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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二十二章　陰錯陽差】

    　　左白秋帶著異樣的心情上路，兩人幾經商量錢百鋒一個人躲在木屋的後間，這
    倒是一個很隱密的所在，只要左白秋及時能帶回少林大檀丸，錢百鋒的傷勢並無大
    礙的。

    　　整整過了一天，這時，夜風正勁，錢百鋒藉著茅屋牆疑透過的一線月光，他仔
    細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茅屋中四壁都是蛛網，灰塵落了厚厚的一層，不知有多少
    時候不曾有人住過，錢百鋒暗暗思忖道：「兵荒馬亂的時候，最苦的就是貧苦百姓
    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想到身上這一身奇重無比的重傷，方纔他要老友左白秋立刻
    離開的時候，雖然說得一點也不在乎，但是這時一個人靜下來，就不得不感到有些
    心寒了。

    　　這時他全身絕頂武功失去，有如一個廢人，莫說碰上武林中的仇家，便是碰上
    一個普通的壯漢，錢百鋒也只有聽其擺佈的份兒。

    　　錢百鋒仔細看了看四周，他發現左面一個大木框，櫃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
    緩緩爬到木櫃之後，只見木櫃後面還放著一個空空的大木箱，那木箱放置的位置正
    好被木櫃擋住，極是不易發現，錢百鋒暗道：「這個空木箱倒是個藏身的好所在。
    」

    　　他坐在木櫃後，緩緩又試了一次真氣運行，但是立刻他就感到失望了，那一口
    真氣宛如被阻塞的蒸氣，在他百脈穴道之間亂衝亂撞，絲毫條理都整理不出，錢百
    鋒不禁再次暗暗輕歎一聲。

    　　這時，忽然黑暗中傳來咿呀一聲，錢百鋒立刻意識到有人進來了，他原想坐在
    黑暗之中，偷偷看看外面來的是什麼人，但是繼而一想，自己一生結仇無數，還是
    小心一些為是，於是他輕輕地爬入那隻大木箱，屏息靜待。

    　　只聽得門響之後，緊接著有人走了進來，一個沙啞的嗓聲道：「我看咱們就在
    這個無人的茅屋裡歇一歇吧！」

    　　另一個沉而有力的聲音道：「湯老弟，你說得有理。」

    　　接著便是拍打灰塵的聲響，顯然兩個人已經坐了下來，那沙啞的嗓子長長噓了
    一口氣，然後道：「總鏢頭，咱們鏢局自從由你來主持之後，當真是威名四播，令
    打劫者小聞而喪膽，就事業而論，正是蒸蒸日上之時，你在此時作此決定未必是明
    智之舉……」

    　　那沉著有力的聲響道：「老弟，愚兄如何沒有看到這一層，不但不是明智之舉
    ，簡直是條下下之策，不過咱們若把眼光放遠點看，傾巢之下，豈有完卵？若是國
    家亡了，還有咱們什麼事業不事業？」

    　　錢百鋒在黑暗中聽了這話，心中不由一震，連忙仔細聆聽，只聽得沙啞的聲響
    道：「總鏢頭說得有理，小弟雖是個粗人，但絕不是不明大義的渾蛋，這些話也是
    因總鏢頭沒有把我當外人看，我才這麼提一提……」

    　　那沉重有力的聲音道：「老弟對我的忠義好心我全知道，心裡感激得緊，只是
    這個當頭，什麼也顧不到了，聽說楊陸已經召集了丐幫全部英雄上前方去了，我姓
    駱的也不能後人呀——」

    　　錢百鋒在暗中聽了這一番對話，猛然想起一個人來，他心中暗道：「久聞飛龍
    鏢局出了一個駱金刀，一柄金刀的功力直追漢唐古人，打遍武林未逢敵手，想來就
    是外面這人了，嗯，這駱金刀倒是一條好漢，我若不是眼下這付窩囊樣子，倒要出
    去見見他。」

    　　但聞那沙啞的嗓子道：「咱們此去北方，局裡的事小弟總有幾分不放心。」

    　　那姓駱的道：「咱們這次趕赴北方，消息守得夠秘密，綠林裡不會知道，再說
    ，有老孫老王留守家裡，差不多的事全能應付得了那沙啞的聲音打斷道：「我擔心
    的是史氏兄弟。」

    　　那姓駱的半晌沿右說話，沙啞的嗓子又道：「總鏢頭你上次在沙家塞毀了史氏
    兄弟一生英名，只怕他們是有隙必乘的——」

    　　「唉——那也只好由得他們了，咱們此刻顧不了那麼多啦。」

    　　錢百鋒從那一聲長歎之中可以聽出那駱金刀雖是豪氣千秋，但是分明心深處對
    自己一手創立的事業仍是不能完全放下，他暗暗歎道：「武林中人在刀口上舔血喝
    ，為的只是一個英名千古，他一手打出來的天下，當然是放不下的了。」

