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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七十八章　書中之秘】

    　　左白秋看著天色道：「你錢大伯他們早了不少，多半不會在鎮上停留，咱們不
    如在鎮上歇一程，明日再行動身，這樣兩起人相距較遠，更易行動。」

    　　左冰點了點頭，談話間已到了鎮上，於是找了一家客棧歇了下來。

    　　左白秋父子歇了半天功夫，天色向晚，鎮上逐漸熱鬧了起來。

    　　左白秋望著左冰笑了一笑道：「冰兒，咱們出去走走，看看熱鬧如何？」

    　　左冰笑著點頭，父子兩人一齊走出客棧，只見沿途街道，兩邊擺設著各色各樣
    的攤子，每一個攤位前總有七八個人，所以整條街道人聲鼎沸，甚為諠譁。

    　　只見形形色色，燈光輝煌，兩人倒沒料到有這般熱鬧，左白秋四下看了一看，
    只見來往行人，穿著各色各樣，對左冰說道：「這鎮集看來乃是來往交通要道，百
    家生意齊集此，好些人便是來自邊境或是瓦喇。」

    　　左冰點了點頭，他們兩人一路行走，忽然左白秋雙目一閃，對左冰說道：「冰
    兒，咱們還有熟人在此呢。」

    　　左冰奇道：「誰？」

    　　左白秋道：「你瞧，那坐在東北角上的那個攤主。」

    　　左冰順著望，只見那攤主年約五旬，面目清懼，看看卻不識得。

    　　左白秋道：「你恐怕已不認識他了，他就是你方大叔。」

    　　左冰怔了一怔，陡然想起幼小時候方大叔常來家中的事，但隔了這許多年，雖
    說那老者便是方大叔，自己仍然識之不出。

    　　左冰又看了幾眼，問父親道：「方大叔在這兒擺起攤子來了？」

    　　左白秋微微一笑道：「你方大叔為人花樣最多，瞧他攤上左右擠了好多人，看
    來生意到做得蠻得意呢。」

    　　只見那攤子左右人圍滿了，看不清那方大叔究竟幹那一行，左白秋看了一會，
    對左冰說道：「冰兒，咱們過去和方大叔打招呼去。」

    　　說著兩人一齊行動，走了過去，走到近處，只見方大叔攤前立著一根竹竿，上
    面懸著一個葫蘆。左冰道：「方大叔作起郎中來啦。」左白秋微微笑道：「看來他
    的生意倒是不惡。」

    　　這時兩人已擠在人群之中，移動不易，剛好方大叔轉過面來，和左白秋朝了一
    個對面。

    　　左白秋笑了一笑，正待說話，那方大叔卻視而無睹，轉面又對左方的顧客說話
    ，左白秋心中一怔，那方大叔明明和自己對了一個照面，豈會識之不出？

    　　左冰也發覺此事，輕輕觸了觸左白秋道：「爹，他好像不認識您。」

    　　左白秋心中正自奇怪，忽然那方大叔側過半邊臉來，左白秋雙目一閃，陡然大
    大一震，低聲說道：「冰兒，你方大叔雙目已盲啦！」

    　　左冰吃了一驚，只見方大叔雙目之中一片昏黑，雙眸都已失去。

    　　左白秋只覺心中又驚又急，但這時人圍得很多，一時也不好出言招呼。

    　　他低聲對左冰說道：「難怪方大叔要懸壺於此了。」

    　　左冰點了點頭，只見那方大叔身後站著一個中年人，大約四十歲左右，正忙著
    用筆寫字，大約是方大叔的伙計，方大叔探了脈，說方子，那伙計立刻抄寫下來交
    給病人。

    　　左白秋低聲說道：「看來方大叔幹這一行已干了蠻久啦。你瞧他還雇了一個伙
    計而且病人都似乎早已知他的模樣，看過病謝一聲立刻去等方子，熟練得很，分明
    是長久懸壺於此了。」

    　　左冰點了點頭道：「爹！他的雙目為什麼瞎了？」

    　　左白秋搖搖頭道：「我也不知，等會非得詳細問問不可！」

    　　這時他們已逐漸接近那攤子，左白秋伸手輕輕在案上一敲，低聲道：「方老弟
    ，我來看你啦。」

    　　方大叔陡然一驚，頭立刻轉了過來，他雖看不見，但從聲音之中似乎已經聽出
    來了，他怔了好一會，低聲說道：「是左老哥麼？」

    　　這時靠近桌邊的幾人都發覺方大叔神色有異，眾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左白秋身
    上，左白秋微微咳了一聲說道：「正是你左老哥。」

