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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九章　劈山神力】

    　　晨風輕拂，秋高雲淡，山野地上已逐漸出現了大片大片的黃色，昏昏地卻也具
    有一種特別的景氣，這時在武當山下的官道上出現了一個少年。

    　　少年走在官道上，不時遠眺高仰，青衣閃動，正是那錢冰。他想是昨夜好好地
    休息了，顯得精神煥發，氣度也更出眾了。

    　　他沿著官道，不一會來到武當山麓，這時時光尚早，官道山路上都是靜悄悄的
    不見人跡，錢冰深深呼了一口氣，輕輕自語道：「看來現在上山去，似乎嫌早了一
    些，不要引起觀中道人特別的注意，否則事情完了下山麻煩。」

    　　他沉吟了一會，決心再等過了一個時辰才動身，他天性閒淡，這種無事閒等他
    最能忍耐，有時一個人面對一池清水或是幾株花草，便可自得其樂耗上好久，這時
    氣候甚是清爽．他沿著山道向上爬，不時停下足步東望望西看看，漫山遍地一片黃
    色，但葉卻還不落下，別具風格。

    　　他走了一會，忽然看見山道左方有一條很小的分岔，彎曲的角度很陡，不注意
    的人，都只以為這只是一個缺口，下面無路可通了。

    　　錢冰無意間發覺，反正閒著無事，想都不想立即一彎走了過去。

    　　那小道十分窄小，而且彎彎曲曲，錢冰沿著小徑走過去，小道左方是大山石，
    右方卻是深崖，這裡雖然才剛上山，高度不大，但下面是一個深谷，望下去幾凡十
    丈也令人驚心不已。

    　　大約走了半盞茶的功夫，彎了好幾個彎，忽然眼前通路一斷，原來這竟是一條
    死路！

    　　錢冰啞然一笑，正待抽身便走，忽然瞥見那斷路處左端有一塊方石放在地上。

    　　錢冰上前幾步，只見那石塊的質地十分細密，長年風霜雨露，卻仍是平滑，連
    青苔都沒有一點，那石上刻著一個字，足足有人頭大小，入石甚深，乃是一個：「
    關」字！

    　　錢冰呆了一呆，那石的左方下首還刻著一行小字：「羅漢石……立！」

    　　那中間一段本應寫上何人何年何日的地方卻殘缺不見字。

    　　錢冰呆在當地，他的目光再也離不開那個龍飛鳳舞的「關」字。

    　　他只覺心胸之中有一個極大的陰影迅速地籠住自己的思想，不禁有些惴惴然之
    感，好像心中被撞了一下，一會兒思慮紛紛卻始終不知到底為何。

    　　他呆了半晌，緩緩移開雙目，只覺心中似乎一輕，他猛然醒悟，喃喃道：「原
    來是這個字，奇怪，為什麼我一見了這個字立即心如奔馬不能抑止？」

    　　他想了一會，忍不住移目再去看那「關」字，只覺心中又是一震，越想越是紛
    亂，毫無頭緒可言，正默默沉思間，忽然山風上吹，隱隱傳來一陣人語之聲。

    　　錢冰喃喃道：「這個時候有人來上山倒是奇了。」

    　　他足下緩緩又沿著小路走回去，每彎了一彎，那人語之聲便更清晰，到了出口
    ，只見兩個背影靠在大石上，錢冰正待上前，突聽右面一人道：「楊兄——你卻也
    不能太為自大，想那武當山為武林正宗，名聲之盛全國盡聞，而且歷久不衰，一定
    不是浪有虛傳。高人必多——」

    　　他話未說完，卻聽那右面一人插口一聲冷笑道：「齊兄，你什麼時候變了脾氣
    ？憑你我兩人，立刻硬闖武當山門，他們禮讓最好，不劉計硬殺進去不就得了，什
    麼高人，在你我目中嘿，嘿——」

    　　那姓楊的嗯了一聲道：「對了，那天我派出幾人去找尋你的下落時，便曾聽說
    你在少林寺中遇上了高人？」

    　　那姓齊的哼了一聲道：「少林寺？那幾個高一輩的和尚似乎不屑出手似的，只
    派出幾個二輩能人，楊兄，小弟是載在另一個人手下的。」

    　　楊兄冷然一笑道：「如何，少林寺中齊兄你還不是來去自如——」

    　　那姓齊的忽然歎了一口氣道：「楊兄你一再提起那少林寺，唉，不瞞你，小弟
    的性命只有一個月啦！」

    　　姓楊的吃了一驚，身子站直起來大聲道：「什麼？」

    　　這時錢冰聽得已然暗暗心驚，心中默默忖道：「這兩個是什麼人？從他們口氣
    中，似乎正計劃要闖入武當，我且在此多聽聽——」

    　　那姓齊的歎了口氣道：「少林僧人之中，有一個昔年會用毒的大師，小弟接他
    一掌，已中巨毒——」

    　　那姓楊的大吃一驚道：「五步追魂手？」姓齊的點了點頭又道：「還有那點蒼
    的何子方——」

    　　姓楊又咦了一聲：「何子方，你，你怎麼碰到了他？」

    　　姓齊的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突然橫手插入，點了我一招，不瞞楊兄
    ，那一劍之佳妙，簡直不似人間之作！」