    　　外面兩人談話停了一會，似乎是在閉目養神，錢百鋒暗忖道：「這時候，左老
    弟應該老早會上楊陸他們了。」

    　　就在這時，忽然咿呀門聲又響，分明又有人走了進來，錢百鋒不由心中又是一
    陣緊張。只聽得外面那沙啞的嗓子低喝道：「什麼人？」靜悄悄的卻是沒有回答。

    　　那沙啞的聲音低聲道：「鏢頭，聽見門響麼？」

    　　那姓駱的噓了一聲示意噤聲，過了一會，只聽得姓駱的朗聲道：「大師既已推
    門，何不請進？」

    　　接著便有一個輕微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施主請了。」

    　　那姓駱的道：「大師請了，咱們是過路的，這所茅屋無人居住，是以進來休息
    片刻……」

    　　那蒼老的聲音道：「好說，現在可休息好了麼？」

    　　這句話不但把黑暗中的錢百鋒弄糊塗了，便是前面的駱金刀也不知他是什麼意
    思但聞那沙啞的聲音道：「大師此言何意？」那老和尚冷哼了一聲道：「老衲是說
    你們休息好了便快快上路。」

    　　那沙啞的聲音道：「此——此屋是大師所有？」

    　　那老和尚的聲音：「不是。」

    　　那沙啞的嗓子驟然變為怒聲：「既非大師所有，咱們高興休息多久便是多久。
    」

    　　那老和尚重重哼了一聲，忽然道：「你們是不走麼？」

    　　這時那駱金刀道：「敢問大師怎麼稱呼？」

    　　那老和尚道：「老衲先問你，施主貴姓？」

    　　駱金刀道：「在下姓駱。」

    　　老和尚冷冷地道：「駱施主，老衲再容忍一次，你們快走吧。」

    　　駱金刀尚未答話，那沙啞嗓子姓湯的已經喝道：那和尚沒有回答，錢百鋒只聽
    得呼的怪風嘯聲，接著「啪」的一掌，一聲哎喲，那沙啞的嗓子怒喝道：「和尚你
    敢暗箭傷人，看掌！」

    　　呼的一聲，緊接著又是一種怪風嘯起，立刻碰的一聲，似是那沙啞嗓子的人跌
    了一個踉蹌。只聽得那駱金刀大喝一聲：「湯老弟且慢！」接著駱金刀大聲道：「
    流雲飛袖！原來是少林寺的高手到了。」

    　　冷那老和尚笑道：「駱施主，你又錯了，老衲不是什麼少林寺的。」

    　　駱金刀道：「駱某敢問一句——」

    　　那老和尚道：「問吧。」

    　　駱金刀道：「敢問大師如此蠻橫無理，是專衝著在下來的，還是一慣如此？」

    　　那老和尚忽然嘻嘻一笑道：「這個問題倒是有趣，老衲問你，若是專衝著你來
    的怎樣？是老衲一慣如此又怎樣？」

    　　那駱金刀道：「若是專門衝著駱某來的，今日駱某身有萬倍要事，說不得忍一
    口氣，夾著尾巴走路，還請你老人家多多包涵，若是你老人家一慣如此的話——」

    　　那老和尚似乎興趣盈然地追問道：「又怎樣？」

    　　駱金刀道：「若是大師一慣如此蠻橫，駱某倒要領教一下了。」

    　　此言一出，黑暗中的錢百鋒不禁要拍手叫妙了，他心中暗讚道：「好個駱金刀
    ，好個駱金刀！」

    　　那和尚聽了這話，大笑起來，哈哈道：「不巧得很，老衲便是一向這樣蠻橫慣
    了的。」

    　　只聽得嚓的一聲輕脆無比的聲響，駱金刀的聲音變得又沉又狠：「大師，駱某
    要動手了。」

    　　錢百鋒幾乎要忍不住爬出來瞧瞧了，但他仍然忍住了，只聽得呼呼風動，接著
    那古怪的風嘯聲再起，錢百鋒側耳傾聽，他是何等武學大師，聽了十招之後，不禁
    疑念滿腹，暗道：「流雲飛袖，流雲飛袖分明是少林的正宗武功，怎麼那和尚方才
    說他不是少林的？」

    　　再聽了一會，只聽得兩種破空呼聲愈來愈是緊急，到了三十招之後，那駱金刀
    的金刀破風之聲漸漸發出奔雷之聲，嗚嗚然如大雨將至，錢百鋒只覺好似能夠目睹
    一般，那刀勢愈加愈強，分明是刀尖上已逼出了內家真力。

    　　錢百鋒暗暗吃驚道：「傳聞中駱金刀刀法出類拔粹，直追上古神風，從這刀勢
    浩蕩，內力如泉的情勢推斷，他的刀法在百年內稱得上第一了。」

    　　他雖是完全看不見，但那呼呼風聲之中不僅能辨出相搏兩人的勢態，甚致兩人
    出招何處輕靈何處沉重，全如目擊一般瞭然於胸，武林中人傳言「閉目過掌」的神
    奇功夫，在錢百鋒這等武學大師來說，又不知高出多少倍了。

    　　但是到了百招之上，駱金刀的刀法似乎大變，每一下都精妙無比，錢百鋒正在
    暗暗讚賞之際，但是每一招的結果卻都出了錢百鋒的意料之外。

    　　錢百鋒立刻知道必是駱金刀施出他的獨門刀法了，他再也忍不住，悄悄地伸出
    了頭，向外望去。

    　　只見黑暗之中，一片模糊的光影，中間夾著一層灰白色的網幕，完全分不出什
    麼是刀光，什麼是袖影。

    　　錢百鋒凝目看了十招，他忍不住由衷而歎了，他在心中喃喃地道：「如果今日
    錢百鋒命該絕於此地，那麼在臨死之前尚能一睹這等前無古人的寶刀神技，也該死
    而瞑目了。」

