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俠 骨 殘 肢

    　　　　　　　　　　　    【第六章　神龍初現】

    　　玉蕭劍客道：「那廝年紀輕輕，但是一身功力委實太不得了……」

    　　白鐵軍道：「老實說，我若真要和他動上手，也不知能不能取勝哩。」

    　　梁四哥聽了這話，頓時豪放地大笑起來道：「你，何必替我遮羞，梁某從十三
    歲起開始走江湖，九死一生讓人打得奄奄一息也不知多少次了，難道還會再乎這一
    掌麼？哈哈。」

    　　白鐵軍一拍他肩膊，也豪放地仰面大笑起來，他們兩人問答之間，簡直旁若無
    人，少林寺的和尚們互相對望一眼，那眼光彷彿是在說：「丐幫的狂態終於重現江
    湖了。但他們卻想不出這姓白的少年究竟是何來路。」

    　　這時，那何先生忽然走上來，咳了一聲問道：「想不到這裡見到了丐幫令旗重
    現，何某斗膽問一句，閣下可是丐幫中人物？」

    　　白鐵軍抱拳道：「不敢，小可白鐵軍。」

    　　何先生一揖道：「白兄請了，丐幫中三俠駕到……」

    　　白鐵軍還了一揖，哈哈大笑道：「何先生此言白某如何當得起，便那白某自己
    來說，放著眼前名滿天下的點蒼何子方，竟然裝著翻白眼不認識，那豈不是有眼不
    識泰山？」

    　　何先生聞言歎道：「貴楊幫主故去，武林中久久不曾聽到這等豪氣的言語了。
    」

    　　那邊幾個少林寺的僧人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個丐幫的新人——年紀才廿出頭
    的白鐵軍，他的功力，已大大震驚了全場。

    　　白鐵軍道：「白某人雖為丐幫一員，但楊老幫主的死對白某依然是一個不解之
    謎，望何先生教我。」

    　　他說著就拜將下去了，何子方聽了這句話臉上神色一變，他猛一伸手中拐杖，
    一股柔韌而強大無比的力道竟然從拐杖上橫生而出，擋住了白鐵軍下拜之勢，他重
    重把拐杖頓地，長歎道：「楊幫主在星星峽一戰受傷後，從此失蹤武林，何某緬懷
    故人，無一日不是縈縈在心，丐幫眾俠從此絕跡武林，今日令旗初現，何某心下萬
    分感慨。」

    　　白鐵軍忽然雙目牢牢盯在何子方的臉上，一字一字地道：「但是何先生乃是星
    星峽之變的目擊者——」

    　　何子方縱聲長道：「白兄此話是什麼意思？」

    　　白鐵軍道：「白某不敢說有什麼意思，是這個不解之謎，存於武林中這許多年
    ，在白某想來，答案必在列位當時目擊者腹中——」

    　　何子方雙目陡然精光暴射，他冷然道：「白兄可是對何某有什麼懷疑之處麼？
    」

    　　白鐵軍道：「小可不敢。」

    　　何子方冷笑不語，過了一會，忽然歎道：「楊幫主一生英風俠骨，一雙鐵掌打
    遍天下，何某與他雖然談不上什麼交情，但是楊幫主乃是何某畢生敬佩的英雄人物
    ，想當年在燕然山上楊幫主獨掌劈四霸的神威，至今猶在何某心頭，他神秘地一去
    不復現，真是令人思之傷心……」

    　　白鐵軍聽他說得懇切，像是對一個逝去的老友追懷不已的樣子，他不禁微微一
    怔，全場望著這丐幫的三人，不論如何，丐幫的重現，連少林高僧們都怔然心凜。

    　　這時那個少林僧走了過來，一元大師合十道：「點蒼何施主隱居在此，貧僧居
    然得瞻英姿，真是三生有幸……」

    　　何子方還了一揖道：「何子方此刻心如止水，雖是俗世之人，卻與出世之士沒
    有區別，大師所見的不過是個真氣殆盡的贏弱老夫罷了。」

    　　一元大師轉首對白鐵軍道：「白施主少年英雄，彈指揮袖間能破強敵，老僧好
    生欽服。」

    　　白鐵軍道：「大師過獎。」

    　　老僧深深望了白鐵軍一眼然後道：「施主年齡方逾弱冠，卻已是一派宗師之身
    手，目下仗著沖霄豪氣，正好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十年之後施主大器已成，
    那時若是老僧命長，說不定咱們還能在少林寺中相見一場——」

