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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三十八章　鬥智鬥力】

    　　那頭目點頭道：「姑娘大人不計小人過，如有吩咐，小人無不從命。」

    　　董敏道：「你漢語說得不錯呀！你如能在明日月落送姑娘去明霞島，姑娘便饒
    了你。」

    　　那頭目不住作揖道謝，董敏忽然想想一件事道：「聽說你們橫行海面多年，個
    個頭目都是富可敵國，是也不是？」

    　　那頭目聰明絕頂，當下連聲應道：「這個傳聞只怕是誇大之辭，小人這些年來
    ，珍珠倒是集存了些，姑娘要不要過目？」

    　　董敏倒是個臉嫩少女，她本意向這頭目敲詐一些珍珠寶物，但別人如此大方坦
    然，她倒有點不好意思，口中連道：「誰希罕你這些賊物了？」

    　　但臉上卻並無怒意，那頭目當了多年強盜，心中豈有不明之理，馬上命令部下
    從艙中抬來一隻紅木箱子，放在董敏身前，那頭目取出鑰匙開了木箱，翻開了層層
    厚毛氈，董敏只覺眼前一亮，真是珠光寶氣，將整條船都映得光茫閃爍，那頭目臉
    上更是一塊明亮，一塊陰暗，樣子十分可笑。

    　　那頭目手一攏道：「姑娘只管自取。」

    　　董敏忍不住一件件賞玩，大凡少女都最愛漂亮，對於珠寶首飾，可說沒有不喜
    愛的，董敏雖是出身武林中第一世家，但她爺爺婆婆都是天性淡泊，平靜度日，她
    幾曾見過如此價值連城的寶物，當下只覺每一件都愛不釋手，但她畢竟是大家閨範
    ，只選了一件珍珠項練，一付碧玉手鐲，和一枚珊瑚髮釵。

    　　那珍珠項練顆顆珍珠都有龍眼大小，渾圓發亮，那碧玉鐲清澈碧瑩，任何人只
    消看上一眼，便煩惱立消。那珊瑚髮釵，卻是紅若烈火，閃爍欲出，無半點雜質。

    　　那頭目滿臉笑意讚道：「姑娘真好眼色，這整箱珠寶，便數這三件最是寶貴，
    真是識貨。」

    　　董敏略感不好意思地道：「那也不見得，這箱中還有更可愛的東西。」

    　　她似是安慰那頭目，隨手將項練解開掛在頸上，那明珠放出淡淡光茫，她人本
    是白皙，這時晚是膚著白玉，那頭目瞧著，不由得癡了，董敏嗔道：「你賊頭賊腦
    的看什麼，有什麼好看？」

    　　那頭目歎息道：「姑娘實在太好看……」董敏啐道：「你成天到晚只知道殺人
    放火，你懂得什麼好看不好看？喂！我問你，明夜到不到得了？」

    　　那頭目連道：「包在小人身上，包在小人身上！」

    　　董敏嫣然一笑，心中著實喜歡，走下艙中去看陸夫人母子，只見這母子兩人都
    已安睡，她細細打量心上人，雖是憔悴，但容顏並無大改，可是心智喪失，連自己
    也像陌生一般不再認識。

    　　想想心酸，一點歡欣之情化為輕煙，她撫著碧玉手鐲，一時之間情思無限，那
    玉鐲在她心中，便如一塊頑石一般，毫無價值，那珊瑚髮釵，更是沒有意識了，她
    生來最是任性，心中一煩，幾乎想將這價值連城的珠寶拋到窗外海中，忽聞一聲大
    喝道：「頭自下令，左右八槳齊啟。」

    　　董敏神智一清，只覺十分疲倦，伏在虎皮交椅上沉沉睡去，這一睡，直到次日
    正午，那頭目幾次進來請她用膳，只見她睡得十分香甜，臉上笑意盎然，也不知她
    夢中又到了何處，不敢驚動。

    　　好容易董敏才醒了，她見陸家母子都上了甲板，梳洗完畢，也走了甲板，這時
    日正當中，海上晴空萬里，那帆吃不到風，行走緩慢，董敏放目四瞧，只見兩弦每
    邊八個赤膊大漢，拚命運漿如飛，臉上都是疲乏之色，想是昨夜至今，未曾休息。

    　　董敏心中暗暗得意想道：「這般人平日殺人越貨，真是海中魔王，航海的人談
    之色變，今日做了姑娘奴隸，也替咱們中國人出口氣。

    　　想到得意之處，沒由來清脆笑了起來，那頭目處處討好這小姑娘，奉承道：「
    姑娘如覺船慢，待小人也去劃。」

    　　董敏笑道：「誰叫你不去？你如以身作則，這些部下便更是賣勁，天不黑便可
    到了。」

    　　那頭目原是討好隨口胡言，想不到這「小魔君」當真不顧及自己，但他又怕董
    敏在鬼川大頭目面前說自己壞話，只有苦笑道：「姑娘有命，小人敢不遵從。」

    　　吆喝一聲，水手送上一隻大槳，頭目接過運勁劃了兩下，他身手高強，一劃之
    勢端的非凡，那船登時疾馳，倭人自來奴性甚重，那頭目與屬下階級觀念極嚴，這
    時眾人見首領親自加入，都不禁氣力陡生，吆喝之聲，此起彼落，海上雖是無風，
    但船行得比乘風更快。