    　　方大叔面上陡然流露過一絲喜色，然後緩緩交轉到別處。

    　　左白秋心中一怔，卻聽耳邊響起方大叔的聲音，心中他乃施用「密語傳聲」之
    術，立刻收斂心神。

    　　只聽那方大叔道：「左老哥，我有事要和你一談，此處人多語雜多有不便，不
    知何處適宜？」

    　　左白秋正中心懷，立刻施展「傳聲」之術道：「我歇落於街首對面的客棧之中
    ，在大廳內等候如何？」

    　　只見那方大叔背對著自己，微微點了點頭，心知他已知悉，便低聲對左冰道：
    「冰兒，咱們先走開吧。」

    　　左冰也已察覺眾人都注視著父親，於是與父親一同離開。

    　　他們走加客棧，坐在大廳之中，左白秋面色沉重，左冰忍不住說道：「方大叔
    要咱們在此等候，恐怕有什麼秘密。」

    　　左白秋嗯了一聲道：「你方大叔功力甚高，況是生平很少行走江湖，怎麼會有
    厲害的仇家將之雙目擊瞎？」

    　　左冰道：「方大叔雙目盲瞎也未必一定是被人所傷？」

    　　左白秋搖了搖頭道：「我看得出，是為人所傷，而且是一種隔空的力道，將他
    眼眶擠裂了。」

    　　左冰啊了一聲，左白秋想了一想繼續說道：「能傷方大叔的，起碼也得是一代
    宗師的功力，想不出他與這等人結仇，可能是偷襲也說不定。」左冰點了點頭，開
    口問道：「不知那是新傷或是舊創？」

    　　左白秋道：「至少也在六七年前。」

    　　左冰不再說些什麼，觀望了好一會，時刻逐漸變晚了，大廳中的人倒有一些已
    回房去睡了，只有少數仍在座著閒談。

    　　又過了約有半個時辰，大廳之中更形冷清，這時街道上的人也逐漸散去，左白
    秋和左冰等候了一刻，忽聽有一陣木杖擊地之聲傳來。

    　　只見一個人推開大廳木門走了進來，右手持著木杖，不斷在地上敲打摸索，正
    是方大叔，左白秋急忙站起身來，開口道：「方老弟--」

    　　他才一開口，那方大叔聽見了他的聲音及坐身方位，陡然足下一移，身形輕輕
    飄飄到了木桌前，微一拱手道：「左老哥久等了。」

    　　左白秋道：「方老弟，一別多載，你怎麼……」

    　　方大叔微微歎了一口氣道：「說來話長呢……」

    　　這時左冰在一旁叫道：「方大叔，您會記得我嗎？」

    　　方大叔怔了一怔，然後記憶起來，哈哈一笑道：「左老哥，冰兒已有二十歲了
    吧？」

    　　左白秋嗯了一聲道：「你還記得他。」

    　　方大叔滿面笑容道：「記得記得，只可惜我雙目已盲，再也看不見冰兒了。」

    　　他說得倒也還瀟灑，似乎並未將這等不幸之事放在心上，但左氏父子倒不好說
    什麼了，一時沉默下來。

    　　方大叔頓了一頓，左白秋微微吁了一聲道：「不知你雙目之盲，究竟是怎麼一
    回事？」

    　　方大叔的面色陡然沉重下來，說道：「六年之前，那是六年以前的事了。」

    　　左白秋道：「你與人結仇，為人所傷是麼？」

    　　方大叔微微思索了一會道：「也可以這麼說。」

    　　左白秋道：「傷你之人，必定是赫有聲名者了。」

    　　方大叔道：「便是那銀嶺神仙薛大皇。」

    　　左白秋啊了一聲道：「又是他……」

    　　方大叔面上微微露出一絲疑惑的表情道：「什麼--又是他？」

    　　左白秋道：「只因這薛大皇牽涉好幾樣其他的事，是以方纔我脫口如此說出，
    你--你與那薛大皇如何成仇？」

    　　方大叔道：「那倒是一件簡單而平常的事情，我為了一個朋友的事，和他說僵
    了，當時我並不知道對方便是薛大皇，自恃功力，一連先拚鬥了六個敵人，最後與
    薛大皇對壘之時，他只發了一掌，我便不得不和他以內力硬對，結果發覺對方內力
    強自己甚多，已然來不及換氣後撤，他的力道壓在臉孔之上，頓時雙目便破裂了。
    」

