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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四十五章　少林之變】

    　　且說，左白秋和左冰父子兩人聯袂而行，這時正是風起時候，迎頭而來的山風
    刮得飛砂入面，隱隱生痛，左冰道：「這陣大風起得好生奇怪。」

    　　左白秋道：「這山間常有如此現象，所謂風起雲湧，大自然變幻只在瞬息之間
    。」

    　　左冰道：「從前公孫大娘舞劍，舞到後來風雲色變，那種上乘劍道當真是功奪
    造化了。」

    　　他一說話，腳下忽然踩在一顆圓滑的小石子上，一個立足不穩，便向前傾，左
    冰只是略一晃步，落足之處正是全身重心所在，分毫不爽，立刻穩住了身形。

    　　左白秋在旁邊注視著這個小動作，雖是平常不過的一動，但他的臉上卻露出無
    比的驚色，因為他發現左冰在這一動之間，上身平穩有若泰山，下身晃動卻如行雲
    流水，雖是這一滑足之間，即使一個普通人也絕不致摔倒，但是像左冰這樣一個動
    作，卻讓左白秋大吃一驚了，這分明是輕身功夫已達最上乘的境界才有的現象。

    　　左白秋有些不信地側目望了左冰兩眼，左冰不解地回望父親一眼，左白秋忽然
    道：「冰兒，這一路上都沒有什麼人，咱們趕它一程如何？」

    　　他一面說著，一面忽長身形，聲落時人已落在數丈之外，端的是乘風駕奔不為
    過。

    　　左冰方答了一聲好，見父親已飄出數丈，他連忙一晃身形，立刻追了上去，左
    冰方才趕到父親的身旁，左白秋忽地又如一朵輕雲一般飄了出去，身形之瀟灑、迅
    速真到了極處。左冰單足才落，一蕩又起，左白秋輕聲笑道：「冰兒，爹爹跟你賽
    賽腳程。」

    　　他忽地振臂而起，整個人就如飛鳥般足不點地的向前衝去，這時候，才教人看
    出左白秋的輕功真本事，為什麼被喚作「鬼影子」三個字來。

    　　左冰心中讚歎，腳下猛可加勁，暗暗忖道：「再叫我練一百年也練不到這份神
    功。」

    　　但是他不自覺間身形也是愈來愈快，兩人霎時之間像是化成了兩道黑線，滾滾
    而前。左白秋忽地一躍而起，就如一顆彈丸一般直衝而上，然後三個小盤旋，瀟瀟
    灑灑地落在地上，正好左冰也趕到了他的身旁。左白秋呵呵笑道：「好，好，冰兒
    竟然進步到這個境地了。」

    　　左冰吐出一口氣道：「爹爹好快的身形，我是再練多久也趕不上。」

    　　左白秋笑道：「我在你這年齒時，未必有這等身手哩。」

    　　左冰正要說話，忽然之間，左白秋指著前面，低聲對左冰道：「注意些，有人
    來了。」

    　　左冰向前望去，只見前路婉蜒盤繞，不見半個人影，左白秋道：「咱們放慢腳
    程吧！」

    　　兩人緩緩向前行去，倒像是遊山玩水一般，過了不久，彎道轉處，果然一人匆
    匆行來。左冰暗道：「是個和尚——」

    　　只見那人身高體癡，一襲僧袍飄揚，頭上戴著一頂黑色僧帽，正低著頭疾行過
    來。

    　　左冰低聲道：「這和尚腳步又輕又快，落地卻又穩重無比，一定身具上乘內功
    。」

    　　左白秋點了點頭，忽然道：「冰兒，你瞧他的腰帶——」

    　　左冰抬目望去，只見那和尚腰圍著一條血紅色的腰帶，那帶頭紅得發亮，不知
    是什麼絲料織成，左冰道：「您說那紅腰帶——」左白秋道：「不，你瞧那腰帶上
    可繡了什麼花樣麼？」

    　　左冰極目望去，只見那腰帶上果然隱隱繡了些字，他低聲道：「好像是……寶
    剎什麼的……」

    　　這時那和尚已走到兩人身邊，斜著眼打量了兩人一眼，擦肩而過。

    　　左冰只聞到一股強烈的酒味發自那和尚身上，他皺了皺眉，低聲道：「好大的
    酒味。」

    　　左白秋道：「這個和尚莫非是從少林寺下來的？」

    　　左冰道：「何以見得？」

    　　左白秋道：「你瞧見他胸前掛的佛珠瑪？前面三顆全是青色的。」

    　　左冰道：「那也未必一定是少林的。」左白秋點了點頭，左冰忽然道：「不會
    的，少林寺的和尚怎會滿身酒味？」

    　　左白秋沉吟道：「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兩人走了一程，左白秋停下身來
    ，正要說什麼話，忽然聽到後面有人叫道：「前面兩位施主請留步……」