    　　姓楊的啊了一聲道：「何子方的劍術那自是不用多提了，但齊兄，我說你怎不
    下手便施了『連環七打』，諒那何子方再強，也不見得能佔得上風，唉，齊兄，這
    也難怪你氣勢大消，要知何子方威名振武林，他能和咱們一爭，自是意中之事……
    」

    　　姓齊的搖搖頭道：「這個小弟明白，但——但小弟說的不是他。」

    　　姓楊的吃了一驚，道：「噢？那還有比何子方更強的人？」姓齊的沉重地點頭
    道：「是一個少年，年齡不在你我之上，那氣度之威猛，在中原一帶，的確少見！
    」

    　　姓楊的呆了一呆，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說，齊兄，舉目天下，和你我年歲
    相若的，絕不可能會有咱們這等功力……」

    　　姓齊的哼了一聲插口道：「楊兄，那人會——大擒龍手，你知道麼？大擒龍手
    ？」

    　　姓楊的陡然收住笑聲，似乎驚得呆住了，好一會幹笑道：「他……不會吧？那
    大擒龍手……」

    　　姓齊的搖了搖頭道：「那少年架式才出，小弟不信會看走眼，心中震驚，立刻
    反身走了——」

    　　姓楊的沉重地嗯了一聲道：「照這樣說，有資格作咱們的對手又多了一人了！
    」

    　　姓齊的嗯道：「楊兄，你以前曾說，中原英雄，只有丐幫幫主最為強勁，就是
    那天，小弟還看到了那天下第一的令旗！」

    　　姓楊的似乎為這一連番事情驚住了，沉吟了好一會才道：「依兄弟之見，咱們
    都不能為這事而改變計劃——」

    　　姓齊的點點頭，不再多說。

    　　「那當然，楊兄弟，我說這些只是告訴你中原能人隱士如雲，咱們上武當可得
    小心一點，其他倒沒有什麼——」

    　　姓楊的點了點頭道：「不過，齊兄，遲早小弟想和那不知名的少年碰個高下，
    他會大擒龍手也罷了，小弟就不信不能勝得他——」

    　　他話聲未完，陡然身形一動，那姓齊的也立時警覺，大吼道：「什麼人？」

    　　兩人身形好比疾箭一同掠起，在空中交錯飛過，卻見山道上空空蕩蕩，毫無人
    跡！

    　　姓楊的吃了一驚道：「好快的身法！」

    　　那姓齊的也道：「方纔分明聽著一聲冷笑——」

    　　姓楊的面色一沉道：「他出聲笑小弟說能打敗那少年，依小弟之見，這人多半
    與那少年有關！」

    　　這時躲在石後的錢冰驚得出了一身冷汗，方纔這兩人身法之快令人震駭，最怪
    的是竟還有一人也隱在這兒，而且功夫必然極高，方纔那兩人出口大吼之際，他還
    以為他們發現了自己的形跡，大大吃了一驚，現在聽兩人如此說，才知是另有別人
    。

    　　錢冰心中暗暗忖道：「這兩人真不知是何路數，分明要衝上武當山去，讓他們
    一鬧，武當山上必然警衛森然，我要想上去一趟，的確不大可能，但此事又重要，
    好歹如能搶在這兩人之前到山上辦完事便可一走了之，但這兩人端端站在出口之處
    ，方才沒有出去，此時出去了，他們必懷疑我是在躲著偷聽的人，真是毫無辦法。
    」

    　　這時那兩人回過身來，錢冰這才看見兩人生的模樣，兩人都是廿多的少年，姓
    齊的好不威武，頦下留著虯髯，那姓楊的卻是一表人材，英俊瀟灑無比，錢冰心中
    不由暗暗讚了聲：「好俊！」那兩人又四下張望了一會，姓齊的道：「那人早走遠
    了！」

    　　姓楊的哼了一聲道：「這可不一定，咱們一路上山，上路留神察看，走吧——
    」

    　　驀然之間，左前方呼地一聲，一條人影急縱而起，連閃數下，已到數十丈外，
    姓楊的姓齊的少年一起大吼一聲，呼地猛撲向左方，雙掌齊出，卻慢了一步，那人
    已去得遠了！姓楊的呆了呆道：「這人的背影十分闊大，齊兄——」