    　　白鐵軍吃了一驚，怔然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他才問道：「敢問大師此言何指
    ？」

    　　老僧雙目牢牢注視著白鐵軍，白鐵軍只覺那目光中射出一種慈悲的光芒，他不
    知是為什麼，心中忽然有一些傷心的感覺，老僧這時忽然微笑道：「老僧胡言，施
    主但比過耳秋風罷了。」

    　　他雙手合十，舉步飄然而去，何子方叫道：「致上貴寺方丈大師。就說點蒼故
    人卓大江何子方祝福他萬事如意。」

    　　大師哈哈笑道：「出家人豈敢談什麼如意，貧僧謹代方丈謝了。」

    　　說罷便帶著受了傷的少林弟子離去了。何子方看少林僧去得遠了，轉過目光來
    道：「白兄請進莊盤桓數日，詳談一番罷。」

    　　白鐵軍道：「謝了，做叫化子的被風打雨是慣了，咱們這就告辭了。」

    　　何子方想說，但又覺沒有什麼好說，於是他欲言又止，過了一會才道：「如此
    ，請便——」

    　　白鐵軍道：「白某才疏識淺，雖是萬難及得上楊老幫主之萬一，但是這個謎勢
    必要揭開的。」

    　　何子方冷冷一笑道。「何子方預祝順利。」

    　　白鐵軍微微一笑，帶著梁老四和湯二哥緩緩走去，何子方的的臉上流露出一種
    難以形容的表情，他喃喃地自言自語道：「星星峽的往事，對我來說，又何嘗不是
    一個謎啊……」

    　　他緩緩地走進莊去，這時，伐木的工人成群結隊地收工回來，有些人合唱著自
    己編的歌，腔調有高有低，就像一群鴨鵝一般，何子方微一瞥目，忽然眼睛一亮—
    —他看到一個氣質高華無比的少年夾在人中，也扛著一個斧頭大踏步走來，看他那
    模樣分明也是一個工人，但是他的氣資卻是令人一望而驚，他雖是穿著破爛的舊衣
    ，然而一種天生的瀟灑氣質卻是隨著他一舉一動流露出來。他再一看，心中更驚這
    人怎麼會和師兄長得一模一樣，其實上次在南湖，何子方和錢冰已照過面，只是何
    子方當時沒有注意罷了。

    　　何子方憑著他幾十年的經歷，他暗暗對自己說：「這個人一定是個人物，絕不
    會是普通的工人。」

    　　這時，工人們都已走近了，何子方注視著那少年，只那少年正和一個大塊頭邊
    談著，那大塊頭拍拍他肩膀道：「喂，錢冰，我瞧你進步得真快啊，方幾天工夫，
    伐木頭的技巧已經趕得上我老兄啦。」

    　　錢冰笑道：「哈哈，還不是承列位大哥悉心教導得好，不過，做學生的也得要
    有一點天才，嘿，你說對不對。」那大塊頭重重地拍了拍錢冰，笑道：「對，對—
    …﹒」

    　　這時，錢冰遠遠地與何子方對了一個照面，何子方立刻發覺這個少年的目光中
    閃出一種令他心寒的光來，他不禁然怔住了——工人們都走到東院去了，何子方喃
    喃地道：「這少年叫錢冰……他叫錢冰……」

    　　工人們進入下房不久，便各自提著水桶出來打水洗澡了，錢冰提著一隻木桶，
    輕鬆地走到天井上的水井提水。

    　　他正提了一桶水上來，忽然，一聲咳嗽聲從後面傳來，錢冰一回頭，只見那何
    先生負手站在後面，錢冰微微行了一禮，正準備提水離開，忽然那何先生道：「汗
    巾忘了。」