    　　左白秋和左冰停下身來，回頭向後望去，只見那個和尚大踏步又趕了回來。

    　　那和尚跑到兩人面前，道：「兩位一路來，可曾見一個頭髮全白的矮老頭？」

    　　左白秋道：「不曾看見。」那和尚又問道：「當真不曾看見？」

    　　左冰氣道：「咱們騙你一個出家人作什？」

    　　那和尚嘻嘻笑道：「起不起，對不起，是貧僧多喝了幾杯。」「合個十便又匆
    匆往回走去了，左白秋望了望他的背影，緩緩道：「這和尚絕不是少林寺的——」

    　　左冰點了點頭，左白秋繼續道：「但為什麼他戴著少林寺的念珠？」

    　　左白秋皺著眉想了一想，忽然道：「莫非少林寺出了什麼事情？」

    　　左冰道：「咱們去少林寺一趟便知道了——反正少林寺就在這裡，順路得很。」

    　　左白秋點了點頭道：「就這麼辦。」

    　　兩人繼續前行，走到轉彎之處，從左面一條上山之路走了進去，抬頭看處，路
    邊一尊石佛，佛手扶在一塊石碑上，那碑上刻著「極樂世界」四個大字。

    　　轉過路角，那嵩山名寺已然在望，左白秋和左冰微微減慢身形，只見林木森然
    ，高處薄霧繞浮，並沒有什麼異樣情景。

    　　兩人走到山麓，開始沿著山道上行，大約走了半盞茶時分，左白秋面上神色凝
    重說道：「冰兒，看來的確有些不對了？」

    　　左冰點了點頭道：「少林古寺平日進客香煙不絕，漫山都是行腳僧，今日山區
    之中卻是一片寧靜……」

    　　左白秋嗯了一聲道：「由引可見，少林眾代弟子全已集合，來敵竟然如此強大
    ，真不知是何方人物，左冰，我們得趕快一步——」

    　　他身形陡然加速，左冰急忙吸滿了真氣，緊緊跟著父親的身形。

    　　這兩人輕身功力施展出來，委實好比流水行雲，快速之間輕靈不失，霎時之間
    已繞過重疊山道，一路之上靜寂無聲，果真不見一個僧人。

    　　再行一段路，忽然只聽一聲重重疊疊的聲浪直傳而來，竟然是梵唱之音。

    　　左白秋不由呆了一呆，他停下足步來，這時那聲浪又高了起來，像是出自上百
    人的口中。

    　　左冰道：「他們正在大寺之中。」

    　　兩人這時滿懷疑慮，再上了一層，那少林大殿屋宇已然在望，忽然之間，那眾
    聲梵唱之中透出一聲重重的佛號，登時唱聲戛然而止！

    　　左白秋身形一起，足足拔起三丈之高，在半空中一弓身形，好比離弦之箭，已
    經掠至大殿門口。

    　　他急目一掃，只見那寶殿大廳之中，左右列站著排排僧人，中間一圈空地站著
    三個人。

    　　這時左冰也跟了上來，左白秋心中一震，只見那三個人居左一個一身黑衣黑袍
    ，背對自己而立，那背影似乎有點熟悉。

    　　這時兩人來到大殿門前，竟沒有一個僧人移動身軀，左白秋頓了一頓，沉聲說
    道：「山野老人瞻景大佛，僧人肯賜引麼？」

    　　他內力深厚，聲調雖然平平而發，卻隱隱傳入大殿之中，那三個人仍是背身而
    立，到是兩邊的僧人有幾個忍不住回過頭來。

    　　突然一個沉重的聲音道：「施主請進吧」

    　　左白秋循聲一望，這才發覺原來三人背向而立，正好擋住了自己的視線，那三
    人身前約五步之處，一個僧人盤膝而坐，這話聲便是他所發出。

    　　左白秋一向極少走動江湖，是以不必顯露身份，別人多是不識，他一步緩緩跨
    入廟殿，突然那盤膝而坐的僧人緩緩站直身來，仰天一笑道：「老僧等候好久了！」

    　　左白秋呆了一呆，他與那老僧素未見面，那老僧此言何意？

    　　他心中一轉，口中不知如何接口，這時那老僧緩緩向前走了兩步，忽然之間，
    那老僧大吼道：「楊陸幫主，你——你快出手！」

    　　這楊陸兩字一出，霎時那黑衣人身形好比閃電般旋轉過來，那身旁兩人也不由
    自主側背身形。

    　　左白秋只見那黑衣人原來面上也罩著一層黑布，說不出有多麼陰森惡毒，右面
    兩個人則是面生，都是中年模樣。

    　　左白秋和那三人朝了一面，那黑衣人似乎立刻一震，想是看見並非真正楊陸，
    但就在這一霎時，一件令人永遠難以想像的事陡然發生，那個老僧身形猛地向前一
    躬，雙手閃電般一起，對著三步之外正在轉首回身的人，平擊而出。

    　　這一式快捷簡直令人歎為觀止，左白秋面對著老僧，可是還來不及改變臉上的
    神色，那老僧兩手如電般已擊在右方兩人背心之上。

    　　陡然之間，一聲銳響，那兩人的被掌風擊得，竟然打了兩個轉，一齊倒在地上
    ！左白秋忍不住大吼一聲：「金剛掌！」

    　　那黑衣人身形好快，他身邊兩人中暗算受制，他卻頭也不回，身形一轉，已平
    平移向左方三尺之外！同時間裡，大廳之中響起如雷般的驚呼：「方丈……」

    　　左白秋幾乎震驚得呆了，這個老僧，原來他就是少林古寺主持，少林一派掌門
    ，這種佛門高僧，武林名人，竟然當著百十弟子，陡然親身動手，暗箭傷人！

    　　方纔他出手如電，少林千古名傳的內家第一至剛神力「金剛掌」在少林方丈手
    中使出，其威力可想而知，就算不是暗算，當今天下能硬接一掌的人也寥寥無幾，
    那黑衣人身法靈敏快，否則那方丈雙掌合擊，內家真力範圍起碼也有三丈方圓，這
    等距離之下，不必肉掌及身，就是神力遙擊之下，也得當場筋斷骨折！