    　　左白秋面上罩了一層寒霜，咬牙切齒地道：「左某倒要會一會這薛大皇，看他
    到底有多大道行……」

    　　方大叔卻連忙搖手道：「左老哥，你幫幫忙，這薛大皇的事，我是一定要親自
    了斷的……」

    　　左白秋啊了一聲，方大叔又道：「可惜這兩年以來，薛大皇似乎極少露面，他
    一向隱居塞北，但都人蹤毫無……」

    　　左白秋道：「原來你懸壺為醫，行走塞北一帶，便是打聽薛大皇的消息？」

    　　方大叔道：「我雙目失明後，便打了一處隱密之地，整整四年閉門苦修，兩年
    前自認為成，便一直在這一帶行動，卻打聽不得那薛大皇究竟到什麼地方。」

    　　左白秋吁了一口氣道：「那薛大皇這兩年根本不再隱居，經常在中原武林出沒
    。」

    　　方大叔啊了一聲道：「難怪如此……」

    　　左白秋接著又說道：「前兩個月，我還和薛大皇見過面呢。」

    　　方大叔吃了一驚，脫口問道：「在什麼地方？」

    　　左白秋道：「那薛大皇涉及昔年土木堡的公案，是以我一直和他有些關連，兩
    個月前我還為他用內力療傷呢。」

    　　方大叔大驚失色，左白秋便略略將事情經過說了。

    　　方大叔聽了之後，吁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那麼左老哥此行也可說是為了
    他？」

    　　左白秋略一沉吟，面上神色逐漸凝重起來，他緩緩地道：「有一事相告，方老
    弟，就算你找著了薛大皇也萬萬不可先提……」

    　　方大叔聽他聲調沉重之至，心中暗暗驚疑，連忙道：「左老哥吩咐一句，方某
    還有什麼話說？」

    　　左白秋沉聲說道：「昔年楊陸之死，這銀嶺神仙乃是下手之人！」

    　　這一句話說了出來，登時將方大叔驚得呆住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左白秋微微一頓接著說道：「你若先對他提及此事，則他立刻有所準備，也不
    知會想什麼方法銷毀證據。」

    　　方大叔道：「那楊陸北出星星峽一去不返，原來竟是死在他薛大皇之手，左老
    哥，不是小弟不信，但那薛大皇功力再強，要傷楊陸恐是不可能之事，這話是從什
    麼人傳出的？」

    　　「倒不是傳自什麼人，我親自打探各種線索，這一點已有的確的肯定性了。」

    　　方大叔啊了一聲，左白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對了，我有一事
    相問，也許你可以幫助一二。」

    　　方大叔點了點頭道：「請說。」

    　　左白秋道：「你這兩年以來在這一帶似乎還熟悉，不知認不認識能辨瓦喇文字
    者？」

    　　方大叔微微一怔道：「認識瓦喇文字？左老哥，你要--」

    　　左白秋插口道：「只因咱們有一本極為秘密的書冊，其上記載與土木之變公案
    有關，可惜不懂其中內容。」

    　　方大叔沉吟了一刻，緩緩說道：「認識的到有，只是，這書冊既是極為秘密，
    隨便示之於人不知隱妥與否？」

    　　左白秋啊了一聲，心想這一層顧慮也極為有理，方大叔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
    「這認字者便是小弟行醫時的助手，那幫助寫藥方的漢子！」

    　　左白秋和左冰都見過那人，左白秋想了一想便問方大叔道：「那漢子是怎麼一
    個關係？」

    　　方大叔道：「他雖從不與小弟談論武學，但小弟有時故意試探，這個必定也是
    武林中人，可惜我雙目已盲，見都未見過他的容貌。」

    　　左白秋皺了皺眉道：「在你雙目失明後才結識此人是麼？」

    　　方大叔點了點頭道：「不過此人與小弟合作已整整兩年了，雖不見其面但小弟
    感覺，這人心術不差。」

    　　左冰這時開口問道：「爹爹，咱們怎麼辦？」

    　　左白秋沉吟了片刻道：「以你之見如何呢？」

    　　左冰道：「以孩子之見，咱們不如找他算了。」

    　　左白秋嗯了一聲，左冰接著又說道：「若是去找一個瓦喇人，說不得更是不妥
    ，這人就算有什麼不對，咱們事先有所提防，臨時應變，想來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

