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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二十一章　天算人算】

    　　河水在夜裡黑得如同墨水一般，左冰望著墨水中自己或隱或現的倒影，心中的
    思想就像激流一般，一會兒一瀉干裡，一會而阻塞而滯，他敲著自己的後腦，始終
    無法整理出一個頭緒來。

    　　他一舉足，踢起了一顆小石子，「咚」的一聲浪人了河中，濺起幾點水花，然
    而就在這時，「咚」又的又是一聲，又是一顆石子被拋入水中，左冰吃了一驚，他
    猛一回頭，直駭得他魂飛魄散——只見一個身軀直挺挺地立在他身後，那個身軀足
    足比錢冰高出三尺有餘，乍看上去倒有兩個人的高度，尤其駭人的是那人穿著一身
    磷光閃閃的白白長袍，頭上紮著一圈五花十色的雉毛，腰間繫著一串胳骷頭骨，一
    動也不動地瞪著錢冰。

    　　左冰駭然倒退了三步，他的足跟一涼，便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水中了。

    　　他不敢再動，只是心駭無比地反瞪著那個一語不發的巨人。

    　　忽然，那人開口了，左冰只覺那人的聲音低沉得彷彿是口巨鐘：「你是什麼人
    ？」

    　　左冰不知該怎麼答，他囁嚅了一陣，忽然反問道；「你——你是誰？」

    　　那人冷冷道：「你走近一些讓我瞧瞧。」

    　　左冰緩緩從水中走了出來，那人忽然手一招，左冰只覺一股強勁無比的掌力從
    四面八方雜亂無章地直撞過來，他心中緊張，根本不知該如何躲避，正在這時，那
    人一抖手，掌力全收。左冰不禁又是倒退一步，那巨人忽然道：「你快滾吧，是我
    認錯了人。」

    　　左冰心中著實摸不清這人是人是鬼，他心中暗道：「先躲開再作道理。」

    　　他一言不發，連忙匆匆向左跑開，他一口氣跑出二三十丈，忽一閃身躲入一塊
    巨石之後，那知他方才躲好，耳邊只聽得那巨鐘般低沉聲音：「叫你滾開，你就滾
    遠些。」

    　　左冰吃了一驚，暗道這人莫非腦後生了眼睛，他只得爬起身來，又跑出十多丈
    ，悄悄閃入一片短叢灌木之後。

    　　那曉得他才躲好身子，那低沉的怪聲又喝道：「你這小子是找死麼？你是怎麼
    躲的？」

    　　左冰又驚又駭，正要爬跑來再起，忽然前面那怪人大笑道：「好小子，你總算
    到了——一個人來的麼？」

    　　左冰聽那口氣又不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了，不禁大為驚奇，忍不住悄悄探出半個
    頭來向前看去。

    　　只見那怪人的前面不知何時已站著另一個人，只因距離過遠，看不出那人是什
    麼模樣，只聽得那怪人蝶蝶的怪喝聲：「聽說黃金大帥在你的手上栽了跟斗，是也
    不是？」

    　　那對面之人似輕鬆之極，毫不動氣，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說了一句，什麼話左
    冰沒有聽見，只聽得那怪人暴喝道：「好小子你居然還敢承認，你知道我是誰麼？
    」

    　　那對面之人又答了一句，左冰依然聽不見，但聞那巨高怪人道：「既然知道，
    還不自尋了斷麼？」

    　　那對面之人搖了搖頭，左冰不知他有沒有說什麼話，只見他忽地猛一伸掌，竟
    然先向那白袍怪人動起手來。

    　　左冰微一思索，暗道：「是了，這怪人必是約好了這人到這裡來決鬥的，先前
    誤認我就是他的對手。」

    　　只見那怪人一聲暴吼，雙掌直揮，那對面之人竟也絲毫不讓，硬對硬地和那怪
    人對起掌來。

    　　左冰距離過遠，也看不出那兩人的功力來，但是二十招之後，只見遠處那小河
    邊的樹木全都被兩人的掌力所折，枝葉滿天橫飛。

    　　左冰暗暗吃驚，心想這兩人的掌力簡直就如開山巨斧一般，心中不禁興起一個
    念頭，想要悄悄走進一些看看——就在這時，忽然一隻手拍在他的肩上，他連忙回
    頭一看，只見一個白髮老人面帶微笑地望著他。

    　　他幾乎開口大叫，那老人伸指在唇上噓了一下，叫他不要聲張，左冰一把抓住
    那老人的衣袖，輕聲叫道：「錢伯伯……錢伯伯……」

    　　那老人握住他的手，道：「左冰，找你可把我找苦了。」

    　　左冰道：「錢伯伯……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那老人道：「說來話長，先瞧那邊的好戲吧。」

    　　左冰抬頭向那邊看看，只見那邊小河畔的兩人這時已成了一片模糊的人影，只
    有轟然的掌震聲不時傳來，滿天枝葉飛舞如雨，聲勢好不驚人。

    　　身邊的老人喃喃道：「這少年掌力渾厚如此，倒真是罕見的奇才。」

    　　左冰道：「少年？」

    　　老人點頭道：「那少年頂多二十幾歲。」

    　　左冰道：「錢伯伯您認得他們兩人？」

    　　老人冷笑了一聲道：「嘿，三分不像人七分像鬼的袁老大躲在漠南苦練了這麼
    多年，功力著實進步了不少，卻連一個少年也勝不了，嘿嘿，他這塊老臉往那裡放
    ？」