    　　這一下變化太過玄奇，左白秋雙目圓睜，心中一片迷亂，忽然他瞥見那老僧人
    微躬的身軀微微一震，面上一道紅興閃過，他心中重重一震，這一霎時那黑衣人已
    一個轉身了過來，雙目冷冷盯著那少林主持，用冰冷的聲音道：「大師，這可便是
    少林寺的方丈了？」

    　　那老憎卻是一言不發，左手微微一揚，登時一旁嘈雜紛紛的僧人立刻靜寂下來
    ，老僧搖了搖頭道；「施主，你好快的心機，好快的身法！」

    　　那黑衣人冷哼一聲道：「我不犯人，敵先犯我，大師，既然這種手段你都施得
    出來，可別怨老夫手黑心毒……」

    　　那老方丈卻是冷笑一聲道：「施主，老衲猜出來了！」

    　　那黑衣人怔了怔，冷笑道：「你猜出什麼來了？」

    　　老方丈哼了一聲道：「難怪難怪！難怪老衲對施主的身形始終感到眼熟，咱們
    是敵人啊！」

    　　那黑衣人似乎大出意料，一時不知所措，好在他臉上罩著黑巾，看不出他面上
    的一切表情變化，只是他一言不發，心中不住盤算。

    　　老方丈冷笑一聲道：「施主，你來找老衲，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
    是，你這一來卻幫忙老衲想通了一個十年來耿耿於心的問題。」

    　　那黑衣人仍是一言不發，左白秋和左冰兩人也是心中感到奇異萬分，一時大廳
    中人個個側耳傾聽。

    　　老方丈歎了一口氣道：「施主，你一再不出口回言，想來是默認了！」

    　　原來他方才也沒有十成把握這黑衣人的身份，這兩番試探，豈知他人城府深沉
    ，兩番動用心機，那黑衣人想是再也不料這等高僧口中所言虛虛實實，一再處於下
    風。

    　　方丈老僧見他仍是一言不發，冷笑一聲道：「施主，你將兩個同伴帶出去吧，
    咱們昔年故交，少林寺也不再為難你了。」

    　　那黑衣人仍是不語，這時那倒在地上的兩人之中，突然有一個人緩緩站起身來。

    　　方丈老僧不由一怔，左白秋也是大吃一驚，左白秋這等武學大師，一見方丈金
    剛掌力發出，反知兩人必死無活，就是鐵鑄銅造，也得擊癟擊斷，那知這其中一人
    竟然緩立而起，難不道他打練了金鋼不壞之身？

    　　那人緩緩直立起身子，口角邊全是血漬，口中不住地喘息著，雙目緊緊地瞪著
    那少林方丈，方丈老僧呆了一呆道：「伍施主好深的內力！」

    　　那姓伍的口角一動，話聲未出，卻是張口一口鮮血噴出，身形一陣子搖蕩，卻
    仍未跌倒下去！

    　　眾僧人全是駭然不能出聲，左冰忽然趨近左白秋的耳邊，輕聲道：「這人身上
    必然穿了寶甲之類。」

    　　他這一言使左白秋疑團盡釋，其實這本是一個很為簡單的問題，但左白秋是武
    學大師，禁不住想在武學造詣方面找尋一個答案，反而想不到這一層上來。

    　　黑衣人這時緩緩走到那姓伍的身邊，暗暗說了幾句，那姓伍的蹌踉拖起死在地
    上的同伴，一步一步走出大廳門外。

    　　少林寺中僧人上百，卻是無一人擅自行動，眼見那姓伍的一步步走遠了。

    　　這時那黑衣人緩緩走到方丈身前。

    　　左白秋目不轉瞬地注視著方丈老僧，只覺他面上有極淡的紅氣不時閃動，心中
    暗自震動，一口真氣已然貫注了全身。

    　　那個黑衣人經過左白秋及左冰身前，頭都不曾移動，他走到那老方丈身前，忽
    然開口說道：「主持方丈，老夫有一事請教。」

    　　那方丈老僧冷然道：「施主請說。」

    　　那黑衣人道：「咱們昔年只有一面之緣，方丈豈認出老夫？」

    　　方丈老僧半晌不語，好一會噓了一口氣，低聲說道：「老衲提及楊陸幫主，施
    主若有雷擊電制，只是——老衲不曾忘記那昔年之事——」

    　　那黑衣人默然不語，好一會才沉聲道：「大師，老夫要攻你一掌。」

    　　少林方丈面上神色一凝，緩緩直起身來，右手平平放在腹前，左手擺在寬大的
    僧袍之中，口中淡淡說道：「施主，老衲接下你一掌，立刻發動羅漢全陣，望施主
    三思而行。」

    　　那黑衣人雙目之中陡然寒芒四射，冷然說道：「你的內傷還容你再提真力麼？」

    　　方丈老僧呆了一呆，說時遲，那時快，那黑衣人已發動了攻擊！只見他右掌一
    沉，斜斜劈了出去，那方丈老僧哼了一聲，身形各後一退，黑衣人有如附骨之蛆，
    急隨而上，內力猛吐。

    　　他內力才吐，突然身後一聲急嘯，一股勁風好比刀刃破風，黑衣人頭都不要回
    ，便知自己若是內力不收回，招式走老，身後這一擊立會致已於死！

    　　他心知道身後一擊乃是自己生平勁敵，內力之深，自己毫無半分把握，所以身
    形急轉，再也顧不得攻敵，但求自保，整個身體向左方急傾而下，右手翻出，一式
    「倒打金鐘」猛擊而出，同時間裡左手顫動，五指齊拂，一連擊出六式，式式精絕
    陰惡，而且內力蓄存已到了一十二成的地步！