    　　左白秋心中思考，覺得除此之外，確實沒有其他方法，於是點了點頭道：「方
    老弟，咱們準備如此，那漢子叫什麼名字？」

    　　方大叔道：「姓覃，人稱他覃七。」

    　　左白秋略略思索道：「明晚此時，你可否約那覃七來此？」

    　　方大叔道：「那覃七麼，與我住在一處，若是須要，我現在便可叫他來一趟…
    …」

    　　左白秋道：「那書冊現在不在我身邊，乃在同路人身上，那同路人先行了一程
    ，咱們得在今夜追上前去，明晚到此原地相會如何？」

    　　方大叔嗯了一聲，點點頭道：「我也先不必對他說明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叫他
    來一趟。」

    　　左白秋連連點頭道：「正是正是，冰兒咱們先得立刻上路了。」

    　　方大叔道：「想來若是果有什麼線索，那薛大皇再跑不了……」

    　　左白秋道：「正是如此，咱們明晚再見！」

    　　方大叔和他父子兩人一起起身走到門口，左右分道而行。

    　　左氏父子心想那錢百鋒與白鐵軍已去遠了，但他們一路未打尖歇息，想來必將
    在遠停留一晚。

    　　是以兩人一路上飛奔，好在夜深人靜，大道之上空空蕩蕩，兩人的身形好比在
    地上劃過一條黑線一般，如飛而過。

    　　又是華燈初上的時分，鎮集上人聲鼎沸，燈火輝煌，每天在這一段時間中最為
    熱鬧。

    　　時辰慢慢過去，當夜色深沉之時，鎮上的人聲也逐漸安靜下來。

    　　客棧之中，大廳中的人都回房歇息了，只有一張桌上坐著四個人，正是左氏父
    子，錢百鋒及白鐵軍。

    　　左氏父子連夜將錢百鋒及白鐵軍兩人趕回，等候那方大叔與覃七，一路上錢百
    鋒與白鐵軍一致贊成這樣辦比較適當，那方大叔方熙之名，錢百鋒也曾聽說，方熙
    又曾說過那覃七心術不差，想來總有可取之處。

    　　他們四人圍桌而坐，心中想到這書冊上的秘密即將揭曉，心中都不免有些緊張
    之感。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只見大廳外響起一陣木杖擊地之聲。

    　　左白秋緩緩站起身來，這時木門打開，走進兩個人來，一前一後，那當先一人
    正是雙目失明的方熙，跟在身後一人，不用說便是那覃七了。

    　　覃七左氏父子那是見過的，這時覃七一進入大廳，見四人一站站起身來不由微
    微一怔。

    　　左白秋心知那方大叔並未告訴他內情，那方熙走近了幾步，沉聲說道：「左老
    哥來了麼？」

    　　左白秋回答道：「咱們四人已在等候啦！」

    　　這時方大叔對覃七說道：「你可知道這四人是什麼身份嗎？」

    　　覃七面上神色怔然，搖搖頭道：「在下不知，方先生認識麼？」

    　　方熙微微一笑道：「我方纔所稱的左老哥，便是昔年名震武林的左白秋老先生
    ！」

    　　覃七陡然大吃一驚，似乎作夢也未料到的模樣，左白秋微微抱拳道：「老朽左
    白秋，想來閣下便是覃先生了。」

    　　那覃七慌忙一揖到地，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左老前輩威震武林，在下心慕已
    久，今日能得一見，真是有幸了，豈敢當禮？」

    　　左白秋微微一笑道：「覃兄那裡的話，老朽尚有一事要覃兄幫忙。」

    　　覃七大大一怔，啊了一聲。

    　　這時左白秋指著錢百鋒道：「這一位便是昔年的大名人錢百鋒錢先生……」

    　　覃七望著錢百鋒清瞿的面孔，幾乎不敢相信那昔年天下第一魔頭竟在自己面前
    出現，錢百鋒微微點了點頭，左白秋指著白鐵軍道：「這一位白鐵軍白少俠，是目
    下全國丐幫之主。」

