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俠 骨 殘 肢

    　　　　　　　　　　　    【第八十二章　圖窮匕現】

    　　西方、北方，真是連峰接岫，環列而起，稍近處的山，仍可清晰看見山上堆堆
    積雪，這等氣候之下，高原上早早已是降雪時分了。

    　　官道上也顯出一片灰灰的顏色，這時道路上行人尚算不少，只因天色逐漸向晚
    ，道路上的行人都加緊了足步，想在天黑之前，能夠尋到一處落足歇息之處。

    　　這時道上走著一個少年，一襲灰衫，還是簡單的夾布袍衫，在這種氣候之下，
    的確顯得有些單薄。

    　　那少年卻似乎絲毫不感覺風勢寒冷，他足下匆匆趕路，從他一身灰沙樸樸看來
    ，這少年一定已經跋涉了很長一段路程了。

    　　那少年面上似乎隱隱帶有一點焦急之色，他仰首望了望天色，只見他雙眉軒飛
    ，鼻如懸膽，氣度超逸，正是匆匆趕向塞北的左冰。

    　　左冰別了凌姑娘，帶著滿懷的柔情，卻因逐漸接近塞外，化為了勃勃生氣與滿
    懷熱血。

    　　他想起這件事立刻便要到最後的關頭，總是忍不住感到一陣心跳。

    　　「爹爹與錢大伯早已到達了吧，就是白大哥也應該到了他們現在正在等候我哩
    ！」左冰心中暗暗想道。

    　　他暫時將凌姑娘的事放在一旁，思考著這最後的一件事，他默默想道：「北魏
    一生罪孽深重，難以數計，此刻真相大白，總是到了他的大限，他一人再是三頭六
    臂，本事通天，咱們有爹爹，錢大伯，以及白大哥，縱算他有許多徒弟，勝算是穩
    穩在咱們手中。」

    　　但是每當他一念及此，總是又抑不止有一個想法，那北魏決不會如此輕易失敗
    。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他一念及北魏蒙著黑巾，一身黑袍的裝束形態之時，他心
    中便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他加快足步，又走了半個時辰，沿著官道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個鎮集，心中
    一想，不如明日再行趕路，今日先在鎮中歇息一夜再說。

    　　到得鎮中，找了一家較為寬敞的客棧休息了一會，次日清晨起來，只覺精神煥
    發，甚為充沛。

    　　左冰估計了一下路程，大約再走半天便可趕到約定之處，於是吃了早飯後再度
    上路。

    　　白天道上行人相當多，左冰不好施展輕功，只是加快足步而已。

    　　到了中午時分，又到了一個鎮集，這便是約定之處了。

    　　那約定之處原來是丐幫在塞外的一個小小分舵，這時丐幫組織又逐漸擴張起來
    ，雖遠在塞外仍設有分舵，是以全國南北消息甚為靈通。

    　　左冰來到鎮上，不難便找到了分舵所在，他走了進去，只見人影一閃，一個人
    迎門而出，正是白鐵軍本人。左冰啊了一聲說道：「白大哥，你已來此幾天了？」

    　　白鐵軍微微一笑道：「前天到的，到是左老伯和錢前輩早已至此呢，快進去相
    見--」

    　　左冰隨著白鐵軍進入後室，見過錢百鋒與左白秋，左白秋望了望左冰道：「冰
    兒，那凌姑娘可見著了？」

    　　左冰微微臉紅，忙道：「見著了，她說等孩兒再去時便隨孩兒一同回中原而來
    。」

    　　左白秋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

    　　左冰望了望白鐵軍，只見白鐵軍大哥面上神色紅潤有神，想來那內傷早已痊癒
    ，於是說道：「爹爹，白大哥的大仇已報--」

    　　左白秋點點頭道：「那銀嶺神仙一生行事，正邪難判，總算白老弟能察明元兇
    ，掌下血仇，那楊幫主在天之靈，也可得以安息了！」

    　　白鐵軍黯然吁了一口氣，那錢百鋒點了點頭道：「現在，只剩下魏定國一人哪
    ！」

    　　左白秋道：「咱們開門見山，直接下書投柬約他一見如何？」

    　　錢百鋒道：「我也有此意，想那魏定國一生自視極高，絕不會臨陣況逃的。」

    　　左白秋點了點頭道：「咱們總不必全部寫在柬書之上？」

    　　錢百鋒略一沉吟道：「我有一個建議--」

    　　左白秋道：「請說吧。」

    　　錢百鋒微微一頓，轉過頭來望了望白鐵軍一眼，口中說道：「那柬書之上，只
    寫我一人之名！」

    　　白鐵軍微微一怔，隨即會意，緩緩說道：「北魏設計陷害錢前輩於不義之境，
    身背奇冤，這事由錢前輩出面妥當不過。」

    　　他想到北魏雖對楊陸之死有直接關連，但楊陸乃是錢百鋒一生至交，錢百鋒捨
    名之舉，也有一半是由予楊陸的喪命，所以錢百峰要以一人之名向魏定國攤還血倆
    債，白鐵軍自是不好梗以楊陸之名下書投柬！

    　　錢百鋒聽白鐵軍即是如此說，點了點頭道：「這一帶可算是北魏勢力所及之處
    ，據說魏定國在鎮外有一居處--」

    　　白鐵軍知道大約這幾日錢百鋒與左白秋兩人已經打聽清楚，錢百鋒頓了一頓接
    著說道：「雖則魏定國行蹤飄忽，但咱們若正式投出書信，想來他的門下一定會即
    速通知於他。」

