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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四十九章　武當之劫】

    　　且說左冰匆匆上路，急急忙忙地向武當山趕去，他離開了小梅等人，心中有一
    種說不出的感覺，但是他寧願不去細想它，因為他知道隨便想多麼久，總是沒結果
    的。

    　　他拋開了亂七八糟的思維，盡快地趕路，當天晚上就趕到了武當山上，那時，
    月正偏西，他走到解劍巖下。

    　　解劍巖上兩個武當的弟子喝令左冰止步，左冰停下身來道：「晚輩左冰，有要
    事求見天玄道長。」

    　　他一面答話，一面舉起雙手把佩劍放在解劍巖上。

    　　那兩個武當弟子商量了一番，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出面道：「敝觀掌教師尊修
    行期中，請施主過三日再來。」

    　　左冰道：「在下實有十二萬分火急之事，萬請二位通融。」

    　　那道人打量了左冰一番，然後道：「實不相瞞，施主即使此刻上山入觀，也得
    三日之後方才見得著觀主。」

    　　左冰暗暗心焦，但他忖道：「不管一切先到了純陽觀再作道理。」

    　　於是他對那道士道：「無論如何，在下請求此刻立即上山。」

    　　那道士顯得有些不耐，便道：「施主多說無益，還是三日以後再來吧。」

    　　左冰又急又火，但他轉念一想道：「看來只有偷偷潛人純陽觀了。」

    　　他心中主意已定，便向兩個道士點點頭道：「既是如此，在下三日以後再來也
    罷。」

    　　他說著伸手拿回佩劍，轉身便走，走出半里路後，他四面打量了一下地勢，暗
    思道：「我翻過左面兩座山，再向右下來，大約就該是純陽觀所在之地了。」

    　　他忽地施展輕功，從左面山上直奔上去，黑夜之中，左冰有如一條灰線，沿著
    山勢婉蜒而上，快得無以復加。

    　　當他翻到第二座山峰時，忽然黑影中一聲暴喝：「什麼人？止步！」

    　　左冰心中暗道：「要想上去，只怕要硬闖了。」

    　　他並不答話，只是加足輕功，飛快地向前奔去，黑暗中那人一掌猛然遞到，左
    冰略一側身，忽然一轉身，整個身軀似乎在空中打了一個圈子，實際上卻是速度絲
    毫未減地闖了過去。那黑暗中之人大喝道：「止步，否則要鳴鐘了！」

    　　左冰猛然一震，身形也停了下來……但他隨即一想：「嗚鐘就鳴鐘，正好。」

    　　於是他理也不理，轉過身來就繼續往上闖。

    　　那黑暗中的人並未鳴鐘，只是拚命地追上來攔截，左冰輕功何等厲害，那人愈
    追愈遠，便大聲叫起來。

    　　前面果然又出現兩人攔截左冰的去路，左冰實在不願與武當弟子動手，便施出
    絕頂輕功，硬從那兩人頭上高空飛過。

    　　那兩人見左冰忽然騰空而起，就像天馬行空一般往他們頭上越過，實是可望而
    不可及，其中一個罵道：「他媽的，這小子好厲害的輕功。」

    　　左冰聽了這一句話，心中疑念大生，暗忖道：「武當弟子怎會口出粗話？」

    　　他忍不住呼的一聲落了下來，仔細看去，只見三個人雖然都是道士打扮，但那
    一身江湖氣卻是怎樣也掩蓋不住，左冰不禁大為疑惑。

    　　但他心急如焚，卻也無暇細思，只是繼續往上闖，這時純陽觀那邊忽然升起一
    道照明火箭，左冰不解其意，回首看時，只見那三個人都不繼續跟蹤，而且全都散
    跑了。

    　　左冰不禁又疑又奇，他匆匆趕上山去，這一上去，直把左冰驚得大叫出聲！

    　　只見純陽觀內內外外地上躺著，全是武當道士的屍體，顯然遭到了敵人劫害，
    他強忍住滿腹驚駭，仔細把四周看了一遍，純陽觀內內外外竟然沒有一個活人。

    　　左冰忖道：「那解劍巖上的兩個道士，還有剛剛攔截的三個道士，必然都是敵
    人化裝了把風的外圍了。」

    　　他把地上的屍體一個一個認過去，沒有發現天玄道長在內，心中稍安，但是突
    然遇上這個變故，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他想了一想，覺得還是先下山去看看比較妥當，他施展輕功離開了純陽觀，奔
    到解劍巖時，果然不出他所料，巖上那兩個道士已經不見了。