    　　董敏大是高興，吃過豐盛午餐，在船頭船尾走來走去，指揮打氣，偶而也幫忙
    做些零星之事，但動口總比動手多得多，那些水手個個必恭必敬，唯命是從，說起
    話來，卻不敢抬眼平視她。

    　　她這麼跑來跑去無事忙，時間也過得快了，太陽漸漸西墜，在遙遠的海面上一
    片霞光，董敏心中想：「當太陽完全看不到時，明霞島便到了。」

    　　但她愈行近家，心中倒反更緊張起來，目前反來復去總是這個問題：「如果爺
    爺也是束手無策，那便怎麼辦？」

    　　但據她所知，爺爺對這狼血草之毒也是漫無把握。

    　　那日頭落得真快，漸漸地明霞島已遙遙在目，日頭每往海平下沉一分，董敏心
    中也自涼了一分，她一路上忍氣吞聲，便是等待趕快到家，但要到家了，又覺愈來
    愈沒有希望。

    　　她心中淒然想：「董敏！你的命運早已決定，何必要親口去聽爺爺絕望的宣判
    ，又何必要惹年邁的爺爺再為我傷心？」

    　　思到極處，直覺這越山涉海都是多此一舉了，忽然耳畔陸夫人親切的聲音道：
    「姑娘，這便要到了麼？」

    　　董敏點點頭，豆大的眼淚直灑下為她哭道：「太陽便要下山了，伯母！」

    　　陸夫人一怔，不知她為什麼哭起來，口中喃喃地道：「天黑不是可以回到家中
    麼？」董敏點點頭，那心底堅強的性格又流露出來，她擦乾眼淚，對陸夫人道：「
    伯母，我為什麼哭了？」

    　　陸夫人慘然歎了口氣，那頭目高聲叫道：「下帆！拋船，放舢板。」

    　　正呼喝間，那船首一震，已觸到島邊淺海底，骨喇一聲，從船尾放下一隻小艇
    。

    　　董敏瞧著那頭目，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愁，她向那頭目揮揮手道：「多謝你啦！
    」那頭目謅媚地道：「些許之勞何足掛齒？還望姑娘在大先生處多多栽培。」

    　　董敏見他那幅嘴臉，心中一煩，一點感謝之情全沒了，便扶持陸家母子登上小
    艇，命倭人劃向島去。

    　　劃了半盞茶時間，小艇靠岸，董敏打發倭人走了，她對陸夫人道：「咱們再走
    半個時辰，便到家啦！」

    　　陸夫人道：「多虧姑娘勇氣，咱們再趕一程吧！」

    　　董敏點點頭，三人魚貫而行，那島上林木茂盛，又經董其心悉心經營多年，奇
    花異卉，真是風景如畫，雖是天色已黑，但依稀間仍可看到佈置格局，別有一番匠
    心。

    　　陸夫人歎息道：「這真是世外桃園，老身原想歸葬江南，但如不能痊癒，埋骨
    於此仙境，也是無所遺憾！」

    　　董敏央求道：「伯母，求求你別說喪氣話成不成？」

    　　陸夫人哈哈笑道：「好姑娘，依你依你！」

    　　她一笑之下，又是連聲咳嗽，這時月兒初上，三人踏著月色，不再言語，低頭
    趕路。

    　　走了很久，地勢愈來愈是開朗，那路徑直直的彷彿沒有一個盡頭；董敏每次自
    外回家，都是歸心似箭，這時倒願是路永遠走不完，她默默數著步子，但總數不到
    一百便自亂了，又得重頭再來。

    　　三人穿過一片小林，忽見前面燈光一亮，董敏歡喜地道。

    　　「爺爺在家！」

    　　陸夫人噓了口氣道：「董先先生是武林中神仙人，我們母子凡俗之身貿然打擾
    ，只是心中不安。」

    　　董敏道：「不妨，不妨，爺爺表面上雖是嚴厲。但心中最愛年輕後輩，一定會
    悉心替陸大哥治好病的。」正談話間，突然一陣輕脆雷聲，接著一陣喘息之聲，董
    敏緊張地道：「快，快，來了敵人。」

    　　陸夫人一怔，拖著陸公子快步而行，董敏施展輕功，搶先而行，剛走了幾步，
    忽聞一個清朗的聲音道：「二弟，你看如何？」

    　　「太陽神功，震天神功，原是不相伯仲，恭喜大哥，你太陽神功總算大成了。」

    　　董敏一聽這聲音，心中大定，立刻大喜，真恨不得兩步便跑向前走，但回頭一
    看陸夫人氣喘如牛，連忙回身攙扶。

    　　那清朗的聲音又道：「二弟，為兄雖是好強，但二弟你年輕時多所遇合，功力
    實在為兄之上，為兄這太陽神功最後一步，終究是靠二弟相助而成。」

    　　那「二弟」道：「大哥，現下可就不同，你看這邊樹枝，小弟雖盡全力，卻是
    佔不了半絲上風。」

    　　「好說！好說，二弟，你來了客了啦！」

    　　那「二弟」淡然道：「是敏兒！她輕功總學不到家，女孩家心野任性，那裡是
    學武的料子，唉！她婆婆一意寵她，教她一身武功，倒成了她調皮搗蛋的本錢了，
    這回又帶來兩個朋友，大哥，我連見都懶得見她。」