    　　左白秋點了點頭道：「咱們不如在柬上說明，就在他那居處相會如何？」

    　　錢百鋒點了點頭，略一沉吟道：「時間方面，由他還是由咱們決定？」

    　　白鐵軍想了一想道：「若是由他決定，他還得帶給咱們的回信，不如咱們說定
    五日之內登門相拜吧！」

    　　左白秋與錢百鋒一齊頷首道：「如此甚好。」

    　　即已決定，便卻手寫了信柬，落的是錢百鋒三字。

    　　錢百鋒望著那大紅的拜柬，心中微生感慨，當夜便送過去。

    　　於是四人便有耐心等候五日，準備到時候一路登門，左氏父子倒還沒有如何，
    錢百鋒卻顯出有些沉著不住的現象，想到他這二十年的遭遇及北魏種種陰謀詭計，
    的確每次令他熱血沸騰。

    　　好不容易等到五日，四人一齊出門而去，那北魏居處位於鎮郊，四人行走僅半
    個時辰便已來到。

    　　左冰只見那地方原來是一大棟獨立的房屋，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離開正道約
    有二十丈之遙，這時看去，房屋前後一片靜悄悄沒有動靜。

    　　錢百鋒駐下足來，忽然對面道上緩緩走來一人。

    　　左白秋閃目一看，只見那人一身僧衣打扮，原來是一個和尚。

    　　那和尚並未注意到四人，只因道上仍有行人，那和尚來到近處，轉向便向那房
    屋行去。錢百鋒低咦一聲道：「這和尚也要到那房屋之中？」

    　　左白秋又注視了幾眼，可惜光線太暗，實是分辨不出面目來。

    　　錢百鋒低聲說道：「咱們不如在此觀望一會吧。」

    　　白鐵軍道：「咱們最好略略隱下身形。」

    　　四人一齊找了一堆樹林，就站在道邊，只見那和尚緩緩走到房屋之前，舉手擊
    門。

    　　房屋之中緩緩燃起燈火，然後大門一開，那和尚對房內的人也不知說了什麼，
    然後緩步進入屋中，木門隨後又掩閉起來。

    　　左白秋與錢百鋒對望了一眼，白鐵軍低聲道：「這和尚難道是北魏請來助拳的
    ？」

    　　左白秋點了點頭道：「很有此可能。」

    　　錢百鋒道：「只是不知這和尚究竟是什麼人，瞧他出入房屋自如，想來必是熟
    客了。」

    　　左冰道：「爹爹看清了他的面目麼？」

    　　左白秋搖了搖頭道：「天光太暗加上距離甚遠，分辨不清，不過瞧那行動的神
    態，似乎並非見過的人。」

    　　白鐵軍插口道：「咱們現下如何？」錢百鋒道：「自然是照去不誤，看來北魏
    八成已在等候咱們了。」

    　　左白秋略一沉吟道：「以我之見咱們分兩批進去，錢兄先去，我隔一會便來。
    」

    　　錢百鋒並不太明子左白秋此舉是何用意，思考了一下，想起此行真是萬萬不可
    失敗，那北魏何等人物，即知自己公開挑戰，一定原有種種計策，雖然我方已佔絕
    對優勢，但終須謹慎一些才是。想起這一點，立刻點點頭道：「如此甚好，我先與
    白老弟去吧--」

    　　白鐵軍點了點頭，兩人正待動身，突然只見那房屋大門再度開啟。

    　　四人一齊吃了一驚，錢百鋒與白鐵軍兩人連忙收回跨出的足步，再度隱在樹影
    之下。

    　　只見燈火之中，那方才進屋的和尚這時又走了出來，匆匆向來路又走回去了。

    　　四人對望了一眼，登時感到這和尚有些神秘的氣氛，只見他出進，也不知究竟
    是什麼身份。

    　　那和尚一會兒便走得不見蹤影，左白秋忽道：「咱們現在不如一齊進去吧。」

    　　四人心中都有急著知道究竟之心，於是再無異議，一齊來到房屋門前。

    　　錢百鋒走在前面，尚未舉手扣門，只扣呼的一聲，木門陡然大開。

    　　房屋之內一道強光直射而出，眾人定目一看，只見一進門便是一間極大的大廳
    ，四壁之上燃起火燭，窗口全掛了黑布，是以屋外看不見什麼光亮，屋內卻是燈火
    輝煌，形同白晝。

    　　錢百鋒昂首跨入大廳，只見大廳正中坐著一個老者，錢百鋒入目識得，便是那
    名震天下，心機無雙的魏大先生！

    　　左冰與北魏相見，尚未見他拉下面上黑布，這時總算看得一清二楚，只見魏定
    國相貌自成一脈，雙目之中流露出一種特別的氣度，頷下略留尖型髯須襯在略現瘦
    削的臉型上，顯出冰冷的神情來。

    　　魏定國望著錢百鋒，以及身後的三人，面上神色絲毫不變，朗聲說道：「錢兄
    別來無恙？」

    　　錢百鋒低低哼了一聲，也自朗聲道：「錢某五日以前投柬，今日前來寶宅，倒
    叫魏先生久候了呢！」

    　　魏定國微微一笑道：「那裡的話，兄等魏某二十年，魏某等錢兄這一刻又算什
    麼？」

    　　他說得輕描淡寫，錢百鋒聽在耳中卻是甚不受用，他本是火性脾氣，這時只覺
    一股怒火直衝上來，冷笑了一聲說道：「那昔年土木堡的事，若說你魏定國不覺羞
    恥慚愧，我錢百鋒還談得上沒頭沒臉麼？」