    　　「呼」地一聲，兩股內家力道在半空一觸，黑衣人只覺左手一空，對方內力強
    絕，自己左手招式竟然遞之不出，心中不由一寒，右手的內力和對方一觸，登時化
    內力為外家散勁，「拍」地一響，他的身形本已傾斜，這時被擊得向後一坐，急問
    兩步才穩下椿步，急看那對方，也是身形一陣震晃。

    　　這一下變化好快，一直到兩人內力吐完，各自震退後，眾僧人才驚呼出口，黑
    衣人只見左白秋頦下白鬚飄飄，雙目中精芒四射，心中竟不由自主生出一絲寒意。

    　　那邊的僧人立刻有人發覺方丈老僧這時竟然跌坐在蒲團之上，眾人不知原委，
    卻又不得上前相問。

    　　那黑衣人注視著左白秋，一字一語道：「你……敢再接掌麼。」

    　　左白秋一言不發，左足激激向後跨了半步，顯然的，在方纔那一擊之中，他已
    感到對方出奇的強大，自己是半分也不敢大意了。

    　　那黑衣人猛吸一口真氣，他的右手微揚，掌側緣向外直立，左白秋望著那豎立
    似刀的右掌，一瞬不敢放鬆。

    　　霎時之間，那黑衣人的身形不向前掠，反倒好比一支急箭猛向後急射，頭都不
    回，左手反打而出，那部位，距離簡直如似腦後生眼，一分不差，攻向跌坐在蒲團
    上的少林老方丈。

    　　這黑衣人好細密的心端，這樣陡然發難，一邊的少林弟子，連看都沒有看清，
    別說是上前搶救，驚呼尚未出口，那一掌已罩在老僧頂門之上不及半尺！

    　　霎時一聲銳嘯，只見一團灰黑色的影子在半空掠過，那簡直不像是人的影身，
    完全有些鬼魅，那黑衣人如此急捷的身法，竟然內力尚未吐出，左手一緊，只覺招
    式已盡為人所接，這一驚那黑衣人忍不住脫口驚呼，但他一身功夫委實出神入化，
    左手一空，右掌立刻倒劈而上，掌力再發，嗚嗚銳聲已響，只聽得拍一聲，黑衣人
    身形一斜，定下身形來，只見左白秋面上青色森森，一口真氣正急喘而出！

    　　黑衣人呆呆地望著左白秋，四周人都忘記了驚呼，左白秋冷冷一笑，沉聲道：
    「老夫知道你了！」

    　　那黑衣人的雙目之中光芒一閃，冰冷地道：「左白秋，原來你就是鬼影子！」

    　　那「左白秋」三字一出，真是落地有聲，若是江湖上聽到了，震驚駭然兼而有
    之，怎料原來左白秋就是那個如秘一般的鬼影子，幾十年來，南北雙魏，東海二仙
    ，鬼影子等人的名頭在武林心目中早已成了神仙人物，那知那左白秋以驚天動地之
    名，竟兼具鬼影子的身份，四周的人吃驚得過分了，反倒沒有一人出聲，心弦之中
    個個劇烈震動不己。

    　　怪不得他有如此駭人的快捷身形，左白秋仰天笑道：「左某老邁之年，能親逢
    北魏定國先生，幸何如之！」

    　　原來那黑衣人便是南北雙魏中的北魏魏定國，南北雙魏一向極少在武林涉足，
    一般人別說見過他們的真面了，就是知道北魏魏定國，南魏魏若歸的真實姓名的也
    都少之又少，這一日之間。竟然有兩人駕臨嵩山古寺，少林僧人個個驚駭，年輕一
    代弟子只覺胸中熱血沸騰，真是百年的盛會了。

    　　魏定國冷笑不絕，卻是一言不發，那左白秋雙目斜視腳下，不了不八，他那鬼
    魅一般的身形，總算讓少林弟子們開了一次眼界，他們不能不承認那鬼影子三個字
    的恰當了。

    　　這時那雙目低垂的少林方丈主持忽然緩緩睜開雙目，低沉的聲音說道：「魏施
    主，咱們的戲也該收場了。」

    　　魏定國突然仰天大笑道：「縱使天下以老夫為敵，老夫又有何懼哉？」

    　　他話聲方落，身形緩緩轉過，大踏步向殿門之外行去，少林方丈望著他的背影
    ，吐了一口氣喃喃說道：「壯言，壯言——」

    　　左白秋嘴角之上微微掛著一絲冷笑，直到那黑的背影轉下山去。

    　　這時那些少林弟子靠擺過來，那方丈老僧忽然一揮手，高聲道：「恢復原課，
    無塵，你引左施主到藏經閣殿，老衲要和左施主面談數語。」

    　　那少林寺規格甚嚴，立刻眾弟子各自施禮而退，沒有一人多問一句。

    　　左白秋等那眾弟子都退去了，忽然開口道：「大師體內真氣如何？」

    　　那方丈大師目中神色一變，右手一揮道：「無塵，快引路——」

    　　左白秋見他避而不答，心知必然有所原委，自是不便再說，只道：「這位是小
    兒左冰！」

    　　方丈頷首道：「小施主也請去吧！」

    　　那無塵聽了左白秋無緣無故問及方丈體內真氣，心中不解，但方丈已說出命令
    ，於是緩步引著左氏父子兩人向藏經閣而去。

    　　來到藏經閣，那無塵大師安排了左氏父子的坐位、正待離開，少林老方丈忽道
    ：「無塵，你也留下吧。」

    　　無塵僧人應了一聲，盤膝坐在左側，那老方丈這時仰天長歎一口氣道：「多謝
    左施主仗義助拳。」

    　　左白秋搖了搖頭道：「那裡的話，左某見大師面上紅氣上浮，便知受了嚴重內
    傷，竟已至血脈崩潰之境，決無還手之力，那魏大先生想必也瞧出來了，他陡下毒
    手，老朽非得管不可。」