    　　他陡然止住話聲，刷地反回頭來，一掠又回到大石邊，繞到石後一看，卻是空
    空無人！

    　　他的面色陡然一沉，冷冷道：「齊兄，咱們真是栽到底哪，石後一直伏了另一
    個人，咱們卻毫不知情——」

    　　姓齊的少年驀然叫道：「是了，多半是武當道人在這遇上咱們交談，聽得了消
    息，回去報告了，咱們快走吧，趁山上沒有完全準備一沖而入——」

    　　姓楊的沉重地點了點頭，兩人身形一掠，一同並肩向山上疾奔而去。

    　　且說錢冰在石後等得心焦，陡然有人蹤出現，那兩人一同撲出，機會再也難得
    ，豈能輕易放過，他當機立斷，身形一輕，俏悄轉出大石飛奔而去，只是他到底經
    驗毫無，衣據一擺拂下了不少灰沙。

    　　第二人委實了得，這一點聲音都能驚覺，連忙趕回，但到底慢了一步，錢冰已
    走遠了。

    　　錢冰在路上狂奔著，心中暗暗忖道：「想來那兩人必然跟著上，其間時間有限
    ，我得選一條捷徑才是！」

    　　他似乎到過武當，路形相當熟悉，一路奔去，到山腰處忽然向左一彎，跨過一
    條不十分寬的山溝，身形連間，不一會已繞到正路，這一程至少節省了一杯茶的工
    夫。

    　　那名聞天下的解劍巖，已然在望，兩個道人在山石邊站著，錢冰奔到近處，止
    下足步道：「道長請了！」兩位道長還了一禮道：「施主有何見教？」錢冰道：「
    煩兩位通報一下，在下要見武當掌教！」

    　　兩位道人對望了一眼，右面的道：「施主——」

    　　錢冰急道：「是一件十分急促之事，兩位道長快領路吧！」

    　　那左面的道人搖了搖頭道：「掌教觀主不見外人——」

    　　錢冰一時心急，卻答不出話來，那右面的道人道：「施主貴姓大名？」

    　　錢冰心知武當山門戶森嚴，非得說出實情不然決難進入，除非硬撞山門，於是
    急聲說道：「有人要侵襲武當——」

    　　兩位道人一驚道：「他們已經來了？」

    　　錢冰一怔道：「你們——已知道了？」

    　　那右首的道人道：「唉，這幾日觀中嚴防，施主，你——」

    　　錢冰搖搖手道：「快，快請帶路，那來人不出盞茶工夫必到。」

    　　兩位道人不敢再攔路，左面的一個打了手勢，右手一揮手一抬道：「施主請吧
    ！」

    　　錢冰急步跟前，兩人一路行走，不一會純陽關已然在望。

    　　那武當純陽關氣宇蓋世，但此時錢冰也無暇多看，奔入觀門，只見左右人影晃
    動，不一會兩列道人都站在大廳兩側，整整齊齊卻鴉雀無聲。

    　　想是廳中已得通告，道士都已集合，然後默默由大廳兩側走了出去，廳中只剩
    下三個中年道人。

    　　那帶路的道人走上前去，對中年道人行了一禮，低聲道：「這位施主帶來警訊
    ，要求見掌門——」

    　　那中年道人望了錢冰數眼，反身走進內廳，不一會陪同一個老道人出來，正是
    武當一門之尊天玄道人。

    　　錢冰望了天玄道人一眼，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道長，在下錢冰。」

    　　天玄道人頷首道：「錢施主——」

    　　錢冰忙道：「在下在路上偶然聽到兩人交談，在下雖不識兩人，但從其交談之
    中，知道立刻要硬撞上山，一個姓楊，一個姓——姓齊……」

    　　天玄道人啊了一聲，錢冰又道：「那兩人中姓齊的似乎還提及闖過一次少林—
    —」

    　　天玄道人沉沉點了點首道：「不錯了，果然是他，錢施主有勞——」

    　　錢冰不待他話說完，接口道：「道長，在下來此卻是為了另外一事。」

    　　天玄道人怔了一怔道；「什麼？」錢冰心中一急，暗暗忖道：「糟了糟了，方
    才急切間忘記考慮，那東西倘若當面拿出，他必然大驚失色，要追出結果，我脫身
    不易……」

    　　他心中思索，面上不知不覺改變了好幾次顏色，天玄道人皺了皺眉，正待開口
    ，驀然之間觀門之外一聲大吼隱隱傳來！錢冰暗暗心驚忖道：「那兩人好快的身法
    ——」

    　　但心中卻如釋重擔，果然天玄道人微微頷首道：「錢施主先在這兒歇一會，貧
    道要出去看看——」

    　　他身形一晃，已走出觀門，只見幾十丈外一群道人正圍著，連忙跨步上前，走
    得近了，只見劍陣之中是一個虯髯的漢子，雙掌翻飛，好不威猛，每出掌之際，都
    挾有隱隱風雷之聲，心中不由一驚，忙走上前去。

    　　錢冰望著天玄道人走得遠了，這時大廳之中只有一個方才帶路的道人和自己，
    他心中念頭轉動：「這是天賜良機，若能瞞過這道士，將這事物放在一個顯目的地
    方，然後從後山一走了之，那天玄道人一回大廳，立刻會發現這事物，這件工作便
    成了！」

