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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四章　丐幫三雄】

    　　那華眼少年半晌定下神來，對著錢冰怒目而視，兩目仿若要冒出火來，錢冰一
    寒，只見那少年滿臉殺機，心中真是一片茫然，也不知在那裡得罪了他。

    　　那華服少年道：「好哇，姓俞的，你以為有人替你撐腰，便可以為所欲為，哼
    ！欺師叛門卑鄙之徒，今日叫你納命。」

    　　錢冰根本沒有聽清他說的話，只是沉吟思索脫身之計，那華服少年嘿嘿冷笑道
    ：「玉蕭劍客又怎樣？俞智飛，你那崆峒妖女呢？叫他出來一起受死，也好作一對
    同命狗……狗鴛鴦呀！」

    　　錢冰心中打好主意，趁他不注意時，一溜了之，當下裝作不解道：「什麼崆峒
    妖女？小弟從未和女子打過交道，要有，便是剛才那位姑娘。」

    　　那華服少年對莊主女兒似乎極為仰慕，聞言只道錢冰在繞彎子罵人，只氣得臉
    色泛青，一提真氣，右掌在胸中才劃了半個圈子，只見眼前一花，對面立著的錢冰
    ，已失了蹤影。

    　　那華服少年一怔，他一刻之間便走下風，心中又氣又羞，大覺沒有面子，一回
    身，見莊主的女兒倚在大廳側門，嘴角含著笑意，像是揶榆又像是幸災樂禍似的，
    只覺臉上發燒，恨不得地下有洞鑽下去一般。

    　　那莊主女兒含笑道：「五哥，你這種火爆的脾氣，要那一天才能改進一些？瞧
    你人長得文質彬彬，性兒卻像點燃了的火炮似的，一觸即發。」

    　　那華眼少年被少女笑語搶白，心中更不是味兒，他一肚子火要發，可是對眼前
    這少女自小將就得慣了，一時之間，那裡發得出火來，只有乾咳兩聲，臉上雖有笑
    容，但苦味顯然比歉意多得多。

    　　正在這時，廳內又走出一個青衫少女，對華服少年柔聲道：「五哥莫惱，小妹
    子是跟你說笑的，便是舅舅，適才也差點認錯哩。」

    　　這青衫少女人長得極美，說起話來聲音悅耳，雙目含情脈脈凝住那華眼少年。

    　　那華服少年廳這柔聲一安慰，心中火氣已盡，但還故作沉著，臉上猶豫不語。

    　　那莊主女兒吐吐舌笑道：「喲，小姊姊，我沒有欺侮你五哥，倒惹得你出頭了
    ，好！好！單拳難敵四手，我認栽啦！」

    　　青衫少女秀臉一紅，低下頭來半晌才對莊主女兒道：「妹子，你伶牙利齒，別
    說五哥和我加起來不是你的對手，便是天下才子，那有比你知道得更多的？」

    　　那華服少年輕輕一哼不服氣，抬起眼來，只見莊主女兒雙道眼光掃了過來，連
    忙將眼光轉開。

    　　莊主女兒聽青衫少女說完，忽然心有所感，悲從中來，她是世間少見聰敏之人
    ，性子又剛強激烈，一生只真心服氣一人，原因是她根本不願與他相爭，那人卻棄
    她而去。想著想著，眼圈都幾乎紅了，那還有心情鬥口？這是她剛強中，惟一軟弱
    的一面，只要提起此事，真是氣焰立斂，再也發不出狠來。

    　　莊主女兒強自為笑，學著她姑媽日常的口頭禪道：「揚兒真好福氣，也不知那
    生修得來的。」

    　　邊說邊往廳內走去，那華服少年姓君名樸揚，他母親是巨木山莊，莊主妹子，
    那青衫少女，是他母親家的遠房侄女，兩人從小生活在一起，原是一塊玩泥堆沙，
    青梅竹馬的小玩伴，這幾年人長得大了，倒生分起來。

    　　君樸揚和那青衫少女每年姑父生日，不遠千里趕來拜壽，一住便是幾個月，是
    以這兄妹妹三人，一向混得極熟。

    　　這時廳外，只有君樸揚和青衫少女兩人，青衫少女看了君樸揚一眼道。

    　　「五哥，咱們也進去瞧瞧熱鬧，姑爹今年好像有滿腹心事，今天是他整壽喜日
    ，也不見他臉色開朗。」

    　　君樸揚哼了一聲氣道：「雲妹，你也發覺了，什麼臉色不開朗，簡直是作顏色
    給咱們瞧來著，明天他壽一過完，咱們拍馬走路便是。」

    　　青衫少女叫周滿雲，連忙伸手阻止道：「五哥，你怎麼連姑爹也怪上，姑爹是
    長輩，難不成要向咱們作晚輩的應酬？你切莫亂說，如被別人聽去了，真是鬧笑話
    。」

    　　君樸揚瞪了她一眼道：「我可受不了這種冷落，雲妹。你看看咱們來了兩天了
    ，姑爹和我們一共才說過幾句話？」

    　　周滿雲柔聲道：「姑爹是何等身份？他老人家一向嚴肅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怎麼要想到這種事，這不太小家氣麼？」