    　　那駱金刀的刀法愈施愈快，那奔雷之聲也愈來愈是震人心魄，眼看是駱金刀的
    威風越來越盛，已是穩居上風的了，然而就在這一霎時之間，那老和尚忽然一停一
    滯，接著雙掌並出——錢百鋒看得微微一愣，但是立刻之間他的胸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差一點就脫口呼出：「糟糕，駱金刀要敗！飛龍爪！飛龍爪！」

    　　果然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駱金刀的奔雷刀風驟然一停，接著駱金刀一個蹌踉
    ，倒退了三步之遠，他倒提著金刀，戟指喝道：「飛龍爪！飛龍爪！和尚，你還敢
    說不是少林寺來的？」

    　　那老和尚仰首笑道：「當然不是。」

    　　駱金刀站在原地沒有說，也沒有行動，只是呆立著，似乎陷於一片苦思之中，
    躲身黑暗中的錢百鋒也在默默苦思著，究竟這個老和尚是什麼樣的來歷？

    　　「他一口否認來自少林，試想飛龍神爪乃是達摩老祖的絕學中唯一沒有傳入武
    林的少林秘技，這個和尚一身那麼驚人的絕學，竟然一口否認與少林有關，他究竟
    是誰？」

    　　不知過了多久，那駱金刀忽然「嚓」的一聲將手中金刀插入鞘內，對那老和尚
    道：「和尚，你不承認來自少林也就罷了，反正大家心裡有數，今日駱某敗了一招
    ，異日……異日……」

    　　他原想按然江湖規矩交待幾言場面話，但是說到這裡，忽然想到此去戰場殺敵
    ，異日不知有沒有命回得來，想到這裡，他忽然說不下去了，猛一頓腳，向他的夥
    伴一照呼，抽身而退。

    　　錢百鋒驚駭萬分地打量著這個赤手空拳擊退駱金刀的老和尚，只見他在茅屋中
    踱了三轉，忽然獨自一個人笑了起來。

    　　錢百鋒想要縮身進去，聽他這一笑，忍不住繼續窺望過去，只見他喃喃自語道
    ：「憑良心說，這個姓駱的小伙子可真厲害，依我看來，即使是易筋經後面所載的
    那一套無人懂得的複雜大元刀法練成了，也未見得能有他的刀法高明，瞧他那架式
    模樣，分明是自己悟出來的，這就更不容易了。」

    　　說到這裡，那老尚微微冷笑了一下，繼續自言自語道：「不過碰上了我老人家
    ，嘿嘿，那可還差一點兒。」

    　　錢百鋒看他那嘴臉，看得有點倒胃口了，便想縮身進人箱內，然而就在這時，
    忽然寂靜的屋外，傳來一聲如巨鐘驟鳴一般的聲音：「阿彌陀佛！」

    　　雖是寥寥四字，但是四個聲音卻彷彿是有形之物，凝在空中久久不散，那屋內
    的老和尚一聽了這四個字，似乎忽然一震，呆了半晌，臉上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
    奇怪表情，然後緩緩坐了下來，對著屋外冷冷地道：「既來之何不進屋？」

    　　咿呀一響，茅屋外一個身材魁梧的黃袍和尚緩緩走了進來。

    　　錢百鋒摒息不動，凝目注視著進來的黃袍僧，只見那黃袍僧走進屋來，一語不
    發只是左右來回踱了三趟，雙手捧著胸前一個木魚，一步一聲地輕敲著。

    　　黃袍僧一共敲了九響，在屋當中立定，把木魚擁在懷中合十道：「善哉善哉，
    我佛有靈。」

    　　錢百鋒瞥見那黃袍僧懷中的木魚，並非普通的木頭所制，竟是通體透亮的一塊
    美玉雕成，他心中猛然一震，暗暗忖道：「莫非來者是少林寺的方丈？」

    　　只聽得那坐著地上的古怪老和尚冷笑數聲，開口道：「白雲蒼天，滄海桑田，
    幾十年的時光只是彈指之事，敢問少林寺當今的方丈換了那一位啦？「那黃袍僧合
    十道：「不敢，正是區區小僧。」

    　　那老和尚，冷冷地道：「報上班輩來。」

    　　那黃袍僧道：「小僧海字排行第三。」

    　　那老和尚微微一笑道：「那是我的侄輩了。」

    　　那黃袍僧行體拜倒，口中道：「弟子參見師叔……」

    　　他話聲未完，那老和尚已拂袖而起，口中道：「汝既非我弟子，我亦非汝師叔
    ，老衲早已不是少林寺中之人，你大可不必來這一套。」

    　　錢百鋒見這老和尚拂袖換位之間，只是如同騰雲而起，雖是疾如閃電，卻是瀟
    灑無比的，分明一身佛門神功已達爐火純青之境，不由暗暗歎服。

    　　那黃衣僧道：「師叔既是不肯受這一禮，可肯聽弟子進一言麼？」

    　　那老僧揮揮手道：「好吧，你有話便說。」

    　　那黃衣僧正色道：「師叔雖然離開少林久矣，但是少林大雄正殿之側，石壁之
    上那一行大字想來師叔還是記得的了？」

    　　那老僧道：「是又怎樣？」

    　　黃衣僧道：「那是昔日我少林俗家弟子丐幫的英雄穆中原老前輩重歸少林寺後
    ，面壁讀經忽然大徹大悟，用金剛指功在壁上留下的箴言，有道是『佛山若有地獄
    之門——』」