    　　他心念已定，卻見那道人絲毫不為廳外之事所分心神，緊緊站在自己不遠之處
    ，自己毫無機可乘。

    　　正躊躇間，忽然左方廳門無聲無息閃入了一個人影，那道人吃了一驚，大聲吼
    道：「什麼人？」

    　　只聽嗆嘟一聲，長劍脫鞘而出，但見那人影身形一陣模糊，驀地一聲，道人已
    吃來人點中穴道，仰天倒在地上。

    　　錢冰大吃一驚，定神看時，正是那姓楊的俊少年，心中恍然忖道：「原來他們
    二人分頭齊進，那武當派中高手都被那姓齊的誘出，這姓楊的功夫好高，一下便闖
    入內廳，將這道士打倒那姓楊的少年看了錢冰一眼，只見錢冰一襲青衫，舉止瀟灑
    ，分明不是觀中之人，不由怔了一怔道：「你是什麼人？」錢冰點點頭道；「在下
    錢冰。」。

    　　姓楊的少年在口中默二遍，想不起曾聽過這個名子，又看了他兩眼，卻生出一
    種不想和他動手的感覺，轉身向大廳中心走去。

    　　錢冰叫道：「喂，喂，你到那裡去幹什麼？」

    　　姓楊的冷冷一笑，回首道：「你管得著麼？」

    　　錢冰微微一笑道：「你鬼鬼祟祟地，那裡面是人家武當內廳重地，你想幹什麼
    ？」

    　　姓楊的青年陡然停下足步，轉過身來道：「姓錢的，你是武當什麼人，你要伸
    手管麼？」

    　　錢冰搖搖頭道：「在下與武當一派毫無關聯——」

    　　他話聲未完，忽然那姓楊的青年身形一晃，右掌平伸，一探而出。

    　　那楊姓少年的功夫真是出神入化，方才攻擊那武當道人一招即得手，這時身形
    一晃，正又是那一式古怪的身法。

    　　錢冰只覺雙目一花，勁風已然襲體而至，他心中大急，本能地一躍，向後平平
    飛出。

    　　人影一閃而止，錢冰這一躍不但閃開了楊姓少年的一式擒拿，並且將兩人間的
    距離拉開了五尺之多！姓楊的青年冷冷一笑道：「好啊，你是在裝。」

    　　他身隨活動，雙掌交錯打出，錢冰只覺壓力壓在身上，氣都喘不過來，頂上汗
    珠一粒粒冒出，猛然向後連退，呼的一聲，竟然一掠在三丈之外！

    　　姓楊的少年二掌走空，冷笑一聲道：「再逃一招試試！」

    　　身形再度向前一掠，陡然之間連發四掌。

    　　這四掌變化之多，出招之快，把四面八方都罩得花花的，錢冰只覺呼吸沉重，
    汗珠滴滴落下，哼了一聲身形一掠，向左一偏。

    　　楊姓青年也向左一跟，但錢冰身形斗又向右一滑，生生脫出如同的掌勢。

    　　姓楊的少年似乎萬萬不料錢冰仍能閃出，不禁怔在當地。

    　　在這掌勢下一招不還手，能生生閃過的人，他還未碰過，這時不由心中大驚，
    但掌勢的確凌厲，錢冰倒底被逼到大廳死角，左右都是高牆。

    　　錢冰面上變色，呼吸急促，汗水涔涔，姓楊的青年怔了怔，忽然目中閃過一抹
    兇光：「你敢硬接一掌麼？」

    　　他上前跨了一步，猛然一翻右掌，錢冰明白等他這雙手掌一沉，就有厲害的殺
    手式發出，急切之間，只覺一股真力沿著小腹直升上來，衝入右臂之中。

    　　他本能地對準那姓楊的少年一揚右臂，一股雄渾的內力疾吐而出，在空間發出
    嘶的一聲。

    　　姓楊的青年失色地倒退三步，那股氣流一擊缶到五六丈外，呼地拍在地上。

    　　姓楊的少年緊握著雙拳，大吼道：「玉玄歸真！」

    　　錢冰心中急迫，已是一片茫然，楊姓少年猛然長吸一口真氣，上跨半步，雙手
    向外一圈而合——錢冰只覺胸中真氣激盪，一急之下再提不上來，驀然之間，一聲
    大吼傳來，一個人影從側門跨入，一連上前三步，這時姓楊的青年對著錢冰——這
    個已被他認為畢生最怪異可怕的敵人——發出十成力道：那衝進來的人一步搶到錢
    冰身側，右掌一沉，猛可平推而出。

    　　兩股力道一觸，呼地拍在地上，大石板地登時裂開好大一塊來。

    　　那姓楊的少年向後跨了半步，那來人身形一陣搖幌，錢冰定了定神，看得親切
    ，不由大聲呼道：「白大哥，是你！」

    　　姓楊的少年驚怒交集地望著威猛有如自天而降的白鐵軍，而白鐵軍的雙目中也
    閃出驚然的神色。

    　　姓楊的少年呆了一呆，突然連退三步，左手猛然一抬，面上緩緩掠過一抹紫氣
    ——白鐵軍面色大變，猛一把將錢冰推到身後，上前一步，左右手一橫，絲絲之聲
    陡然響起，一縷白煙從右手指端緩緩冒出。