    　　君樸揚帶怒道：「你懂得什麼？我明天走定了，你不走也由得你。」

    　　周滿雲被他搶白得粉臉通紅，半晌說不出一句說來，君樸揚恨恨地道：「姑父
    總好像瞧不起我們晚輩，把我當小孩子看，什麼事也不跟我說，我受得夠了，他少
    年時，不知別人是不是也這樣對待他？」

    　　他聲音愈說愈大，周滿雲急得臉色發白，她素知這人草包脾氣，偏又生性乘傲
    ，你愈勸他愈是發怒，當下幽幽地道：「五哥你要走也得跟主人告辭啦，走咱們便
    找小表妹去，告訴他你有急事明天要回去。」君樸揚亂搖手道：「不要找她，我不
    要告訴她。」周滿雲道：「為什麼？咱們不好意思和姑爹講，也得和小表妹打個招
    呼啦，免得姑爹說咱們不懂禮貌，沒有教養。」

    　　君樸揚道：「我說不和她講便不准和她講，你操什麼閒心？」

    　　周滿雲道：「那就多住幾天，明兒我和小表妹採些明湖菱角來，我親手作菱肉
    蒸鴨請你吃如何？」君樸揚滿臉無奈地道：「就依你，就依你。」周滿雲笑生雙頰
    ，輕聲道：「這才是我的好五哥。」

    　　她聲音說得極低，生伯別人聽到，卻是柔情款款，說著說著臉先自紅了。

    　　君樸揚哼了一聲道：「你別以為我什麼都會聽你的，每次我離家外出，姆媽總
    要你跟著我，說什麼兩人結伴比較放心，其實根本不是這回事，她總怕我出事，你
    說說看，真的遇到強敵，我對付不了，你還能勝麼？真是不通之至，難道你本事比
    我強麼？」

    　　周滿雲伸伸舌頭道：「我怎敢和神劍太保比？」她模樣兒又是天真又是美麗，
    任何有天大火氣的人，瞧著這可愛的小模樣，都會釋然一笑。君樸揚卻並未注意她
    ，接口道：「所以說姆媽不懂事，有你在身旁，我很多事不能放手去做，上次和青
    城年青第一高手清道人比劍，不也是因為你的阻止而爽約，不但讓人家以為我姓君
    的濃包而且失去了一個名揚天下的機會。」周滿雲囁囁地道：「五哥，你嫌棄我麼
    ？」

    　　君樸揚奇道：「幹什麼喲？」

    　　周滿雲道：「五哥，我是累贅，咱們回家去吧！我不再惹你嫌了。」

    　　君樸揚道：「你是怎麼啦？好生生使什麼氣？我又沒說以後不帶你出來遊歷了
    ，我如果真的討厭你同行，每次出門，我難道不會一溜了之？」

    　　周滿雲睜大秀目瞪著他看，想想他的話實在有道理，心中馬上陰霾盡除，回悲
    為喜，柔聲地道：「我老愛瞎疑心，五哥你莫見怪。」

    　　君樸揚道：「我見你什麼怪？雲妹我問你，剛才那人難道不是姑爹的叛徒俞智
    飛？」

    　　周滿雲笑道：「五哥，難怪小表妹說你粗心，那人右眉心有一粒又大又紅的珠
    砂痣，成了他的招牌，你剛才難道沒有注意到？」

    　　君樸揚頓足笑道：「我真糊塗，連這個也疏忽了，不過這兩人生得也真夠像。
    」

    　　兩人都是少年人心性，想到適才差點弄錯了人，莫名其妙大打出手，都不禁哈
    哈笑了起來。

    　　笑聲中兩人走進大廳，就在轉角處走出少年錢冰來，他搖搖頭心中忖道：「真
    是人在福中不知福，這小子傲氣凌人，偏偏碰到這好脾氣的姑娘，唉，這姑娘真可
    愛得緊。」

    　　他瞧瞧日已當午，眾工人都在廳內開懷痛飲了，他心中對那老莊主忽然生了一
    層戒心，連熱鬧也不願意湊了，一個人渡出莊門之外，漫步又走入林中，只覺林中
    檀香木香氣四散，被日光一蒸，更是滿溢空間，真令人無限靜穆。他靠在大樹旁，
    想起了很多往事，過了不久，竟沉沉睡去，這時林中靜悄悄地只有鳥語檀香，一個
    俊朗瀟灑的少年，安然無憂的躺在樹下，那情景著實動人。

    　　過了半個時辰，一個苗條少女也走進林了，她肩上停立著一支碧翠的鳥兒，正
    是莊主女兒，當她看到錢冰安然睡在樹下，險上像一個孩子般毫無憂慮，不由瞧得
    癡了，心中對他又是羨慕，又是驚奇。