    　　他說到這裡，故意一停，那老和尚忍不住脫口而道：「我亦入地獄！」

    　　黃袍一擊掌道：「不錯，師叔可知穆老前輩此言之意麼？」

    　　「穆中原半生在江湖上與人廝殺，殺得膩了，便怪模怪樣地跑回少林寺來念幾
    天經，隨便寫兩句似通非通的話，誰曉得他安的是什麼心？」

    　　黃衣僧道：「師叔錯了，穆中原挾神拳之威重歸少林，留下這兩句話之意，『
    是說佛即是心，心若離了道山，雖在淨土之上，已是地獄之中，心若不離佛山，雖
    處紅塵之中，欲如地獄亦無門徑可尋，』師叔三思。」

    　　那老和尚怔了一會，臉上流露出一種奇怪無比的情緒，但是那只有一剎時之間
    ，立刻他又恢復了冷漠之態，一揮袖道：「你不必多說了，老袖早非佛門中人，你
    所要求的，若是軟言相商，那是毫無餘地，若是強來硬取，只管動手罷，嘿嘿……
    」

    　　黃衣僧道：「佛祖有雲……」

    　　老和尚厲喝道：「住口，什麼禪機玄學。老衲比你精通十倍，那全是一片胡言
    狂語，你要動手便動，不然就請快快離開。」

    　　黃衣僧合十道：「弟子雖是當今少林一門之掌，但是終究是師叔你老人家的晚
    輩，怎敢談動手兩字？」

    　　老和尚道：「那麼你就快滾罷。」

    　　黃衣僧道：「但聞人棄佛，未聞佛捨人，師叔，你前途茫茫，苦海……」

    　　他話聲未完，那老和尚忽然大喝一聲，一掌拍在地上，只聽得「劈啪」一聲巨
    響，像是一掌重重拍在空心的木樓板上一般，整個茅屋一絲不受震動，甚至連塵土
    也沒有飛揚，然而土地上竟然被他一掌擊出一個尺深的大坑來。

    　　這一掌拍出，不僅那黃袍少林掌門方丈大驚失色，便是蟄伏黑暗中的錢百鋒也
    驚得幾乎要大喝出聲了，這老和尚分明已練到了內家掌力的最高境界，武林中所謂
    「隔山打牛」、「隔疊碎磚」的上乘氣功談起來是神乎其技，但是若與這種頂尖兒
    的內家神功比起來，那又是等而下之了。

    　　少林掌門方丈面露驚駭萬狀之色，過了一會道；

    　　「如此說來，師叔是一意孤行了？」

    　　那老和尚道：「一點也不錯。」

    　　少林掌門望了望地上整整齊齊的深坑，面如死灰地一言不發，忽然一轉身推門
    而去了。

    　　那老和尚冷冷地哼了兩聲，坐在原地靜靜地運起氣來，過了一會，他忽然從袖
    中拿出了一件什麼東西，只見他抖手一揮，一道微弱地火光隨手而起，接著黑暗中
    便有一點如豆的燈光，敢情他用火熠子默燃了一盞小燈。

    　　錢百鋒凝神太久，這時覺得頭中有一種昏昏沉沉的感覺，但他仍努力保持清醒
    ，不斷地思索這一連串的變故。

    　　這時屋中只剩下了那老僧人，那僧人面對著錢百鋒藏身之處而望，雙目微合，
    桌上一燈如豆，錯黃的火光不住地搖曳著，照在老僧的面上，說不出的蒼然。

    　　錢百鋒心中不住忖道：「從未聽說過少林寺中竟出了這樣一位僧人，那內力之
    高，真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單瞧他一呼一吸之間竟在我一次半之上，這一份內
    力就在我之上了。」

    　　那老僧人默坐了了會，忽然站立起身來，錢百鋒已見過他的功力，而且彼此身
    份不明，是以萬萬不敢稍放鬆一點，呼吸卻盡量的壓低，只怕萬一被他發覺。

    　　那老僧人在屋中來回踱了兩圈，忽然木屋之外又響起了一陣足步聲！

    　　錢百鋒心中吃了一驚，暗道：「竟有這等事，短短前後不到一個時辰，這荒僻
    所在竟然客來不絕，不知來者又是何人？」

    　　他正在思索間，忽然一陣疾風響處，木門吱地打開，一個黑影一閃而入。

    　　那僧人身形停了下來，正好站在錢百鋒視線之前，加之入門之處離燈光相當遠
    ，十分陰暗，錢百鋒窮盡目力，也瞧不出來者為何人。

    　　那人和老憎打了一個照面，卻一言不發。緩緩走入屋內，這時他轉了一個身，
    正好背向著錢百鋒。

    　　錢百鋒只見那人披了一件大大的黑衣，裝束好生奇怪，自頭頂一直披到腳前，
    連是什麼身後都看不出。錢百鋒暗暗納悶，那黑衣人望了一番，但對著那老僧說了
    幾句話。

    　　錢百鋒只覺那黑色大衣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森感覺，但那人話聲卻十分含糊，距
    藏身之處不過只七步遠，卻一字也未聽見。

