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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三十章　武林正義】

    　　這時室中驚呼之聲大作，燈火立熄，兵刃出鞘之聲連連響起，錢百鋒百忙之中
    回首瞥了一眼，只見三丈之外端端站著一個人，月光下那一襲黑衫．頭上低低壓著
    一頂帽子，但錢百鋒已可斷定這人是自己從未見過面的。

    　　錢百鋒直立起身來，只見自己身後都是屋舍，唯一的出路便是前面，但那人端
    然而立，急切之間不再多想，身形陡然一拔，突地向屋上一竄！

    　　果然不出所料，那人低哼一聲，雙手一揚，就待向錢百鋒凌空的身形發掌，這
    時錢百鋒身形陡然一落，勢如奔雷，一掠而過。

    　　那人一掌未發，錢百鋒身形斗變，不由吃了一驚，說時遲，那時快，錢百鋒身
    形已和他交錯而過，兩相距離不過半只手臂之長。

    　　錢百鋒左手一揮，右掌猛然向下一沉再翻，狠狠拍向那人左肩。

    　　這一式內蘊重重險著，那人低哼一聲，身形紋風不動，左掌一張，竟是不閃不
    避倒迎而至！

    　　錢百鋒只覺對方手心一拂之處，竟有一股出奇的寒冷之風直逼而上，心中不由
    大大一震，情急之下，忍不住震天大吼一聲，出氣開聲之際，掌心已然運用了一十
    二成功力！

    　　「啪」地一聲，兩掌凌空相交，錢百鋒只覺手臂一寒，整個身形向左平平推開
    半丈有餘，身形一落地，只覺全身一軟，竟然發不出力道！

    　　霎時他只覺冷汗涔涔布上額頭，但他內力精純已臻化境，猛吸一口氣，登時恢
    復過來，急忙看那黑衫人時，那人似乎站在當地呆住了！

    　　錢百鋒只覺一股豪氣直衝而上，這一迅間，他完全忘記了存身所在，甚至室中
    的雁蕩門人，及自己想得手的「玉蟬丸」也暫時不能分神去想，腦筋之中盡是如何
    對付這個生平大敵。

    　　他上踏一步，右掌猛然平伸，劇烈一震，疾劈而出，同時間裡左手向後急收，
    這一劈一收之間，一股古怪的上旋之勁應手而生，對方就是大羅神仙，也只剩出掌
    硬拚一途可適！

    　　那黑衫人右掌一抬，斜斜推出，兩股力道平空一觸，錢百鋒大吼一聲，剎時鬚
    髮俱張，彷彿在平空打了一個霹靂，那黑衣人身形一陣搖晃，左足向後踏了半步。

    　　霎時之間，那黑衣人雙掌齊胸。錢百鋒只覺一股寒風又襲體而生，他吸了一口
    氣，月光之下。只見他雙頰間一片青氣透體欲飛，左手反拍在自己背心之上，右掌
    半曲當胸。

    　　剎時那黑衣人連退三步，忍不住大吼道：「玉玄歸真！」

    　　錢百鋒只覺體前寒氣一減，他長長吁了一口氣，一字一字說道：「老夫知道你
    是誰了！」

    　　那黑衣人仰天一聲長笑，身形陡然一翻，好比一陣清風，在月色之下一閃而滅
    ！

    　　錢百鋒目不轉睛地望著那人遠遁的身形，這時那屋內的雁蕩門人卻似乎被室外
    一幕看得呆住了，半晌才有人發話問道：「閣下是何方高人……」錢百鋒心下飛快
    忖道：「看來那玉蟬九今夜是不易得手了。唉，這人也重出江湖，武林之中又是多
    事之秋矣！」

    　　他猛可吸了一口氣，冷然哼了一聲，卻是一言不發！

    　　那室中雁蕩門人目睹他的奔電神威，一時猜不透他的來歷，但心中卻大大明白
    這是武林中少數的幾個人物之一，那裡還敢再相問下去。

    　　錢百鋒心中默默忖道：「沒有那玉蟬丸，左老弟的內傷正重，那少林大檀丸更
    是不易取得，但這玉蟬丸明面向他們相討，必然遭到拒絕，下手卻又糊糊塗塗被搗
    亂——」

    　　一時心中考慮不下，這時那雁蕩門人又有一個聲音說道：「在下等人雁蕩門下
    ，老前輩有何見教？但請賜示，快請入室一談。」

    　　錢百鋒心中一動道：「如此甚好。」

    　　他緩緩走入室內，這時室內已經點燃了燈火，燈火之下對方看見他年過六旬，
    氣度卻是驚人已極，心中都不由暗暗震動。

    　　錢百鋒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見對方那姓李的中年漢子，和另外一個年約四旬的
    漢子想來便是「單大哥」了。錢百鋒向兩人拱了拱手道：「打擾各位。實是過意不
    去。」