    　　「那大哥」默然，半晌道：「你還有一個頑皮孩兒解寂寞！」

    　　董敏聽得再也忍耐不住，高聲叫道：「爺爺！我回來了。」

    　　當下飛足飛奔，這燈前看似不遠，其實路徑彎彎曲曲，跑了好大一會，適才跑
    到屋前，董敏一頭撞到爺爺懷中，哭著道：「爺爺不疼敏兒，爺爺不疼敏兒！」

    　　那「大哥」哈哈一笑忖道：「二弟二弟，你昔年縱橫天下，但那能奈得這小淘
    氣，我卻想有人來淘氣也不得。」

    　　當下不禁憮然，那「二弟」正是名震環宇的東海二仙董其心，他瞧著懷中的小
    孫女兒，那沉著的神色漸漸消失了，他輕撫著董敏的頭髮，裝著冷冷地道：「怎麼
    樣？又撞禍了？」

    　　董敏在爺爺懷中哭了個夠，心中大舒暢，只見爺爺長衫前襟濕了透了，當下一
    整頭髮，抬起頭來，嫣然一笑道：「大爺爺也在，當真是再好沒有，大爺爺，您老
    人家真是愈老愈瀟灑了。」

    　　董大先生董天心笑道：「大爺爺可不吃這一套，哈哈！」

    　　但可愛孫侄女又哭又笑，臉中再掩不住喜上眉梢，連連搓手。

    　　董其心對這寶貝孫女最是清楚，見她一回來便是討好，知道一定又有求於自己
    ，於是不動聲色道：「我和你大爺爺有要事，今夜便要離島，你回來正好，好生生
    守幾天家。

    　　董敏大驚道：「爺爺！不行，不行！」

    　　董其心道：「你一言不發便走得無影無蹤，你能一個人在江湖上獨行獨混，還
    怕怎的？」

    　　董敏和顏悅色地道：「爺爺！我求求你，千萬要幫這個大忙。」

    　　董其心知她天性倔強，要她這樣低聲下氣相求，一定是她這小鬼自己竭盡心智
    也解決不了的事了，當下哼了一聲道：「爺爺那裡幫得上，你再去找婆婆吧，再去
    要你婆婆來逼爺爺啦！」

    　　這是董敏怪用的絕招，這時被爺爺抖將出來，不禁大為羞慚，但有求於人，不
    得不低聲下求，便道：「都是敏兒不對，這總成了吧！」

    　　董敏一邊說，早就注意陸氏母子，已漸漸走近了，她陪著笑臉道：「爺爺，來
    ，敏兒替你介紹兩個朋友！」

    　　她快步上前，扶著陸夫人走了近來，那陸夫人對著董氏兄弟深深一福道：「老
    婦太湖陸張氏，拜見東海兩位神仙。」

    　　董天心、董其心還了一揖，其心道：「久聞太湖陸家是江南水道中正義象徵，
    夫人千里迢迢光臨敝地，必將有所教我」。

    　　陸夫人一提氣慘然道：「江南再無太湖陸家。」

    　　董其心微微一驚忖道：「太湖暮雲山莊給人毀了不成？從前聽百超哥哥說起，
    太湖境內水道繁密，都暗合五行相生之道，原為前輩高人畢生心血所集，是天下一
    絕，要想自攻入，那真是難登天了，普天之下，除了百超哥哥，還有誰有此能耐？
    」

    　　他沉吟不語，董敏搶著道：「陸伯母也受了敵人一記黑煞掌，爺爺，您快替她
    瞧瞧看吧！」

    　　董其心更是一驚，回頭對董天心道：「大哥，那老妖怪難道還沒有死？」

    　　董天心搖搖頭道：「萬萬不可能，萬萬不可能！」

    　　陸夫人雙眼注視著那一段碗口粗細松枝，那樹枝兩端完好無損，但正中之處，
    卻是焦黃已黑。她心中暗暗吃驚忖道：「東海二仙以本身內力激發三昧真火，竟能
    將這粗松枝灸焦，真是駭人聽聞，那焦黃之處恰在中央，這兩人功力委實不相上下
    。」

    　　轉念又想道：「傳聞朝初武當張三豐真人，能掌心發雷，毀物十丈之外，這東
    海二仙如果功力再進一層，不也是能夠如此？看來傳聞是不假的了。」

    　　董其心沉著地道：「陸夫人，那下手的人年齡如何？」

    　　陸夫人想了想道：「大概是六旬左右老者。」

    　　董其心哦了一聲，雙目凝視陸夫人，不再言語，董敏急道：「爺爺，你看沒有
    關係吧？」

    　　董其心忽然冷冷地道：「苗疆黑煞掌，原算不了什麼，便是綠發老祖親自下手
    ，也還有救，何況這下手的人功力又未達十分火候，那算什麼稀奇？」

    　　陸夫人臉上閃過一陣奇異神色，雖是一瞬之間，董其心點點頭又道：「敏兒，
    陸夫人傷勢包在爺爺身上。」

    　　董敏大喜道：「爺爺心腸最好，陸伯母一路上受苦已久，您便趕快……趕快動
    手治療吧！」

    　　董其心道：「那也用不著這麼急，咦，這孩子眼神怎的不對。」

    　　董敏望著太湖陸公子，忍不住眼淚又流了下來，董其心看著孫女兒癡癡的眼神
    ，僅在那少年臉上轉來轉去，他千機百靈的人物，立刻心內瞭然，對董敏道：「這
    孩子中了毒？」

