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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六十二章　莫道是非】

    　　兩人從那背山的一條小道直追而下。白鐵軍道：「鐵老前輩，你說這和尚所說
    的可是實話？」

    　　錢百鋒道：「據我看大致不差。」白鐵軍道：「但楊老幫主怎會跟這和尚幹起
    來？」

    　　錢百鋒道：「當年楊陸率著天下豪傑向土木堡進軍之時，路上忽遭巨變，天下
    豪傑—一中毒遇害，楊陸奮然獨闖星星峽，這是楊陸尚未見到英宗皇帝以前的事，
    至於這和尚所說的乃是楊陸見了英宗以後，再去星星峽的事，這其間還有一段連貫
    不上的時間，可恨這段時間就是事情的關鍵。」

    　　白鐵軍道：「但是楊老幫主最後怎麼又會趕到落英塔來？」

    　　錢百鋒長歎道：「這個……你要知道麼？」

    　　白鐵軍道：「正是，晚輩對此事一直百思而不得其解。」

    　　錢百鋒道：「這要從老夫如何被關進落英塔說起……」

    　　白鐵軍道：「願聞其詳。」

    　　錢百鋒道：「那年老夫應楊幫主之邀，前往丐幫大寨共商大計，結果忽然事出
    意外，我為救白老兄而遭暗算，沒有能趕上大隊人馬，左老哥雖然代我匆匆趕到，
    一卻只看到丐幫大寨被毀的遺跡……這段故事，你已知道了？」

    　　白鐵軍點了點頭，錢百鋒繼續道：「老夫匆匆也向西去，一路上馬不停蹄，星
    夜疾奔，直到甘蘭山上，老夫中了埋伏……」白鐵軍道：「中了何人之伏？」錢百
    鋒道：我正從那古木大道上經過，忽然出來六個大漢，齊聲叫道：「好賊子，咱們
    可被你害慘了！」

    　　說罷一齊跳上來對我攻擊，當時我大叫道：「是那一路的朋友，有話好說！」

    　　那六人齊叫道：「誰是你的朋友，咱們雖然打你不過，今天可要跟你把命拼了
    。」

    　　老夫當時弄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定眼仔細一看，六個人裡倒有五個穿著破
    破爛爛的布衣，我當下大叫道：「各位可是丐幫的朋友？老夫……」

    　　我話尚未說完，他們便大叫起來：「你害死了咱們的兄弟，還有什麼話好說？」

    　　說罷便一湧而上，對我性命相搏，當時我心中大大吃了一驚，連忙閃身躍開，
    大叫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但那幾人似乎失去理智，只是用最狠毒的招式拚命對我招呼……白鐵軍聽到這
    裡，插口問道：「他們說錢老前輩你害死了他們的兄弟，可是指的山東大寨被毀的
    事？」

    　　錢百鋒笑道：「我也不知道，那時候那還容得我多問一句？」

    　　白鐵軍道：「結果如何？」

    　　錢百鋒沒有回答，白鐵軍側目望了他一眼，只見他臉上顯出一種茫然的痛苦，
    白鐵軍心中已然知道結果是如何了，他不再多問，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錢百鋒道：「結果……六人中五個被我打死了。」

    　　白鐵軍默然，他心中暗暗忖道：「武林中人把錢百鋒視為魔頭，他當年的脾氣
    確實有些地方太過火了一點。」

    　　錢百鋒過了一會道：「逃走的一個，是那沒有穿著丐幫的衣眼的人，當時我也
    賴得追他，便繼續趕我的路……」

    　　白鐵軍道；「錢老前輩你單人匹馬……」他尚未說完，錢百鋒打斷道：「你且
    聽我說，當時我急於趕路，什麼都不暇細思，只希望早一些趕上大隊人馬，好好大
    幹一番，卻不料走出不到三里路，又碰見了一批丐幫的好漢，那逃脫未穿丐幫衣服
    的傢伙也在其中，顯然是他跑去拉來的救兵。」