    　　錢冰回頭一看，只見自己帶來的手巾忘在石井邊，於是他帶著謝意地對何子方
    一笑，返身去取那手巾，何子方忽然道：「錢小哥兒——」

    　　錢冰吃了一驚，停下身來，何子方突如其來地向道：「你可是從京城來？」

    　　錢冰微微一怔，隨即道：「不是——」

    　　何子方又問道：「你可從京城路過？」

    　　錢冰道：「小可從來還未到過京城哩。」

    　　何子方啊了一聲卻忽然轉變題道：「聽說你才到咱們這裡沒有幾天？」

    　　錢冰答是，何子方又道：「瞧你模樣倒像是讀書相公，做工的生活過得慣麼？
    」

    　　錢冰不知他問這些幹什麼，他一時想不通對方是什麼用意，便答道：「也沒有
    什麼不慣的，莊主待咱們工人十分厚道，咱們無一不衷心感激。」

    　　何子方道：「錢小哥兒恐怕不會長留這裡？」錢冰老實道：「說來慚愧，小可
    投此實是因為短了幾個川資，只等稍有積蓄就要趕路南行。」

    　　何子方點首優閒地道：「少年能有機會跑跑天下，那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他停了一停，似乎想等錢冰說下去，錢冰卻是只想離開，他沒有說話，何子方
    卻接著道：「便以我來說，這一生雖是沒有什麼出息，但是天下東南西北幾乎是無
    一處沒有走到，現在回憶起來，也真有趣得緊。」

    　　錢冰敷衍著道：「古人說行萬里路讀萬卷書，何先生足跡遍天下，真是學問滿
    胸腹了。」

    　　何子方笑道：「我那稱得上什麼學問，不過各處的名山大川看過，胸襟氣度自
    然會開闊起來，以我個人來說，江南美景雖如圖畫，卻是終不及塞北的浩瀚壯景—
    —」

    　　他搖頭擺腦地接著道：「塞外遊牧之民以狼煙為聯絡訊號，有時數個山頭狼煙
    齊舉，真是壯觀……」

    　　錢冰聽他說到塞北狼煙，不自覺地嘴角掛上一個微笑，答腔道：「有時煙柱衝
    上雲霄，彷彿和天都接在一起哩。」

    　　何子方道：「一點也不錯，我就喜愛那種景色……啊，你瞧我只顧聊天，耽誤
    了你時間……」

    　　錢冰提桶道：「沒有，沒有，我這就走……」

    　　他轉身欲走，何子方忽然道：「錢冰，你可以是從塞北來？」

    　　錢冰驟然吃了一驚，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何先生要這樣繞著圈子盤問他，他的
    臉色不由微微一變，但他立刻微笑道：「不，不過我曾經去過關外。」

    　　他提著桶轉身離去，卻仍舊忘了拿那石井邊的汗巾，這一回，何子方卻沒有再
    提醒他。

    　　錢冰走出了天井，何子方依然凝視著他背影消失處喃喃地自語：「他是從塞北
    來的，為什麼我一提他從塞北來，他就臉色一變？……」

    　　他在天井中踱了幾步，緩緩走到左邊的小花園中，這時，花園中菊花正放，黃
    白相間之中，一個苗條的少女正在澆灌花圃。「容瑛，你在澆花麼？」

    　　那少女歪過頭來，甩了甩一頭秀髮，叫道：「何叔叔，你不是看見我在澆花麼
    ？」

    　　何子方笑罵道：「你對我這個叔叔是愈來愈沒有禮貌了。」

    　　蓉瑛放下手中水壺，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侄女蓉瑛
    給叔父大人問安——這總可以了吧？」