    　　這句話份量不輕，魏定國被說得面上微微有些掛放不住，他呈了一口氣，冷冷
    說道：「錢兄說話須得有憑有據，好在此處別無外人，否則難免會引起誤會。」

    　　錢百鋒冷冷一笑不語，魏定國微微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說實話，錢兄忽
    然下手投柬找尋在下，尚不知究竟為何哩？」

    　　錢百鋒微微一笑，冷靜地道：「錢某想仔細問問魏大先生幾件事情。」

    　　魏定國嗯了一聲道：「自你錢兄由落英塔中出來後，與魏某相逢多次，每次總
    是免不了要說問問魏某幾件事，今日總有機會在此一會，魏某預備好給錢兄問個痛
    快，清楚！」

    　　他口中邊說，雙目掃過站在錢百鋒身側的左白秋、左冰，然後停在白鐵軍身上
    。

    　　白鐵軍沉著的面色，好像在冷靜之中流露出幾分堅毅，一時之間看不出深淺。

    　　白鐵軍殘缺的左臂，那空蕩的衣袖在腰帶之中，魁梧的身材真像是一座小山，
    雙目不時左右掃射。

    　　魏定國看了數眼，面上神色絲毫不卻，他說完話了，左白秋忽然踏前一步，緩
    緩開口道：「既是魏兄如此說，咱們也不必旁敲側擊，說話繞圈，乾脆開門見山直
    問直答如何？」

    　　魏定國微微一笑道：「且慢--」

    　　他左右一揚雙手，大廳兩側各自走出數人來，兩旁一共走出十多人，登時大廳
    之中熱鬧起來。

    　　左白秋、白鐵軍等人忍不住四下打量，只見那兩邊走出的人均是少年，一望之
    下，有好幾人甚為眼熟，心知全是魏定國門下，這批少年曾到中原行動，和左冰、
    白鐵軍交手過，所以兩人一看便知。

    　　這些少年功力均甚為高強，有些還身兼北魏以及銀嶺神仙兩門之長，白鐵軍雖
    不怕他們，但他們人多勢眾，倒也不容輕視。

    　　左冰一眼看去，正好看見一個少年自左方走出，面上神色木然，正是那魏定國
    最得意之徒楊群。

    　　左冰心中一動，特別留神那楊群，只見他並不注意四下情形，只是亦步亦趨跟
    隨著大家。

    　　魏定國等四下人都站定以後，微微一笑道：「既是要問得清白，咱們不如當著
    眾人說個清楚如何？」

    　　左白秋望也不望兩旁的人，冷冷地道：「二十年前，老朽在寒外隱逸，突被幪
    面客驚震，以致練功走氣，拚命逃走，那幪面客卻窮追不捨，以至在荒山雨夜之中
    ，與錢施主巧會，老朽在二十年中思索不絕，這幪面人究竟是誰，為何要找上老朽
    ，總是不得其解，近日豁然開朗，這幪面人便是魏兄吧？」

    　　他一語直言，單刀而入，四周的人聽了都微微有些動靜，魏定國卻是面不改色
    ，嗯了一聲道：「還有什麼問題一併說出，魏某一次作答如何？」

    　　錢百鋒忍不住接口問道：「你找尋五步追魂手唐弘，下毒害死中原群豪、烏氏
    雙傑，嫁禍於錢某之身，設計陷害楊陸，仍將罪名移之於我，錢某與你前無恩仇，
    素未謀面，今日你得好好說一說倒底是什麼原因了！」

    　　魏定國冷哼了一聲，左白秋接著道：「楊陸捨生，錢兄失名，均是你一人所賜
    ，左某受騙，千里請援兵撲空，再一回頭已無可挽救，這些事你都還記在心中麼？
    」

    　　他與錢百鋒早有默契，雖說是直言直語相問，蛤卻始終不提出中心問題，以待
    北魏的態度再作應變。

    　　魏定國聽到這裡，雙目一閃，突然仰天哈哈大笑，好一會才道：「魏某以為兩
    位投書下柬指名叫陣，一定有什麼驚人之舉，可惜問來問去均是陣腔舊調，魏某拒
    絕相答！」

    　　錢百鋒面色陡然一沉，立待發作，左白秋心中忖道：「果然不出所料，他是抱
    定一個賴字。」

    　　他心中一轉，口中淡淡地道：「魏定國，今日可容不得你說一聲拒絕呢！」

    　　魏定國面上的笑容一僵，望著左白秋深沉的面色，幾乎衝口而出的狠話登時收
    了回來。

    　　二十年前魏定國與左白秋親手相對，自那時起他便知這姓左的乃是平生大敵，
    這種無意義的狠言大話對他說也委實無趣！魏定國一轉怒氣，冷冷地道：「是麼？
    」

    　　左白秋冷冷道：「只因你已失去拒絕的立場！」

    　　他說得斬釘截鐵，魏定國微微一怔道：「什麼？」

    　　左白秋道：「二十年前之事，咱們可說已一目瞭然，水落石出，你回不回答早
    已失去重要性，咱們只是想試一試，名震天下歷久不衰的大先生，究竟是否有一人
    作事一人承當的氣魄！」

    　　魏定國臉色大變，他第一個觀念便是，那駱金刀的布包已掉在對方手中，並已
    被對方詳讀過了，登時他明白這四人找上門來，乃是要和自己一決生死，除此之外
    ，決無他途可循。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已隱入極險之境，但他乃是一代梟雄，心中所思，面上絲毫
    不露驚惶神色，只是驚疑地怔了一怔，然後冷冷地道：「左兄此言太過份了。」