    　　她站在錢冰身畔好半天，口中自然自語地道：「這人一表人才，看起來聰明絕
    頂，可是偏偏好像事事漠不關心，連伐木的粗活也干了，真不知是何路數，難道是
    外表聰明，其實胸無點墨，是以到外流落，無棲身之所？」

    　　但轉念又想道：「不對不對，他上次初見我時，那幾句對我的話真是句句珠璣
    ，好像瞧透了我的心事，笨人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她想了一會，也不得要領，原來她早知錢冰留在莊中作工，暗中觀察了他好多
    次，總是不得要領。

    　　忽然錢冰轉了個身，她怕他醒來瞧見自己，連忙快步走了，心中卻老是惦念此
    人，走得兩步，又回頭瞧了一眼，擔心錢冰睡中著了涼。

    　　她肩頭小鳥兒忽地尖聲長鳴，振翼飛到一株大樹之上，尖爪一抓，從樹皮中抓
    出一條烏色硬甲條蟲，歡叫幾聲，吃得津津有味。

    　　莊主女兒忖道：「自從碧球兒被我收服以來，這為害檀木最厲害的鳥甲蟲早已
    絕了跡，不知那裡又生出來，碧球兒又有美食可吃了。」

    　　她見碧珠兒吃得津津有味，卻是淚若泉湧，一時之間甚是憮然，想到前年一場
    鳥甲蟲災，錯非碧珠兒晝夜大發神威，這千年古檀林便要全部枯萎死去，爹爹經營
    的巨木山莊也便是有名無實的了，想到為了捕捉碧珠兒，巧救了那人兒，結果自食
    苦果，最後又想到樹下的錢冰，心中對他實在頗有好感。

    　　她呆呆出了一會神，心中啐道：「無端端又胡思亂想，真是好沒由來，難道我
    吃的苦頭還不夠麼？」

    　　她輕步歸去，遠聽得鼓鼓諠譁之聲，知道二人們又在唱戲作樂，心中更是淒切
    ，也不願回家，逕自往莊錢明湖去看荷花去了。

    　　錢冰睡了好久，忽然耳畔聽到一陣豪邁的笑聲，他在睡意朦朧中，只以為是路
    上結識的白姓少年到了，心中一陣歡喜便自醒了，日影西偏，四周並無一人，他定
    了定神背後腳步聲起。回頭一看，那裡是那白少年，倒是對待自己甚厚的黑大哥敞
    胸醉步行來。

    　　錢冰站起身來迎上前，遠遠的便聞到一股酒氣沖鼻開來，那黑大哥見到錢冰好
    不高興，伸手抓住錢冰雙臂問道；

    　　「錢老弟，你怎麼不喝酒瞧熱鬧去？」

    　　錢冰笑道：「我吃得差不多了，一個人出來清靜清靜。」

    　　黑大哥道：「年輕人不好熱鬧的倒真少見，錢老弟。不是我倚老賣老說你，年
    青人總該開朗，拿得起放得下。有什麼心事只管說出來，咱們大家來設法總有辦法
    解決。」

    　　錢冰笑道：「多謝李大哥好心，我實在是沒有什麼心事。」

    　　黑大哥不住蘑菇，錢冰真是哭笑不得，只有趕拉開話題道：「大哥酒喝多了。
    趕緊歇歇吧！」

    　　那黑大哥的拍胸道：「笑話。我李老大當年一口氣喝下二斤上好汾酒眉不皺，
    面不紅，說學識我李老大不成，說酒量，嘿嘿：那可是一把上上好手。」

    　　錢冰應道：「大哥，這裡的哥兒們那個不知。」

    　　黑大漢哈哈笑道：「好說，好說，老弟，咱們莊主什麼都好，就是一點不好．
    你道是什麼？」

    　　錢冰搖搖頭，李大哥道：「每次他請咱們喝酒，都是紹興酒，咱們男子漢大丈
    夫只應大杯大杯喝燒刀子，那紹興酒，便是數十年的陳年花彫，也是給娘兒們潤喉
    的。」

    　　錢冰含笑點頭，那黑大哥愈吹愈是興緻，全是想當年如何闖蕩江湖，如果白手
    成家立業。不時提起一些人名，好像錢冰也熟悉這些人一般，說到得意之處，反來
    覆去重覆好幾遍。錢冰道：「黑大哥醉了。」

    　　黑大哥連聲否認，仍是喋喋不休的談著他自己少年之事，錢冰扶他一把道：「
    黑大哥你先回工棚休息一會再說。」

    　　黑大哥口中連道：」我不累，我不累，我還沒有說完。」

    　　錢冰道：「好，好，歇歇再說。」

    　　大哥口中猶自強辨。身子卻支持不住，錢冰半扶半拉將他拖回工棚，一倒在床
    上呼聲大地，沉沉睡去，錢冰只覺手一涼，兩滴淚珠滴在手背上，低頭一瞧，黑大
    哥眼晶瑩閃著淚光。

    　　錢冰心中忖道：「這人熱心一世，表面上歡樂無憂，其實心中寂寞得緊，難怪
    他如此的好交友，原是內心空虛呀！」忽然背後一個工人道：「老黃，你別瞧那衣
    衫華麗的小伙子年紀只有一點了兒大，本事之大，名頭之盛，真是江湖上人人皆知
    。」