    　　何子方笑道：「你爹爹呢？」

    　　蓉瑛道：「不知道呀，整整一下午不曾見他影子？」

    　　何子方忽然故作神秘地低聲道：「蓉瑛，你可知道咱們莊裡的工人中有一個瀟
    灑無比的少年？」

    　　蓉被聽了這話，眼前馬上浮出錢冰那帶著微笑的臉孔，她的臉上忽然不自主地
    現出紅暈。

    　　何子方哈哈笑了起來，似乎十分得意的樣子，這時，花圈的前面，傳來一陣腳
    步聲。

    　　何子方望了望，只見前面小徑上來來了一個少年，一襲青衫，正是那錢冰。

    　　何子方面上神色微微一變，沉吟了一會兒道：「蓉瑛，你走過去對那少年說一
    聲，叔叔要找他一談好麼？」

    　　蓉瑛怔了怔，她也發現了錢冰，這時錢冰正負手背站著，面對一堆假山石，並
    沒有察覺自己正在看他，於是對何叔叔道：「找他作什麼？何叔叔？」

    　　何子方搖頭道：「叔叔自有用意，侄女，你儘管去叫他吧——」

    　　蓉瑛看了看何子方，發覺他面上的神色似乎相當沉重的樣子，心中不由吃了一
    驚，想了一會，也不得要領，便滿懷疑念的點了點頭緩緩走去。

    　　何子方望著她走遠了，輕輕移動足步，走到一株大樹下面，這時秋意正濃，樹
    上黃葉密集，他望了一會，心中默默計算妥當，只聽那邊交談了兩句，錢冰便走了
    過來。

    　　何子方雙目一閃，只見錢冰走了過來，文文靜靜，微風拂起那青布衣袂，更透
    出一股清挺之氣，心中不由暗暗讚道：「這少年真是一表人材——」

    　　正轉念向，錢冰來得近了，抱拳一禮道：「何先生喚叫在下有何教示？」

    　　何子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忽然踏著了一粒光滑的圓石子，身形傾倒在那大
    樹上。

    　　錢冰啊了一聲，忙一把扶了去過，何子方右手的竹杖一伸，點在地上，錢冰身
    形才動，他已扶著樹幹站穩了，大樹一陣搖動，簌簌掉下枯葉。

    　　錢冰收回雙手，何方子搖搖頭道：「年老力衰，唉，站都站不妥當了——啊，
    你的身上一片落葉，老夫幫你拂去！」

    　　錢冰一怔，還來不及尋看，那何子方左手一佛如風，有意無意之間對準他左前
    胸點去。

    　　何子指出如風，卻沾衣立停，他退後一步雙目一閃，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錢冰。

    　　錢冰微微一笑道：「有勞何先生！」

    　　何子方目中神光一閃而滅，伸手入懷摸出一方布巾遞了過去道：「這是你的吧
    ！」

    　　錢冰啊了一聲道：「正是正是，多謝何先生！」

    　　何子方微笑道：「那裡的話！」

    　　點了點頭，緩緩走開去，錢冰收起汗巾！也不再多言，慢慢走開，何子方待他
    走遠了，回到身來，望著他的背影發呆，好一會喃喃自語道：「若說這少年果真不
    明武術，來此毫無目的，老夫卻不承認老眼已花，但若果真深藏不露，方才在死穴
    受襲之下，面上陰陽不變，這份城府真是深不可測！」

    　　他呆呆想了一會，心中疑慮起伏不定，卻始終放不下心來，便緩步踱入房中。

    　　大風橫掃著，枯枝落葉被捲得滿天飛舞，錢冰獨個兒一個人走到了小丘的頂上
    。

    　　他默默計算著收藏在那個小布包中的銀兩，大約也有幾十兩了，若是用得省些
    ，將就可以作一時的川資了。

    　　他站在山丘的頂上，向四面隨意地眺望了一下，肅殺之中透出一絲廣闊寂寞的
    味道，但是比起塞外來，卻是大有生意，錢冰默默地道：「愈向南走一分，山色便
    愈更綠一分了。」