    　　姓楊的少年面上紫氣連現三次，倒退二步，突然大吼道：「大擒龍手，原來就
    是你…………你叫什麼名字？」

    　　白鐵軍面色凝重，冷然道；「在下白鐵軍，敢問——」

    　　那姓楊的少年冷冷一笑道：「楊群。」

    　　白鐵軍點了點頭不語，但面上十分沉重，那楊群也沉默了一會，突然之間一聲
    厲嘯自觀外傳來。

    　　楊群面上神色微微變了一變，他忽然身形倒飛而起，口中冷冷道：「白大哥，
    想是那姓齊的在外面吃不住了，出聲招呼那楊群，如此看來，武當的道人就要回來
    啦，咱們快乘這機會一走了之如何？」

    　　白鐵軍卻似未聽見他說了些什麼，只呆然木立，錢冰心中有事，也未注意，暗
    暗忖道：「乘此良機，我將那事物放在醒目之處——」

    　　心念一動，這時廳內一陣叱吼之聲，不一會又聲音全無，料是那兩人已突圍而
    去。

    　　他正待摸出懷中之物，忽然足步一起，人影連幌處，一連掠入三個道人，為首
    一人正是名震天下的天玄道長。

    　　錢冰暗道一聲「遲了」，卻見那天玄道人滿面鐵青，連連頓足道：「不想他們
    是兩頭分進，唉，不知大廳之中——」

    　　他抬頭了望錢冰，錢冰微微一笑道：「道長，請放心，那少年並未得手去——
    」

    　　天玄道人啊了一聲，如釋重擔道：「多謝錢施主——」錢冰搖搖雙手道：「那
    楊姓的少年本已經侵入內廳，好在白大哥及時趕到，和他對了一掌——」

    　　天玄道人啊了一聲，轉目望著白鐵軍，卻見這豪邁的少年面上一片肅然。

    　　天玄道人心中暗道：「這少年好堂堂一表，氣度非凡，有如君臨天下，不知是
    那一門的高弟。」

    　　口中問道：「這位白施主——」

    　　白鐵軍行了一禮道：「在下白鐵軍。」

    　　天玄道人點點頭，白鐵軍卻又道：「久聞道長大名，後學能見仙容幸何如之？
    」

    　　天玄道人呆子呆道：「白施主此來有何見教？」

    　　白鐵軍點點頭道：「後學想向道長請問一事！」

    　　錢冰怔了一怔，暗忖道；

    　　「白大哥原來也是上山有事的。」

    　　天玄道人嗯了一聲道：「白施主請說。」

    　　白鐵軍忽然抱拳一禮，朗聲道：「此事僅關道長一人，最好能——」

    　　天玄道人驚了一驚，忙道：「如此，請進內廳！」

    　　白鐵軍回首望了望錢冰道：「錢兄弟非是武當中人，那是不打緊的，請也一同
    進內吧。」

    　　錢冰心中盤算不定，足下隨著走入內廳，那天玄道人面上凝重，問道：「白施
    主可否將師承相告貧道？」

    　　白鐵軍微微一笑，卻岔開道：「後學想向道長打聽，一塊名叫羅漢石的事物—
    —」

    　　他話聲未完，天玄道人瞿然而驚，不知不覺後退了一步，而那錢冰似乎也是猛
    然震動，他陡然覺得有一個古怪的想法自腦海中升起，似乎自己已經開始在迷茫之
    中摸著了一個線索，一個開端！

    　　天玄道人和白鐵軍大吃一驚，但在兩個高手的目光中，只是青灰模糊的一片，
    錢冰已掠到廳外，那身法之快，步履之奇，簡直令人無以相信！

    　　天玄道人陡然只覺一個印象從腦中一掠而過，他駭然驚呼道：「是他！是他！
    」

    　　那一次天玄道人在落英塔塔前攔阻左白秋，後來衝入塔中便曾瞧見一個人影好
    比鬼魅般一掠而滅，當時他便不信世上有這等身法，還曾對卓大江道是「難道那鬼
    影子仍在人間」的話，方才斗見那錢冰身法一掠而滅，這印象剎時又湧上腦海，再
    也忍不住脫口呼了出來。

    　　白鐵軍呆了一呆，忽然當機立斷，雙手抱拳朗聲說道：「打擾！」身形一掠，
    大吼道：「錢兄弟，等一等！」

    　　天玄道人呆在當地，也忘記追問，只見白鐵軍闊大的背影一掠便去遠了，他默
    默收回目光，投向地下，地下放著錢冰擲下的事物——驀然之間天玄道人驚呼一聲
    ，雙目緊緊注視著那事物再也收不回來！