    　　那火光正照著老僧，錢百鋒看見老僧面上神色不動，雙目一合，並未回話。

    　　那黑衣人嗯了一聲，忽然一步步又走到門前，一開門便走出屋去，足步聲越來
    越遠了。

    　　那黑衣人從進屋到離屋，一共前後不到半盞茶時分，錢百鋒不但未聽見他說些
    什麼，連他是什麼人卻未能看見，這人好不神秘，錢百鋒想不出他與這老僧有什麼
    關聯，那老僧卻頭都不回，緩緩走到原來的位置，盤膝又坐下。

    　　錢百鋒只覺心中思想太過於複雜，卻一點也想不通，這時那老僧面上的神色似
    乎在沉思某一件事情，錢百鋒又看了一會不得要領，只覺有一些疲倦了，忍不住合
    上雙目也靜坐養神。

    　　也不知又過好久，錢百鋒只覺屋外狂風怒號，不知什麼時候已下起傾盆大雨來
    了，兩點打在木屋頂上發出陣陣響聲不停。

    　　忽然轟隆一聲巨雷，錢百鋒只覺心神一震，登時清醒過來。

    　　他張目一望，只見這時老僧仍未離去，忽然屋外一陣急奔的足步之聲，錢百鋒
    暗暗忖道：「這大約是躲雨的人了，總不至又是武林中人？」

    　　他思念才轉，吱的一聲，木門已被人推開，一個低沉的聲音道：「請問屋內有
    人麼？」

    　　那老僧緩緩睜開雙目，道：「阿彌陀佛，施主請進……」

    　　那人一步跨進來，見了是一個僧人在木屋之中，不由怔了一怔，忙道：「大師
    請了——」

    　　那僧人回了一禮，面上神色卻是微微一變。

    　　錢百鋒望去，只見那來人面貌清懼，年齡從他的外貌上看來大約六旬左右，一
    襲青衫，說也奇怪，混身上下有一種說不出的攝人氣質。

    　　錢百鋒暗暗吃了一驚，忖道：「這老頭不知又是什麼來路，但瞧他分明大雨中
    疾奔不少時候了，自頭至腳，衣衫上卻是干干的，只有鞋底水漬沾沾，難道內力已
    高到能通氣阻止雨水的地步？那老僧人神色變動，想是也注意到這一點了。」

    　　思索之間，果然那老僧合十道：「敢問這位施主，尊姓大名？」

    　　那老者微微笑道：「老朽荒野之人，賤名何足一提？」

    　　那老僧神色又微微一變，卻也不便多言。

    　　那老者拱了拱手道：「大師也是避雨在此麼？」

    　　那老僧點頭不語，老者道：「如此時候大師仍在山野，不知有何急事麼？」

    　　那老僧卻微微一笑道：「老僧正想以相此相問施主。」

    　　那老者啊了一聲道：「老朽到中原來為了尋找一人。」

    　　那老僧呆了一呆道：「如此說來，施主不住在中原？」

    　　老者含笑點了點頭道：「老朽此行也順便想到少林寺一行，看看多年故人。」

    　　那老僧面色斗變道：「不知施主要尋找少林寺那位和尚？」

    　　老者怔了一怔，沉聲道：「大師與少林寺有所關連？」

    　　老僧卻岔開話頭道：「這一場急雨來得好不忽然……」

    　　那老者望了他數眼，卻不再言話。

    　　那老僧想了一想，忽然又問道：「敢問施主是來自北方麼？」那老者冷然道：
    「大師何必一再相探——」

    　　那老僧呆了一呆，冷笑道：「施主如要上少林，也不必去了——」

    　　老者神色一變，沉聲道：「為何？」

    　　那老僧道：「只因那少林方丈回不到少林了。」

    　　老者呆了呆，道：「什麼？大師如何得知？」

    　　那老憎哈哈大笑起來道：「只因老衲不讓他回去了——」

    　　老者怔了一怔，忽然微微一笑道：「大師一再出言挑激老夫，不知意在為何？
    」老僧人緩緩直立起身形，冷然道：「施主自雨中行來，卻點透不沾衣襟，老衲斗
    膽相問施主是何人物？」

    　　老者冷笑道：「如此說來，大師也是武林中人了，不敢請教大師名號。」

    　　老僧人冷冷道：「施主倘未回答老衲所問。」

    　　老者雙眉一挑道：「咱們素不相識，今日斗室相逢，雨停後各自分手，以老夫
    之見，大師不問也罷。」

    　　老僧人冷冷一笑道：「施主既不肯說，老衲代施主說了吧。」

    　　老者呆了一呆道：「什麼……你……」

    　　老僧人面色陡然一沉，冷然道：「施主可是姓左？」

    　　老者又是一愣道：「左？大師為何有此猜忖？」

    　　老僧人面寒如冰，冷笑道：「左白秋，你就是左白秋！」

    　　只聽得錢百鋒心中一震，那老者也是微微一驚道：「左白秋？」

    　　老僧人冷笑一聲道：「你還想裝麼？那錢百鋒現在何處？少林寺一行結果如何
    ……」

    　　錢百鋒只聽得渾身沁出冷汗，忖道：「他怎麼知道左老弟為我上少林？他是什
    麼人？他與那打傷我的幪面人有關連麼？是了，他見這老者身懷上乘內功，又提及
    少林之事，便誤會了，只是，他如何知道此事？好在他沒有懷疑我仍藏身此木屋？
    」。