    　　無塵僧人和左冰面上神色都是微變，那少林方丈歎了一口氣道：「左施主心中
    此時必然疑慮重重吧。」

    　　左白秋道：「方纔大師與魏定國對話之中提及昔年有過一面之緣那楊陸之名，
    左某敢問是……」

    　　老方丈不待他話說完，接口說道：「左施主請聽老衲敘述：貧僧和兩位師弟在
    半年之前，為求參悟一種上乘的禪學心法，曾一齊閉關面壁，潛心苦研，大約化了
    四個月的時間，內力已然開始提聚。」

    　　「但那禪學心法甚為奧秘，貧僧三人原來以為參悟已透，得以修練，豈知練至
    一半，真氣驅之不通，只好半途而廢。

    　　「這樣兩三次以後，斷定必是竅門不對，於是重新練過，到了十日以前，功力
    大有可為，但也進入緊急關頭。

    　　「施主也可想知，這時若有外魔侵擾，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貧僧三人是敝寺
    輩份最高的，以下都是二三代弟子，但想少林古寺甚少傳警，於是破例三人齊同封
    洞。

    　　「少林寺中之務則暫由無清弟子負責，到了前日深夜，蒼天的安排，少林寺竟
    然傳警。

    　　「那日深夜，無清弟子喘息來到洞口，貧僧兩位師弟當時都已入定，貧僧心知
    無清弟子一向穩重，如非什麼極為意外之事，絕計不會前來相擾。

    　　「果然，那無清弟子滿身汗漬，氣喘如牛，說道有兩個中年硬拜山門！

    　　「那無清弟子功力深厚在第二代少林弟子中首屈一流，他日必能放一異彩，貧
    僧問及詳情，他卻吞吐不言，貧僧愈知情勢急迫，但一口真氣正值上下交遊之境，
    萬萬不得移動。

    　　無清弟子說道：「那兩個人一個年約五旬，態度甚為兇暴，弟子實在看不過眼
    ，便出手相告，那知他內家功力之深，簡直出神入化，弟子被他在三招內用內力通
    退十步……」

    　　貧僧當時真大吃了一驚，忙問道：「那中年是何人物？」

    　　無清弟子答道：「他自稱姓伍。」

    　　貧僧想了想，想不出什麼姓伍的武林高手，這時少林寺中警鐘連連，無清子弟
    又出去查看，貧僧雖然心焦無比，卻是毫無辦法。

    　　無清身形才走，那警鐘之聲驟滅，原來那兩人不再向殿內闖進，無清弟子走到
    當前，那姓伍的中年問他道：「咱們此來主要目的是見方丈主持一面，其餘也不必
    多說了。」

    　　無清弟子自然告訴他：「方丈閉關已近半年，不能見客。」

    　　那姓伍的漢子執意不信，眼看又要說僵，無清弟子見他兇暴無比，心知絕不能
    讓貧僧接見，於是斬鐵斷釘對他說道：「伍施主不必多言了，你見方丈何事務和小
    僧說也是一樣，否則請便吧！」

    　　那姓伍的漢子冷笑連連，這時情形已僵，那知那姓伍的漢子冷笑聲完，突然大
    踏步走回去了，那跟著他一起來的人也一言不發，揚長而去。

    　　無清弟子不清楚他們的用意，到了今日清晨，貧僧正值最為緊要關頭，突然巨
    鐘大響，一連響了一十二聲，乃是少林寺召集僧人的訊號。

    　　那鐘聲才響完，突然一個人影一閃，撲向洞前，貧僧雙目一張，只見無清弟子
    衣袍散裂，身形一落地上，立刻張口吐了一口鮮血，翻身臥在地上！

    　　貧僧一口氣提在紫府之間，發言不得，心神卻是巨震，那費盡心血方才提聚的
    真氣，幾乎一沖而散，由不得氣喘連連，好一會才平定下來。

    　　無清弟子這時候雙目微啟，口中低聲道：「——黑衣人——黑衣人——」

    　　「說著一口氣閉了過去，貧僧意識到少林大劫已然到臨，這時寺內似乎已失系
    統，陷於混亂，貧僧歎了一口氣。猛然直立起身，用一甲子功力將那口真氣散入脈
    道百穴之中……」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左白秋不由長長歎了一口氣道：「大師，你這是自陷絕境
    。」