    　　董敏哭泣道：「他……他……被人逼迫吃了狼血……狼血毒。」

    　　董其心驀然目光如炬，臉上神色一陣飛揚，但只一瞬間又恢復了那不可測的樣
    子。

    　　身旁董天心倒是吃了一驚問道：「什麼？你說是狼血草，五毒病姑死了，天下
    那還有人能培植這毒草？」

    　　陸夫人道：「老婦也是不信，但小兒每逢星月昏暗之夜，便是狂性大發，與傳
    聞中大是相像。」董其心又「哦」了一聲，董敏顫聲道：「爺爺，你看有沒有辦法
    ？」

    　　董其心哈哈一笑道：「大哥，有人來考較咱們弟兄啦！」

    　　董天心一怔，接口道：「既是敏兒的好朋友，那麼我做大爺爺的，說不得也只
    有盡力而為了。」

    　　陸夫人怔怔望著兩人，一臉茫然之色，董其心便叫董敏帶陸家母子到屋中安置
    ，董敏心內突突而跳，她心中知道，以兩位爺爺之能，如果再不能解心上人之毒，
    那麼普天之下，再無人有此能耐了。

    　　她心中不住想：「大爺爺多年難得一臨，這真是大好機會。」

    　　董其心待董敏走入院園屋中，對董天心道：「大哥，你知道如何？」

    　　董天心搖搖頭道：「我從來未聽說過有人能解此毒。」

    　　董其心道：「小弟也是茫然，但小弟想到一事，心中不能釋然……」

    　　董天心忽然想到一事，插口道：「天下只有一人，說不定能救得這孩子？」

    　　董其心想了想道：「大哥，你說是那藥仙桃九丹麼？」

    　　董天心點點頭道：「此人醫道通神，成就猶在前人之上，而且每多奇方異法，
    只怕說不定有法兒？」

    　　董其心道：「此人失蹤多年，聽說被魏定國逼死了。」

    　　董天心頹然道：「那只有咱哥兒的手段了。」

    　　董其心道：「大哥，如果你我盡全力，將此子散佈體內毒素逼出，原也大有希
    望，但此……此舉……」董天心興奮接口道：「此舉便將造就一個天下少見的少年
    英雄！」

    　　董其心道：「此子心性如何？豈可一眼便斷？」

    　　董天心哈哈一笑，用力拍著弟弟的肩膀道：「你總是大過多慮，哈哈那有做爺
    爺的，對孫女婿還不垂青的人？」

    　　董其心只覺哥哥的手掌拍在肩上，心中一陣溫暖，再無芥蒂，笑道：「一切便
    依大哥！」

    　　董天心道：「異日我那姓白的孩兒，還要有勞二弟助他一臂之力。」

    　　董其心笑笑不語，董天心道：「咱們練了一陣功，也該休息一下，明兒還有大
    事，讓天下人瞧瞧董家兄弟的能耐。」

    　　他說完揮揮手也走進客房，董其心心中激動，不住忖道：「找這哥哥總算把我
    當兄弟看了，他說話那種語氣，不正像一個大哥對弟弟的關照了。」

    　　當下只覺又是溫暖，又是悲傷，心中想：「我期望這一天，真是長得很，唉！
    五十年便這樣一晃而過去了。」

    　　原來董氏兄弟昔年年青時，感情並不融洽，幾乎演出一幕兄弟關牆悲劇，後來
    雖同隱東海，但分居兩島。總因董大夫人莊鈴與董其心心存芥蒂，所以一直少相往
    來，這次查大先生探明白鐵軍是自己嫡親孫兒，高興之下便來到二弟董其心明霞島
    上，兄弟相見，唏噓感慨，想到幾十年光陰彈指便過，這垂暮之年老兄弟實在該好
    好聚聚，其心又助大哥練成太陽神功第十層，兄弟相聚，昔年誤會早就一笑置之了。

    　　且說董其心呆呆出了一會神，漫步走向後島，他在花葉之中轉了幾轉，來到一
    處平坦草地，草地邊端，赫然是一座石墳，他緩緩走到墳前，徘徊一陣，海風吹來
    ，令人涼爽舒適，董其心疑視墳堆，心中喃喃地道：「楊老弟，你也可以瞑目了，
    你丐幫繼承人，便是我董家弟子，你有徒如此，丐幫興旺地只是指日以待的事。」

    　　他默默禱告，不禁意境闌珊起來，隔了一會，月光照在墳上，那墳前石碑，清
    晰的現出一行字來：「丐幫幫主楊陸埋骨之地，嵩陽董其心立。」

    　　董其心轉過身來，正要走回居處，忽然靈光一閃，心中暗震忖道：「楊老弟是
    死於黑煞掌，那時一方面我功力無目下之境，一方面他身受內外幾十處，是以無法
    挽救，想不到多年以後，又有人來求我治這苗疆毒功，世人除了我兄弟的至陽神功
    ，恐怕再難將此掌陰寒之毒驅出吧！這難道是楊老弟死後有靈，差遣他們而來？」

    　　他想到此，又凜然想起一事：「那凌月國主的兒子，為什麼要追問楊陸埋骨之
    地？我上次脫口而出，告訴他楊幫主埋骨之地是在我這島上，難道……難道……那
    姓伍的是為那張怪文人皮而來？」

    　　月光緩緩移動，漸漸地正在當頭，董其心碩長的影子愈變愈短，他繼續思索：
    「那人皮上的文字無人認得，楊老弟臨終之際鄭重交給我，說是事關天下蒼生氣數
    ，唉，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他想著想著，似乎又瞧著那一個黑夜裡，名震天下
    的第一條鐵漢楊陸，浴血支持著行走，終於倒斃在荒山野郊，自己恰巧路過，每天
    用真氣灌輸，想要救他一命，但到了東海，楊陸仍是不支，那楊陸是天下第一條熱
    血漢子，當他費盡全力和生命之神掙扎失敗了，他在迫不得已之下，交給我一張人
    皮，這才安心死去，那模樣似乎把天下最重的擔子都交下了一般輕鬆。」