    　　左冰道：「漠南？……」

    　　這時那邊忽然一聲暴震，接著那兩人分開丈餘，那白袍怪人怪叫道：「姓楊的
    ，老夫問你一句話——」

    　　左冰一聽到「姓楊的」三個字，他心中忽然一驚，脫口道：「楊群！這少年必
    是楊群！」

    　　他身旁的老人錢伯伯喃喃道：「楊群？……楊群？……」

    　　只聽得遠處那少年也提高聲音道：「什麼話你問吧。」

    　　那怪人道：「老夫問你有一個人你識不識得——若是你與這個人有那麼一點關
    係的話，咱們也不必打下去了——」

    　　那少年道：「什麼人？你說吧。」

    　　那怪人忽然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個名字，左冰完全聽不見他說什麼，只聽得那
    少年哈哈大笑起來，道：「一點關係？哈哈，就是在下恩師。」

    　　那怪人一聽這句話，忽然雙手一拱，道：「既是如此，這場架不必打了——」

    　　那少年也拱了拱手道：「老兄何爾前據後恭？」

    　　那怪人哈哈大笑道：「令師曾救過老夫一次，那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還打什
    麼？」

    　　那少年道：「不錯，老兄比上次那個什麼黃金大帥有意思多了。」

    　　那怪人大笑道：「咱們不打不相識，小老弟，老夫要試一下你的膽子——」

    　　那少年道：「如何試法？」

    　　那怪人笑道：「老夫有一罐百年人腦酒，要想邀你共飲一杯，小老弟可有膽量
    跟老夫去喝一杯？」那少年道：「有什麼不敢？哈哈，我楊群有什麼事不敢做？」

    　　那怪人道：「那麼——跟我走！」

    　　他那丈長的身軀微微一晃，拔身而起，那少年楊群一拔身形，輕輕地已落到數
    丈之外。

    　　左冰低聲道：「這楊群實在太厲害……」

    　　他身邊的錢伯伯這時喃喃道：「原來是他的徒弟、原來是他的徒弟……」

    　　左冰問道：「大伯，您說誰？」

    　　錢伯伯搖著道：「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的……」

    　　左冰還待問下去，他發現錢伯伯的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的神色，他便不再
    問下去了。

    　　只見前面那兩個一霎時間去得無影無蹤，左冰道：「大伯你來尋找……」

    　　錢伯伯，打斷道：「你先跟我來，咱們等一下再談。」

    　　他說著轉身向河邊走去，左冰也跟著站了起來，錢伯伯的背影在黑暗中顯得有
    些老態龍鐘，在左冰的眼中，那是個慈祥的老者，但是若是換了一個人來看，這個
    老人乃是武林中談之色變的錢百鋒！

    　　左冰跟著他走到河邊，錢伯伯揀了一個樹椿坐了下來，左冰也挨著他坐了下來
    ，錢百鋒道：「孩子，你離開我多久了？」

    　　左冰道；「不到一年。」

    　　錢百鋒望著左冰，就像父親望著自己的孩子一般，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道：「
    雖是不到一年，我可覺得太長了。」

    　　左冰一聽了這話，不覺眼角都紅了，他心中想：「大伯被困在落英塔中那麼多
    年都熬過來了，和我分別不過半年就覺太長，我……我……」

    　　錢百鋒指頭望了望天空的疏星，歎道：「孩子，你可知道你爹爹要你去見他？
    」

    　　左冰吃了一驚，他睜大了眼睛，半晌才道：「他……爹爹他老人家可好？」

    　　「他沒有什麼不好，只是要你回去一趟——」

    　　左冰道：「還是到落英塔？」錢百鋒點了點著，左冰道：「那麼您呢？」

    　　錢百鋒搖首浩歎，喃喃道：「好不容易出了落英塔，再不趕快把心中那幾件難
    解的疑慮弄個一清二楚。你以為我還有多少年可活麼？錢百鋒吃世人的悶葫蘆也就
    罷了，可不能把這悶葫蘆帶到地下去——」

    　　左冰道：「您——您是要算算舊帳？」

    　　錢百鋒雙目一睜，精光暴射，他一字一宇地道。

    　　「不應該算算麼？」

    　　左冰側著頭忽若恍然大悟，道：「您——您要尋卓大江，武當掌教，神拳簡青
    ……他們？」

    　　錢百鋒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道：「苦就苦在這裡．當年他們幾個圍攻我把我
    困在落英塔中，今天我卻不能去找他們算帳——左冰大奇道：「什麼，您……您是
    被他們關在塔中？那又為什麼不能找他們？」

    　　錢百鋒道：「我若去尋他們，那又中計了！」

    　　左冰愈聽愈糊塗，問道：「中誰的計？」

    　　錢百鋒道；「我也不知是誰，害我的人我現在仍想不出是誰，卓大江他們只是
    那人的工具罷了。」

    　　左冰道：「這麼說——卓大江他們也不知道被利用了？」

    　　錢百鋒道：「正是這樣。」

    　　左冰道；「從前我每次問大伯，您都不肯說，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錢百鋒打斷他的話道：「今天你不問，我也要說給你聽了，因為……因為……
    」