    　　忽然，他看見前面一棵大樹下有一個人影，他不由得微微吃了一驚，想不到在
    這裡除了他以外，竟然還有第二個人在。

    　　於是他忍不位走近一些看個清楚，立刻他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色，那樹下的人正
    是小梅。

    　　錢冰停住了腳步，他的心中暗暗忖道：「那天在那個小鎮上碰上她，她怎會也
    會到這個巨木山莊來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他見那小梅正倚在樹下，聚精會神地不知在想什麼，對於他的出現，似乎絲毫
    沒有發覺到，他也就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小梅依然穿著一身淡黃色的衣裙，遠看過去就像在秋風中停立著的最後一朵黃
    菊，頭髮和衣帶隨風舞著，構成一種十分飄逸的致氣，錢冰靜靜地欣賞著這一幅美
    景，不禁看得呆了。

    　　忽然他發現小梅的臉頰上流下晶瑩的淚滴，這使錢冰又吃了一驚，怎麼她一個
    躲到這裡來哭？

    　　只見小梅一個人哭了一會，就掏出手絹來擦眼淚，山風吹來，錢冰依稀聽到小
    梅輕聲地說道：「小梅，你不要再哭泣啦，哭有什麼用呢？……」

    　　錢冰聽了她這幾句話，雖誰不知道她是為何而哭，但心中隱隱有些感動的感覺
    ，他忍不住要想上去安慰這女孩幾句，但是他還是沒有動，只是站在那兒。

    　　忽然小梅又喃喃自語道：「爹爹叫我到這裡來找卓伯伯，他老人家自己不知什
    麼時候才會來找我？這莊裡雖然待我好，可是我總是不作客呵。……」

    　　錢冰聽她說得愁苦，加上心中也有幾分好奇之心，便想上去問問她究竟是怎麼
    回事，但是繼而一想，自己一個大男人躲在這裡偷瞧人家一個姑娘，又偷聽別人的
    心事……想到這時不覺有點慚愧，他搖了一搖頭輕輕便走遠一些。

    　　小梅卻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她略帶驚疑地問道：「是誰？……」

    　　錢冰不好意思再走了，他只好回過身來，小梅道：「是——是你——」

    　　錢冰生性磊落瀟灑，索性行了一禮道：「對不起，打擾姑娘清興。」

    　　小梅伸手在臉頰上飛快地摸了摸，發現淚痕確已完全揩去，這才放心地道：「
    想不到我們在這裡又碰著啦。」

    　　錢冰微笑道：「正是，在下也覺得好生湊巧，敢情咱們是有……」

    　　他想說「有緣」，但是立刻想到這話如何說得，便住口不說了。

    　　小梅已經聽懂了，不由臉上一紅，連忙岔開道：「這莊院也真大，咱們都是作
    客的，竟然互不知道——」

    　　錢冰笑道：「不，不，我不是這莊上的客人，我是在這裡伐木作工的，姑娘自
    然不知了。」

    　　小梅睜大了眼望著她，怯怯地道：「那麼你從那麼遠趕來只是為了作工？」

    　　錢冰看她那不好意思問的模樣，哈哈笑道：「不是不是，是我走到這裡，身上
    銀錢用完了只好停下來作些零工賺一點川資。」

    　　那時整個社會是個士大夫思想的社會，讀了點書的人誰肯瞧得上做工的人？錢
    冰這人竟是一點難以為情的想法也沒有，是以在小梅聽來，反倒覺得新奇有趣了。

    　　她羨慕地道：「你們男人真舒服，沒有錢了馬上就能自己賺……」

    　　錢冰見她說得天真，便故意逗她道：「咱們在這裡作工除了有錢可賺，那大林
    子裡簡直好玩極了。」

    　　小梅臉上馬上顯出怦然心動的模樣，過了一會道；

    　　「那天你帶我去看一看好麼？……我一定不會妨礙你們的工作。」

    　　錢冰道：「你是莊裡的貴客人，怎麼能跟咱們工人一塊兒混，要去你叫莊主的
    女公主陪你去看便了。」

    　　小梅喜道：「正是，我怎麼沒有想到這個。」

    　　錢冰道：「這個莊主也著實有派頭，這個一片林子全是他的財產。」

    　　小梅道：「卓伯伯才是個大人物哩，我聽爹爹說過……」

    　　她說到這裡便停住了口，似乎在考慮可不可以說下去，錢冰看她的神氣，立刻
    知道她在想什麼，便裝得滿臉興趣盎然的樣子問道：「你說什麼？你爹爹說什麼？
    」