    　　少林方丈道：「天意所定，貧僧一介凡人，無力更改。」

    　　左冰抬起頭來，望見方丈面上神然肅穆，心中不由自主興起一陣悲哀來。

    　　方丈大師接著又道：「貧僧回首望了望兩個師弟，並無異樣，便緩步走向大廳
    。才一踏入廳門，只見迎面一尊丈餘高大的山門守護神像，放在大殿正中。」

    　　「那山門守護神全身是極品青銅鑄成，重量千斤之上，竟被人移至大廳之中，
    貧僧便知對手是罕見高手了。」

    　　「這時貧僧心中已有最壞的打算，是以心中反到平靜無驚，只見那大神像左側
    站著兩人，照那打扮模樣，便是無情所說的姓伍的漢子和他的夥伴了。」

    　　「右方一人全身黑布，自然便是那個黑衣人。」

    　　「再看四方時，只見成百少林弟子卻自各人位置趕到大雄寶殿，似乎為這變化
    驚住了，加之失去主持為首之人，一時沒有動靜。」

    　　「貧僧緩步走出，眾弟子不約而同齊呼起來，忽然貧僧想到一事，雙目急急抬
    起來，只見那守門山神右手持著的翻天花戟原來是直立向天的，這時大約由於移動
    的關係，重重斜倒下來，變成了橫胸而持！」

    　　「貧僧只覺心神一涼，胸腦之中一片清涼，忍不住喧一聲佛號。」

    　　「只因貧僧突然想起，廿年前，武當的掌門道長曾來少林盤桓數日，道長甚嫻
    紫虛神會之技，貧僧當日請問少林一脈氣數如何。」

    　　「道長閉目靜思，合掌而起，卻是一言不發，貧僧再問道長說道：「長戟橫時
    ，少林大劫將至。」

    　　貧僧問道：「大劫之餘如何！」

    　　道長曾道：「外援突至，道長魔消。」

    　　「貧僧心中先定了一半，事後年久月深，此事已然忘諸腦後。」

    　　「貧僧突然看見那山門守護神手中長戟平持，這些話陡然自腦中跳出，那道長
    真是神術，這時貧僧已將心情完全抑平。」

    　　那兩人見眾人口呼，立刻上前問道：「大師可便是少林方丈麼？」

    　　貧僧這時體內真氣已然散遍全身，沉聲答道：「老僧正是，敢問施主貴姓大名
    。」

    　　那姓伍的漢子微微一笑道：「據聞大師閉關未出？」

    　　貧僧只覺心頭火起，環顧四周弟子，沒有一人功力深強，那羅漢大陣核心之位
    原來由無清擔任，此時一時也不好換人，心中一轉，先道：「那一位施主要見老僧
    ？」

    　　那姓伍的漢子冷笑一聲道：「咱們三人。」

    　　貧僧冷然道：「那一位出手傷了敝寺弟子？」

    　　那姓伍的漢子笑則不答。

    　　貧僧一步跨上前去，突然那黑衣人身形一飄，向後直退而去，剎時大廳之中
    驚呼大作，只因那黑衣人身形邊退，右手斜推著那一尊大神，其功力之深，已深不
    可測了。

    　　貧僧心中暗忖，這人功力太強，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多半血洗大殿，貧僧非得
    以一已之力處置不可。於是貧僧故意冷笑道：「施主這是示威麼？」

    　　那黑衣黑面人一言不發，他越是不說話，貧僧越覺他滿身神秘險惡，於是說道
    ：「三位施主找的是老僧，有何見教請說吧。」

    　　說著雙手一揮，那兩旁的弟子全部到齊肅立。

    　　那姓伍的漢子道：「咱們找大師問一句話。」

    　　老僧奇道：「什麼話請說，老僧知無不言。」

    　　那姓伍的漢子忽然笑了一笑道：「但願大師如此。」

    　　老憎當下心頭一股無名火起，忍不住冷然道：「這位施主口出不遜，想來疏於
    禮教，見識短窄……」

    　　那姓伍的漢子果似生性橫暴，貧僧一言未罷，他已怒叱道：「大師莫要出口傷
    人……」

    　　貧僧雙掌合十道：「善哉善哉！」

    　　那姓伍的漢子身形陡然一移，左右手齊起，一連發招，老僧存心想觀觀他的來
    路，是以只守而不攻，但那姓伍的功力已臻上乘，老僧避開二式，雙足已然站立不
    穩，被迫開始倒退。

    　　老僧只覺他招式古樸之極，而且正而不邪，可是路走偏鋒，不像是中原之學，
    卻又有幾分正宗武術，一連避了五式，第六式他雙臂闊張，施了一式「托碑翻天」
    ，老僧提了一口氣，發出混元指力。

    　　那混元指力勁風鬥志，姓伍的右掌突然向下一掩，內力也自發出，兩股力道一
    擊之下，老僧只覺心中一震，那姓伍的後退了一步。

    　　這幾招前後不過一瞬，老僧仍是未想出此人的來歷，老僧心想既已發戰端，那
    跟著姓伍的夥伴不知實力倒底如何，始終未見他出手。

    　　於是上前一步，沖拳發出百步神拳，內力故意偏開那姓伍的漢子，果然那姓伍
    的漢子身形一側，拳風一直擊向那同來之人。

    　　老僧暗途搖勁，那人覺察源風及身，陡然不閃避，左掌一翻拍下，老僧只覺內
    力一散，竟被他這一拍之力拍散了去。

    　　老僧心中大大震驚，這人的功力竟決不在姓伍的漢子之下，這樣三個高手為敵
    ，少林就算不在閉關之對，實力也不見得能以應付。

    　　老僧只覺這一下少林大劫已至卜心下不住盤算，決心以一已之力，譬保眾弟子
    安全，非得以話相扣不可。

    　　於是老僧表面上不露神色說道：「伍施主且慢……」

    　　姓伍的漢子怒道：「什麼？」

    　　老僧冷笑道：「伍施主，你可別太狂妄了，這是少林大殿．豈容作輕易動手，
    咱們要動手，到廳外去吧。」

    　　姓伍的漢子哼了一聲道：「如此甚好！」

    　　說完反身便走。老僧正待啟步，忽然那黑衣人用冰冷低沉的聲音道：「慢著，
    伍老弟！」

    　　那姓伍的漢子緩緩收住足步，黑衣人忽然上前兩步，雙目不住地在老僧面前掃
    視，老僧當時不明白他此舉用意，現在才想通敢情老僧動運內力，體內真氣亂竄，
    面上有什麼跡象引起他這種武學大行家的疑心，好在當時尚早，他沒有瞧出什麼，
    只緩緩說道：「大師，老實說，咱們三人求見，乃是為了老夫一人之事！」