    　　往下在腦前一閃而過，董其心暗暗歎道：「楊老弟啊楊老弟，我多年來並未參
    透出其中秘密，這暮垂之年更是懶散，連想都沒有想這件事，但你卻可放心，這人
    皮再也不會落於別人之手了。」

    　　董其心想想若有所悟，大步走回屋中。

    　　昔年土木堡一戰，不但英宗被掠，江湖上也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那便是
    丐幫陸幫主失蹤了，雖是在北燕山麓發現了楊幫主之墓又有人傳聞他葬骨落英塔之
    中，江湖上人並未深信這蓋代大俠便此死去，但在這海外島上，董二先生卻親自埋
    了他，此事撲朔迷離，便連丐幫弟子也是不知，上次玉蕭劍客不肯回答凌月國主之
    子詢問，莫說是他不幹示弱，便是真的要說，也是並不知道。

    　　次晨一早，董天心起身便找董敏，他一生瀟灑直性，心中總存不得事，比起那
    堂弟董其心之深沉城府，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他找到董敏請出陸夫人，當下盤坐一株大樹之下，運氣數周，右掌按在她背後
    大穴，催力而入，只半刻功夫，頭上白霧漸生，董敏知大爺爺已展開上乘內功，她
    屏息站在一側不敢絲毫驚動。

    　　董天心運氣到了分際，臉上漸漸酡紅，只覺對方體內生出抗力，他長吸一口氣
    ，左掌緩緩抵住陸夫人左掌，只見掌心愈來愈紅，那陸夫人緩緩舉起垂在胸前右手
    ，呼吸愈來愈急促。

    　　正在此時，青影一閃，董其心身形如鬼魅般閃了過來，口中輕輕地道：「大哥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伸出右掌，低住陸夫人右掌，緩緩坐下，也開始運功，左手卻有意無意之意指
    出陸夫人腰間死穴。

    　　那陸夫人一睜眼，又閉目調息，過了半個時辰，董天心灑然站起，輕輕拍拍長
    衫，董敏歡天喜地地道：「大爺爺，陸伯母不妨事了？」

    　　董天心笑了笑道：「陸夫人好深內功。」

    　　陸夫人又調息半晌，恭身作揖道：「多謝大先生二先生救命之德，老婦有生之
    年，永不敢忘大恩。」

    　　董其心淡然道：「如非夫人內功精湛，原也不會好得如此之快。」

    　　董敏笑得合不攏口，沒口叫道：「大爺爺真是好本事，敏兒只要有您十分之一
    ，便可橫行江湖，無人能敵了。」

    　　董其心道：「陸夫人久傷新愈，還要多多休息，敏兒扶陸夫人到內室去！」

    　　董敏叫道：「還有我……陸……陸大哥呢？」

    　　董其心道：「你大爺爺內力消損，明兒再治那孩子吧！」

    　　董敏望望大爺爺，只見大爺爺雖是滿頭白髮，但一臉躍躍欲試，恨不得馬上便
    再治陸公子，一時之間，董敏忽覺大爺爺比自己爺爺可愛得多，她脫口道：「大爺
    爺！您真好。」

    　　扶著陸夫人慢步走進屋中，董天心道：「太湖陸家果真名不虛傳，如非二弟前
    來，為兄倒要大費手腳。」

    　　董其心漫應道：「是麼？」

    　　董天心忽道：「弟妹不知何時可歸，將來還要她出現找那姓白的孩子，解他祖
    母之慮。」

    　　董其心道：「莊玲近來可好？多年不見，還是當年胡鬧的脾氣麼？」

    　　董天心歎口氣道：「脾氣倒是改了不少，但女子一到老年。難免不囉嗦一點，
    往往小事化大，大事就翻天啦！」

    　　董其心道：「大哥，彼此彼此，你弟妹也是一般模樣！」

    　　兩人扶掌大笑，雖是在這暮年，但猶兩個年輕人談論女人一般，既是所見略同
    ，難免莫逆於心了。

    　　正在得意之際，忽然背後一個怒沖沖的聲音道：「好啊！背後道我老太婆長短
    ，算什麼好漢！」

    　　董其心苦笑道：「說到曹操，曹操便到！」董天心回頭陪笑道：「弟妹，你回
    來了，你輕功真俊，到了咱們身後，一點也未發覺。」

    　　董其心只見白髮婆婆一臉怒容，他天性機智，脫口而道：「敏兒已經回來了。」

    　　白髮婆婆一聽，登時怒意全消，幾乎笑了出來，但臉上神色一時間轉不過來，
    又是怒氣又喜氣，說不出的慈祥可愛，董其心眼前忽然浮起一個明朗的小姑娘，生
    氣地東也不是，西也不成，一刻間心中竟是柔情蜜意，那裡還說得出話來？