    　　另一個工人道：「別聽老孫吹牛皮，人家是莊主的親戚，不是大官便是大富的
    後人，怎會是江湖上人？」那起先說話的叫老孫，聞喜急道：「李大麻子，你曉得
    個屁，老子親眼看到的事，怎會是假的？」

    　　李大麻子道：「你胡亂捏造事實，當心莊主知道了，打碎你的飯碗兒。」

    　　他人雖生得又醜又麻，可是一口道地的京城話，卻是動聽悅耳，那老孫被他一
    再相激，現也忍不住破口罵道：「那個撒謊便是他媽媽龜兒子，要是自個兒沒見識
    ，乖乖作個卵蛋，躲在一邊替老子安分一點！」眾人一陣哄笑，那老孫道：「此事
    我不該講，偏生李大麻子這龜兒子不信，說不得拚老命也要講出來。」

    　　眾人見他臉色鄭重，都凝神而聽，老孫道：「去年也是這個時候，有一天我在
    川南收購藥材，正從山裡往回走，忽然前面兵器聲，我心中一奇，也不及考慮安危
    ，競跑前去看個清楚，各位哥子，你道如何？」

    　　眾人聽得起勁，不由齊聲問道：「如何？」

    　　那老孫道：「我一轉過山上彎路，只見白光亂內，全是劍光刀影，我心中這才
    感到害怕，尋一個隱身之處，心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再偷偷探出頭來仔細
    一瞧，瞧了好半天，才從刀光中瞧清，只嚇得魂都飛了，哥子們，你道如何？」

    　　眾人齊聲道：「如何？」

    　　那老孫道：「我一轉過山上彎路，只見白光閃動，全是劍光刀影，我心中這才
    感到害怕，尋了一個隱身之處，心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再偷偷探出頭來仔
    細一瞧，瞧了好半天，才從刀光中瞧清，只嚇得魂都飛了，哥子們你道如何？」眾
    人齊聲道：「如何？」

    　　老孫道；「原來是五個人，五件兵器招呼一個少年人，那五個人中，有一果頭
    陀雙額突出，好像生有角一樣，這不是人傳川康邊境橫行十餘年，未遇到對手的川
    邊五虎的大哥雙角頭陀麼？川邊五虎，各位也不知，在咱們四川可說是人人皆知，
    連小娃夜哭，只要做爹娘的要提出這五個兇神名頭來，都嚇得不敢哭了。」

    　　眾人之中，有一個工人附合他道：「川邊五虎是西南一霸，橫行多年，聽說連
    官府全懼他們，和他們勾結上了。」

    　　老孫接著道：「我見是川中五虎，更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呼半口，別說再探頭偷
    看了，待了也不知好久，天色漸漸黑了，忽然兵刃聲止，我又等了半頓飯時間，這
    才敢抬頭出去看看情形，只見那少年正在路旁草上拭劍，川邊五虎全部倒在路上，
    一動也不動，那少年拭完了劍，插在鞘中口中喃喃道：「聞名不如見面川邊五虎如
    此濃胞，怎能混出這大萬兒？說罷頭也不回便走了。」

    　　他停了停，李大麻子道：「後來怎樣？」老孫微微一笑心中大感得意，清了清
    喉嚨道：「我輕輕爬了出來、只見那五人橫在地下一排，每人都還有氣息，再上前
    一看，樹上端端掛了十支耳朵，血淋淋用松針釘住在樹身上，各位想想看，那粗可
    合圍的松木有多堅實，這少年松呼便能將耳朵釘住，這是一種什麼工夫呀……我當
    時驚得合不攏口來，忽然見五虎中一個人身子動了動，心中一怕，沒命地跑了。」

    　　他歇了歇，只見眾人臉上都是驚異之色，當下緩緩地道：「這個少年，便是今
    天大家在廳中所見那個華眼少年……」

    　　眾人聽他這麼一說，都深信不疑，對那華眼少年便是仰慕不已，有些年輕小伙
    子，對那華服少年一臉傲色，本有點瞧不順眼，這時也是心悅誠眼了。

    　　錢冰待黑老大睡熟了，他又走了出來，這時天色已是全黑，他心中想到今日如
    非那叫什麼的玉簫劍客的梁四哥，替自己擋了一擊，此刻只怕已喪命那華服少年之
    手，想著想著不由腳步移動，走到莊外明湖畔去。

    　　這時新月初上，湖面上一片波光，破碎月影，楚楚動人，錢冰遠眺湖光山色，
    撈朧中又是一番景色，忽見北端人影一閃，一條黑影竟橫渡湖面而來。

    　　錢冰心中一震，只見白光連間，那黑影踏波起落，那湖面少說也有二、三十丈
    ，那黑影數起數落，已到了湖心，動作更加快了。

    　　又過了一刻，那黑影到了岸上，月光下但見他只有鞋面濕了一截，錢冰心中鬆
    了一口氣，暗忖此人輕功雖好，但還是藉踏木而進。

    　　他正在沉吟，那黑影已然走近，錢冰一抬頭，兩人對了一個照面，錢冰吃了一
    驚，向後倒退半步，那黑影因錢冰站在暗處，先前並未看見，此時陡然發覺有人，
    比起錢冰更是吃驚。