    　　左白秋理都不理，接著說道：「今日一見，所謂北魏魏大先生，原來也是縮頭
    縮尾之人，不敢承允分毫！」

    　　魏定國怒道：「左白秋，你要魏某承認什麼，你說便是。」

    　　左白秋淡然一笑道：「魏大先生還要裝聾作啞麼？」

    　　魏定國忽然呼地一聲站了起來，雙目瞪視著左白秋一眨不眨，怒聲道：「左白
    秋，你心中知道魏某什麼便說出來，我魏定國可容不得別人胡言亂語，加罪於身！
    」

    　　他說得聲色俱厲，左白秋暗歎一口氣道：「這人好會裝相！」口中呈了一口氣
    說道：「真要老夫說麼？」

    　　魏定國冷笑一聲道：「魏某等候不及了。」

    　　左白秋陡然面色一沉道：「你要奪瓦刺之位，出賣民族，屠害武林、下毒、嫁
    禍之事不說，在荒屋中要下殺手來老夫之口，與周公明勾結以少林金剛院主持賺老
    夫一遭，計騙山野和尚埋伏星星峽中突襲楊陸，那一件事你姓魏的敢說你沒有參與
    ？」

    　　魏定國冷笑一聲，錢百鋒緊接著道：「那姚藥師姚九舟執魚腸劍為作所截，嚴
    弄逼供，放火燒他滅口，不是你姓魏的還有別人？」

    　　左冰忍不住插口說道：「還有那郎倫爾……」

    　　魏定國聽那郎倫爾三字心中一跳，錢百鋒緊接著便道：「不但對我朝下手，便
    是瓦剌方面，郎倫爾國師受計所算，慘墜絕谷之中，抑鬱二十年，你這一身鮮血，
    十世也難以沖洗！」

    　　這些話說將出來，有如流水行雲，字字落地有聲，四周的人雖均為北魏門下，
    平日略知，但不料北魏手段如此，真是處處下手，步步心機，不由暗中生寒。

    　　魏定國索性緘口不語，只聽左、錢兩人數說，到錢百鋒說完，他仰天大笑道：
    「原來如此！」

    　　左白秋與錢百鋒的眼睛望著他一眨不眨，等候他緊接著而來的話說。

    　　魏定國微微一頓沉聲說道：「原來是周公明告知各位的！」

    　　錢百鋒冷笑道：「魏先生一再下手要除周公明、駱金刀，奪搶這一本秘本，始
    終不可如願以嘗……」

    　　他話未說完，魏定國已插口說道：「魏某一再想奪得這本秘本，便是要看看周
    公明倒底如何說我，剛才兩位既如此說，原來周公明是如此寫的，也真是心黑手辣
    ，他雖與我魏某有過節在先，豈可含血噴人，留下這等秘本，可惜……可惜他已死
    無對證，否則非得對面相質不可！」

    　　這一番話好似早有準備所說，一口氣說，暗推暗賴，左、錢兩人料不到魏定國
    竟然採取此種手段，由此可見魏定國對於此事可說不惜一切，但求成功了。

    　　左白秋與錢百鋒兩人一怔，一時尚答不出話來，那白鐵軍陡然猛吼一聲道：「
    魏定國，你別想再賴了！那一年你夜闖山東丐幫總舵，以錢百鋒之名一夜之間下殺
    手，擄去楊幫主親生嬰兒作為要挾，你可沒有料到雷六俠拚死相追，雖為你打得四
    肢殘缺，卻終能留下活口，他的指認難道又是與你有過節麼？姓魏的，就是我白某
    武林後學，也萬萬不料你竟是這等畏首縮尾的窩囊廢！」

    　　白鐵軍這幾句話字字貫足真力，直震得大廳之中嗡嗡亂響，聲勢驚人，加上他
    句句在理，那魏定國再是裝傻，這時面上也掛不住，再加以白鐵軍提出丐幫被毀之
    事，那雷六俠迄今未死，魏定國心中一震，一時倒無言可對。

    　　魏定國心念電轉，張口說道：「白鐵軍，那年丐幫之事，與老夫……」

    　　他才說到這裡，忽然一個冷冷的聲音自他身後，一字一字說道：「師父，你別
    多說了。」

    　　魏定國好比觸電一般呼地反過身來，只見楊群滿面激動，雙目之中射出異乎尋
    常的光芒，一眨也不眨地注視著自己。

    　　魏定國忽然感到心中一冷，這一個古怪的感覺是他從來未有的現象，霎時之間
    他只覺心中冷了一半，怔怔地注視著楊群，他低聲說道：「群兒，你說什麼？」

    　　楊群喃喃地道：「他們什麼都知道了。」錢百鋒冷冷地道：「魏定國，你親手
    撫育楊陸嫡傳之後，難道又存了什麼野心麼？」

    　　魏定國大大震動了一下，臉上神光登時好比死灰一般，他注視著楊群，只見楊
    群那無助的神光，突然魏定國呼地回過身來，整個面上泛出騰騰的殺氣！

    　　大廳之中起了一陣騷動，難道這楊群乃是楊陸之子？

    　　北魏注視著錢百鋒，咬牙切齒地道：「姓錢的，咱們一切不必多說，你要如何
    ，劃出道來魏某今日倒要瞧瞧這二十年來你姓錢的功力精進如何！」

    　　他只覺心中有一種無比的空虛之感，立刻取而代之的是狂暴的殺機，錢百鋒望
    著他那狂暴的面孔，冷冷一笑說道：「錢某就等你這句話……」

    　　他話聲未落，驀然大廳木門呼地被住了開來，兩個人影一前一後步入大廳。

    　　緊張的情勢稍為一滯，眾人的目光立刻注視著木門，只見當先一人正是方才入
    而復出的那個和尚，和尚身後跟有一人，白鐵軍看了只感心中一熱，竟是自己恩師
    南魏魏若歸。