    　　白髮婆婆哼了聲道：「等下再找你兩個算帳。」

    　　身子一起，衝向住屋，董天心心中讚道：「安明兒輕功高極，大是二弟陶冶之
    功！」

    　　兄弟兩相對一笑，忽然遠遠又傳來一陣腳步之聲，董其心道：「這島上可熱鬧
    了，又來客人啦！」

    　　董天心大為緊張，搓手道：「不要是你嫂子也來了，咱們三個相見，豈不尷尬
    ？」

    　　董其心笑道：「大哥你放心，小弟今日再也勝不了你一招半式。」

    　　那腳步聲愈來愈近，忽然一個清朗的聲音吟道：「世事一場春夢，人生幾度秋
    涼，董其心，你瞧是誰來了？」

    　　董其心一聽那聲音，心中真是大喜，高聲應道：「李大哥，李大哥！」

    　　花葉開處，走出一個年老儒生來，正是昔年佐助甘青總督安靖原南征北討的李
    百超。

    　　那儒生李百超緩緩走近，忽見遠遠住屋窗口伸出一個白髮蒼蒼的頭來，高聲叫
    道：「百超，百超你還記得咱們啦！」

    　　李百超一怔，脫口道：「明兒，明兒，你滿口百超亂叫，這是待客之道麼？」

    　　說到後來，眼睛都濕了董其心替大哥引見，李百超見董天心生得龍鳳之姿，心
    中不由暗暗喝彩道——「這對兄弟真是天地靈氣所宗，老天爺對董家獨厚了。」

    　　白髮婆婆安明兒驀見故人，真高興得手足無措，便和董敏大盤小盤，將家中珍
    果美味都搬了出來，她原是大家千金，這招待客人真是豐富無比，李百超見識極廣
    ，他手佔了一枚紅色鮮果，放在鼻端喚了嗅道：「朱生果海外仙上石壁之上，三十
    年開花，每株結果十枚，果熟莖枯，功能補脾健身……」

    　　安明兒插口道：「你愛吃儘管吃，賣弄些什麼，誰不知你百超學究天人，見識
    之廣，舉國第一。」

    　　李百超哈哈笑道：「明兒，你還是當年一樣脾氣，有什麼東西恨不得一股腦兒
    搬出來待客，倒便宜我這凡夫俗子也。」

    　　眾人談談笑笑，都是多年未見之故人，安明兒只覺實是生平未有之樂，那還記
    得自己是個身為人祖的婆婆，大聲嘶叫，喉嚨都嘶啞了。

    　　到了夜間，李百超和董其心松下棋，李百超談起左冰之資，董其心也大加讚賞
    ，但他不住追問李百超那下手殺他兒子的人形貌。

    　　董天心對於奕棋一道最不感興趣，他瞧了瞧便自回屋休息，那白髮婆婆安明兒
    帶著董敏和陸夫人閒話家常，三人都是長途跋涉，不一會便倦了各自回屋安息。

    　　董其心李百超下到分際，兩人正在聚精會神逐鹿中盤，他兩人心思都是一般細
    密當真是步步為營，寸土必爭，大凡下棋，如是對手棋路相近，情勢最是慘烈，搏
    殺良久，董其心拈子沉吟。忽然背後輕輕一響，董其心喃喃地道：「這個劫如不能
    活，這盤棋是輸定了。」

    　　又思索良久，忽然一推棋盤道：「李大哥，我帶你去瞧一椿奇事！」

    　　李百超熟知他個性，當下跟著他一言不發往後島走去，走了片刻，董其心附耳
    低聲道：「待會如果小弟出手，大哥千萬別張聲露面。」

    　　李百超點點頭，兩人又走了一段路，董其心示意李百超隱身花葉，他指著前面
    一片草地上墳堆道：「馬上便有好戲可瞧。」

    　　正在此時，忽然一陣橐橐之聲，從墳後走出一人，正是那新傷初癒的太湖陸夫
    人。

    　　陸夫人身手矯健，在墓前墓後探度，忽然從墓後取出一隻小鋤，抬頭望了望天
    色，喃喃道：「聽說楊陸將那東西交給姓董的，姓董的鬼靈精一定參悟得透，這些
    年來並無動靜，倒是怪事，難道還在這墓墳之中？」

    　　她聲音極低，隔得遠遠地李百超聽不清楚，但董其心何等內功，卻是聽得清清
    楚楚，李百超低聲道：是盜墓賊？怎會跑到這海外來作案？」

    　　董其心道：「你看是不是？」

    　　李百超搖頭道：「此事大大不可能。」

    　　說話間，陸夫人舉起小鋤便往墳堆四周挖去，李百超低聲道：「這人精於土木
    之學，她想挖個地道，神不知鬼不覺深入墓中。」

    　　董其心點點頭，輕步躡足而前，已欺身陸夫人身後，用勁一拔，便如一頭巨鳥
    凌空而下，直擊太湖陸夫人。

    　　陸夫人驀然受敵，只聞耳畔風聲大疾，知是生平僅見強敵，一急之下，身子也
    是驀然一起，在空中高高低低連行七步，閃過董其心一擊。

    　　董其心冷冷地道：「原來是你！」

    　　那陸夫人道：「既認我天禽身法，董其心，你定知我來歷了。」

    　　董其心斜睨著她道：「你是天禽弟子？處心集慮要到我明霞島上，看來多半是
    要找老夫挑梁，你便動手吧！」

    　　那陸夫人道：「董其心，人言你機智天下無雙，看來的確不虛傳，天禽溫公正
    是先父。」

    　　董其心想到一件事，冷冷地道：「你把陸家母子怎樣了？」

    　　那陸夫人低聲道：「你把先父怎樣，我便把你孫女婿母子怎樣！」

    　　董其心心中一痛，沉聲道：「子報父仇，原是無可厚非，但你濫殺無辜，姓董
    的第一個容你不得。」

    　　那偽裝陸夫人姓溫的道：「姓董的，算你機智命大，喂，我問你，你怎會發覺
    我是偽扮？」

    　　董其心冷然道：「苗疆老祖是在下親手所殺，那時不過五旬左右，他便有傳人
    ，也不會是六七十歲老者，姓溫的，黑煞掌是苗疆一派獨門武功，天下無人學會，
    你撒的彌天大謊，豈不可笑。」