    　　那姓李的身旁那中年漢子道：「敢問老前輩怎麼稱呼？」

    　　錢百鋒道：「不敢，老夫姓錢。」那中年漢子道；

    　　「在下雁蕩單天祥，敢問錢老前輩來此有何貴幹？」

    　　錢百鋒略一沉吟道：「老朽方才聽說單大哥身上攜有貴派療傷聖藥『玉蟬丸』
    未知……」

    　　他話尚未說完，單天祥臉上神色激變，他拱了拱手道：「原來老先生來此為的
    是玉蟬丸，在下身邊所存不多，而且都有要用，老先生請便罷。」

    　　錢百鋒在盛年之上禁遭變故，石塔中渡過了十餘年光陰，整個人的個性大有所
    變。若是依他當年的脾氣，這句話如何聽得進去，但是此刻他只是笑了一笑，心中
    暗忖道：「東西是別人的，不肯給又有什麼辦法？罷了罷了，還是趕上少林寺去一
    趟吧。」

    　　他正待打個招呼便要離開，忽然一個震人心弦的聲響道：「錢先生，慢行一步
    ！」

    　　錢百鋒仰首一看，只見一個面色枯槁的瘦長漢子從內室走出，對著他說話，那
    瘦長的漢子道；

    　　「敢問錢先生要索玉蟬丸可是有什麼親朋之類身負重傷麼？」

    　　錢百鋒暗忖道：「你這不是在說廢話麼？」

    　　但他仍然微笑答道：「不錯，這位兄台有何見教？」

    　　那瘦長漢子道：「不敢不敢，在下浪跡江湖文材武功無一堪稱，只是對於醫藥
    一道，略有所長，錢先生貴友有疾，不知在下可能略盡綿力？」

    　　錢百鋒不料他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他冷冷望了那人一眼，心中盤算這人究竟打
    的是何主意，過了一會，錢百鋒道：「敝友身患怪病，群醫束手無策，所以老朽才
    來冒昧一求玉蟬丸。」

    　　他說這話，就是隱隱拒絕了的意思，那知那瘦長漢子一拍手道：「什麼怪病？
    什麼怪病？在下醫術雖是不精，卻是有個怪癖，病非怪不醫，快帶在下去，快帶在
    下去。」錢百鋒暗一皺眉，淡然道：「不敢有勞……」

    　　他話尚未說完，那漢子已打斷道：「一點也不礙事，咱們就動身。「錢百鋒心
    中犯了疑，他雙目一瞪，冷冷地道：「閣下真要隨老朽去麼？」

    　　那瘦長漢子道：「當然是真，咱們快動身吧——」

    　　錢百鋒道：「如此甚好，閣下先請……」

    　　那瘦長漢子大步走出來，向其他人拱拱手道：「各位再談談，小弟去就回。」

    　　錢百鋒冷笑道：「去去就回？至少得兩個月。」

    　　那瘦長漢子滿面驚色地叫道：「什麼？兩個月？那麼遠？」

    　　錢百鋒道：「閣下不願去了麼？」

    　　那瘦長漢子雙手本來一直攏在衣袖之中，這時他雙手一攏，道：「去便去，反
    正……」

    　　他話尚未說完，錢百鋒鷹目一閃，目光著電，只見那該長漢子左手腕上套著一
    幅寸寬的金鐲，錢百鋒心中如閃電一般一震，忽然猛一伸掌，直抓向那枯瘦漢子的
    手腕。

    　　錢百鋒這一抓端的是勢若雷電，而且又是突然而發，那曉得那枯瘦漢子竟然輕
    而易舉地一化而過。

    　　錢百鋒心中一凜，那姓單的漢子大叫道：「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錢百鋒猛一伸手，那單天祥和那姓李的忽然對著錢百鋒背上發出一掌，掌力又
    快又重，發出嗚的一聲。

    　　這是聲東擊西的妙著，錢百鋒只要一自救，無法攻擊那枯瘦漢子，但是錢百鋒
    是何等人物，他伸出之掌如水如雲，那枯瘦漢子一面暴身而退，一面換了三招相封
    ，但是只覺腕上一熱，那只寸寬的金鐲已被錢百鋒巧妙無比的地扯了下來。

    　　這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單天祥和那姓李的掌發雖快，但是如何快得過錢百鋒
    ，錢百鋒一抓奪下金鐲，兩掌力堪襲到，錢百鋒一個旋身，雙指一彈，單車兩人只
    覺一股無堅不摧的勁道直襲掌心要穴，兩人大驚失色之下閃身而退。

    　　霎時之間，室內又衝出數人來，把錢百鋒牢牢圍住，錢百鋒只若未見，雙目盯
    著那枯瘦之人，只見他手腕上原來戴著金銅的皮膚上有一團鮮紅如血的細線，彷彿
    是用硃砂畫上去的一般。錢百鋒冷冷地道：「金貫可就是你？」