    　　覃七心中震動不已，萬萬料不到這大廳之中，一連見著這幾個轟轟烈烈的人物
    。

    　　左白秋最後指著左冰道：「這是小兒左冰。」

    　　方大叔哈哈一笑道：「覃老弟，我說沒錯吧，要讓你好好驚奇一下……」

    　　覃七唯唯諾諾，過了一會說道：「原來方先生與這幾位都是舊識。」

    　　方熙道：「左老哥與我是舊識了，錢兄則僅有數面之緣。」

    　　覃七噢了一聲，轉向那左白秋道：「左前輩方才說及有事吩咐在下，不知為何
    ？」

    　　左白秋略一沉吟道：「聽方老弟說，覃兄對瓦喇文字能識其意？」

    　　覃七點點頭道：「不錯。」

    　　左白秋道：「咱們有一書冊，上面全是瓦喇文記載，想請覃兄解說，不知……
    」

    　　覃七噢了一聲道：「這個太簡單了，左老先生但請……」

    　　他突然停住話來，只因他心中意識到若真是如此簡單一件事，左白秋等人豈會
    如此多費周章，面色嚴肅，看來必是這一冊書有問題了！

    　　他一念及此，立刻止住話來，頓了一頓，見眾人都是默然無語，便接著說道：
    「可是這一冊書中內容不平凡麼？」

    　　左白秋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

    　　覃七不好再說什麼，左白秋沉吟了一會便道：「這書中記載，憑咱們猜想，乃
    是有關天下武林，實是巨秘，覃兄看後，無論與覃兄有關無關，覃兄可否代為守秘
    ？」

    　　他這樣直接了當說了出來，反倒輕鬆，那覃七聽了這話，點點頭道：「覃某雖
    與各位素未謀面，但對左、錢二位先生心儀已久，而且這事又是方先生的關係，覃
    某沒有話說，一切聽左老先生的吩咐吧！」

    　　左白秋點了點頭，對眾人道：「咱們進房去說話。」

    　　眾人一齊起身，隨著左白秋走入內面房屋之中。

    　　左白秋將燈火燃明，這時錢百鋒緩緩摸出那一冊書本，平平放在桌上。

    　　左白秋拿起書冊，遞給覃七，覃七翻開第一頁，只見那：「遍地烽煙看土木堡
    ，滿手血腥造俠骨關！」

    　　覃七心中一震，連忙翻開第開二頁，只見上面寫的全是契丹文字。

    　　他攝神聚精，看了幾行，面上神色逐漸沉重下來，他抬起頭來道：「這是一段
    自白書。」

    　　左白秋說道：「覃兄請先看完一節，再說給咱們聽，咱們好好等候。」

    　　覃七點了點頭，繼續看下去，他看得甚快，只因他契丹文造詣不差。

    　　左白秋等四人注視著覃七面上神色的變化，只見有面色忽有疑色，忽有驚容，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他已看了五六頁，到了一個段落。

    　　這時覃七吁了一口氣，放下書冊，道：「這一書冊的作者乃是我朝前大學士周
    公明。」

    　　左白秋點點頭道：「這個我們知曉。」

    　　覃七道：「那周明一開始就說，這是一件最簡單的事，上天也許老早便安排了
    後來的結果，但由於人力的盡量發展，陡然使整個事情復奧萬千，卻終不能改變最
    終的結局，既所謂成事在天，謀事在人了。」

    　　他略一停頓又道：「然後，他反覆說天意難違，在人間一切的秘密及後果，要
    負全權責任的是他一個人。」

    　　然後，他便說以下的內容是描述昔年土木堡事件前後的一切經過，但是他作書
    的口氣，一方面是自我描述，一方面又像是寫給某一個人所看，譬如這一段的最後
    一句他寫道：「望這位閣下抱定最大的忍耐，細看以下每章。」

    　　「這所謂的閣下，不知為何人。」

    　　他說到這裡，四人都已聽得甚為心驚，這時覃七繼續看下去，過了一會，他抬
    頭道：「正統十一年，周公明便知道契丹國內的一個極大秘密，乃是契丹的真命主
    並非那時的國王，換句話說那時的國王乃是密謀得位，這個秘密周公明得知，朝庭
    之中卻是無第二人知道。」

    　　「那真命主避禍被迫趕出故國，此人自小便嚮往大漢，而且對佛學極感興趣，
    他這一離故國，竟到了嵩山少林，要求修行，但他的身份，卻只有少林寺方丈知曉
    。」