    　　那黑影再抬頭一看，驚得又倒兩步，口中顫聲道：「你……你……是誰？」錢
    冰嘻嘻一笑：「你是，怎麼和我這樣相像？」

    　　那黑影定了定神，正要開口說話，忽然後面一個沉重的聲音道：「孽徒你還有
    膽回來？」

    　　那黑影面色大變，一轉身放下一物便走，口中高聲道：「師叔您好。小侄是想
    來瞧師父一眼，給他老人家拜壽的，這盒內是玉門夜光杯，功能辨示萬毒，只要微
    量毒素，這杯便立刻變色……作為徒兒一點……一點心意。」

    　　他邊說邊跑，聲音愈來愈遠，錢冰一怔。只見湖畔樹後走出一個病容滿面的老
    者來。

    　　那老者歎了口氣，上前俯身拾起地下一個小盒子，口中喃喃地道：「孽障，孽
    障！」

    　　一言不發，連錢冰正眼也不瞧一眼，大步往莊內走去，錢冰待他走遠了，忽然
    想起一事，走到那西邊一看，那堅愈金石的山巖上，每隔幾丈便是五個指孔。

    　　原來那湖是匯水兩山間而成，東西兩邊都是絕壁，那老者適才從西邊出現，顯
    然是翻過絕壁而來的了。

    　　錢冰心中隱隱不安，暗忖這莊中怪人極多，不知是何路數，踏著月色回去。

    　　次晨一早，伐木工人又開始工作了，這錢冰在人叢中發現了梁四哥，他心中大
    喜，正待開口詢問，那梁四哥示意他不要說話，臉色森森不改，一斧一斧砍著木柴
    。

    　　忽然林外一陣蹄聲，雙騎穿林而來，馬上的騎士一個是年約二十多歲的少年，
    一個是四十左右的中年人，那少年騎在前面，這時突然收韁，那馬長嘶了一聲停了
    下來。

    　　身後的中年也跟著停了下來，那少年道：「天色已很晚了，看來今日一天又是
    白費了。」

    　　那中年人面貌方正，兩道眉毛十分濃密，聞言答道：「這裡的地形我很熟，距
    離那最近的市鎮也還得趕兩個時辰的路……」

    　　那少年皺了皺眉道：「咱們的馬匹可不能再跑這麼遠了，不如就在這兒附近找
    一處地方投宿下來。」

    　　那中年人噢了一聲道：「這裡直走不遠，有一處很大的山莊，喚作什麼巨木山
    莊聽說那莊主富可敵國，很是好客。」

    　　少年人嗅了一聲道：「巨木山莊，這個我倒從未聽說過，既是如此，咱們就去
    借宿一夜吧。」

    　　說著一放馬韁，那坐下的駿馬又放開蹄步奔跑起來，兩人並肩齊馳，邊行邊談
    ，那中年人道：「你瞧，從這兒起，這麼大的一片山林都是那巨木山莊的木材工地
    ，其規模之大可想而知。」

    　　少年人突然說道：「湯二哥，那巨本山莊中定是人多口雜，說不定咱們可以在
    其中打聽得著一些線索？」

    　　那姓湯的中年人嗯了一聲道：「我也是這樣想，那地方規模相當大，不可能沒
    有人知道它的情形，假若咱們真能問出下落，可真省了不少閒工夫。」

    　　兩人邊行邊談，這時巨木山莊的莊門已然在望，石板道前方走著一行伐木工人
    ，聽著身後馬蹄之聲的的，都回過頭來觀看。

    　　「錢兄弟，錢兄弟。」

    　　錢冰正在工人堆中行走著，聞聲一看，驚喜道：「白兄，是你！」

    　　那馬上少年豪放英武，正是那與錢冰邂逅相交的白鐵軍，他看見錢冰扛著一柄
    長柄利斧，翻身下馬叫道：「錢兄弟，我幫你抬這一木材。」

    　　說著上前二步，將那沉重的木材抱起，舉著放在右肩上。

    　　錢冰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那麼，多謝白兄了！」

    　　這時又有幾個伐木工人走近來，他們都是豪爽的性子，不一會已談笑風生，那
    姓湯的中年人在一旁見了笑笑搖了搖頭，牽著那白鐵軍的坐騎，緩緩跟在那一堆工
    人後面。

    　　錢冰微笑道：「白兄到四川一行又了回來？」白鐵軍哈哈．道：「到四川找著
    一位朋友。錢兄弟，你可是將身上的盤銀都給我了，自己來作工賺錢？」

    　　錢冰笑笑道：「不錯，兄弟這幾天已集不了少銀兩了！」

    　　白鐵軍點點頭道：「真是巧極了，我原想在山莊投宿一夜，卻正好又碰上了兄
    弟你，說不得我要代你作兩天工賺些銀子。」錢冰笑笑，忽然道：「白兄，今夜你
    也不必投宿山莊了，就和兄弟擠一擠，咱們抵足夜談如何？」