    　　說到這裡，錢百鋒歎了一口氣，然後道：「這事的真像大白，著實渺茫很緊，
    想想我這大的年紀了，還有多少年能活？我若抱冤死了，冰兒，全靠你替我弄個水
    落石出了……」

    　　左冰聽得心神一震，今天錢伯伯已經兩次提到「我還有幾年能活」這句話，在
    左冰心目中這是不可思議的事，從小到現在，他一直深深以為錢大伯是世上第一個
    強人，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難道是英雄未路？

    　　他抬起眼來，凝視著錢大伯，只見他眼睛和眉毛都擠在一起，額上的皺紋條條
    可數，他不禁忽然感到一陣難言的悲哀，一時說不出話來。

    　　錢百鋒默默沉思了一下，忽然笑了笑道：「說來奇怪，在我出塔的前一天，我
    心中所打算的，憑良心說，我是要先尋卓大江他們大幹一場，殺個血流成河再說的
    ——」他望了望左冰，繼續道：「然而奇的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怪夢——」

    　　左冰道：「夢？」

    　　錢百鋒道：「不錯，一個怪夢，我夢見一個血紅色的怪城關……」

    　　左冰啊地一聲叫了起來，那一連三夜所夢見的怪城和柴袍老人一下子湧上他的
    腦海，這些日子來他已把那的連三夜的怪夢淡忘了，這時一聽錢大伯如此說，他驚
    駭得忍不住叫了出來——「血紅色的城關，毀廢得有如孤關，還有一個紫袍老人，
    悠悠升天……是不是？」錢百鋒一把抓住了左冰的手臂，顫聲道：「你——你……
    怎麼知道？」

    　　左冰道：「我前幾天一連三夜做到這個怪夢，歷歷如繪……」

    　　錢百鋒喃喃地道：「怪了，怪了，這是什麼意思呢？難是是上天要告訴我們什
    麼嗎？」

    　　左冰道：「大伯，您——您請先說下去——」

    　　錢百鋒道：「我做這個夢，我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隱隱之中，我覺有一
    種說不出的感覺，我總覺得我的事其中必然還有一個人暗中參與其事，我和卓大江
    他們全是被他要弄了。」

    　　左冰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錢百鋒道：「要我說清楚這回事，那必須從咱們本朝正統十二年那年說起——
    」

    　　左冰一聽到「正統十二年」，立刻脫口而道：「土木之變？」

    　　錢百鋒的臉色變得沉重無比，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須知大明英宗正統十二年在中國歷史上發生了一件無比大事，那就是土木堡之
    變，韃靼人犯界，明英宗御駕親征，結果在土木堡受圍被俘，這是明代一個奇恥大
    辱，每個人都切切深記，是以錢百鋒一提到「正統十二年」，左冰立刻脫口而道「
    土木之變」。

    　　錢百鋒道：「那一年，韃子大舉來犯，咱們的軍隊每戰不利，全國的注意力都
    集中到邊疆的戰事上，咱們雖是在江湖上跑路的，也不能不關切民族存亡之事——
    」

    　　錢百鋒伸手撫撫額角，繼續道：「楊陸——你是知道的了，天下第一大幫會丐
    幫的幫主，這人是個熱血的鐵漢子，他從十九歲魯王祠的大擂台上出道，十年之內
    打遍天下未遇敵手，那威名之盛，委實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那時候，我——正在
    山西太原，拜訪我的老朋友……」

    　　左冰道：「我爹爹？」

    　　錢百鋒點首道：「不錯，就是去拜訪左白秋，那一天，我正在大原城西一家酒
    樓上喝酒，打算喝完酒就去尋你爹爹，忽然樓下走上來一個衣衫樓襤的文士，看那
    模樣倒想是個落第秀才，當時我也沒有注意他，那曉得他竟一徑走到我的桌前，拱
    手道：「老兄，在下坐這裡可好？」

    　　正值壯年的錢百鋒驕氣沖天，他也不答，只是擺擺手道了一聲：「請便。」

    　　那文士坐在他的對面，要了一份鴨湯麵，一言不發，埋頭吃麵，不到半盞茶時
    間，就把一大碗麵條吃得滴湯不剩，桌上倒是和湯帶面灑了半桌了，錢百鋒暗笑這
    個文士吃相惡劣。

    　　等到堂棺來收錢，那文士竟是搜遍全身摸不出一文錢來，那堂格的嘴臉是何等
    勢利，看那文士穿得落魄，先已有幾分不敬，這時便開始惡言相辱了。

    　　錢百鋒聽到堂棺罵得可惡，便道：「這位老爺的帳算在我帳上，小伙子你與我
    閃開些，莫擾了我酒性。」

    　　那文士一聽到有人付帳，便冷笑道：「大爺沒錢自有人代付，你這勢利小子囉
    嗦什麼？」

    　　堂館只得憤然去了，錢百鋒倒了一杯酒敬那文士道：「出門人都有個不方便的
    時候，老兄你請。」

    　　那文士也不推辭便喝了，而且繼續自己動手倒酒乾杯，錢百鋒暗想這人倒是爽
    得過了一點兒，那文士忽然「拍」的一聲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歎口氣道：「唉，可
    惜可惜。」