    　　白鐵軍點了點頭，錢百鋒道：「老夫雖然魯莽，但這時也知道必須忍耐，不可
    再殺丐幫的好漢，否則以後對楊陸如何交待？奇怪的是那幾個丐幫兄弟一見了我，
    同樣是一付不同戴天的模樣，老夫實在無法應付，又不願再傷人，只好施展一路重
    手法長拳，把幾人逼開幾步，拔腿就越過他們跑了。」

    　　錢百鋒說到這裡，想了想道：「來在我想起來，這其中大有問題……」

    　　白鐵軍道：「錢老前輩你是說那未穿丐幫衣服的人？……」

    　　錢百鋒道：「正是，我事後回想，那第一批的丐幫兄弟無論言語舉止都有些不
    對勁，而這一批丐幫見我一躍而過，似乎猶疑了一陣，並未追趕上來，老夫先前曾
    和當先一人對了一掌，當先之人掌力頗是高明，這一來，老夫就更覺奇怪了，試想
    這批丐幫好手分明力量不弱，既是一付與老夫不同戴天的模樣，又怎會讓老夫突圍
    跑了，尚且猶疑不決？」

    　　白鐵軍道：「前輩現在可想通其中道理？」

    　　錢百鋒道：「聽了薛大皇的一席話，老夫才想通其中的關鍵，原來這批丐幫兄
    弟是奉了楊幫主之命趕回京城去鎮亂的，他們重任在身，難怪暫時放過老夫了。」

    　　白鐵軍想了一想道：「據我想來，這其中還有毛病……」

    　　錢百鋒喜道：「我已想通是怎麼一回事，你倒說說你的意見……」

    　　白鐵軍道：「晚輩雖然不知就裡，卻總覺得那個未穿丐幫衣服的漢是個問題人
    物……」

    　　錢百鋒拍手道：「你猜得真不錯，在老夫想來，不僅那個未穿丐幫衣服的漢子
    ，連第一批碰上的幾個漢子也都不是丐幫的。」

    　　白鐵軍道：「何以見得？」

    　　錢百鋒道：「第一批幾人是經左邊捷徑趕到的，是以比第二批丐幫早到了一步
    ，試想丐幫若是急急忙忙要直回京去，怎麼可能還分兩批，一批走捷徑，一批繞遠
    路？」

    　　白鐵軍點點頭道：「前輩你的意思是丐幫兄弟根本就不知道有捷徑可循？」

    　　錢百鋒道：「不錯，那先前一批人化裝成丐幫弟子，由那未著丐幫衣服的漢子
    率領著搶先趕回京城，不知為的是什麼？」

    　　白鐵軍道：「這很容易解釋，他們只要藉著丐幫的名義到京城胡搞一通，則真
    正丐幫的好漢到了京城亦難以辯白，此就可壞了丐幫大事，但那未穿丐幫衣服的大
    漢為何又會和第二批丐幫好漢弄在一起？」

    　　錢百鋒道：「他見夥伴被老夫—一殺了，索性將計就計，迎上第二批丐幫好漢
    挑一番，說是老夫毀了他們的山東大寨，殺了他們的兄弟。」

    　　白鐵軍道：「這個推測十分合理，但那未穿丐幫衣服的大漢究竟是誰？……」

    　　說到這裡，他忽然啊了一聲道：「我好像也曾聽湯二哥講過這麼一回事，他只
    說曾跟老前輩你動過手，那漢子他們也不認識……」

    　　錢百鋒喃喃道：「據我看，八成是那傢伙」

    　　白鐵軍道：「是誰？」

    　　錢百鋒道：「薛大皇從前說過，楊陸率眾北征時，就在大夥兒中毒前，有一個
    大漢陪著周公明忽忽趕來……」

    　　白鐵軍道：「你猜是那大漢？」

    　　錢百鋒道：「正是，試想……」

    　　白鐵軍道：「從前湯二哥給我述說過這一段事時，只是輕描淡寫帶過去，是以
    我從來沒有注意到那個神秘大漢的，如此看來，那神秘大漢是條大線索了。」

    　　錢百鋒道：「不錯，希望他尚在人間。」他停了一停繼續道：「我擺脫了丐幫
    ，便繼續趕路，走到一處岔路，我不知應該朝那一面走，結果我選錯了一條路，好
    在這條路只是多繞幾日路程，最後兩條路還是會合的……」