    　　白鐵軍猛一揮拳道：「好主意，好主意——」

    　　他反過頭來，對姓湯的中年人道：「湯二哥，你也不必投宿了，咱們一齊睡到
    工人房中來。」

    　　湯姓中年點點沒說什麼，卻看著錢冰，錢冰微微對他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招
    呼來到莊院，白鐵軍叫了聲「好大的地方」，忽然問一個伐木的工人道：「老兄在
    這兒工作多久了？」

    　　那工人想了想道：「十個多月了。」

    　　白鐵軍又道：「老兄對這兒的情形熟不熟悉？」

    　　那工人嘿了一聲道：「這你可問對人了，這兒上下的事情，我老方可是最熟悉
    不過的。」

    　　白鐵軍忙道：「老方，你可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一座叫『隱賢』山莊的？」

    　　老方呆了呆道：「隱賢山莊？這……這倒沒有聽說過，不過這方圓好幾百里，
    就只有咱們那巨木山莊，從沒再有第二座——」

    　　白鐵軍好生失望地啊了一聲。

    　　眾人說著，忽然那姓湯的中年人低低驚呼了一聲，白鐵軍回過頭來，姓湯的用
    手指了指，白鐵軍隨著那姓湯的中年人低低驚呼了一聲，白鐵軍回過頭來。只見一
    個少年緩緩走了過來。

    　　這時眾工人都迎著那少年招呼道：「老梁。」

    　　白鐵軍面上神色變了一變，但很快就恢復常態，錢冰正忙著招呼，並沒有注意
    到。

    　　那姓梁的少年也看見了白鐵軍，他似乎怔了一怔，與眾人點了點頭，走向右邊
    木屋中去了。白鐵軍忽然對錢冰道：「錢兄弟，你先走一步，我去將馬匹栓好了到
    屋中去找你。」

    　　錢冰點點頭，舉起青布衣袖拭了拭額上的汗珠，輕快道：「快去快回，我等你
    一起喝一杯！」

    　　白鐵軍哈哈一笑，接過湯姓中年人交過來的韁索，兩人牽著馬匹走了過去。

    　　走開過去，白鐵軍咦了一聲道：「湯二哥，怎麼梁四哥在這兒？」

    　　姓湯的中年人也奇道：「我也是驚異非常，梁四弟怎會到這山莊來，他方才作
    了手勢，叫咱們過去一談——」

    　　白鐵軍點了點頭道：「你先將馬匹帶過去吧，我去會他一面，咱們不知有何事
    情會發生，最好先小心不露身份為佳！」姓湯的中年人點了點頭，白鐵軍轉過身子
    ，走向那一棟木屋中去。

    　　一進入屋中，那梁少年作了一個手勢，輕聲道：「今日夜晚在莊門相會。」

    　　白鐵軍怔了一怔，但他神色神秘，也不再問，點了點頭反身就走。

    　　那梁姓少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輕呼道：「等一下。」白鐵軍止下足步，只
    聽他道：「你認識那姓錢的少年？」

    　　白鐵軍點點頭，不解地問道：「「錢冰？我認得他！」

    　　姓梁的少年飛快地道：「你留神他一下，他似乎不簡單！」

    　　白鐵軍呆了一呆，正待開口，那梁姓少年突然作了一個手勢，低聲飛快地道：
    「晚上他上床之前，你注意一刻！」

    　　白鐵軍滿腔疑念，但見了他的手勢，不再說，輕輕走出木屋，向錢冰住著的地
    方走了回去。

    　　白鐵軍滿腔疑念，他不知梁四哥林他注意錢冰是為了什麼，是否他已先有所發
    現，他雖和錢冰相交不深，但對他卻極具好感，起初他也不信錢冰不會武，一看見
    他那麼坦誠的表情，又不得不相信。

    　　他疑念重重，但面上卻是若無其事，走回房間，錢冰正端著一大壇灑走進來道
    ：「白兄，咱們痛飲一番如何？」

    　　白鐵軍看見酒，心情馬上舒暢了，一把接過罈子，拍開封泥，一股濃香衝了出
    來，不由大叫一聲。「好酒，兄弟，你從那裡弄來的？」錢冰道：「小弟方才從廚
    房中端來，花了不少口舌，那伙夫才肯出售哩。」