    　　錢百鋒忍不住道：「可惜什麼？」

    　　那文士道：「看你老兄俠義為懷……」

    　　錢百鋒忙客氣道：「那裡那裡，這一點算得什麼……」

    　　那知那文士卻打斷他的話道：「正是，這一點算得什麼，真是豪傑的，國難當
    頭，便到戰場上殺敵報國。」

    　　錢百鋒一愣，那文士道：「瓦喇人犯界，姦殺擄掠，我中華百姓流離失散，血
    流成河，有血氣的豪傑當該如何？」

    　　錢百鋒舉杯一飲而盡，道：「上陣殺敵！」

    　　那文土道：「好！好一個上陣殺敵，末士提一個人，老兄可認得？」

    　　錢百鋒道：「什麼人？」

    　　那文士道：「楊陸！老兄可認得？」

    　　錢百鋒霍地起立，抱拳道：「楊幫主何在？錢某畢生一知己，望老兄引見！」

    　　那文士從袖中掏出一封信來，雙手遞給錢百鋒，道：「楊幫主有一封信在此，
    敬請錢大俠過目——」

    　　錢百鋒已知這文士是誰了，你接過信箋，大笑道：「閣下敢情是丐幫的軍師白
    梁？錢某諸多失禮！」

    　　他打開信箋一看，只見信上寫著：「百鋒兄英鑒：心儀平生，惟歎無常聚之緣
    ，吾兄嫉惡如仇，殺人如麻，武林之中以魔頭相視，陸固知吾兄真俠士也，大丈夫
    身立天地之中，縱不能名傳千古，亦當學燕趙之士，保國衛家除惡護良。今胡騎飛
    渡邊關，長城失修，陸竊欲邀天下士共赴國難，兄乃真俠士奇男子，固敢大膽相請
    ，如得錢兄一允，天下百姓有幸矣。近聞兄與武當結冤，此時此際中原高手自相火
    拚，實非百姓之福，陸邀吾兄，亦邀天玄真人，欲以陸之薄面作一仲連，情在知己
    ，諒可俯允。」

    　　下面的署名是「楊陸」二字。

    　　錢百鋒看完信，大笑道：「楊兄的招呼，那是一句話，白兄為我上復貴幫主，
    說我錢百鋒雖是一介莽夫，也還知道大義兩字，只是今夜錢某必須先去拜訪一位老
    友，只要與他見了一面，當夜八百里快馬趕到山東貴幫大寨。」

    　　白梁納頭便拜，口中道：「白某先代天下蒼生謝謝錢大俠。」

    　　錢百鋒知道白梁謝他並非謝他出馬，乃是謝他願以看在楊幫主面上與武當和解
    ，他一把拉起白梁，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錢某這就動身，到時說
    不定還代楊幫主請一個武功高絕天下的高手共參大事。」

    　　白梁知他指的就是他正要去拜訪的朋友，但是終於忍住沒有問他是誰，兩人就
    在酒樓下作別了。

    　　錢百鋒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左冰道：「後來呢？」

    　　錢百鋒噓了一口氣道：「當夜我趕到你爹爹那裡，卻沒有會見你爹爹，我只好
    留下一信，連夜便趕赴山東去了。」

    　　誰曉得這一去，不可一世的錢百鋒就被惡運作弄，幾乎在石塔裡過了半生！

    　　左冰道：「大伯您到了山東，可遇見了天玄道長？」

    　　錢百鋒望望漆黑的長空，他搖了搖頭道：「我趕到山東之時，丐幫中已是群雄
    畢集，但是武當的掌教並沒有來——莫說武當掌教，便是當時在場的人之中，望著
    我恨得牙養養的也大有人在，但是大家都礙著楊幫主的面子，沒有人發作——」

    　　他說到這裡，臉上飄過一絲冷冷地微笑，左冰從他雙眼中又看到了那肅殺的目
    光，他望著錢百鋒，錢百鋒繼續道：「商量的結果是楊幫主和我上了武當，天玄道
    長雖然厲害，他還找了助拳的，嘿嘿，我可不怕，天玄加上神拳簡青，點蒼雙劍卓
    大江和何子方，我可不怕，嘿，若是真幹起來，我就不信楊陸會袖手旁觀，嘿嘿—
    —」

    　　左冰見他又說得離譜了，連忙道：「後來呢？」

    　　錢百鋒道：「後來當然沒有打起來，天玄道長和簡青點蒼雙劍全都被楊陸邀下
    山了。」

    　　錢百鋒繼續道：「咱們到了山東，一齊去找丐幫大寨中約好相候的丐幫兄弟，
    那曉得丐幫的大寨已被人挑了……」

    　　錢冰聽白鐵軍說過這一段，他道：「這一段我曾聽一個朋友說過，倒是你們後
    來如何出發了呢？」

    　　錢百鋒道：「楊幫主的親生兒子被人搶去了，丐幫大寨也讓人挑了，可是楊陸
    這人真算得上一條鐵錚錚的漢子。」他轉過身來和大夥兒商討大事，這時，忽然一
    個丐幫子弟騎著快馬沖跌跌地從大廳外一路衝了進來，他既不下馬，又不勒韁，一
    直衝到大廳中央，那馬兒忽然口吐白沫倒斃了，馬上之人也隨著倒在地上，楊幫主
    一把扶起那人，那人累得已是昏迷不醒，好容易救醒過來，他只繼繼續續地道：「
    ……瓦喇人連破七營……兵臨土……木堡……」