    　　他思索之際，那老者冷笑道：「大師信口胡言，恕老夫不懂。」

    　　老僧人冷笑道：「想不到左白秋竟是這種人物。」

    　　那老者雙眉一皺道：「大師句句相逼，不要說是誤會了，就是老夫真是左白秋
    ——」

    　　那老僧人不待他說完，忽然左手一揚道：「左白秋，你敢接老夫一掌麼？」

    　　他話聲方落，猛然吸了一口真氣，錢百鋒方才曾親眼目睹他的驚人內力似在自
    己之上，這時見他面上紅雲一掠，心知他已發動全力，心中不由大驚。

    　　只見那老者雙眉徒然一挑，左足向後一滑，身形平平飄後五尺，這時那老僧雙
    掌一伸，平搗而出。

    　　「嗚」的尖銳響聲陡然響起，那老者右掌一橫，左手一顫，斜斜反擊而上，錢
    百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目，那一掌出手之快，力道之重，簡直是神來之作。

    　　兩股力道一觸，老僧人身形一震，倒退半步，那老者右掌一劃，平胸而立，老
    僧人滿面都是駭然之色，望著那老者雙目之中暴射的精芒，吶吶問道：「……你…
    …你不是姓左……」

    　　那老者冷哼一聲道：「老朽姓董，千里草『董』。」

    　　錢百鋒只覺一陣巨震，竟然忍不住低低啊了一聲，慌忙按住嘴巴，心中卻仍是
    狂跳不已，默默忖道：「我知道了，我知道這老者是誰了……」

    　　那老僧人面如死灰，忽然身形一斜，一閃如電，掠出門外，不管那傾盆大雨，
    剎時便不見了。

    　　那老者怔了一怔，卻也不追趕，好一會，那老者雙目之中精光全斂，沉聲道：
    「室中的朋友請出來吧！」

    　　錢百鋒暗呼：「糟了，原來他方纔已聽見了我的低呼——」

    　　他心中飛快思索，卻是無法可施，只好緩緩站起來，走出隱身之處。

    　　那老者見他走了出來，打量了幾眼，錢百鋒微微歎了一口氣道：「老朽錢百鋒
    ！」

    　　那姓董的老者想了一想道：「錢兄面帶病容，難道——」

    　　錢百鋒微微苦笑道：「不瞞你說，老朽現下身懷沉重內傷……」

    　　那姓董的老者啊了一聲道：「錢兄與——與方纔那位和尚有什麼關係麼？」

    　　錢百鋒搖了搖頭道：「老夫之事說來話長——」

    　　於是將受傷的結果略略說了，那姓董的老者啊了一聲，道：「怪不得方纔那老
    僧如此懷疑於我。」

    　　錢百鋒說話太多，氣血不由一陣浮動，忍不住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直噴而出！

    　　那姓董的老者身形如風，一掌已拍在錢百鋒背心之上，錢百錢只覺氣脈一通，
    便昏迷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錢百鋒悠悠醒來，睜開雙目一看，只見那姓董的老者正低著頭
    微笑著望著自己，他微微一運氣，只覺上下通暢無比。

    　　他簡直不知道是清醒著還是在夢中，那麼重的內傷難道他會醫治麼？

    　　那姓董的老人望著他滿是驚駭的目光，微微一笑說：「錢大俠為友療傷，拚死
    護友，這種行為老朽心中很是敬佩——」

    　　錢百鋒愕然道：「你……你怎麼打通那脈穴的？」

    　　姓董的老人微笑道：「錢大俠誤會了，以錢大俠的內力造詣，脈穴一阻。若無
    外來藥力相輔，就是神仙也是束手無策——」

    　　錢百鋒陡然一驚，道：「啊……你……你有那少林稀世珍寶大檀丸？！」

    　　那老人哈哈一笑道：「不錯。」

    　　一剎時間，錢百鋒只覺心中百感交集，又是震驚，又是感激，又是茫然，那姓
    董的老人又是一笑道：「老朽很少涉足中原，但好似曾聽過錢大俠的名頭？」

    　　錢百鋒苦笑道：「在下在武林中是大魔頭——」

    　　那姓董的老人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是非之別乃在於實際的行動，決非僅因
    聲名而定。」

    　　錢百鋒只覺心中一震，好像被人當頭敲了一棒，他呆了一呆，只覺心中有好些
    事情要待去思想，但又覺紛亂無緒，不知從何想起。

    　　那姓董的老人卻也不言語，好一會，錢百鋒緩緩站起身來，一揖到地，恭聲道
    ：那姓董的老人身子一側，避過一禮，錢百鋒也不再多言，只是沉吟了一回，對那
    老者道：「老先生身懷少林聖藥，方才又曾提及要想上少林一見故人，想來與少林
    寺淵源至深了？」

    　　那姓董的老者面上神色微微變動，輕輕歎了一口氣，點點頭道：「四十年前，
    老朽幾乎走入寺中，作永不出世之想。」

    　　錢百鋒啊了一聲，沉吟了片刻，緩緩問道：「在下有個猜測，不知是否正確？
    」

    　　那老者微微一怔道：「錢大俠請說無妨。」

    　　錢百鋒道：「在下猜，老先生便是四十年前名震神州西城的董其心董大俠！」

    　　那老者面上神色微微一變，卻迅即恢復如常，微微一笑道：「往事如煙，何足
    重提！」

    　　錢百鋒歎了一口氣道：「老先生四十年絕跡江湖，但在下自從習武以來，日夜
    思念的便是能有一日見見傳說中董大俠的功夫，並和他印證所學。」

    　　董其心微微笑道：「錢大俠過獎了。」

    　　錢百鋒卻是滿懷感慨繼續說道：「人稱董大俠神仙功力，仁義之尊，在下平日
    聽多了，雖是敬佩，卻總有一二分不相信的感覺，今日一見，唉，始知確是名不虛
    傳！」