    　　白鐵軍哈哈一笑，拿起兩只飯碗，滿滿倒上兩碗酒，道：「兄弟，咱們兩人一
    見如故，每見著了，我胸中就感到十分舒暢——」

    　　錢冰笑道：「小弟也有同感，來，咱們兄弟來乾一杯再說！」

    　　兩人一口氣將一大碗酒倒入腹中，一同將碗在空中照了一照，相對大笑起來。

    　　然後兩人坐了下來，邊吃還談，白鐵軍詞鋒極健，知道的又多，錢冰成了他的
    聽眾但白鐵軍出口豪爽，說的都是江湖上的趣事，錢冰聽得不由入神。

    　　兩人談了好久，白鐵軍停下話來，沉吟一會又道：「錢兄弟，你打算在這莊中
    住多久？」

    　　錢冰聳聳肩道：「我一路上要打聽一處地方——」

    　　錢冰嗯了一聲，白鐵軍看了看他，但見他面上洋洋自若，絲毫看不出端倪。

    　　又談了一會，錢冰打了個呵欠道：「時間不早了，白兄，明日你不打算離此地
    吧？」

    　　白鐵軍哈哈一笑道：「好歹也得幫兄弟你砍兩天大木頭！」

    　　錢冰笑了笑道：「白兄不瞞你，小弟覺得這砍木的生活倒很有意思，尤其是工
    人們都是爽直性子……」

    　　白鐵軍一擊掌道：「正是，我也最習慣和這種人相交。」

    　　錢冰和他相談一夜，處處投機，兩人心中只覺都已深深瞭解對方，一直到深夜
    錢冰收拾碗盞，準備睡覺。

    　　白鐵軍想起梁四哥的約會，對錢冰道：「錢兄弟，你先休息吧，我要出去會一
    個人。」

    　　錢冰奇道：「什麼？湯兄麼？」

    　　白鐵軍遲疑了一會，錢冰卻乖巧地笑了笑，他心知這江湖遊俠很可能隨時有事
    在身，岔開道：「那小弟也靜坐一會，白兄你請便吧。」白鐵軍拍拍他的肩頭道：
    「我盡快趕快，錢兄弟你等不耐煩先上床，我若回來倒在床上擠一擠便是。」

    　　白鐵軍緩步走出房門，門外一片漆黑，夜風迎面吹來，十分涼爽，他不由深深
    吸了一口氣，只覺酒力湧上來，胸頭有些燥熱，一手拉開衣襟，一靜靜站了一會。

    　　他反身望望錢冰的房間，這時燈光已被撥小不少，他想起梁四哥的話，沉吟了
    一會，吸一口氣，身形輕輕飄到窗下，三四丈的距離沒發出一絲聲音。

    　　來到窗前，找了一處空處，向內望去，只見錢冰靜靜坐在桌前沉思。

    　　燈光閃爍之下，只見錢冰那瀟灑俊秀的面容上絲毫沒有一絲陰霾，好一會錢冰
    又仰頭打了一個哈欠，喃喃自語道：「前幾天一直沒有練那呼吸之術，昨日練習一
    會就覺得身心舒暢，但卻有一層似乎阻塞不通，今日反正要等待白哥，不如練一回
    吧。」

    　　白鐵軍側耳聆聽，心中暗暗忖道：「聽他口氣，分明像是練有內功，但似乎又
    全不明白內功的精蘊——實虛委實難測。」

    　　這時，錢冰站起身來走到床前，盤膝坐在床上，雙手背在身後，上身微微前傾
    。

    　　白鐵軍看了好一會，滿面都是茫然之色，似乎連他也看不出這架式是什麼名堂
    。

    　　這時錢冰胸腹之間起伏激劇，面上肅然歸一，突然一抹青色緩緩升上面際，白
    鐵軍陡然之間大吃一驚，身形一掠，疾疾離開窗前，駭然忖道：「除了那絕世神功
    外，還沒聽說那種別的功夫有如此徵象，可惜我從未見過那神功，但看來這多半便
    不錯了。好兄弟，好兄弟，原來你也不簡單呀！」

    　　他轉念又想道：「從他那誠真的表情，及他的口氣，又不像是裝出來的，這真
    是難測深淺。」

    　　他心中感到萬分驚異。但卻又有一些興奮，連他自己也說不出是什麼原因。他
    在夜風中站了一會，不覺失笑道：「還是先去會梁四哥吧。」

    　　心念一定，身形陡然一掠，輕輕落在右方的一棟屋窗前，低低咳了一聲，只見
    鄰窗門一開，一條人影疾飛而出，飛出窗口時右手輕拂，窗門又輕輕合了起來。

    　　白鐵軍低聲道：「湯二哥，咱們還是小心些為是！」

    　　湯二哥略略一停身形，低聲道：「這莊中有問題麼？」

    　　白鐵軍微微搖了搖頭道：「梁四哥的神色有異，可能有什麼大事。」

    　　兩人身形一轉，向莊院大門掠去，那莊院委實大得很。飛越過好多楝樓房才到
    莊門。

    　　這時夜黑如墨，連星星都沒有一顆，兩人來到莊門，四周靜悄悄毫無人蹤。

    　　白鐵軍雙手輕輕發出一聲，只見左方一堆矮林後竄出一個身形，正是那玉簫劍
    客梁姓青年，梁四哥見了兩人，低聲道：「怎麼你們也到了這兒？」

    　　白鐵軍奇道：「咱們倒正在奇怪，梁四哥你怎麼在這兒住了下來，而且好像呆
    了不少日子——」

    　　梁四哥嗯了一聲，那湯老二插口道：「這次他到四川，正好找著我，他問我，
    你四弟這幾年來在那裡駐足，我好像記得上回偶而聽說玉簫劍客在這一帶出沒，便
    一同過來試試，沒想到一下就遇上你了！」