    　　咱們一聽了這話，全都熱血沸騰起來，試想土木一破京城無險可守，咱們草莽
    野民還不去拚死一戰麼？

    　　左冰聽他說得漸漸激動起來，道：「大伯您當時怎麼說？」

    　　錢百鋒道：「當時我第一個提議大夥兒馬上北上，立刻趕到最前線去，大家都
    轟然贊成，楊陸就開始主持北上的行程計劃。」

    　　左冰暗道：「世上有些事實是難以人力勝天，想當年天下如許英傑參與大事，
    竟是挽不回土木之恥的史實……」

    　　卻聽錢百鋒繼續道：「然而誰又料到就在這時候，事情又有了大變化……」

    　　錢百鋒當夜在濟南城外竟碰到了老友左白秋家中的老僕左良，這幾乎是不可能
    之事，那左良是個啞吧，一見錢百鋒，氣急敗壞地遞給錢百鋒一面血紅色小旗，錢
    百鋒一見此旗，幾乎驚得當場大叫，他問左良主人可到了濟南，左良點了點頭。

    　　這一來錢百鋒更是提心吊膽了，這旗是左白秋的家傳信物，若非左白秋遇上了
    天大的變故，他絕不會以此旗通訊，他現到了濟南，卻無法自己來找錢百鋒，可見
    事情更嚴重了。

    　　錢百鋒問都沒有多問，拉著左良就往城外跑，左良指點方向，不一會就到了郊
    西人煙稀少之地。錢百鋒心中暗忖：「我該先回去向楊幫主他們說一聲的。」

    　　隨即他又想道：「事勢緊急，還是先看左老弟再說罷。」

    　　他行走如飛，這時，左良忽然向前指了一指——錢百鋒知道到了，心中忽然不
    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錢百鋒抬目一望，只見左前方露出一角小茅屋，這時夜風疾勁，星月無光，錢
    百鋒足行如飛，一會便來到小茅屋前。

    　　那茅屋木門緊閉，窗隙中透出一絲燈光，錢百鋒身形才到門前，房中燈光斗滅
    ，顯然是屋中人已覺察到有外人來到。錢百鋒沉聲道：「左老弟麼？是我，錢百鋒
    。」

    　　屋中一陣喘息之聲，錢百鋒只聽屋中人道：「錢兄請進。」

    　　錢百鋒一推門，那門應手開了，錢百鋒閃身入內。

    　　「那人蒙著黑巾，口音也甚生分。」

    　　錢百鋒道：「如今你感覺如何？」

    　　左白秋道：「小弟拚命將血逼在左臂前胸一帶，但真氣運行不能衝過玄關要脈
    ！」

    　　錢百鋒面色一鬆？

    　　「那還好，我助你一臂之力。」

    　　燈火下錢百鋒只見一個人依榻而坐，正是老友左白秋。

    　　他急忙奔上前去道：「左老弟！左老弟！」左白秋微微一笑道：「錢兄——」

    　　錢百鋒一把抓起他的手，把著脈門，口中道：「你病了麼？」

    　　左白秋微微搖了搖頭道：「小弟遭人暗算！」

    　　錢百鋒只覺心中一震，驚道：「什麼？你會遭人暗算？是什麼人？」

    　　左白秋歎了一口氣道：「那人蒙了一面黑巾，功力之高，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

    　　錢百鋒道：「傷著什麼地方？」

    　　左白秋道：「小弟那日正值坐息，那人直闖而入，小弟決未料道他會動手，正
    詢問之間，那人陡然一拳打出。

    　　「小弟封手前胸，那知那一拳好比開山巨斧，小弟只覺胸口一痛，不由驚震失
    色，那人一言不發，又是一拳，小弟雙手還了一拳，那人內力奇重，小弟非得出全
    力不可，登時那內傷又重了幾分。

    　　「那人拳勢一收一發，小弟已知他的用意，不再接掌，反身就跑，那人追小弟
    不著，但小弟只覺傷勢逐漸加重，不得已記起錢兄的留信便到這兒來找！」

    　　錢百鋒滿面駭然之色。「什麼人能有這等功力？」左白秋歎一口氣道：左白秋
    卻面色沉重：「恐怕不太容易。」

    　　錢百鋒奇道：「左老弟，你還傷著別的地方麼？」

    　　左白秋搖搖頭道：」那到不是，只是這幾日以來小弟雖一直躲著那人追蹤，但
    只要有空閒，立刻凝功運行，一連十多次都停在玄關脈處，現在那裡想來阻抗之力
    更加增大。」