    　　董其心見他說得認真，也不便說些什麼，錢百鋒沉思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

    　　董其心微微一驚道：「錢大俠？」

    　　錢百鋒道：「在下浪跡江湖十多年了，所結知心不過兩人而已，卻始終以不能
    找出令我心悅誠服之人，今日此願已達，在下心中的確暢快得很！」

    　　董其心微微一笑道：「錢大俠乃是性情中人，平日拔劍飲酒，豪邁慣了，若說
    是心悅誠服，老朽萬不敢當！」

    　　錢百鋒認真地道：「倘若此刻武林中有人得知董其心曾駕臨這小木屋，重現武
    林，保險這消息不消兩日便遍及大江南北——」

    　　他話尚未說完，董其心已然慌忙搖手不已，苦笑說道：「老朽旱無出世之意，
    四十年來這分心懷早就枯竭了，錢大俠千萬不可傳出去。」

    　　錢百鋒很瞭解地點了點頭道：「遵命。」

    　　董其心微微一笑，忽然想起一事問道：「方纔那老僧是何人物。不知錢大俠可
    否見告？」

    　　錢百鋒搖了搖頭道：「在下也正猜之不透。」

    　　董其心啊了一聲道：「方纔他曾言及少林方丈之事——錢百鋒點了點頭道：「
    在下一直藏身後屋，董老先生尚未駕臨之前，少林方丈間也出現此屋之中。」

    　　董其心驚啊了一聲，錢百鋒便將方纔的經過說了只是未提那黑衣怪人。董其心
    皺了皺雙眉道：「如此看來，這老僧與少林關連很密了，這人功力奇高，如果要為
    難少林，倒有幾分麻煩。」

    　　錢百鋒也暗暗點頭，他想了一想，忽然想起左白秋正為自己急奔少林，那知自
    己已然痊癒，事不宜遲，須趕快乘左白秋尚未走遠叫住他，再者自己還有參加楊陸
    的行動之事。

    　　他想到這裡，匆匆與董其心說了，董其心聽完點了點頭道：「國家興亡，匹夫
    有責，錢大俠這一次行動，老朽深以為是，現下事不宜遲，正好老朽要上少林一行
    ，不知那左白秋是何模樣，若在途中相逢，老朽告知他一切便是。」

    　　錢百鋒心中大喜，一揖到地道：「董老先生大恩，容錢某日後相報！」

    　　董其心微微一笑道：「錢大俠，今日之事萬不足與他人道也！」

    　　錢百鋒身形一飄，已掠到屋外，遙遙呼道：「董老先生請放心，後會有期。」

    　　聲音一止，錢百鋒身形已在幾十丈以外，他這時心中念頭已定，是以毫不耽誤
    ，如飛般向山東丐幫大舵直奔而去。

    　　來到大舵前，卻見冷冷靜靜的，分明是人去樓空，他心中到也不在意，以為左
    白秋已趕到傳過訊息，大夥兒不等他先行而去了，便緩緩步入屋中，想歇歇氣再出
    發追趕大夥相會。

    　　他緩步入屋，屋中靜悄悄的，四下微一張望。忽然他瞥見左壁牆上刻著一個記
    號。

    　　這個記號錢百鋒識得，是丐幫傳信的記號，錢百鋒按照那記號尋去，果然在一
    堆木板中找出了一張留箋，上面寫著毛筆字：「情勢迫急，不能久待，已先行一步
    ，錢兄速隨後跟上，路線仍不更變。」

    　　下面簽的是楊陸的名子，錢百鋒登時看呆了，照這箋上所說，他們並沒有得到
    左白秋的訊息，只是久等不耐，不知自己到什麼地方去了，所以先行一步。

    　　錢百鋒想了一想，翻個箋子一看，只見背面畫著符號，原來這箋只是兩個時辰
    以前所留，錢百鋒更是一驚，喃喃忖道：「看來大夥兒才離去不過兩個時辰，那左
    老弟離開木屋到現在已有一天之久了，不可能趕不到這兒來說一個訊息，難道這其
    中有什麼不對麼？」

    　　他想了一想，仔仔細細又將箋子看完了，上面的確是楊陸的親筆，錢百鋒百思
    不得其解，喃喃道：「如此看來，左老第一定是沒有趕來了。」

    　　他思慮了半晌，覺得在這大舵中等候左老弟不如也留一張箋信，自己先追趕大
    伙再說，好在只有兩個時辰之差，心念一定，立刻留下信箋，直奔而去。

    　　他心中急迫，足下如飛，這時已殘夜盡褪，曙光微現，只是路上行人稀少，錢
    百鋒正好放足而行。

    　　一連追了兩個時辰，來到一個分岔道，錢百鋒駐下足來看了一看，照原來的計
    劃便當走靠左手的道路。錢百鋒吸了一口氣，略略休息了一下，饒是他內力深長，
    這一陣長奔，額上也全是汗珠。