    　　梁四哥笑了笑道：「小弟在這山莊中有二年多了！」

    　　湯二哥驚笑道：「四弟你是有名的遊蕩脾氣，想不到竟能在這兒一住二個年頭
    。想來這兒的莊主必是不凡了。」

    　　梁四哥臉上微微一紅，訥訥道：「這莊主麼？聽說姓卓，在這兒住了六七年了
    。」

    　　白鐵軍嗯了一聲，插口道：「對了，咱們此行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梁四哥，你
    在這兒住了不短時間，正好向你打聽一處地方。」梁四哥啊了一聲道：「什麼地方
    ？」『白鐵軍道：「隱賢山莊——你聽過麼？」

    　　梁四哥突然臉色一驚，問道：「為了一樁公案。」

    　　梁四哥心中疑念重生，又問道：「與這莊……莊主有關麼？」

    　　白鐵軍點了點頭！

    　　「如若他就是那人，那的確有關了！」

    　　那湯二哥這時插口道：「四弟，你怎麼啦，到底知不知道這個地方？」

    　　梁四哥沉吟了一會，點點頭道：「那莊主多半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白鐵軍瞠目不明，梁四哥微微歎了一口氣道：「今日小弟約你們到此密會，乃
    是因為發現這莊中好些人都是一身功夫，而那莊主卻似乎不是武林中人，小弟老早
    就懷有疑念，但卻始終看不出破綻，倘若那莊主果真是深不藏露，那他是已到了韜
    光晦略的地步了！」

    　　白鐵軍道：「你說這兒的莊主麼？嗯，那的確不易，但是那到是其次的事，四
    哥，咱們要打聽的是隱賢山莊——」梁四哥微微搖頭道。

    　　「你先別著急，前幾日小弟突然發在在莊中內廳有一處大堂，這地方平時是不
    准進去的。」

    　　梁二哥與白鐵軍見他說話嚴肅，知道必有重要發現，也不再發問，梁四哥繼續
    說道：「小弟偶然一抬頭，見了一件事物，再也止不住，忍不住走近去看，果然不
    錯，在大堂的四壁上都刻劃了淺淺的八卦圖——」

    　　湯二哥吃了一驚：「劈空掌！」

    　　梁四哥點點頭，白鐵軍皺了皺眉，但並沒有出聲，梁四哥道：「當時我的確吃
    了一大驚，這劈空掌能練到配合方位的地步的人，當今天下委實寥寥可數。」

    　　湯二哥面呈苦思之色，似乎在猜疑這莊主的來歷，梁四哥又道：「當時我便準
    備入內一看，驀然之間一股極強的力道襲體而生，小弟本能右手橫推，但那一股內
    力強如千軍萬馬，小弟生生被推開三步，四下一望卻人蹤全無，只有右手書房中傳
    來卓莊主的朗朗書聲！」

    　　湯二哥雙眉緊，梁四哥歎了口氣道：「當時小弟確是驚駭交集，試想能將小弟
    推出三步之遠，即是湯二哥你也未必能夠，若真是那莊主所發，他的來歷，起碼也
    是一門之掌一方之霸了。」

    　　湯二哥也搖搖頭道。

    　　「不想在這山莊之中，竟隱藏了這麼一位人物。」

    　　梁國哥卻微微一笑道：「你們要尋找的隱賢山莊莊主，想來必也是武林中人了
    。」

    　　白鐵軍點了點頭，梁四哥道：「所以小弟方才說多半這位莊主就是你們要找之
    人了。」

    　　白鐵軍和湯二哥齊聲驚呼，白鐵軍道：「這……這巨木山莊就是……」

    　　梁四哥點點頭，沉聲道：「就是那隱賢山莊。」

    　　白鐵軍和湯二哥對望了一眼，湯二哥道：「原來改了名字，在這附近找了一天
    都沒有找著。」

    　　梁四哥道；「你瞧！」

    　　說著身形一輕，飛上那莊門，將那巨大的橫本額向旁移了移，那巨木山莊四字
    下面便是隱賢山莊四字！

    　　梁四哥落下地來道：「那麼咱們下一步怎麼辦？」

    　　湯二哥道：「明日咱們見了莊主再說。」

    　　白鐵軍默默沉思了一會道：「這一次咱們似乎遇到怪事重重，非得小心應付不
    可。」

    　　湯、梁兩人一齊點首，白鐵軍又道：「現在咱們分開再說。我還得回屋和那錢
    冰同榻而眠呢。」

    　　梁四哥嗯了一聲：「對了，你注意那錢冰沒有？」

    　　白鐵軍微微笑了笑道：「錢兄弟的海底包在我身上好了！」

    　　說著打了一個手勢，三人各自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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