    　　老僧心中怔了一怔道：「那麼施主請說……」

    　　那黑衣人嘿嘿笑了一笑道：「大師隨咱們下山一趟！」

    　　他此言一出，全廳都是嘩然，老僧心中卻是疑驚不定，老僧心知，四周僧眾
    雖多，功力卻是相差太大，於是僅冷冷一笑道：「施主先露真面目再說吧。」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道：「老夫再說一遍，大師跟隨咱們下山一趟，否則……」

    　　這時老憎的怒火反到全無，只覺這黑衣人這言含意極大，同時老僧只覺體內真
    氣渙散，幾乎不能自抑，於是仰天喧了一聲佛號。

    　　老僧一言不發，緩步走向一個坐蒲之上，盤膝坐了下來。

    　　老僧此舉似乎也出乎對方意料之外，但他們三人都沒有作聲。

    　　老僧坐定身形，開口道：「這等重大之事，老僧三思而後行！」

    　　黑衣人冷哼了一聲，這時四周中的僧眾已有了騷動，老僧心中已決定以獨身相
    擋，於是下令道：「眾僧梵喝。」

    　　這時老僧體內真氣亂竄，慌忙垂下雙目，藉著思慮，暗運內力引導，好一會那
    真氣遂漸平息了，但老僧已知體內傷勢已不可挽救！

    　　老僧盤在蒲團之上，這時四周僧侶梵唱之聲不斷，只覺心中原是一片紛亂，遂
    漸平靜下來，反正老僧是命劫在此，少林的千古基業決不能輕易放過。

    　　於是——老僧想到偷襲一策！真是罪過，方外之人不打誑，何況老僧身為少林
    之尊，但他就因為如此，敵方萬料計不到。

    　　老僧心中思慮不定，只就體內真氣欲散又凝，十分難過，正在此時，左施主父
    子出現了！

    　　那武當道長「外援突至，道長魔消」之語突然印在腦海之中，老僧也不考慮，
    脫口呼出楊陸之名。

    　　果然那黑衣人有如雷擊，其餘兩人也應聲反顧，這時老僧出掌相擊，一擊成功
    ，只是那黑衣人功力太高，竟能避過。

    　　老僧此時心中已微知那黑衣人身份，是以出口相試，果是那魏大先生，只是老
    曾此時體內真力已散而不聚，是以面上紅氣微掠，大約便被魏定國看出來了！」

    　　方丈說到這裡，左白秋插口道：「想來多是如此，那紅氣一現，左某也已發覺
    ，是以時時提高警覺，有了準備，否則那魏定國陡然發難，他這等功力，左某萬萬
    搶救不及！」

    　　方丈主持點了點頭，這時他語音逐漸微弱下去，左白秋心中黯然不已，但忍不
    住問道：「大師與魏定國是昔日之交？」

    　　方丈和尚道：「咱們僅有一面之緣，那還是十年之前，本朝土木堡驚變之時！」

    　　那土木驚變之語一出，左白秋忍不住脫口說道：「楊陸！」

    　　方丈呼了一口氣道：「那魏定國不惜興師動眾在此，想來便是為了這事。」

    　　左白秋道：「大師可否詳言？」

    　　方丈道：「魏定國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老僧一言即出，駟馬難追，昔
    日之事……」

    　　左白秋呆了一呆，見他語音又頓，再度問道：「大師知其詳情麼？」

    　　方丈道：「貧僧雖知之不詳，但已明其關鍵。」

    　　左白秋道：「大師請賜教。」

    　　方丈仰天長歎一聲，口一張，突然一口鮮血直噴出來，左白秋吃了一驚，那無
    塵弟子高呼「方丈」，方丈這時雙目下垂，低聲道：「老僧與魏先生昔年有約，萬
    萬不能說出！」

    　　左白秋呆了一呆，喃喃道：「魏定國，魏定國，只有這一個人了。」

    　　他突然轉念，開口問道：「那魏定國臨行之時，曾道天下為敵之語，想是他怕
    大師說出昔年之事，如此看來，他是心虛了，原來最大的關係人是他！」

    　　那方丈默默不語，忽然開口喃喃道：「羅漢石——羅漢石！」

    　　左冰豁然而驚，忍不住呼道：「羅漢石？那上面有秘密麼？」

    　　方丈雙目低垂，卻是不語，左冰喃喃道：「楊陸——楊老幫主——不知他究竟
    是生是死？」

    　　那方丈雙目半睜，低喝道：「死即是生，生即是死——」

    　　突然，他語聲一停，左冰呆了一呆，左白秋仰天長歎道：「大師圓寂去了！」

    　　無塵弱點子一聲哭喊，左白秋喃喃道：「道長魔消，道長魔消，少林百年大劫
    ，大師一人身受……唉……」

    　　左白秋突然驚問道：「冰兒，你知那羅漢石麼？」

    　　左冰滿面驚疑不解之色，急急答道：「我與白大哥……不，白幫主曾親眼目睹
    ，那武當山中也有一塊。」

    　　他急切間那裡說得清楚，左白秋聽得呆了一呆，那無塵一僧人這時卻呆呆地注
    視著面相端莊的少林方丈，似乎外在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左白秋沉思了一會，低聲道：「無塵僧人，令師已仙去了，不知這少林一寺之
    中主持著為誰？」