    　　正待再行起步時，忽然他耳際傳一陣足步之聲，錢百鋒仰首望了望天色，這時
    天邊露出魚肚的白色，但大地仍是一片死寂，這種時候，難道也有人和自己一樣急
    於趕路不息。

    　　那足步之聲逐漸來得近了，錢百鋒心中思念一掠，暗自忖道：「先藏起身來瞧
    瞧再說。」

    　　他身形一掠，平地飛出三丈，一側身已隱身在一叢森林之後。

    　　足步來近了，錢百鋒輕輕撥開枝葉，運足目力望去，雖是天光暗淡，但錢百鋒
    目力過人，已清清楚楚看見來的是兩個人。

    　　那兩個人走得並不太快，錢百鋒暗暗忖道：「這兩個人身材都甚高大，但卻並
    沒有什麼急事可怪這時候竟在路上行走！「那兩人走得更近！錢百鋒看得清切，猛
    然心中不由一震，暗暗忖道：「這！這兩人分明不是中土之人！」

    　　立刻，「韃靼」人這個念頭閃上他的心頭，他不由更加驚疑了，連忙屏住呼吸
    ，那兩個人邊行邊談，談的卻是相當標準的中原官話。

    　　只聽那右邊一人道：「這兩天雙方的情勢真是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了。」

    　　左邊這人道：「誰說不對？那宋朝皇上御駕親征，聽說咱們大王四路奇兵都已
    準備好了，就等待這麼一天！」

    　　那右邊的人嗯了一聲道：「若是能一舉擒王，嘿嘿，宋朝江山！」

    　　那左邊一人冷笑一聲打斷他道：「哼，我看這已成定局，四路兵一圍，莫說十
    萬大軍、多少人也要被圍得水洩不通，看那皇帝老爺從那一條路走！」

    　　錢百鋒心中大震，聽這韃靼人說得十拿九穩，想來前方我們軍隊吃了大虧了，
    不知皇上知不知道對方的居心？

    　　這時那右邊一人道：「不過，聽說中原武林中有人發起抗拒外敵的行動，而且
    參與者都是佼佼人物！

    　　右邊那人點了點頭道：「軍師爺怕的就是這一點，這個消息一傳到，他立刻就
    有了安排，如今國師爺也來中原了！情勢又當別論。」

    　　錢百鋒呆了呆，忖道：「消息？這消息是什麼人傳到對方去的？這事的發起先
    後不過三五日之久，而且並未揚之武林，敵方又有誰能夠探知？」

    　　他思念不停，這時那兩人已經過他的身前，錢百鋒望了一望，已見兩人目中寒
    光吐吞，分明都是內家高手，更是不敢大意。

    　　只聽那右邊一人又道：「西方的一環有問題麼？」

    　　那左邊的人哈哈一笑道：「當然不會有。」

    　　那右方一人道；「那就瞧咱倆努力了！」

    　　「不過，我倒有一個想法，軍師爺始終不相信西方這一環會出問題，但對方乃
    是泱泱大國！」

    　　那左方一人搖搖手打斷他的話頭道：「你別空擔心了，咱們奉命行事便是。瞧
    ，天又快亮了，咱們這長像想混充中原人是決不可能，只得晝伏夜行，天一亮咱們
    先得找一處藏身！」

    　　說著說著，兩人去得遠了，錢百鋒思索半晌，卻始終不得要領，不知什麼人是
    那國師爺，什麼西方一環等等，只是從兩人對話之中，已隱約得知皇上大軍已危在
    旦夕，於是也無暇多思，心想若能追上大伙，一商談之下必有結果。

    　　錢百鋒向左冰說到這裡，歎了一口氣，左冰聽得入神，問道：「大伯，以後呢
    ？」

    　　錢百鋒面上神色古怪，默然不語，像是回憶著什麼往事一般，好一會才道：「
    以後……唉，以後得問問你爹爹了！」

    　　左冰奇道：「爹爹？」他轉念一想，恍然道：「啊，您要問爹爹當日為何沒有
    依時趕到丐幫之事？但此事又不關重要？」

    　　「唉、誰想到這小小一件事情，變成了一切的關鍵。」

    　　左冰吃了一驚道：「那………那咱們快去找爹爹，爹爹他現在何處？」

    　　錢百鋒唉了一口氣，卻並不回答，好一會才道：「冰兒咱們又得分離了。」

    　　左冰驚道：「為什麼？那爹爹呢？」

    　　錢百鋒笑了笑道：「冰兒，你爹爹現下正在落英塔中，」左冰啊了一聲道：「
    他……他……」

    　　錢百鋒微微一頓道：「冰兒，他叫我找你去塔中一行……」

    　　左冰茫然道：「大伯，那麼您呢？」

    　　錢百鋒面色微微一變，好在左冰心情激動，並沒有注意，他道：「我還得到一
    處地方辦事，辦完事立刻趕來與你會合，你一路之上不要行得太急，我自會追上你
    的。」

    　　左冰啊了一聲，卻依依望著錢大伯，錢百鋒慈祥地一笑揮揮手道：「孩子，咱
    們再見了。」

    　　左冰點點頭，還想問下去，錢百鋒忽然飛身而去，左冰不禁滿腹疑慮，只得茫
    然轉身向西北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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