    　　錢百鋒點點頭：「咱們試試看吧。」

    　　左白秋忽道：「錢兄，你來的時候沒被人跟上吧？」

    　　錢百鋒哼了一聲道：「那幪面人還未擺脫麼？」

    　　左白秋道：小弟這幾日傷勢重了，行走速度難免有些緩慢……」

    　　錢百鋒身形一掠到窗前，只見窗外一片黑沉沉的。

    　　他拾起木栓將門栓上，回身道：「不管如何，咱們試試吧。」

    　　說著坐在榻上，一手按在左白秋後心之上，吸了一口真氣，緩緩運功。

    　　茅屋外狂風怒號，漆黑的大地，勁風的嘯聲陣陣逼人，小木門被吹得發出吱吱
    的尖響。

    　　屋中一燈如豆，風不時從裂開的窗欞中透過，燈光便是一陣搖曳不定。

    　　錢百鋒面上一片緊張之色，豆大的汗珠一粒粒自他額際滲出，他的右掌端端抵
    在左白秋後胸，袖袍整個被運足的真氣逼得脹大起來，他的左掌卻倒背過來貼在自
    己後胸大穴之上。

    　　這時如果有武林高人陡然駕臨，見了錢百鋒這個姿態，一定會不相信自己的雙
    目，那失傳百年的「玉玄歸真」心法竟然在錢百鋒身上出現。

    　　左白秋面上蒼白，一身衣袍整個被汗水滲透了，不時有陣陣白煙自他的頂門散
    出。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忽然錢百鋒右掌一陣顫抖，他緩緩睜開雙目道：「左老
    弟，你快通氣——」

    　　左白秋的身子向前用力一彎，說時遲那時快，錢百鋒右掌陡然向後一撤，身子
    一陣搖晃，倒向左邊。

    　　左白秋身子向右移了移，長長吐了一口氣，這時錢百鋒伸手在額際拂了拂汗水
    道：「左老弟，你的功力太過深厚，那『玄』脈一關我再也沖之不開——」

    　　左白秋微弱地搖了搖頭道：「小弟一再放鬆穴脈，只是數十年的浸淫，那玄關
    要脈一直有護身真氣存在，錢百鋒想了想，開口又道：「左兄弟，說實在話，上次
    咱倆一見分離以來，這幾年你的內力又更進一層？」

    　　左白秋笑笑道：「錢兄好說了。」

    　　錢百鋒搖搖頭道：「不，上回咱倆認真印證了一回，那時你我內力造詣的確不
    分上下，但這次我私下試了度，你雖身負內傷，但那玄關一脈我沖之不開，可見你
    的內力已穩在我之上。」

    　　左白秋歎了口氣道：「小弟無意中領悟了一種心法，這些年來日日苦練有點成
    就，唉，可不瞞錢兄，小弟本曾自認可以無敵天下，但那幪面怪人和我對了一掌，
    雖說是偷襲於不備，但小弟直覺那人內力決不在小弟之下——」

    　　錢百鋒雙眉緊皺，喃喃思索道：「這會是什麼人？有這麼內力卻又不願以面目
    示人——」

    　　他說到這裡，陡然一個念頭閃過他的心頭，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大聲道：
    「就是他！」

    　　左白秋奇道：「什麼？錢兄，什麼人？」

    　　錢百鋒面寒如冰道；

    　　「左兄弟，這次一路上也曾遇著了一件怪事，也是一個幪面人幹的——」

    　　說著便將楊陸幫主家遭慘變的事情說了，能夠一口氣連傷丐幫高手的，那功夫
    是可想而知了，已具備了可以偷襲左白秋的資格，而且又是以巾幪面，看來這多半
    是一個人所幹的了。

    　　錢百鋒雙眉緊蹙，他隱隱覺得這幪面人懷著一個巨大的陰謀，但卻思之不解，
    這時左白秋呼吸又急促起來，錢百鋒忙吸一口氣，伸右掌渡了一口真力，咬咬牙道
    ：「左老弟，咱們這再試過，我就不相信沖不到玄脈大開——」

    　　左白秋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沉聲道：「錢兄，你，你可不可是要用那『天罡
    氣』吧——」

    　　錢百鋒笑了笑道：「必要時也說不得了。」左白秋面上閃過一絲古怪的表情：
    「那——到時到候萬一突一人闖關而入，你非等『天罡氣』發盡，不可能撤下手來
    ——」

    　　錢百鋒笑了笑道：「這個險無論如何也得冒一冒，左老弟，上天注定咱們今天
    命喪此地，說不得咱們也只得從命了，我就不相信這等偏僻所在，這種深夜會有人
    闖人。」

    　　左白秋嘴角動了動，欲言又止好一會仍然搖了搖頭道。

    　　「錢兄請再三思，那『天罡氣』尚若走了竅，非得那少林『大檀』丸，否則就
    是大羅神仙也措手無策。」

    　　錢百鋒笑了笑道：「左老弟，你就省說兩句，好好提氣準備吧——」

    　　他話未說完，右手陡然一揚，拍地拍在左白秋背心之上，一口真氣直逼出去。

    　　左白秋只覺全身一震，慌忙定下心神，摒棄雜念，五心向天。

    　　錢百鋒面上沉重無比，他一絲絲發出真氣，每在左白秋體內運行一週到那玄脈
    大關時就被反擊而出。一連好幾次，他自己沒有指望了，於是左手慢慢自背心放下
    來，一把抓在自己右腕處，猛然吐氣開聲。