    　　那姓溫的道：「姓董的，總是你命不該絕，被你胡亂識破，嘿嘿！老夫告訴你
    ，天下還有一人黑煞掌功夫，強過那黑袍老祖的！」

    　　董其心默然不語，那姓溫的接著又道：「此人便是瓦喇國師爺北魏定國大先生
    。」

    　　董其心心中吃了一驚，暗自忖道：「原來楊陸是死於魏定國手中！」

    　　他是極端機智的人，轉念忖道：「這姓溫的言語閃爍，分明是在等待什麼，拖
    延時間的，我且點破他，好讓他受激動手。」

    　　當下便道：「姓溫的，你如為報父仇，在下倒不必趕盡殺絕、放你一條生路也
    罷，但你既先動手殺了太湖陸家母子，那麼殺人償命，是當然的事了。」

    　　那姓溫的緩緩道：「你董其心再強，豈能抵敵天下三大高手圍攻，哈哈姓董的
    ，今日便是你畢命之時。」

    　　他的話未說完，忽然墓後輕咳數聲，兩條人影如鬼魅般飄然而出，三人品字形
    站在董其心身前。

    　　董其心冷冷打量兩人道：「凌月國少主也來了，這位是誰，在下倒是眼生。」

    　　董其心左邊那人年約六旬，一抖長衫道：「在下姓魏，草字定國。」

    　　董其心哈哈哈一笑，聲若龍吟，緩緩地道：「想不到魏大先生也光臨敝島，真
    是盛會，真是盛會！」

    　　那北魏天性陰鷙，一語不發，向另兩人施個眼色，呼呼三掌直擊董其心全身。

    　　董其心只覺呼吸微窒，知道三人是生平未遇之強敵，他連跨大步，身子一轉，
    閃過三掌道：「老夫尚有一句忠告，如是老夫動手，二位只怕難以全身而退！」

    　　魏定國冷冷地道：「等著瞧吧！」

    　　身形起，雙掌一合，凌身而擊，董其心長吸一口真氣，右掌上迎，左掌硬接凌
    月國主之子攻擊，這四人都是當今天下頂尖高手，掌勁之強，那真是駭人聽聞，一
    時之間，花枝紛紛墜地，四周激起一層氣團。

    　　董其心搶攻數招，招招都是武學上不可多見的傑作，但因對手實在太強，並未
    絲毫搶得上風。

    　　李百超伏在花葉之中，心中急若火焚，這裡離居處甚遠，要去求援只怕是不可
    能之事，眼看那三個聯手攻擊，聲勢大是強盛，董其心長衫鼓起，全身佈滿真聲，
    神威凜凜，那裡像一個古稀老翁？

    　　驀然董其心變掌一錯，掌影大是飄忽，搶身三人攻到圍內，東一掌，西一掌，
    打得十分激烈，鬥到分際、董其心左手一長，在姓的胸前拂了一掌，左腳飛起，將
    凌月國少主頭冠踢飛。

    　　雖是如此，董其心已重重進入三人掌力包圍，四人距離愈來愈近，李百超眼見
    三人掌力合圍，董其心如果碰拼不支，再難逃出三人之手。

    　　那圈子愈來愈小，四人招招都是短打短擊，真是間不容髮，驀然董其心長嘯一
    聲，雙掌齊出，左右手一連三掌在一瞬之間拍出，激起一陣氣流，接著一聲大震，
    四人各退數步立定了。

    　　魏定國冷冷地道：「震天三式，果然名不虛傳！」

    　　董其心默然不理，他一生會敵何止數千次，但此時竟是漫無把握，多年之前，
    他以震天三式加上金沙掌，強如凌月國主及天禽天魁都喪命於此，這時功力深厚比
    起當年猶有過之，但兩掌齊發，不過和敵人分庭抗禮，那麼這三人聯手，聲勢比起
    當年三人是不會差的了。

    　　他凝目而立，臉上紅暈微褪，掌上金色緩緩隱去，心念一動，彎身拾起地下一
    段枯枝，輕輕一抖，技尖嘶之發出嘶聲。

    　　他此時功力通神，多年不再運用兵器，但他心思細微，絕不肯托大吃虧。雖是
    一段枯枝，但在他手中，真是無堅不摧之利器。

    　　魏定國道：「正要領教董家神劍。」

    　　一伸手也拔出長劍，那天禽之子與凌月少主也紛紛拔劍，自來劍乃百兵之祖，
    真正高手，鮮有不以劍為兵器，這時三把長劍森森然發出光芒，繞在董其心周圍，
    一觸即發，人人凝神不敢大意半分，高手過招，對於敵方招式，都是爛然於心，要
    想一出手便搶得先機，那是大大不容易之事了。

    　　李百超屏神聚氣，心中卻不住狂跳忖道：那穿黑衣的老者，便是殺害鱗兒的兇
    手！」

    　　正在這時，忽然後面花葉中一陣風起，一個高大身形越花而過，身形似箭，繞
    到草坪之前，一立身道：「二弟，什麼人？連你也打發不了？」

    　　董其心心中大喜，但臉上不變道：「大哥，來了三個朋友，要瞻仰董家神劍。」

    　　來人正是董大先生，他打量魏定國等三人，瞧到「陸夫人」不禁惑然，隨手也
    拾起一段枯枝，對董其心道：「二弟，大哥那劍子已生銹了，只有將就一下用這枯
    枝獻醜了。」