    　　「這人倒底嗔心未滅，要定下來之後，心怒江山為人所奪，但以一已之力又斷
    無作為，便想借我朝之力，便將那真命主的信物交於方丈。

    　　那少林方丈見時態太過於嚴重，而且有關軍機大事，便找那周公明一談，只因
    兩人原為舊識，周公明一聽此事，又有真命主的信物，立刻想到如能處理得當，很
    可能促使瓦喇內部大亂。

    　　但周公明既得這信物，他為人甚為謹慎，暗中雖有打算，卻仍不露風聲。」

    　　「這時瓦喇國內興兵養馬，兵勢發展甚速，立刻成為我朝重要邊患。

    　　周公明逐漸覺得國勢堪危，他心雖有計，但為求穩妥起見，便拓了好幾塊石碑
    ，在少林，武當等各派各藏一塊，每一塊石碑上刻的都不完全，所以除了少林寺方
    丈之外，其餘人都不明白碑上所刻為何，但當時周公明曾對少林、武當等掌教言明
    ，如若北方兵亂，一人帶此碑趕往塞外，其用意在於到時候石碑拼合，也不是瓦喇
    的秘密將立刻透露。」

    　　「這一切的安排都是極為秘密的，少林方丈僅對門人有問起者說這石碑叫作羅
    漢石，其餘的一概避而不言。

    　　但不知如何，這羅漢石的秘密居然有流傳江湖的傳說，而這時候，軍機消息，
    瓦喇已準備全國力量，大舉犯邊。」

    　　「周公明一見情勢緊張，那瓦喇國兵力極為強勁，略是硬戰，恐要吃敗仗，這
    時朝遷之中主和主戰的有兩派意見，情勢已到了一觸既發的境地。」

    　　覃七說到這裡，左、白、錢等人只聽得心頭猛震，這一切均是周公明參雜其間
    ，而且還不止他一個人知道秘密，還牽涉及少林一脈，難怪那北魏在少林寺中進進
    出出，其中都有原因。

    　　覃七又看了一陣，一本書冊已看到一半了，這時他面上神色連變，似乎書中所
    言有極端驚人之處。

    　　這時他抬起頭來，緩緩說道：「邊境軍勢吃緊，周公明在朝遷之中不但力主備
    戰，並且還力主御駕親征。他的用意在於利用此鼓動軍心士氣，並且引誘敵方全力
    傾巢而出，而一但證據出示，內部真空，一亂起來，真是不可收拾，而我朝大軍潮
    掩而至，肅清外患，永樂邊土。」

    　　「皇上終於採納這個建議，而周公明見事既已至矢箭上弦的關頭，而且乃是御
    駕親征，萬萬不能有分毫閃失，所以他考慮再三，想到那羅漢石的消息竟有走漏的
    可能，立刻著人帶著親筆的信，到少林、武當，說明事機可能不秘，北方麝兵之際
    ，可能有人半途攔阻羅漢石的運送。」

    　　「他這送信之人，竟是銀嶺神仙薛大皇。」

    　　書冊一直寫到這時，未提薛大皇如何與周公明相識，只是在薛大皇的姓名之下
    用硃砂筆作了一個記號，也不明是何用意。

    　　覃七說到這裡，那方大叔忍不住插口說道：「薛大皇是送信之人？」

    　　左白秋嗯了一聲道：「不錯，這個咱也曾聽少林僧人說過。」

    　　覃七又看了下去，看了第一句，便是一臉驚震之色，他緩緩抬起頭來道：「下
    面的一段，他如此寫道：『然後，有兩個武林人物的出現，使得整個事局亂到不可
    收拾的地步。老夫雖窮畢生的心計，隨機應變，一切手段在所不惜，天乎，老夫仍
    是落空，弄巧成拙，這兩個人物有十足的關連，一個是中原第一號正義人物楊陸幫
    主，一人乃是北魏魏大先生。』」

    　　覃七將這一段原原本本用漢文說了出來，四人聽得心中又是一緊，左冰這時插
    口說道：「那瘋和尚說周公明將御駕親征之密洩於敵方，依此看來周公明似乎根本
    不認為這是一種秘密。」

    　　左白秋點了點頭，緩緩說道：「這周公明究竟是忠是奸，大約這一本書冊可以
    揭露出來了。」

    　　覃七繼續說道：「那楊陸的牽入，乃是忠義為國，他一同行動的尚有錢先生，
    武當掌教，點蒼雙劍等人，實力不弱，但那北魏這時已逐漸露出面目，有此人參與
    ，整個局面將為之混亂而極難應付。