    　　一聲低嘯從他口角發出，終於他發出了「天罡氣」。

    　　這「天罡氣」內力乃是錢百鋒畢生內力的頂峰，昔年他和左白秋印證內力三日
    三夜，最後發出「天罡氣」內力，左白秋幾乎被一舉擊敗。其威力可想而知，這功
    力錢百鋒自出道以來，只用過二次，還有一次便是和那丐幫幫主楊陸在酒店中對最
    後一掌時所發。

    　　這時錢百鋒發出「天罡氣」，左白秋也自緊張不已，全神貫注不敢稍有放鬆，
    緩緩引導那強勁的內力在脈道內通行，到達那玄關脈穴時停了一停。

    　　錢百鋒陡然右手一顫，喉中低低吼了一聲，左白秋全身震了一震，只覺體內原
    來傷處一顫，那股瘀血登時散了開去。

    　　錢百鋒吁了一口氣，那「天罡氣」功夫仍源源發出，左白秋體內玄脈的抗力逐
    漸減低。

    　　錢百鋒也不敢快催內力，怕玄脈一通，一個收手不住，那時左白秋全身百骸全
    無抗力，一震之下可不得了。

    　　錢百鋒嘴角慢慢浮出微笑。已可以放開握在右腕上的左手了，順便在額拂試冷
    汗。

    　　突然之間，狂風一陣尖嘯，緊接有一陣步履之聲隱隱傳來。

    　　錢百鋒面色登時大變，心中一陣狂跳，這時左白秋已然進入無相境界，這正是
    最重要的關頭。

    　　錢百鋒側耳仔細傾聲，狂風怒嘯中，那步履之聲越來越近。

    　　錢百鋒暗暗試了試真氣，這時「天罡氣」雖仍未散完，不可能撤手，但左手已
    可輕輕發出內力。

    　　他暗暗集了一點內力在左手掌心，平平伸出，距那昏暗的燈火三尺之處停了下
    來，掌心向外一吐，撲地一聲輕響，燭火搖了搖便熄減了。

    　　屋內登時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窗外狂風尖嘯之聲，錢百鋒緊張地注
    意著，暗暗忖道：「萬望這個人只是一個路過的。」

    　　那足步之聲越來越近了，到了小屋木之前，停下足了。

    　　錢百鋒只覺冷汗不斷從發間流出，「吱呀」一聲，門外那人試了試，大約是發
    覺木門栓住了，一陣寂默。

    　　過了一會，忽然「卡」一聲，那根手臂粗細木栓斷成兩半，錢百鋒暗暗吃了一
    驚忖道：「這人掌力不弱，瞧來果是武林中高人了。」

    　　他左手輕輕伸出去，一陣摸索，在榻下折下了一根木片，準備那人來近了說不
    得攻之不備！

    　　一陣風一吹，木門向兩邊開啟開來，那人一掠身形進入屋來。

    　　屋中雖是一片墨黑，但錢百鋒耳聽八方，那人身形才一落地，只聽得衣袂聲一
    響，向右一閃卻又向左邊移開好幾步。

    　　錢百鋒心中疑忖道：「看來這人是有意來此了他因不見屋中是否有人伏息，身
    形忽左忽右，分明有準備！」

    　　正思索之間，那人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錢百鋒又是一驚，只聽那笑聲有如裂岸巨濤，中氣之足令人乍舌。

    　　那人笑完後冷然道：「姓左的，你別再躲躲藏藏了。」

    　　那「姓左的」三個字一出，錢百鋒只覺一陣絕望，那人的叫聲震得整個茅屋都
    是回音不絕。

    　　那人等了一會，不見回答，冷笑一聲道：「姓左的也是一代英豪，怎麼做起這
    種縮頭烏龜來了？」

    　　錢百鋒只覺一股怒火直衝頭上，幾乎忍不住回罵一句，好不容易強忍下去了。

    　　那人又等了一會，仍不見回答，突然伸手入懷，迎風一晃，登時燃起火摺。

    　　錢百鋒一言不發，左手一彈，那小木片好比急箭，呼的一聲射向那人握火摺的
    左手。

    　　火光一閃一滅，那人右手閃電般一伸，端端將那小木片接在手中。

    　　這一閃之間，錢百鋒已瞧清那人面上一方黑巾，說不住的陰森可怖。

    　　那人也看見了這邊的情形，似乎不料有兩個人在屋中，不由呆了一呆。

    　　這時左白秋已到了最後關頭，呼吸登時急喘起來，錢百鋒心急如焚，那幪面人
    怔了一怔，立刻聽見左白秋的喘息聲登時醒悟。

    　　他是經驗豐富的人，一聽之下立刻分辨出左白秋的內傷即將痊癒，他冷笑了一
    聲道：「朋友，你竟有能耐照料姓左的傷勢，想來必是頂尖人物了——」

    　　錢百鋒這時背對著他，心想能拖過一刻便是一刻，若那左白秋萬幸能及時傷癒
    ，就不怕那幪面人了。

    　　幪面人這時又點燃了火摺，錢百鋒手心淌著冷汗，那人身形如風，一掠到了錢
    百鋒對面。

    　　兩人打了個照面，錢百鋒只覺那面黑巾透著說不出的陰惡，那人卻脫口呼道：
    「天罡氣，你——錢百鋒！」

    　　錢百鋒登時呆住了，知道他身懷天雷氣功夫的人可真是少之又少，卻不料這人
    脫口便知。

    　　那人雙目在黑巾之後精光閃閃，忽然仰天大笑起來，沉聲說道：「錢百鋒，只
    怪你命不好！」

    　　他一步跨到兩人中間，錢百鋒眼見他雙目中殺氣森森，自己卻是無能為力！

    　　這一剎時之間，錢百鋒只覺自己一生殺人無算，每次對方雖想還手，但卻都是
    心有餘而力不足。原來那滋味便是這樣的，他心中不由一顫，暗暗長歎一口氣，忖
    道：「上天報應不爽，只是拖苦了左兄弟，否則他早已逃遠了！我——無論如何得
    救他一救——」