    　　左冰暗道：「如今之計，無論如何還是要先找到天玄道長才是辦法。」

    　　他沿著山路，又走回純陽觀，方才走近那片死屍，忽然一個沙啞的聲音喝道：
    「什麼人？」

    　　左冰向聲音來處望過去，只見從那斜坡上，蹣跚地走下幾個道士來，為首的滿
    身浴血，正是武當教掌天玄道長。左冰心中大喜，連忙施禮道：「晚輩左冰，拜見
    道長。」

    　　天玄道長手中仍撐著一支長劍，道袍上全是斑斑血跡，分不出來是他受傷流的
    血還是殺別人時沾上的血。

    　　天玄道長見是左冰，一手用劍支地，一手揮道：「你快快起來，你是何時來的
    ？」

    　　左冰道：「剛剛到達……」

    　　天玄道長長歎一聲道：「武當百年成名完了……」

    　　左冰道：「是誰幹的？」

    　　天玄道長咬牙切齒地道：「北魏！」

    　　左冰道：「他為什麼？」

    　　天玄道長道：「唉，一言難盡。」

    　　左冰道：「道長方才是追敵出去了？」

    　　天玄道長點了點頭，其他那幾個道士全都含著淚在安頓那些死屍，左冰道：「
    晚輩奉父親之命，來請道長出手救救銀嶺神仙薛老前輩一命的。」

    　　天玄道長驚道：「什麼？救銀嶺神仙？」

    　　左冰點了點頭道：「薛老前輩被人偷襲了一掌，性命只在旦夕之間，是以要想
    請道長出手救他一命。」

    　　天玄道長道：「有這等事？是誰下的手？」

    　　左冰道：「那人功力深不可測，下手前後如驚鴻一瞥，瞬即不見。」

    　　天玄道長仰首觀天，想了許久，喃喃地道：「殺死薛大皇，莫非是想滅口？…
    …」

    　　左冰道：「家父亦是如此猜測……」

    　　天玄道長道：「你父親現在何處？」

    　　左冰道：「他抱著薛老前輩去尋錢伯伯……」

    　　天玄道長道：「錢百鋒？」

    　　左冰道：「不錯。」

    　　天玄道長道：「令尊的意思是要咱們合三人之力方能救得薛大皇？」

    　　左冰道：「正是此意。」

    　　天玄道長沉吟不語，左冰知他不願見錢百鋒，連忙道：「家父說，昔年土木之
    變的許多不可解之事故，薛老前輩正是關鍵所在，所以……」

    　　天玄道長苦笑一聲，打斷他的話道：「你也看到的，武當山現在成了什麼樣子
    ，我怎能走得開？」

    　　左冰道：「薛老前輩命在旦夕，錯非道長的玄門正宗心法，只怕……」

    　　天玄道長揮手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仰首沉思了好一會，忽然抬起頭來道：「好，我這就馬上動身。」

    　　左冰忙謝道：「道長惠允，救得薛老前輩，昔日武林大迷不難真像大白，實乃
    武林之福。」

    　　天玄道長歎道：「罷了罷了，土木之變的事一日不解決，你以為我能安心麼？」

    　　他轉過頭去對其他幾個道士叮囑道：「武當遭浩劫，是咱們弟子對不起祖師爺
    的事，咱們只要留著三寸氣在，這個仇是必報不可的，你們好好料理一下後事，此
    去至多一月必返。」

    　　眾道長應諾，天玄道長便跟著左冰走下了武當，這時東方天色已白。

    　　左冰和天玄道長匆匆離開了武當山，日夜兼程地趕回去和左白秋會合，他們急
    起來的時候，白天在行人稀少的地帶施展輕身功夫。

    　　天玄道長滿懷心事，只是默默地趕路，很少開口說話，左冰也不去打擾他，只
    是不時指些奇妙風景處引他說話，但是天玄道長總是眉頭難展，雙目淒然。

    　　這時，他們趕到了一個小市集，正是黃昏之時。

    　　左冰道：「道長您看咱們是不是先尋個地方歇歇？」

    　　天玄道長點了點頭道：「也好。」

    　　左冰和他走到市集的中心，選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店，走了進去。

    　　左冰向店家要了一份素面給天玄道長，他自己要了一籠蒸餃，便坐下來開始吃
    將起來。左冰道：「再有一日的路程，便能到了。」

    　　左冰道：「如果趕得快些，也許還不要到這個時候。」

    　　天玄道長低頭吃麵，左冰偶一抬頭，忽然看見一個人牽著馬從門外街上走過，
    左冰陡然之間便怔住了，他不住地喃喃自問：「他是誰？他是誰？我在什麼地方看
    見過？」