    　　無塵僧人呆呆地答道：「兩位師叔閉關未出，師兄身受重傷——」

    　　左白秋想了想道：「冰兒，咱們在這兒盤桓兩日，待兩位大師出關再去吧！」

    　　無塵僧人雙手合十深深一禮，他這時心中方寸已亂、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左白
    秋又道：「大師仙去的消息，要不要公開讓寺中僧人知道？」

    　　無塵僧人默然無語，須知此刻少林寺中群僧無首，二代弟子在武林之中雖都算
    得上一等高手，但若是真遇上北魏之流強敵，的確是以卵擊石。

    　　左白秋微微歎了一口氣道：「老朽之見還是暫時保留為好！」

    　　無塵僧人也緩緩頷首，這時刻正是少林僧人作業時分，藏經閣的主持僧人正是
    兩個閉關的高僧之一，是以藏經閣中輕易倒不會有人來往，若是不說方丈的訊息，
    的確不易為人所知。

    　　左白秋對無塵僧人道：「那麼，你也留在此關之中，以免出閣之後，有什麼地
    方難免露出破定。」

    　　這時他想起方纔所提及羅漢石，忍不住又向左冰問道：「冰兒，那羅漢石之事
    ，究竟如何？」

    　　左冰便將即日與左白秋在武當上邊的事都說了，左白秋聽完之後，潛心思索不
    已。

    　　那無塵僧人似乎哀傷過巨，對左冰所言並不曾十分注意，沉默了一陣，左白秋
    喃喃道：「大師臨終示意，說明他與那北魏有諾在先，是以不能出口，但已暗示此
    事有秘密在，奇怪的是他如此會與魏定國打上交道？」

    　　他想了想，問那無塵僧人道：「大師尋常足跡有遍天下麼？」

    　　無塵憎人搖了搖頭道：「方丈自十五年前主持敝寺以來，絕少行動江湖，貧僧
    記憶所知，那土木之變當年秋，大師的確曾下山去了兩三個月的日子。」

    　　左白秋呵了一聲道：「那一年陰錯陰差，老朽與那錢百鋒錯過一面，一晃十餘
    年，錢老弟為天下人指背詬罵，老朽便覺其中有隱秘在……」

    　　左冰插口道；「錢大叔這一次重入江湖，也便是為了查出一個水落石出。」

    　　左白秋道：「以前咱們兩人心中一直認為有很多事是了不起的秘密，不能輕易
    說之出口，現在漸漸覺得有許多蛛絲馬跡，那毫無關聯的事，已逐漸有系統了。」

    　　左冰道：「這一件事有關錢大叔的名譽，楊老幫主的生死，及許多恩怨——」

    　　左白秋道：「就因如此，牽涉人極廣，事情也愈更複雜，就拿父親來說，一向
    是絕跡武林，竟糊裡糊餘地等牽入渦流之中——」

    　　左冰道：「爹爹，孩子兒始終覺得這是一個陰謀，一個毒狠無方的詭計——」

    　　左白秋點點頭道：「只是，事情快要水落石出了。」

    　　左冰道：「這一切事情與那黑衣人必然有密切的關係，今天才知道這黑衣人便
    是北魏。」

    　　左白秋的嘴角不知不覺之間泛出了一絲冷冷的笑容，他喃喃地道：「這黑衣人
    ，十年之前便曾出現了，咱們幾乎可以肯定，他便是幕後人！」

    　　左冰點頭道：「方纔他臨行之前，還曾說過倘使天下人與之為敵，又復何懼之
    言。」

    　　左白秋冷冷一笑道：「這事情當年之人首推你錢大叔了，但十年父親與他不曾
    談過，上次在落英塔中相對，他卻支吾以對，當時父親也有許多話沒說出來，現在
    想起，若是能從你錢大叔口中問出一個仔細，那許許多多疑團都能—一串結起來。」

    　　左冰點點頭道：「還有那羅漢石之秘，白幫主和我始終不得其解。」

    　　左白秋沉思良久，緩緩道：「以往咱們也許將事情想得過於複雜了，到這時想
    來，也許事情很單純呢。」

    　　左冰卻是欲言又止，左白秋望了望他，微微笑道：「你心中還有什麼想法麼？」

    　　左冰道：「孩子兒心中一直有一個想法，那土木之變當年還有一個當事人——」

    　　左白秋皺皺眉道：「你說是誰？」

    　　左冰道：「就是上次孩子兒在絕谷之中遇著的那瓦喇高手郎倫爾。」

    　　左白秋只覺心中一怔，腦海中靈光似乎一閃，脫口說道：「你說的不錯，他也
    是其中一人！」

    　　左冰怔了一怔，道：「爹爹說誰？」

    　　左白秋面色一沉道：「有一個武林高人，一生居在漠北土木堡一帶，你說是誰
    ？」

    　　左冰想了想，突然說道；「您說——銀嶺神仙——」

    　　左白秋重重點了點頭道：「薛大皇，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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