    　　董其心用密室傳音對董天心道：「大哥，咱們一上手便搶先著，來人手下硬得
    緊？」

    　　董天心瀟灑一笑道：「好說，好說！」一抖枯枝對三人道：「出手吧！」

    　　董其心不住向他使眼色，但董天心一生自負已慣，除了他弟弟外，可說是從未
    逢平手之人，這時見弟弟神色慎重，知道來人身手大是非凡，竟是見獵心喜，心中
    大是興奮。

    　　那魏定國見巧計失籌，真是此行不虛，便道：「可惜在下三人身尚有事，他日
    定再來拜望！」說罷一轉身飛向島外行去，董其心沉聲道：「大哥，讓他們走！」

    　　董天心一怔，三人身形已遠，董天心喃喃自語道：「想不到名滿漠北的魏定國
    ，竟是虎頭蛇尾之輩，倒是出人意表。」

    　　董其心邊走邊說道：「此人之沉著狠毒，猶勝昔日凌月國主，他心懷巨測，他
    日定為中國之患。」

    　　李百超緩緩從花葉之處走出，點點頭道：「魏定國沉穩已極，絕不做無把握之
    事，激損盤石不動，比起凌月國主自命不凡猶高一籌。」

    　　「那姓陸的老婦想不到原是奸細，但早上為她療傷，她為何不暗算我？這倒奇
    了。」

    　　董其心笑笑不語，董天心驀然想起脫口道：「難怪二弟助我療傷時左手不離死
    穴，哈哈！這人也太小看我董天心了，便是他促然下手，難道能傷得了我？」

    　　董其心想到哥哥功力之深，微微一笑，也覺他此語甚是有理，便道：「大哥，
    這人姓溫，是天禽的嫡子。」

    　　董天心一怔道：「原來如此，他扮裝陸夫人怎的連敏兒也認不出，啊！不好，
    那小子豈不也是假的？」

    　　董其心笑吟吟道：「昔日凌月國有一巧匠，化裝模擬之術天下無比，只怕是此
    人手筆。」

    　　李百超接口道：「你說巧匠高大堅。」

    　　董其心點點頭道：「此事先別讓敏兒得知，她性子激烈，傷心之下，那是什麼
    都做得出的，依小弟看來，那姓陸的少年未必是假？」

    　　董天心愕然，董其心道：「那天禽之子殺了太湖陸夫人，強逼那孩子服用狼血
    草騙敏兒領來東海，這事大有可能。」董天心想了想道：「二弟，你要冒險麼？」
    董其心歎口氣道：「小弟五十而後，年歲每增一歲，那思親之情便自增加一分，這
    七十暮年，那私情真是沒有辦法控制。」

    　　董天心道：「二弟說得也是，憑咱們東海二仙，好歹要將那孩子治好的。」

    　　二人默然半刻，踏月而歸，董其心道：「大哥，我等退隱已久。豈能再作馮婦
    ，依小弟看這三人聯手，不但是要除我兄弟二人，還有一樁陰謀。」

    　　董天心道：「天下事天下人管得，二弟，你昔年豪氣何在？」

    　　董天心道：「小弟思想，中原如果那人還在，那北魏等人如意算盤也難得逞。」

    　　董其心道：「二弟是說南魏若歸麼？他是那白鐵軍授業之師，此人的確不弱。」

    　　董其心道：「便說那昔人江湖上人人視為大魔頭的錢百鋒，也不稍讓北魏，還
    有一人，傳聞中深不可測，江湖上無人知其師承來歷，以鬼影子相稱，據小弟看來
    ，此人功力又絕不在錢百鋒之下。」

    　　談論之間，三人走近尾中，這時明月西墜，曉星閃爍，島上一片寂靜，誰也不
    會想到，便在一刻之間，島上聚集了江湖上最強的五人，傳聞中，「東海雙仙，南
    北二魏，鬼影子」。除了南魏和那行蹤永遠飄忽的鬼影子，是都聚齊了。

    　　董其心走到內室，只見敏兒婆孫睡在一起，那敏兒猶如嬰兒般摟住白髮婆婆，
    他心中暗暗歎息。

    　　「敏兒！敏兒你在婆婆翼下，又那里長得大了？」

    　　轉念又想道：「但願那孩子是敏兒真的心上人，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

    　　這年輕時便展露頭角的一代奇人，在暮年竟為他心愛的小孫女擔心得手足無措
    ，不得不自承認：「董其心啊！董其心，你少年的豪氣是被歲月消蝕盡了！」

    　　這時曙光初現，海風冰涼透骨。

    　　山風如水，輕輕地指在山石上，把白晝的署氣徐徐地帶走，這時，山頂上坐著
    兩人，他們正低聲地談話，左面的老者把手放在右面的少年的肩上。

    　　老者道：「冰兒，你這一向可還好？」

    　　左冰望老父的慈顏，這些日子來流浪江湖，可說各種苦頭全都吃過，生死懸系
    一絲之間的那種刺激，使得柔弱的左冰早已變得堅強，在他心中那些忍饑挨餓的折
    磨實在已算不得什麼，但是在此時，在父親的面前，他忽然又覺到自己所受的百般
    苦楚，他幾乎要—一訴說給父親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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