    　　小梅忍不住要賣弄一下胸中的見識，便繼續說下去了：「我爹爹曾經對我說過
    好些卓伯伯的事，反正……反正他就像一個神仙那麼厲害。」

    　　錢冰道：「卓莊主的大名是什麼？」

    　　小梅笑道：「你替他作工，卻連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錢冰道：「又沒有人告訴我豈會知道？」

    　　小梅道：「我怎好直呼他的名諱，這樣吧，我寫給你看。」

    　　她拾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著，錢冰低首一看，只見三個娟秀的字：「卓大江」

    　　他的臉上微微一變，小梅低著頭正在把三個字擦去，錢冰抬起眼來，正好碰上
    小梅的目光，他心有所思，便胡亂道：「你的字寫得真漂亮。」

    　　小梅搖了搖頭表示否認，錢冰默默在打算著心中之事，一時想不出再說什麼話
    好，小梅忽然道：「我——我要回去了。」

    　　錢冰道：「啊——啊……慢慢走啊。」

    　　小梅也有些發覺他的心不在焉，她望了他一眼，便走下山丘去了。

    　　她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過頭來道：「過了幾天我要卓姐姐帶我來瞧你們伐木。」

    　　錢冰道：「好呀。」他心中卻在道：「過幾天？……也許明天就該上路了。」

    　　他目送那黃衫的背影走到了山丘下，他心中默默地道：「原來卓大江就住在這
    裡，真省卻我許多腳程。」

    　　錢冰那溫和的臉上忽然出現一種堅毅而嚴肅的神色。

    　　寒風依然吹著，錢冰走到方才胡小梅倚立的大樹下，他靠著樹幹坐了下來，心
    中開始盤算起來。

    　　忽然，一陣人語聲隨著西風飄了過來，錢冰不由吃了一驚，他坐在樹下不動，
    過了一會，從那邊走上來兩個人，這兩人走到小丘頂上一塊高石上，向著那林木叢
    叢後的大莊院指指點點。

    　　錢冰循風細聽，只聽得那兩人談話聲音甚低，而且是一種完全聽不懂的言語，
    不時夾著一種鏗鏘的口音，聽來似乎不是中原漢語。

    　　錢冰不禁大為奇怪，他悄悄扭頭望去，只見兩個身穿單衣的漢子立著高石上，
    分明正在談論著丘下的山莊。

    　　左面一人年紀甚輕，看來最多二十多歲，長得身高體健，英俊的的臉上透出一
    種驃悍之氣，右面的一個是個約三旬的．矮胖子，雙目中不斷地閃爍出令人心寒的
    神光，只是他們二人的言語卻是完全聽不懂。

