說完，老僧已長歎一聲打斷道：「施主不肯也罷，施主可肯為老衲做
    一件事？」

    　　左冰道：「大師有何驅遣，只管明言。」

    　　老僧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痛苦之色，過了好一會，才恢復平靜，苦笑著道。

    　　「老袖內傷已開始發作，看來支持不到天明了，咱們萍水相逢，老袖臨終有托
    ，萬望施主承允……」

    　　左冰道：「大師有言請說。」老僧道：「此去西南百里，有一峰名日樓霞，後
    日之晨，黎明之際，請施主登峰尋一老婆婆，肩上系有黃帶一條，施主尋到她之後
    ，便對她說……」

    　　老僧說到這裡，想了一想道：「施主便對她說，飛月和尚和她昔年之約已經作
    罷，金沙門途中中伏，全軍覆沒，飛月和尚望她念在昔日交情上，收藏此物……」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卷皮紙來，低聲接著道：「……要她將來為我金沙門重立
    門戶……」

    　　他把那皮紙交給左冰後，忽然道：「她若不肯接受，施主可將此物交給她看—
    —」

    　　他一面說一面又掏出一個小銀船來，左冰見那銀船不過小指大小，卻是制得桅
    舵具全，精妙無比，老和尚交出此物時，雙目露出無比依依之色，左冰心覺奇怪，
    卻也不便多問，忽然之間，聽得老僧呼吸急促起來，老僧張口連呼，高聲叫道：「
    施主，你過來……」

    　　左冰走近老僧，老僧忽地又是雙手猛伸，抓住左冰雙脈，左冰大叫道：「你…
    …你……」

    　　他只覺雙脈之間，忽然有一股無比渾厚的熱力源源傳入，使他立刻生出一種昏
    然欲睡的感覺，話也說不出來。

    　　迷迷糊糊之間，只聽得老僧嘶啞地在他耳邊道：「左冰……你務必照我所言去
    做……金沙門人在地下必感大德……幫助我吧……幫助我吧……一個有道高僧……
    一個罪孽之人……」

    　　接著，左冰就昏睡了過來，老僧長歎一口氣，喃喃地對躺在地上的左冰道：「
    你若要練武，從此可以省卻二十年的苦修。」

    　　然後，老僧也緩緩合上了眼。

    　　黑夜將退之時，左冰悠悠醒轉過來，他一睜開眼，立刻爬起身來向後看去，只
    見那飛月和尚老僧含笑盤坐地上，摸他脈門，早已僵冷了。

    　　左冰忽然之間被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傷之情所籠罩，他與飛月和尚相識不過數個
    時辰，照理說不會有什麼情感，但是左冰望著他盤坐含笑的屍身，心中生出一種奇
    怪的感覺，彷彿覺得自己對他負欠了一些什麼，他認真把那飛月和尚說的他想了一
    會，喃喃地道：「西南百里……棲霞山……白髮老婆婆……」他走到門口，忽然覺
    得腰間多了一件東西，他伸手一摸，只見腰帶上綁了一個小方布包，他打開一看，
    裡面是兩個小菜胡蘆，還有一些銀錢，他知道這是飛月和尚之物，想到這老和尚對
    他設想的周到，忍不住回頭再望了他一眼。

    　　天邊暑光初現之際，左冰離開那荒廢的破祠堂匆匆上路了。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一直向西南馳去，走了一整天，前面到達了山區。

    　　他從一條小山路走入山區，心中暗暗忖道：這裡群山錯雜，也不知道那一座山
    叫做棲霞山。

    　　這時天色已暗，左冰心想：「在黑夜之中，若不尋個人問問路，豈不是瞎闖盲
    撞麼」

    　　他向四面眺望了一番，不見有什麼人煙蹤跡，於是左冰想道：「倒不如先尋個
    地方休息一番再作道理。」

    　　他向山上走了一程，尋了一塊平滑的大石頭。便坐了上去，正休息了一陣子，
    忽然耳中聽到人語之聲。

    　　左冰一躍而起，只見下面有兩個光頭小和尚扛著一大桶水走了下來，左冰躍下
    石台，迎上前去，打個招呼道：「小師父請了。」

    　　那兩個小和尚放下水桶，合十一禮，然後道：「施主請了。」

    　　左冰道：「在下想向兩位小師父打聽一個地方——」

    　　左邊那小和尚道：「施主請問就是，咱們自幼在此處，附近山地都很熟悉。」

    　　左冰道：「請問小師父有個棲霞山是否在此附近？」

    　　那兩個小和尚一聽到「棲霞山」三個字，互相對望了一眼，續而相顧大笑起來。

    　　左冰心中不禁覺得奇怪，正向開口，那小和尚已笑著道：「施主有所不知今日
    一日之間向咱們打聽棲霞山的已有七批人，施主是第八批了。」

    　　左冰聽說已有七批人打聽「棲霞山」，心中更是不解，那小和尚道：「施主只
    要沿沿這條路一直向上走，爬到此山頂處，有一條索橋，走過索橋到了對面那山腰
    上，再往上爬到頂，就是棲霞絕頂了。」

    　　左冰暗暗記下了，他向兩個小和尚道了謝，便匆匆向上奔去。

    　　轉過了彎，左冰便施開輕身功夫，如一條灰煙一直滾向山頂，那速度之快，轉
    氣換式之瀟灑，當真是天下罕見。

    　　左冰正奔得興起，忽然之間聽到迎面而來的山風中帶來了人聲，他知道自己跑
    得太快，已經追上走在前面之人，於是他一面稍為放慢了腳步，一面凝神向前看去
    。

    　　這時山勢已經相當之高，四面雲霧茫茫，左冰什麼都看不見，他向前再行一程
    ，只聽得有一個尖細的嗓音道：「咱們不必趕得太快了，反正天亮以前一定可以趕
    到棲霞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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