    　　魏定國的目光通過和尚，停留在魏若歸身上，也瞧不出此刻他心中在思想什麼
    ，面上一片陰沉。

    　　那和尚走入大廳，嗯了一聲，四下打量了數眼，哈哈一笑道：「今日這裡可熱
    鬧哩，魏定國，老衲又帶來了一位客！」

    　　魏定國的目光注視著魏若歸，這兩上齊名並稱的蓋世奇人終於又在一堂之中相
    見了。

    　　魏若歸冷哼一聲，望了望左白秋、錢百鋒等四人，微微頷首打了招呼。

    　　那和尚不理四周情勢，只是開口說道：「魏定國，你請老衲來助拳，老衲卻遇
    上了這位老先生，實在無法擺脫，只得一齊來了，咦，你要老衲和那一人動手。快
    快講吧，老衲打完了好立刻上路！」

    　　他說得好不輕鬆，魏定國的目光一閃，沉聲說道：「山野大師，你先為魏某壓
    陣如何？」

    　　這「山野大師」四字一出，左、錢等人才恍然而悟，原來這人是那野山和尚，
    想那野山和尚武功絕世，料不到這時刻又被北魏請到，左、錢兩人心中微驚，那山
    野和尚四下又打量了一番，搖搖頭道：「魏定國，你少囉嗦，要打一齊動手，還分
    什麼先後，你說哪個是勁敵，老衲先會會再說！」

    　　魏定國這時已存心一拼，不再猶豫，冷冷哼一聲道：「大師，這個姓左的，你
    先試一試吧！」

    　　說著一指左白秋，山野和尚雙目如電，掃在左白秋面上，只見左白秋清懼而立
    ，絲毫瞧不出深淺，分明已到了韜光晦略之境，他乃是百年武學大家，一看便知此
    人乃是大敵，不由吸了一口氣，大聲道：「不錯不錯。」

    　　他一拂僧袍，踏步上前，忽然身邊冰冷的聲音響起說道：「大師且慢。」

    　　山野和尚回過頭來，只見魏若歸淡淡地站在身邊，他皺了皺雙眉，冷然道：「
    什麼？」

    　　魏若歸道：「咱們一同進來的，若是老朽不動手，大師便也不動手吧！」

    　　山野和尚噢了一聲道：「你--要攔阻老衲？」

    　　魏若歸淡淡地道：「正是如此！」

    　　山野和尚笑了一笑，驀然之間他袍袖一動，左掌一揮，一股暗勁直湧而出，他
    突起發難，那內力發出已臻化境，絲毫沒有勉強的跡象，魏若歸霎時已覺內力如山
    壓體而生。

    　　他心知這和尚功力蓋世，不敢心存半分大意，右掌陡然一切而出，借勢一晃，
    左臂平平伸出，已然發出全身功力！

    　　呼的一聲，兩人站身不過三尺之距，在這等近距離中竟各以最高內家真力相碰
    ，若是有一方力微有不逮，立將震傷，毫無緩衝的餘地！

    　　左、錢等人自然知道其中情勢，是以登時緊張起來，只聽呼的一聲，魏若歸內
    力後發先至，身形一晃退了一步，那山野和尚全身一震，也移後一步！

    　　山野和尚吃了一驚，注視著魏若歸，心中暗忖要想闖過這人，恐怕萬分困難了
    ！

    　　錢百鋒噓了一口，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魏若歸的身上，未留神魏定國面上陡然殺
    氣一濃，猛地一蹲身形，雙掌暴擊而出，口中遲遲吼道：「接招！」

    　　他一招純粹是存偷襲之心，口中雖呼出「接招」，但掌勢早已遞出！

    　　錢百鋒猛可側過身來，這時魏定國全力發出的掌勢已然及體不及三尺，他心中
    暗呼一聲糟了，但他已存心與魏定國拼個你死我活，是以雖已處於劣勢，依然不避
    分毫，嘿地吐了一聲，左掌斜翻，硬撞而出。

    　　兩股力道一觸，錢百鋒內臟一陣劇烈震動，心中暗道這北魏好強的內力，同時
    身形不由自主向後一仰！

    　　北魏得勢不放，立刻連環出掌，第二掌自壓胸而擊。

    　　錢百鋒雙足釘立，就是不退分毫，他望著北魏的第二掌，自己右掌一合，疾削
    而起，掌緣帶起嗚嗚風聲，這一剎時他已發出「玉玄歸真」的心法！

    　　魏定國雙掌連環交相下擊，一掌重似一掌，錢百鋒被困在固守之勢，他硬挺著
    一掌一掌還擊回，一連對了七掌，錢百鋒只覺心口一跳，知道自己內力消耗太多，
    但這時刻早存了拚命之心，忽然他大吼一聲，體內真力陡然逆轉，竟在這氣血不順
    之時，拼力勉強發出「天罡氣」的功夫！

    　　這「天罡氣」功夫乃是錢百鋒一生絕藝，威力絕倫，只是此刻才發，已覺內力
    不繼，是以一轉一合之間，自己防身內力突衰，北魏掌力長驅直入，已震在自己內
    臟之上。