    　　卻說錢冰掠出了大觀，一直向後山直翻而去，心中默默地沉思著：「快辦完這
    一連串的事，回去將這發現告訴伯伯，說不定他老人家多年來苦思不得其詳的問題
    可以迎刃而出。」

    　　他雖無江湖經驗，但卻甚是靈巧，心知若是走那前山大路，說不定姓齊的和那
    楊群正在山下不遠，狹路相逢就糟了，而且一路上武當的弟子如雲，必多麻煩，於
    是選了一條後山小道，他對武當山很是熟悉，不一會已遠離大觀，來到後山。

    　　錢冰吁了一口氣，緩緩走向下山的道路，這一來雖然避開了眾人，但卻多繞了
    不少路程，好不容易才下得山來，已是夕陽西下，化了大半天功夫。

    　　他一日未進食，腹中甚是饑餓，四下辨了一下方向，便匆匆沿道趕路。

    　　走著走著，忽然官道旁邊走出一人來。

    　　錢冰吃了一驚，定目看時，原來竟是那在武當大廳中匆匆而別的白鐵軍！

    　　錢冰脫口呼道：「白大哥是你！」白鐵軍豪放地大笑起來道：「錢兄弟，我在
    這裡等你三個時辰了！」

    　　錢冰呆了一呆道：「你，怎麼——」

    　　白鐵軍微微一笑道：「那楊群看來便是陰狠之人，你在觀中被迫退走，決計不
    肯放手的，我估計他必伏在不遠之處，恐怕錢兄弟你趕下來遇著了，那楊群武功之
    強，為我生平所僅見，你必要吃大虧錢冰只感一股溫暖沖上心頭，感激地道：「大
    哥——你對小弟太好了。」

    　　白鐵軍哈哈一笑：「我一路追下山來，卻不見你的人影，一路追出十幾里，忽
    然想到可能你打後山下去了，要多費時光，便又趕回來相候，果然不出所料——」

    　　錢冰道：「白大哥，叫你等了這麼久，走，咱們快找一處店家，由小弟作東，
    好好飲上幾杯——」

    　　白鐵軍哈哈道：「我正是這個意思！」

    　　兩人連袂行去，一路上白鐵軍卻是絕口不提那在廳中錢冰突然一走了之的事，
    錢冰也不問及白鐵軍及那羅漢石之事，白鐵軍口中滔滔不絕，說東說西，錢冰只覺
    和這少年在一起便有一種莫名的快感，極是投機。

    　　兩人相逢才不到一月，但兩人心中卻自然而然認為對方是自己最知己的朋友了
    。

    　　錢冰生性淡泊不拘小節，白鐵軍更是豪放，兩人見對方不提在大觀中之事，都
    不放在心上，不一會來到一家酒店，兩人痛飲一頓，抵足而眠。

    　　一宿無話，次晨兩人一同上路，心情十分暢快，這兩個少年一個瀟灑出眾，一
    個寬宏雄壯，走在路上范起不少人注目。

    　　走了一會，忽然白鐵軍伸手指向前方，對錢冰說道：「你看前面——」

    　　錢冰揚目一看，只見塵土滾滾之中兩匹駿馬如風駛電閃一般直奔過來，那兩匹
    馬長得又高又駿，馬上的人卻是兩個又高又瘦的中年漢子，一副面黃肌瘦的神色，
    和胯下的駿駒比起來十分不相襯。

    　　錢冰正在暗自欣賞這兩匹駿馬奔跑的雄姿，那兩匹馬已自奔到面前，馬上兩個
    漢子猛一勒馬，一聲長嘶，一齊停在錢冰面前。

    　　錢冰倒是吃了一驚，他朝馬上兩人禮貌地笑一笑，馬上兩人都是對望一眼，左
    面的道：「不會錯的，是他。」

    　　兩人抖了抖馬韁，那兩匹馬十分聽話地碎步走了上來，停在距錢冰只有三步之
    處，錢冰拱拱手道：「二位大哥請了——」那左邊的漢子揚了揚馬鞭道：「小子，
    跟咱們走吧。」

    　　錢冰奇道：「你——一叫我跟你們走？」那漢子冷笑道：「我瞧咱們也不必繞
    著圈子說話了，你我是什麼人，大家心裡都知道——一錢冰更是驚奇了，他楞楞地
    打量著那馬上的兩人，他暗暗思忖自己一生也沒有見過這兩個人，這兩人竟然一見
    面就要自己跟他走，這豈不是滑稽之事？