    　　錢冰暗暗奇怪，這兩人分明是異族之人，卻不知何以會出現在此地，他坐在樹
    下不默出聲，只是靜靜注視著。

    　　那兩人談了一會，忽然右面那矮子說了一句漢語：「……依你說當真是丐幫重
    現？……」

    　　左面那人也用漢語道：「多半是的。」

    　　錢冰聽得又是一愣，只聽那兩人又用那奇怪的語言談了一陣，然後一齊走下石
    來。

    　　錢冰皺著眉想了一會，不得要領，他微一移動，只聽得一聲大喝：「誰？什麼
    人？」

    　　只見那兩人如兩支飛箭般直飛過來，錢冰沒有料到這兩人耳力如此之強，他索
    性不動，依然坐在樹幹下。那兩人落在錢冰五步之外，指著道：「你是什麼人？」

    　　錢冰坐著微一拱手道：「小生姓錢兩位兄台，請了。」

    　　那兩人對望一眼左面那矮子道：「你在這裡幹什麼？」錢冰道：「此處居高臨
    下，好一片北國秋色，二位高人雅緻，必是同好，來來來，請坐請坐。」

    　　他說著挪動了一下身子，似乎讓出位置來讓那兩人坐，那兩人又對望了一眼，
    那矮胖皺了皺眉道：「師弟，他說什麼？」

    　　那青年道：「他說這裡風景好，邀咱們一同觀賞。」

    　　那矮胖子呸了一口道：「媽的，酸得討厭。」

    　　這時那青年忽道：「又有人來了——」

    　　只聽得一陣悠悠簫聲傳來，那兩人一齊向後望去，只見一個青年，一面吹著竹
    簫，一面往丘前走過，那青年道：「這人也是丐幫的……」

    　　他們再回頭時，一件令人驚駭的事發生了——坐在樹根下的錢冰竟在這一剎那
    之間不見了！

    　　兩人驚得話都說不出來，四面觀望，竟是不見那「酸秀才」的蹤影。

    　　矮胖子和那青年相顧駭然，過了半晌才道：「世上竟有這樣的輕功……」

    　　黑夜中，萬籟俱寂。

    　　整個山莊在黑暗中像是蟄伏著的巨虎，山風嗚嗚地在空中呼嘯著。

    　　這時，在正廳的後角上，有兩人正用最輕細的聲音在密談著。

    　　左邊的一個撐著一支拐杖，正是那何先生，右邊的一個卻是這巨木山莊的卓莊
    主，只聽何先生低聲道：「……想不到以我幾十年的功力和經驗，竟然一點也試不
    出這少年的來歷來，我始終不信他是真沒有武功……」

    　　莊主的聲音：「可是你運功疾點他中樞死穴，試想只要是練武的，那能做到無
    動於衷？這是絕對不會錯的鐵證呀！」

    　　何先生道：「所以說這就奇怪了……」

    　　莊主道：「待我去試一次吧——」

    　　何先生道：「可是可以的，只是不能讓他認出你來。」

    　　莊主道；「這個自然，這個少年如此深不可測真不知混到咱們這裡來有什麼用
    意。」

    　　何先生道：「你想想看，他難道真是跑到咱們這裡來作苦工賺錢的麼？這未免
    太不通了。」

    　　莊主點了點頭，過了一會道：「那麼就這麼辦了，我就去試他一試——」

    　　他說到這裡，忽然苦笑了一下，低聲道：「想不到天下第一劍半夜三更去摸一
    個少年的海底，簡直丟臉極了。」

    　　他揮了揮手，卓大江走到了東廂的平房，他從左面數起，到了第五間房前停了
    下來。

    　　這時月亮當空，老莊主的影子斜斜灑在地上，他走到那房前，突然一伸手在穿
    門上彈了一下。

    　　只聽得「叭」的一聲，屋內響起一個朦朧的聲音：「誰？」

    　　老莊主沒有答話，他的臉上戴著一幅蒙巾，伸手又敲了兩下，屋內人又問道：
    「誰？」

    　　接著便是起床的聲音，呀然一聲，屋門開了，老莊主欺身而入——「你是誰？
    」

    　　沒有回答，屋裡的人聲音提高了一些：「你是誰？」

    　　這時，又是一條人影如狸貓一般閃了出來，那人輕功之妙簡直駭人聽聞，一絲
    聲息也沒有地附攀在窗欄之上，悄悄向內窺看，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竟是那武功深
    不可測的白鐵軍！

    　　幪了面的莊主在屋內一言不發，突然「嗆」的一聲抽出長劍來——「喂，你是
    幹什麼的，怎麼一言不發？你是啞子麼？」

    　　幪面莊主陡地一抖手中長劍，那長劍發出嗡然一聲巨震，門窗也簌然而響。

    　　暗伏在窗外的白鐵軍暗暗地讚歎道：「就憑這一下起手式，已不愧了天下第一
    劍這個名頭！」

    　　只見幪面莊主猛可一揮手，長劍有如出海蛟龍一般直射而出，那劍尖在黑暗中
    跳動著構成一片駭人的劍影，房中人慌亂地說道：「喂，有話好說呀，何必動劍！
    」