    　　周公明這時便上少林，找尋方丈長談，問題的中心在於北魏，有北魏對立，則
    證物雖能送出，仍未見得必然有效，那北魏機變巧詐舉世難尋，而且功力之深世稱
    其一。是以要為達到目的，必須有一個適當的人選對付北魏。

    　　這適當的人選便是楊陸幫主。

    　　若是論那楊陸的武功，對付魏大先生是旗鼓相當，問題是那魏大先生決不會輕
    易將事情變得如此簡單。」

    　　「這時大軍已然開拔，楊陸他們也跟隨而進，周公明此時心焦如焚，卻始終拿
    不定十成的把握。

    　　前線傳來的消息，契丹人已成合圍之勢，這時已不容周公明再作猶疑了，於是
    他下定了決心，和少林等人一同北行。

    　　那少林方丈帶著一批僧人和周公明分兩路，周公明一介書生，在此兵荒馬亂之
    際，加以要微服而行，於是少林方丈便派遣了一個僧人法號為『法雲』的，扮著俗
    裝一路護送。」

    　　「周公明來到塞北，當地便見著了楊陸。

    　　他和楊陸談了一夜，這時忽然發覺俠士之中似乎有內訌的現象。

    　　周公明暗中觀察了一陣，弄清楚內哄的情形，當夜他便又改變了計劃。」

    　　覃七說到這裡，抬起頭來說道：「以下的一段話在下覺得甚為詭異，他這樣寫
    道：「老夫下此計時，便曾一而再，再而三捫心自問，這樣做究竟是正是誤，卻始
    終不能自作斷語，每一閉目，滿目鮮血，老夫長夜不眠，竟問教於護身「法雲」僧
    人，伊長久不語，最後道此計可行，老夫自覺心靈之負略輕，然終覺不能陽陽自如
    也。」」

    　　覃七談完這一段，眾人都知道馬上便是整個事情的中心點，轉折點了，不由更
    加緊張起來。

    　　覃七又看安然無恙了一段繼續說道：「當天夜晚，周公明下定了決心，第二日
    清晨他便找著了楊陸，他告訴楊幫主，軍勢極端吃緊，須至西北請求援兵。

    　　楊陸義無反顧，考都不考慮便一口答應下來了。

    　　周公明當天下午，竟然與北魏會面，告楊陸北出星星峽的消息以及御駕親征的
    情形。」

    　　「他本意尋魏定國聽聞此訊，必當全力趕至星星峽，攔阻楊陸，那魏定國必然
    是志在必得，此陸此去，完全處於被動地位，兇多吉少，而那魏定國也因此事而離
    開現場，雖說僅只一兩天時間，但已足夠自己所為。

    　　他會過魏定國後，又回來找著既將出發的楊幫主，他見著了楊幫主，第一句話
    便說：「楊幫主，此行十分危險。」

    　　楊幫主道：「此等國家大事，就是上刀山下油鍋，楊某也不會退縮半步，楊某
    一定將二十萬重兵求回。」

    　　其實只要魏定國被調虎離山，不在當場，則那二十萬重兵雖未求得，也無關緊
    要，這要楊陸北出星星峽完全是一個幌子，一個餌，去引誘魏定國。」

    　　「周公明聽楊陸如此說，心中益發不安，緩緩說道：「楊幫主，周公明有一句
    話一定要對你說明白。」

    　　楊陸說道：「請說無妨。」

    　　周公明道：「老夫已著人將楊大俠去星星峽求吐魯番救兵之事告知瓦喇國了。
    」

    　　楊陸大驚失色，不明白周公明這一句話是什麼用意。

    　　周公明頓了一頓又道：「那瓦喇國聽說有北魏之力，他們知道楊幫主的行止，
    想而一定會傾全力於心攔阻，加以敵暗我明，這一行真是九死一生……」

    　　楊幫主緩緩插口說道：「生死之事暫先不論，但卻不知周先生此舉究竟是何用
    意？」

    　　周公明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此舉用意，在存犧牲楊幫主，吸引敵方，以全大
    局，但我總覺有負天良，不忍如此，故特地明告楊大俠……」

    　　楊陸不待他說完，仰天大笑道：「周先生，你先聽楊某說一件事。」

    　　周公明怔然住口，楊陸便說：「楊某出發北上之前，家園突遭夜襲，對方殺死
    楊某妻子，擄去初生幼兒，下書說明如要幼兒性命，不得干涉軍機大事，楊某以國
    事為重，私事為輕，不顧幼兒生死，乃隨軍而行，周先生看楊某是貪生畏死之人麼
    ？」