    　　他絲毫沒有想到事態嚴重，笑嘻嘻地問道：」

    　　「兩位大哥要敝人到那裡去？」

    　　那右邊的一人道：「你不必裝象了，你以為躲在卓大江的家裡咱們就不敢抓你
    了麼？老實說，卓大江那手劍法雖是天下第一，咱們哥兒還是碰得起的。」

    　　錢冰吃了一驚，他百思不得其解，便道。

    　　「實在說，在下實在不識得二位，二位要在下隨你們走，可否將理由說明一下
    ？」

    　　馬上兩人對望了一眼，右邊的人帶著極不相信地口吻道：「你當真不懂？」錢
    冰道：「我真不懂。」

    　　那人臉色一沉，冷冷地道：「咱們要你跟咱們進京城走一趟！」

    　　錢冰聽『京城」二字，忽然想起在巨木山莊中何子方也曾突如其來地問過他「
    可是從京城來」的話，他不禁怔了怔，這其間難道有什麼關連？

    　　左邊馬上的人道：「現在你總明白了吧，是識時務的，乖乖跟咱們動身吧。」

    　　在他們以為這一下錢冰是無法裝佯了，事實上錢冰卻是更加糊塗，他攤了攤手
    道：「我還是一點也不懂……」

    　　那漢子面上現出怒色，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支金箭，唰的一聲擲插在地上。

    　　那金箭明金光奪目，看上去像是純金打造的，若是換任何一個人，見了這支金
    令箭，必然要驚呼出聲，天下人無一不知道乃是京城皇帝老爺專用的令箭，但是錢
    冰卻是一竅不懂，他望了望地上的令箭，抬頭像是歉然地搖了搖頭道：「你摔出這
    支金箭來也沒有用，我還是一點也不懂你們的意思。」

    　　那漢子聽了這話，立刻怒將起來，試想天下那有不識得御用金箭的人，他冷哼
    一聲，猛可一抖手中馬鞭，那軟鞭呼的一聲直擲向錢冰，鞭首竟然發出嘶嘶怪嘯，
    威猛已極。錢冰大叫一聲：「喂……不要動手……」

    　　忽然之間，一支手如閃電一般伸了過來，竟然一把就將馬鞭抓住了——馬上漢
    子抖手一拉，竟是沒有拉回來，他不由大驚地向抓鞭之人望去，只見那人身高體闊
    ，氣度恢宏，正是白鐵軍。

    　　白鐵軍從頭到尾只是靜靜地站在錢冰身旁，一言也不發，默默注視著事情的進
    行，那兩個馬上的漢子根本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甚至根本忘記他的存在了。

    　　馬上的漢子仔細地打量了白鐵軍一眼，猛可又是一抖手，但聞「啪」的一聲，
    那根牛皮的馬鞭竟然凌空而折。

    　　馬上的漢子沉著臉問道：「閣下是誰？」

    　　白鐵軍不答他的問話，卻微笑著自言自語道：「好厲害的陰風神爪，太原的陰
    風神爪自從栽在一代武學奇傑董其心的掌下後，似乎就不再在江湖上爭雄決勝了，
    啊——只有那年在太行山上，華氏兄弟掌劈陝北十二條好漢時，陰風神爪才重現武
    林，那麼說來，眼前這兩位必是華氏昆仲了。」

    　　他一面自言自語，一面口心相商，最後像是想通了的模樣，拍掌連道：「不錯
    ，不錯，一定對。」

    　　那馬上的漢子道：「不錯，在下花湧泉，你能接我一鞭，想必是個知名的人物
    了，報出萬兒來聽聽吧——」

    　　白鐵軍微笑道：「小可白鐵軍是個無名小卒，不足掛齒，只是名震天下的華氏
    昆仲怎麼替當官的當起差來了，這倒是怪事了。」

    　　左邊那漢子冷冷地道：「姓白的，你要不要先試我一掌再貧嘴？」

    　　白鐵軍道：「這個白某提當不起——」

    　　馬上之人更不多言，忽然一個飛身從馬背上騰空躍起，單掌一揚便向白鐵軍直
    抓下來。

    　　華氏兄弟名震天下的絕學就在這一掌一抓之間，只見他掌勢有如霹靂雷至一般
    ，時間和空間配合得妙入毫釐——白鐵軍動也不動，揮起左掌來硬架一招，只聽得
    轟然一聲暴震，華老大被彈起三丈，白鐵軍紋風不動，說時遲那時快，華老大從三
    丈之高如一隻巨鷹一般再度撲擊而下，掌力更增倍餘——白鐵軍收回左掌，揚起右
    掌，又是硬封出來，轟然又是一震，華老大再次騰空飛起，足足升達五丈，地上的
    白鐵軍依然穩立當地。

    　　華老大升到極處，身子如一隻鴿子一般輕巧地翻一個身，呼呼然又撲擊下來，
    這時他的掌力已達到驚世駭俗的地步——這正是太原陰風神爪的特色，能夠不著地
    面地連續飛擊，一次比一次強，數次之後，力道已大到不可思議，地上敵人掌力無
    論多強，只能把他彈得更高，卻無法擊傷於他。

    　　白鐵軍仰望華老大從五丈之高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撲擊下來，他猛可一收右掌，
    左掌再出。