    　　只覺一口鮮血直湧而起，忍不住吐了出去，但他仍咬牙散去護心真氣，依然發
    出「天罡氣」。

    　　北魏一掌得手，仰身後退，他料不到錢百鋒拚命發出「天罡氣」功力，那內力
    遲發後至，連綿長久，魏定國才一落足，陡然心口一重，已為內力所擊。

    　　魏定國大驚失色，連忙提氣護住心脈，但這時已感覺左方一股尖銳勁風，他心
    中一寒，已知魏若歸已遙遙發出「修羅指力」，這「修羅指力」的威力他心中有數
    ，只得勉力一側身形，卻再也避不過右方左白秋急急拍出的內力。

    　　魏定國原已為「天罡氣」所傷，這時再被左白秋的「劈空掌」力所擊中，登時
    身形一個蹌踉，整個身體好比裂開一般。

    　　但他內力造詣已至爐火純青之境，猛然吸了一口真氣，這等沉重的傷勢居然被
    他抑壓起來，只覺頭腦一清。

    　　他忽然向後一躍，反手一把抓住站在身後的楊群，口中喘氣，面上流露出一種
    淒厲神色道：「住手！」

    　　這下變化太過突兀，左白秋扶住錢百鋒，呆呆地望著楊群，白鐵軍想來這乃是
    義父嫡子，沸騰的熱血登時變冷了。

    　　魏定國大聲喘息，一字一字地道：「好，好，我魏某撫育楊陸之後二十年，今
    日便毀去你，也是應當！」

    　　楊群一言不發，只是怔怔地望著師父，魏定國雙目充滿著爐火，一個一個掃視
    著四周，他的門人早為這些突變驚呆了，況且面臨諸人均是天下高手，他們一時間
    不敢輕舉妄動。

    　　魏定國心中自知傷勢極重，但他倒底心機大異常人，方纔那一種拚命似的狂暴
    ，逐漸又趨於冷靜，頭腦一清，第一件事便是想到如何得以脫身！

    　　這一個念頭一直衝入腦中，他立刻顯得機智起來，他已知握住一著有力的殺著
    ，於是他的腦筋開始飛快的轉動起來。

    　　四周的人都震驚得呆住了似的，錢百鋒、左白秋、白鐵軍望著楊群，真是一時
    之間不知所措，不過由於北魏面上神色的轉變，他們已知道北魏方纔那種同歸於盡
    的狂暴已趨於平和，他現在必在想如何脫身的問題，也就是說，楊群的生命暫保留
    下來了。

    　　但是，如若他果然以楊群為人質而去，自己方面究竟如何下手？難不成眼睜睜
    望著他又受傷之身，飄然而去？

    　　明顯的事實魏定國已受了內傷，更明顯的事實，就算讓北魏一走了之，他帶著
    楊群，難保不在離開之後再下殺手。

    　　一時之間，左、錢、白三人都覺心中左思右想不知其解，那北魏面上也是一片
    沉思之色。

    　　左白秋張目一望，突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左冰已靠在對面石柱側方，距那魏
    定國不到三步之距。

    　　左白秋心中一緊，只見左冰面色鎮靜如常，右手緊緊握著那柄奇珍「魚腸」寶
    劍。

    　　這一剎時，左白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目，他只覺心中一陣狂跳，雙目不由
    自主斜看那魏定國，只見魏定國面上陰沉，口中微微喘息，左白秋心中閃過一個念
    頭，暗暗忖道：「讓冰兒試一試，那魏定國已受重傷，身後反應未免靈敏，只怕他
    門下弟子只要一見冰兒露身，立刻便出手阻攔--」

    　　但在這當之中，也再容不得他多多考慮了，他陡然吸了一口氣，睜目大吼一聲
    道：「魏定國！」

    　　這三字他乃是用足了全力，直震得整個大廳簌簌而動，北魏只覺心中一震，知
    道他故意以聲音之中灌注真力，自己內傷甚重，心中不由震得一痛，雙耳嗡嗡作響
    ，他勃然色變，正待發話突然只覺背心一涼，一種古怪無比的感覺陡然襲遍他的全
    身！

    　　左冰幾乎不敢相信，那鋒利蓋世的短刃竟然沒入魏定國的背心，順利得未遇到
    任何阻礙！

    　　左冰一鬆手，本能地一把抓住楊群向後一帶，魏定國再也無法抓緊楊群的脈門
    ，左冰只覺手中一重，楊群已到了手中，他猛然一個反身倒竄而出，落在父親身旁
    。

    　　整個大廳好比死一般寂靜，幾十道眼神注視著魏定國一眨不眨，過度的震驚使
    任何人都像是忘記了動作一般。

    　　只見魏定國滿臉絕望，淒涼的表情，那魚腸劍掩在他背心之上，他彷彿忘記了
    痛苦，忘記了一切，只是靜靜地站著，雙目中空洞無比，也不知注意著誰。

    　　誰也預料不到，結局會是如此，魏定國只覺雙眼前是一片昏天黑地，他仰天悲
    歎一聲，剎時滿目全是一片鮮紅，也分辨不清鮮血或是烈火，深紅的顏色中透出一
    個個人面，使他到有一種出奇的疲倦，疲倦得分辨不出任何人來，終於，他合上了
    雙目，仰天一跤跌倒在大廳地上！

    　　仍是一片寂靜，寂靜得幾乎連呼吸之聲均可清晰可聞，漸漸地，北魏的門人一
    個一個靜靜地走到北魏身前，默默行禮，然後緩緩退出大廳！

    　　他們沒有抬頭望眾人一眼，也沒有再看楊群一眼，每個人面上全是一片淒涼悲
    慘的神情。

    　　等到最後一個弟子離開大廳，那山野和尚陡然仰天歎了一口氣道：「魏定國，
    想不到老衲在二十年後趕來為你送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且受老衲一禮。」