    　　忽然他猛一放筷子，呵了一聲道：「是了，是了，他是那原來和薛大皇一起說
    話的那個老頭兒……」

    　　左冰一念及此，連忙對天玄道長道：「道長稍待。晚輩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他匆匆走出店門，只見那老頭兒牽著馬正走在前面。他連忙從街沿邊上人群中
    繞到前面去看個仔細，的確是那老頭。左冰心中暗道：「這個老頭多少有些可疑，
    那日銀嶺神仙遭襲受傷，我和爹爹拼力急救之時，他就悄悄一走了之，卻不料今已
    在這個地方被我碰見，我一定要跟下去查他一查。」

    　　他略一憂慮，便快步趕回店中，天玄道長問道：「什麼事情？」

    　　左冰道：「晚輩發現一個十分可疑的線索，想要跟下去查它一查，道長請先上
    路，晚輩隨後就趕來。」

    　　天玄道長點了點頭，匆匆吃了素面，先行離去。

    　　左冰三口二口把一籠蒸餃塞進肚子，會了帳走出店來，那店小二搖頭歎息道：
    「這年頭看不出這麼個標緻相公，吃相比咱們老粗還要嚇人。」

    　　左冰匆匆趕出來，追了一程，遠遠便著見那老頭牽著馬仍然慢吞吞地踱著，左
    冰不敢走得過近，怕他看見認出。

    　　那老人走到市集盡頭，來到一家冷靜的客棧前，左冰站在不遠處一個屋簷角的
    陰影下盯著他，只見一個店小二出來，接過馬匹行李，便請那老人入內。

    　　老人指著馬說了一些話，大約是要小二好好餵飼的意思，便進入店內去了。

    　　左冰在屋簷等了許久，未見任何動靜，這是天色已黑，華燈初上，那客棧門一
    開，那老頭又走了出來。

    　　坐在門口的店小二上去侍候，左冰藉著黑暗掩護，繞到較近的一角，仔細聽他
    們說些什麼，那小二道：「老先生要出去遛達一下？」那老人點了點頭道：「隨便
    走走，呵——對了，老夫倒要向小二哥打聽一樁事。」

    　　那小二道：「老爺有什麼事？」

    　　那老人道：「聽說洛陽金刀駱老爺子親自護送的鏢隊明早要經過這裡，不知這
    消息確實不確實？」那小二道：「不錯不錯，大約明早吃早飯的時辰差不多會到啦
    ，老爺有什麼事——」

    　　那老人道：「沒什麼，那鏢局裡有個伙計是老夫家鄉人，咱們有十多年不曾見
    過了，聽說這次他也隨隊來此。」那小二道：「老先生的貴友尊姓什麼，讓小的打
    聽打聽。」

    　　老人道：「謝謝，不需要如此，明日等鏢隊來了，老夫自去尋他。」

    　　左冰暗暗納悶，心想：「這老頭顯然是要找金刀駱老爺子，他找駱金刀幹什麼
    ？……」

    　　那老人向前走了兩步，回頭道：「我那房間門好像沒鎖，麻煩小二哥替我鎖一
    鎖。」

    　　那店小二道：「老先生住的是第幾房？」

    　　老人道：「左廂第三房。」

    　　那小二道：「是，是，老先生慢走。」

    　　那老人緩緩散步去了，左冰心想！

    　　「若要知道這老人的來歷，只怕要潛入他房中去查一查。」

    　　他輕輕一蹤，藉著黑暗掩護，如一隻貓狸一般翻上入客棧的屋頂，從左廂數起
    ，到了第三房的屋頂上，靜靜地伏著。

    　　過了一會，只見那店小二走了過來，替那老人鎖好房門，便轉身走了，左冰見
    那門上的小窗還開著，只是廊上燈火甚明，無法下去。

    　　等了一會，他回顧無人，忽然一縱而起，什麼都沒碰，整個人如同一顆彈丸一
    般直接從屋上穿過那小窗，輕飄飄地落在屋內。

    　　他不敢點燈，只藉著廊上傳進來的燈光打量了房內一遍，只見床上放著一袋行
    李。

    　　他輕輕打開布袋，只見裡面全是書卷，隨手拿起一卷看看，只見卷首下寫著。

    　　「公明珍藏」四個字。

    　　左冰頓時呆住了，他喃喃自語：「公明……公明……難道這老人就是周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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