    　　那枯瘦漢子面上神色陰晴不定，過了一會道：「是又怎樣？」

    　　錢百鋒道：「你瘟神使者以毒稱霸天下，老朽與你卻也河井之水不相犯是什麼
    收買了你用這等低劣計伎倆謀害老朽？」」

    　　那枯瘦漢子道：「我金貴是何等人物？有誰能收買於我？笑話笑話。」

    　　錢百鋒道：「那麼老夫與你有什麼過節？」金貫道：「金某是為了武林正義…
    …」

    　　他話尚未說話，錢百鋒聽到「武林正義」四個字，陡然之間勃然暴怒，他雖非
    昔日之火爆脾氣、但這時從金貫口中聽到這四個字，宛如一條毒鞭狠狠地在他心上
    抽了四記，霎時之間，他彷彿覺得普天之下，無論是什麼惡人，只要是對付我錢百
    鋒，全可以用「武林正義」四個字做為後盾，他怒火上升，揮手一掌，一聲慘叫隨
    手而起，有一個人已被他隔空打得筋骨全折倒在地上。

    　　霎時之間，那些人一聲怒吼，全拔出了兵器，一擁而上，齊向錢百鋒攻來。

    　　錢百鋒手揮腳踢，全是妙人顛毫的神奇佳作，眾人一片驚駭之呼，全都退了數
    步。

    　　這時錢百鋒卻也發現，對方這一批不起眼的漢子，竟然卻是相當不弱的好手，
    他一面驚奇，一面暗暗思索這批人的來歷。

    　　忽地金風破空，他感到有三支劍用了三個不同的厲害招式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正
    向他襲到——錢百鋒心中怒火上升，只見寒光閃閃，三支長劍一齊破空削至。

    　　他問目一望，只見那三劍出招快捷，而且閃爍吞吐不定，竟然都是劍術高手，
    他心下一動，右腳向後一挪倒退一個方位，右手卻疾如閃電，猛然一操而出呼的一
    聲，那迎面刺到的一支長劍突然向左一偏，錢百鋒低哼一聲，左手這進一把抓住，
    端端抓在劍上，那左右兩劍都像是遇到了極大的阻力，一時竟然遞不出招式來。

    　　霎時屋內一片驚呼，「卡」地一聲，那當中一隻長劍已然齊柄而折，錢百鋒左
    掌一揚，正待再攻，突然只見側方人影一晃，霎時眼前黑影一閃，那兩劍竟然不進
    反退，勢如奔電。

    　　錢百鋒心中一震，只見那人影晃到當前，雙手一揚，錢百鋒猛然大吼一聲，只
    見空中一片白霧迷惘，那枯瘦漢子金貫一揚之下竟然發出如此威力！

    　　錢百鋒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了，一霎時之間，他已想到了好幾種陰惡險責的
    結果，猛然屏住一口氣，雙掌一吐，身形卻是向後疾飛，只聽白霧之中有人悶哼一
    聲，錢百鋒身形卻準確地自窗戶之間倒飛而出。

    　　房屋之中白煙迷漫，錢百鋒身形來到了屋外，雙目如鷹，盯視著屋內所有的出
    口，他心中怒火上燒，決心要問一個明白到底如何。

    　　那白霧迷漫濃濃不散，錢百鋒一語不發，雙臂交錯在胸前，這時室外月色如水
    ，月光之下看得纖毫分明，並沒有一個人走出室中。

    　　那金貫一身是毒，而且下手毒辣無以復加，錢百鋒早聞其名，這濃濃白煙想來
    必定是什麼古怪東西，他不願冒險，只在室外靜侯，足足等了有一頓飯功夫，那室
    內白煙才逐漸散去。

    　　錢百鋒一步掠到窗前，這時屋內已可見物，但見室內空空如也，那裡還有什麼
    人影？

    　　錢百鋒登時呆住了，他不料對方是如何遁去的，這個姑且不管，只見他深深覺
    得這—切似乎都是密謀毒計，卻又不知其因。

    　　錢百鋒想了一想，卻是不得其解，他原本沒將這些人放在心上，這時卻隱隱感
    到心頭沉重，於是默默忖道：「看來這玉蟬丸是落空了，今天晚上怪事連連，先是
    遇到了那個老兒，再是金貫這一批人，唉！看來這江湖之中，陰謀紛亂是年年加深
    的了！」

    　　他想著想著，足步不知不覺已踏向少林寺路途。

    　　不用殷勤叮嚀，沒有殷約後期，左冰與卓霓裳，小梅兩人別了，他信步行來，
    但覺天涯茫茫，竟不知何處是自己的投止，以他這等灑脫的少年，此刻竟也生出一
    抹悵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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