    　　他說完合十一禮，望了望魏若歸，滿面都是寂落神色。

    　　左白秋扶著錢百鋒，望著驚駭初定的左冰，忽然白鐵軍大吼道：「不好！」眾
    人一齊吃了一驚，注視著白鐵軍，白鐵軍大吼道：「咱們快向前走，這大廳前後埋
    了炸藥！」

    　　他話聲未落，已伸獨臂扶著錢百鋒，向外便走，其餘諸人自然緊緊跟隨，飛快
    地向門外竄去。

    　　才奔出不及二十丈的距離，只聽身後轟然一聲巨響，那大廳整個屋頂被炸得飛
    在半空，四分五裂，大梁倒在地上，登時燃燒起來形成一片火海。

    　　眾人停下足來，回身望著那熾燃的火勢，心中暗暗生寒，若是再晚一步，真要
    粉身碎骨了！

    　　火勢越燃越是猛烈，霎時滿天是一片紅光，夜風隨著大火，似乎加強吹拂，陣
    陣熾熱的空氣吹拂過來。

    　　左白秋扶著錢百鋒，吁了一口氣，回首對魏若歸道：「有勞大俠仗義出手--」

    　　魏若歸微微一笑道：「那裡的話，魏定國一生橫行，恐怕再也料不到得到這樣
    一個結局！」

    　　左白秋微微歎了一口氣道：「二十年前土木堡之事至此總算結束，眼看著這場
    大火，左某彷彿又看見那一年遍地的烽煙……」

    　　魏若歸點點頭道：「一切是上天安排，魏定國逆天行事，他雖有蓋世奇才，總
    是成事在天啊！」

    　　左白秋道：「那山野和尚走了，也不知他這一生究竟為了什麼。」

    　　魏若歸微微一笑，忽然白鐵軍焦急道：「楊群呢？左老弟--」

    　　左冰怔怔地道：「方纔咱們飛奔出來，我好像看見他自左方窗戶之中疾奔而去
    了，他顯是不願留下見我們……」

    　　錢百鋒喃喃歎了一口氣道：「這孩兒雖已明知為楊陸之後，但魏定國對他二十
    年撫育之恩有如一個死結在他心中，只要見著咱們這些逼死北魏的人，他內心便不
    會平靜下來--」

    　　火吞飛捲在半空，散發開成點點火星，攜著裊裊白煙。

    　　左白秋歎了一口氣道：「隨他去吧，秋風吹衣，綠波東流，誰都離愁斷腸淒淒
    ，永成憔悴罷休。」

    　　天際昏暗，漫天雪花狂舞，平原上一片冰晶，遠處稀疏幾棵枯樹，也漸漸埋蓋
    在皚皚白雪之中。

    　　這時，從左面的斜坡上走下一人一騎來，那馬通體全黑，並無一根雜毛，立在
    銀色大地上，尤其神駿得出奇，馬上一個身披氈氅的大漢，一面微抖韁繩，縱馬走
    將下來。

    　　北風正自怒號，馬上人舉目四面看了一下，只覺一片茫茫，分不出任何景物，
    他伸手從背囊中掏出一個小皮袋來，仰頭咕嚕灌了兩大口烈酒，呼出一口大熱氣，
    又匆匆向前走去。

    　　漸漸的，在那雪花橫飛的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一座濛濛幢幢的塔影，馬上的大
    漢舉手揮去了眉睫之間的積雪，輕聲歎了一聲：「落英塔，落英塔……」

    　　他夾了夾馬肚，那黑馬十分神駿，雖在沒膝積雪之中，仍然放蹄前奔，只見四
    蹄揚處，雪塊紛紛而起，一人一騎奔到塔前，馬上大漢一勒韁馬行緩了下來。

    　　只見那頹壇廢石間，一座破塔巍巍然矗立在雪白的地上，讓人一望而生幽然懷
    古之歎，馬兒行到塔前，自動停了下來，馬上大漢舉袋又飲了兩大口烈酒，把酒袋
    藏在了鞍下，輕輕躍下馬來。

    　　然而忽然之間，他停下身形，只見他傾耳聽了一會，然後悄然一躍而到了古塔
    後面，落地了然無痕。

    　　他悄然繞到塔後，只聽是塔內傳來一陣嗚嗚怪響，他暗暗忖道：「這分明是一
    種最上乘的奇門內功，這時候，有誰會在落英塔裡與人動手？」

    　　那嗚嗚怪響愈來愈是尖銳，這大漢皺了皺眉暗道：「這古塔的內功竟是平生未
    見過，而功力之深，已達登峰造極之境，感不出是何等人物--」

    　　他悄悄地從塔後小門跨入，黑暗中只覺兩股強不可測的掌風交織而過，一剛一
    柔，那剛強之勁甚是熟悉，柔軟之勁卻是陌生無比，他腦中靈光一閃，當下大喝道
    ：「兄弟--是你？」