    　　周公明呆怔在當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楊幫主接著又說：「楊某雖明知此行有性命之危，但絕不反願。」

    　　他說得斬釘截鐵，周公明暗暗歎氣，所謂中原第一義人，此人真是當之而無愧
    了。

    　　周公明心中感概不已，再也說不下去，便黯然辭出，第二日清晨，楊陸便出發
    了。」

    　　「他一人單槍匹馬，帶著皇上的密召，這時他心中不完全知道這清救兵之舉乃
    是虛晃的招牌，只是知道一路之上，將要遭遇重要的攔截。」

    　　「周公明回去後，立刻將楊陸出發的事告訴他護身之人法雲，並要立即見少林
    方丈相談。

    　　法雲當時也主張犧牲楊陸，他對此事自然也極為親切，立刻帶周公明見少林方
    丈。

    　　周公明將事情的前後告知少林方丈，方丈聽完了，先是默然不語，然後仰天長
    歎道：「這是上天的劫數，咱們盡盡人事而已。」

    　　周公明道：「事已至此，我尚有多處須借重大師之力。」

    　　少林方丈長歎道：「周施主為國事費神，心靈苦痛貧僧明白，有什麼儘管說吧
    ，貧僧必定盡力而為之。」

    　　周公明道：「如今之計，第一步便是要和那魏大先生方面的人設法接連。」

    　　少林方丈吃了一驚道：「什麼？那北魏魏定國麼？周施主豈能與他接連？」

    　　周公明道：「咱們真是已到圖窮匕現之時了，這時唯一的機會，咱們又失去，
    則楊幫主不但平白犧牲，周某遺臭萬年，我朝也將一敗塗地，億萬生民塗炭……」

    　　方丈赫然色變，緩緩說道：「周施主之意如何？」

    　　周公明道：「若是見了那魏大徒或是他方的人，咱們第一件事便是顯示那楊陸
    志在必得的準備。」

    　　方丈默然不語，過了一會才道：「然後如何？」

    　　周公明道：「然後咱們故意洩露幾項我方行動的秘密，使對方得可預先設伏，
    一舉擊敗……」

    　　方丈的面色越來越是陰沉，他緩緩插口說道：「誰去與對方人物接觸，誰去洩
    露這些秘密？」

    　　周公明鎮靜地回答道：「我去辦理。」

    　　方丈瞿然而驚，震駭得說不出話來，好一會，緩緩說道：「但想那魏大先生何
    等機密，周施主的計劃未必便會使他上當，信以為真？」

    　　周公明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我也正是如此想！」

    　　這時在一旁的還有法雲和尚，兩日以來周公明已視其為自己人，這等大事並不
    相隱。

    　　法雲僧人和少林寺方丈注視著周公明時陰時晴的面色，不知他心中正在想些什
    麼。

    　　周公明說道：「要想使北魏產生信心，不生懷疑，必須另外想出一法，足以使
    得他驚震之念，超出疑慮之心。」

    　　方丈想了一陣，搖搖頭道：「貧僧想不出。」

    　　周公明道：「而且此法須迎合魏大先生之見，他目下正準備有什麼行動，咱們
    先行將這行動完成一部，待他一舉完成，則較為細密。」

    　　少林方丈和法雲僧人一起搖了搖頭道：「周施主之意，貧僧不能瞭解。」

    　　周公明緩緩說道：「據聞楊陸幫主方面，日前有內訌的跡象，不知是真是假？
    」

    　　法雲僧人答道：「楊幫主親見眾人中毒而亡，但他肯定是對方的行動，而且猜
    出對方用意在於挑拔離間，倒有大部分相信了。」

    　　周公明點點頭道：「魏定國想要挑起內訌，咱們助他一臂之力。」

    　　方丈和法雲震驚得幾乎跳了起來，一起大呼道：「什麼？」

    　　周公明緩緩道：「那古時屠巖賈搜殺趙氏孤兒，公孫捨身，程嬰之棄子，今日
    之事，較之昔年猶為緊急，楊陸效公孫之捨身，程嬰之棄子，但若有一人再能捨名
    ……」

    　　方丈用冰冷的聲音道：「周施主，你要挑起內哄，然後嫁名於誰？」

    　　周公明仰天悲歎一聲道：「便是那錢百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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