    　　幪面莊主的劍子已到了他的面前，劍風嘶嘶作響，顯然卓大江在劍上是用上了
    真功力，只在瞬刻之間，已經點到了房中客的喉前——突然之間，呼呼風起，接著
    一聲「哎喲」，那房中客似乎腳下絆倒一物，摔了一交，然而卻正巧躲過了那一劍
    ——卓大江心中疑雲頓起，舉劍準備再試一招。

    　　只見他手中寒光一閃，輕輕鬆鬆地又遞出一劍，卓大江的劍道已到了舉手投足
    全是妙著的地步，他這一招看似輕輕鬆鬆，實則軟硬兼俱，已是最上乘的絕著——
    那屋中客一陣慌亂，那劍尖已抵住了他的咽喉，卓大江信手一收，那劍上力道全消
    ，瀟灑無比地停在房中客咽喉前半寸之處，這待收發自如的瀟灑，實已到了爐火純
    青境了。

    　　房中客一直退到了牆邊，那劍尖依然抵在他喉前，卓大江心中又開始疑惑起來
    ，他默默自忖：「瞧他這慌亂的樣子，難道真不會武？」

    　　他微微抖腕，長劍又是嗡嗡一震，劍尖在那房中客咽喉前跳動，然而就在這一
    剎那間，那房中客突然貼著牆角開始向左一閃——卓大江是何等功力，那劍尖如同
    長了眼睛一般緊跟著向左一偏，依然半分不差地抵在那人喉前，在這種情形之下，
    只怕天下沒有人能逃得出卓大江的劍尖。

    　　房中客一言不發，開始貼著牆游走起來，卓大江也不用劍，只是如電閃雷擊一
    般地緊跟著他，劍尖依然不離咽喉。

    　　只見他愈轉愈快整個上人如貼在牆上一般，卓大江的身形也愈轉愈快，轉到第
    二圈，時，陡然一種奇異的怪風響起嗚的一聲劃破空氣，卓大江一劍竟然完全了落
    空，那人從他的劍尖下如一縷輕煙一般突然消失——卓大江的額上全滲出了冷汗，
    他看都不看也知道那人已到了他的背後，卓大江號稱天下第一劍，那劍道上的功夫
    ，武林之中委實找不出第二個人來，卻不料這種情形下被人閃出了劍下——他當機
    立斷，一言不發地猛然把長劍一插，背對著門看也不看忽地一個倒竄，整個身形如
    彈丸一般飛出了房屋，落入黑暗之中。

    　　房中的人卻呆呆地立在屋正中，臉上全是茫然之色，他不解地喃喃自語道：「
    這幪面人是誰？這幪面人是誰？……他為什麼要行刺我？……」

    　　窗外的白鐵軍又如一支狸貓一般地翻上了屋背，這個逐漸將成為武林人士目光
    焦點的高手，臉上竟露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情，他喃喃地道：「錢冰竟有這種
    輕身功夫？世上竟有這種輕身功夫？……錢冰，他到底是誰？」

    　　日又暮了，伐木的工人扛著斧頭，沿著夕陽余暈，一步步往莊中走去，錢冰心
    不在焉的拖著腳步走著，心中想到白大哥不告而別，不知是什麼原因，算算這些天
    來工資也著實賺了幾文，無意中又找到要尋之人，自己也該離開了。

    　　吃過晚飯，錢冰漫步在中，走著走著，不覺走到莊主居所附近，只見門口一棵
    數人合抱古松，亭亭若傘，松下坐著兩個老者正對奕，正是莊主和那夜在南湖畔所
    見病容滿面何先生，旁邊站著的卻是可愛的小梅姑娘，輕輕揮動蒲扇，替兩人趕蚊
    子。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