    　　那幪面人走上前來，猛然一掌揚起來，錢百鋒猛可咬牙切齒地大吼一聲。

    　　那幪面人手掌一沉，內力疾吐，呼地一聲，落向左白秋頭頂之上。

    　　錢百鋒盤坐著的身形陡然直立起來，一伏倒在左白秋頭順之上，幪面人一掌結
    結實實打在錢百鋒背心之上，錢百鋒只覺可怕的巨力一撞，他咬牙盡吐手中天雷氣
    功，巨力鬥然一震而發，左白秋身子一顫，錢百鋒被打得翻了一個身，口中大吼道
    ：「快納氣。」左白秋被震得倒向左方，本能地提氣，這時才如夢初醒，他緩緩睜
    開雙目，望了望那幪面人，那幪面人似乎為這突生的變故驚得呆住了，左白秋伸手
    摸錢百鋒，觸手柔軟，錢百鋒的一身功力分明是散盡了。

    　　左白秋只覺胸中一片空白，那幪面人大吼一聲，上踏半步，左手一弓，右拳虛
    空一沖而出，嗖地一聲，剎時嗚嗚之響大作，打向左白秋斜倒的身形。

    　　左白秋好比彈簧般一躍而起，那人一拳打偏了，生生把木板地打碎了好大一片
    。

    　　左白秋只覺全身顫抖，那人手一收，長吸了一口真氣，又是一拳打來。

    　　忽然之間左白秋身形一直，雙目之中精芒暴射，右掌一揚起，拂開黑巾。左白
    秋目光如電，已瞧清那人半張面孔，但火光卻滅了。

    　　黑暗之中，左白秋大吼，左右手連揚，如山內力疾發而出，在錢百鋒身前佈成
    一張密網，掌風左右擊在木壁上，屋頂陣陣發出簌簌之聲。

    　　左白秋連發四拳，身形如風一掠而前，雖然身在黑暗之中，他已意識到那人已
    走得無影無蹤了。

    　　這時他只覺體內真力充沛，方才錢百鋒最後拚命吐出天雷內力，加上那幪面人
    一掌之力被他以「借力打力」最高心法，合力一震，果然衝過玄脈穴道，左白秋本
    能納力尊氣，上衝「泥丸」。下達四肢百骸，再歸丹田，那被壓在體內的內傷立然
    導痊癒。

    　　左白秋只覺胸中有一股慘然的感覺，他慌忙點起燈火，只見錢百鋒雙目微睜，
    嘴角微露笑意道：「左老弟你還記得麼？」左白秋怔了一怔，低聲道。

    　　「記得什麼？」

    　　錢百鋒哺哺道：「九年前我曾對你豪語，若是咱們兩人聯手而為，就是陸地神
    仙也不是咱們敵手……咱們究竟是贏了……」

    　　左自秋長歎一口氣道：「錢兄，你……你……」

    　　錢百鋒搖搖頭道：「左老弟，你不要說下去了。方才若我不出此一策，則你我
    都已敗在這人的掌中……」

    　　左白秋默默，錢百鋒喃喃道：「奇怪！奇怪！這人竟知道我的『天雷氣』功夫
    ，他——為什麼一定要追殺你死而後已？」左白秋伸手摸了摸他的胸前，惶聲道：
    「錢兄，你覺得如何？」

    　　錢百鋒搖搖頭道：「百脈欲散！」

    　　左白秋歎了一口氣道：「說不得小弟就得上一趟少林。」

    　　錢百鋒笑了笑道。

    　　左白秋道：「這屋中並不十分安全，咱們換一處地方再說。」

    　　糟了，這一下我不能參加他們的行動了。」

    　　左白秋想了一想道：「大夥人現在尚未離開丐幫總舵處麼？」

    　　錢百鋒點了點頭，左白秋道：「小弟這就動身去通知他們，然後便直奔少林—
    —」

    　　錢百鋒歎了一口氣道：「唉，這次行動是楊幫主和我發起的，想不到我竟不能
    參加。」

    　　左白秋欲言又止，他這時心中思念如麻，錢百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道：那皇上
    御駕親征，情勢已危，楊幫主他們心急如焚，等我半日必然不耐，左老弟你先跑一
    趟……」

    　　左白秋道：「那錢兄，你到什麼地方？這茅屋不甚安全。」

    　　錢百鋒卻不回答他，只道：「通告他們時，最好直接告知楊幫主，現在丐幫大
    舵高手全毀，你可以直接見著楊幫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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