    　　兩股掌力相撞，四周大氣為之一漩，發出尖銳的怪嘯，華老大一接掌之下，立
    刻覺得這個青年的掌力宛如開山巨斧，他的絕技變掌為抓竟然施不出來，電光火石
    之間，他當機立斷地決定再次騰空，作第四次地撲擊，這在華老大說來，是多年來
    從未有的事了——只見華老大瘦長的身軀輕巧得有如一隻乳燕，呼的一聲又升高飛
    躍起來——然而奇怪的事情就在這時發生了，華老大堪堪飛起兩丈，忽然整個身軀
    受到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硬生生地逼迫他下降——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白鐵
    軍的一掌之力竟然持續到如此之久，華老大身在空中，再無著力之處，只見他偌大
    一個身軀如流星殞落一般，陡然直線地急速降落，更令人驚駭的是他竟然一分一毫
    不差地正巧降落在他的馬鞍之上。

    　　白鐵軍一掌之力，竟然能夠控制到這個地步，武林中人物夢寐以求的神奇內家
    神功在這一掌之中表現無遺，華氏昆件相顧駭然。

    　　白鐵軍紋風不動地立在原地，華老大沉聲道：「原來是丐幫楊老幫主的『回風
    大印手』駕到，華某認輸了——」

    　　白鐵軍拱手道：「太原陰風神爪名不虛傳，華大先生手下留情罷了。」

    　　華老大朗聲道：「楊老幫主是敝兄弟一生唯一的救命恩人，既是楊老幫主的『
    回風大印手』駕到，敝兄弟還有什麼可說的，兩位請罷——」

    　　他抱拳拱了拱手，向華老二打個招呼，二人猛一勒馬，轉身如飛而去。

    　　白鐵軍見兩人一霎時就走得無影無蹤，不禁喃喃自語道：「這兩人是武林中公
    認的怪人，倒是兩條鐵錚錚的好漢。」

    　　這時錢冰走上前來，白鐵軍皺眉想了一想，忽然開口問道：「錢兄弟，你——
    你可是來自京師？」

    　　錢冰恍然而驚，怎麼又是這一句話？

    　　他歎口氣道：「我從來就沒有到過京城半步，這是怎麼一回事？」

    　　白鐵軍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又凝視了錢冰片刻，然後道：「錢兄，你真——你
    真的不會武功？」

    　　錢冰道：「我真的半招武功也不會……」

    　　白鐵軍似是滿腹疑慮，他凝目望著錢冰，過了一會，忽然仰首大笑道：「君子
    相交但求知己，大丈夫行事只是率性而為，我怎麼懷疑起錢兄來了，當真該罰該罰
    ，走，錢兄你這謎一樣的朋友白某是交定了。」

    　　錢冰聽了這一句話，忽然覺得熱血上湧，他伸手握住白鐵軍的手，卻是說不出
    話來。

    　　白鐵軍拍拍他的肩，爽朗地大笑道：「咱們走。」

    　　於是，他們兩人繼續前行，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輕微的腳步聲蕩漾在寧靜的
    空氣中。

    　　忽然，錢冰停下腳步來，於是白鐵軍也停下了身，錢冰道：「白兄——」

    　　白鐵軍道：「什麼？」

    　　錢冰道：「我該告訴你，我會一點輕身功夫——你是知道的，但是什麼武功招
    式卻是半點也不懂……」

    　　白鐵軍說：「是你在武當上不施輕功，我也早就知道了。」

    　　錢冰奇道：「你……你早就知道？」

    　　白鐵軍笑道：「你還記得在巨木山莊中，那天晚上，一個幪面人執劍向你偷襲
    的事？」

    　　錢冰道：「你怎會知道？」

    　　白鐵軍道：「那時候，我就在你房屋的上面——你可知道那幪面人是誰？」

    　　錢冰搖頭道：「不知道——我百思不得其解……」白鐵軍道：「那幪面人就是
    天下第一劍——」

    　　錢冰脫口叫道：「卓大江？」

    　　白鐵軍點頭道：「一點也不錯。」

    　　錢冰喃喃地道：「他……他為什麼要執劍偷襲於我？他想刺殺我麼？」

    　　白鐵軍道：「他不過是試試你的武功。」

    　　錢冰糊里糊塗地道：「是了，他一定是試出來我一點武功也不懂，是以就放過
    了我。」

    　　白鐵軍見他那幼稚的模樣，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道：「唉，你那一手輕功可把天
    下第一劍驚得夜裡都睡不著覺了……」

    　　錢冰睜大眼，說不出話來，白鐵軍笑道：「所以——錢兄呀，我說你是謎一般
    的人物。」

    　　錢冰聳了聳肩，沒有說話，白鐵軍道：「不管你是個什麼謎，白某說過，這個
    朋友是交定了，你也不必對我說，我是完全相信你的，咱們上路吧。」

    　　錢冰道：「好，上路。」

    　　於是他們又繼續前行，道路彎彎曲曲地轉了幾個彎，前面出現是一片廣闊的平
    原，遠遠望去，只看得見極遠處淡淡的樹影，似乎已經和他們連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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