    　　「大哥！是你！」

    　　只聽得那嗚然之聲驟停，接著轟天一震，這大漢一伏身形，大聲喝道：「兄弟
    ，不可硬架！」

    　　黑暗中那人喘息笑道：「大哥放心，一掌還要不了我的命！」

    　　這時黑暗中另一個陌生的口音道：「楊群，你不是我對手，還是跟我走了吧！
    」

    　　門口的大漢大喝道：「兄弟，是什麼人？」

    　　黑暗中，那人喘息叫道：「大哥閃開，讓我衝出來再作道理！」

    　　門口大漢一個閃身，只聽得黑暗中一連五六聲驚天動地的巨震，接著如閃電般
    兩條人影接踵而出。

    　　前面一人身形踉蹌，後面一個身著朱紅襟裟的胖大和尚，口中大呼道：「楊群
    ，你走不了的，快跟我走吧！」

    　　前面那人才一落地，反身就是連著十掌劈出，出手之快，取位之準，道之強，
    已達駭人震世的地步，十掌之間一氣呵成，了無破綻--

    　　閃在塔門邊的大漢忍不住大喝道：「兄弟，好掌法！」

    　　那胖大和尚用一種古怪已極的身法閃了過去，同時之間還了三掌，無一不奇，
    卻無一不厲害絕頂，他口中喝道：「楊群，你是這世上唯一已得北魏真傳之人，何
    不跟了我去共參舉世無雙的神妙奇功？」

    　　楊群一連倒退三步，氣喘噓噓，站在塔門口的大漢這時一躍而至，大喝道：「
    暫停！」那胖大和尚斜眼睨了他一眼道：「你要幹麼？」那大漢道：「大和尚你要
    打也不用急，先說出了道理來憑什麼你要叫楊群跟了你走？」

    　　那胖和尚呵呵笑道：「老衲平生嗜武如狂，目下武功雖已堪稱天下無雙，欲知
    若能把魏定國那幾手鐵掌神功融於一爐，那便是達摩始祖再世，也不過如此了，是
    以要楊群跟老衲回去，共同參研一番，這是光大武學的好事，不料楊群這小子毫不
    識抬舉……」

    　　他還待說下去，那大漢已打斷道：「就是這個原因麼？」

    　　那胖和尚臉色一沉：「反正他願也罷，不願也罷，老衲要帶了去，還有人能說
    不麼？」

    　　那大漢道：「不錯，請……」

    　　他一面說請，卻一面橫身阻於胖大和尚之前，胖大和尚冷笑一聲，大喝道：「
    讓開！」

    　　他舉手一推，那嗚嗚怪響立起，一股不可思議的古怪掌力對準那大漢當胸推來
    ，那大漢雙目圓睜，精神凜凜地注視著那一股奇不可測的掌風迎面而來，驀地裡大
    喝一聲，猛可一掌拍去！

    　　只聽得震耳欲裂的掌聲一連響了三聲，那胖大和尚全身紅袍一裂，那大漢滿頭
    長髮散下，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五丈變成了一丈。

    　　過了半晌，那胖大和尚一字一定地問道：「你——請教大名！」

    　　那大漢挺立如鐘，宏聲答道：「白鐵軍！大師你——」

    　　那胖大和尚一聽到白鐵軍三字，仰天大笑打斷了白鐵軍的話聲，他笑聲有如巨
    浪出壑，震得四周積雪為之崩落，然後大聲道：「白鐵軍！好個白鐵軍！有你在中
    原，老衲尚稱不得天下第一，罷罷罷！後會有期！」

    　　他說罷轉身就走，兩個起落就走得不見蹤影，只留得一地寸斷紅縷。

    　　白鐵軍轉過身來，對著楊群道：「兄弟，你沒事吧？」

    　　楊群苦笑道：「沒事，這和尚乃是西蒙剛丘喇嘛寺首席主持烏龍大師——」

    　　白鐵軍道：「那古怪內功實是深不可測——」

    　　楊群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白鐵軍道：「兄弟，你怎麼到這裡來——」

    　　他問了一半就忽然住口，因為他發現這個問題那麼幼稚，楊群為什麼來落英塔
    ，他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不是同樣的理由麼？恩恩怨怨，多少年來，多少英雄棄
    骨荒野，目下萬事俱了，便算是來憑吊一下這座古塔罷！

    　　楊群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地笑了，白鐵軍沉默地望著那古塔，也不知過了多久
    ，兩人默然地立在雪地上，落雪一會兒又要沒膝了。

    　　白鐵軍緩緩地轉過身來，對楊群道：「兄弟，丐幫大事全交在你手上了——」

    　　楊群道：「大哥你——」

    　　白鐵軍道：「我，我該走了。」

    　　楊群想說什麼，但只默然點了點頭，他們走到塔前，白鐵軍走到馬前，伸手取
    下那袋烈酒，舉袋向楊群揮了一揮，楊群搖了搖頭，只低聲道：「大哥此去何方？
    」

    　　白鐵軍長笑道：「百事俱了，我要尋個地方過幾年清風明月的日子了。」

    　　他仰頸將半袋烈酒一口氣喝乾，順手將空袋扔出數丈，翻身上馬，只道聲：「
    兄弟珍重。」

    　　一夾馬腹，揚蹄如飛而去。

    　　楊群呆望著白鐵軍縱馬而去，漸漸隱藏在白雪坡上，躍上了塔頂，一直望著那
    一個小黑點完全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才縱身躍了下來。

    　　四顧風雲更緊，楊群只覺感慨萬端，呆立了一會終於也向南飛縱而去。

    　　遠處淡淡的雲霧，依稀可見山峰羅布，南北成列雪峰燦爛，冰谷如鏡，好一片
    錦白大地！

    　　正是：今古事，綦局勝負，翻覆如斯。歎紛紛蠻觸，回首成非。剩得幾行青史
    ，斜陽下斷碣殘碑。年華共混同江水，流去幾時回！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