    　　白鐵軍道：「那時皇帝已經被圍……」

    　　錢百鋒道：「正是，等老夫在高處看到戰火，邊緣之時，大勢已去，這時，老
    夫忽然碰見了故人……」

    　　白鐵軍道：「什麼人？」

    　　錢百鋒道：「姚九丹……」

    　　如果左冰在場，他一定恍然明白了，姚九丹就是他在絕谷中所碰見的人，錢百
    鋒繼續說道：「我與此人有舊，見了面自然高興，問他怎會出現在此，他說也是想
    來參加救駕大舉的，同樣是來遲了一步，沒有跟上大隊，我問他可曾看到楊陸，他
    說前幾日曾碰著一個神秘老者，告他楊陸他們已經潛進重圍中去見皇帝去了……」

    　　白鐵軍道：「前輩，他說是一位神秘老者？」

    　　錢百鋒點了點頭，白鐵軍道：「你猜會是誰？」

    　　錢百鋒：「當時我連想都沒有時間想，事後我想了許久，卻也想不出會是什麼
    人？」

    　　白鐵軍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靈光，像是忽然之間抓到了什麼，但是仔細想起來
    ，卻又不知道自己抓到了什麼，他只是仰著面，茫茫然啊了一聲。

    　　錢百鋒繼續道：「當時我立刻托他混進重圍替我把左白秋找來，因為當時我還
    不知道自己跟丐幫中怎麼會產生了誤會，心想先找到了左老弟再說……」

    　　白鐵軍道：「左老前輩也沒跟上大隊……」

    　　錢百鋒道：「是呀，但是當時我並不知道，於是我托姚九丹替我尋一尋左老弟
    ，我看著姚九丹了，這才轉身到崖上觀看，卻不料這一上崖，整個形勢大變了……」

    　　白鐵軍從他的語氣中感覺出緊張來，他連忙問道：「怎麼？」

    　　錢百鋒道：「我一躍上崖頭，忽然有人偷襲於我，老夫舉掌就打，那人卻是拔
    足就逃，老夫追了上去，只見那人身著異眼，分明是個西城蠻人，老夫追了幾丈，
    那人輕身功夫忽然加速，施展開來，只見他身如流星，竟是一流身法。」

    　　錢百鋒停了一停，繼續道：「當時老夫也施展輕身功夫，一路猛追下去，只是
    霎時之間，已經追出甚遠，前面一片奇形竹林，那異眼漢子衝入竹林中，一間即沒
    ，老夫大步追入，豈料一入竹林，忽覺四面雲霧騰騰，東西與南北難辨……」

    　　白鐵軍道：「奇門陣法？……」

    　　錢百鋒道：「一點也不錯，我錢某對這奇門鬼玩意兒也還懂得一點，但是當時
    我左轉右轉，竟是轉不出方寸之地。」

    　　白鐵軍道：「那異服漢子是故意引你走入這奇門陣法的？」

    　　錢百鋒道：「想來雖如此，老夫在陣裡轉了半天，忽然聽見一聲大喝：『無恥
    的小人，有種的咱們面對面的拼一下……」

    　　當時老夫一聽，便知道陣裡一定還困了別人，我正要開口探問，忽然一股強勁
    的力道直向我背後襲來，我一個縮身，反手揮出一掌，只覺得對方的力道中忽在發
    出一種左向的引發力，老夫的掌力竟然完全被帶到一邊，有如石沉大海，老夫驚咦
    了一聲，反手一掌拍出，用的是小天星內家掌力，心中默默喊道：「倒下！」

    　　然而一股奇異無比的粘滯之力將老夫一掌之力向左橫帶數寸，老夫竟是險些一
    個立足不穩，這倒是老夫平生所罕有碰見的事，當時老夫一個回身，望目一看，只
    見一個魁梧的大漢立在一棵大竹前，老夫一看他的模樣和打扮，心中忽然想起一個
    人來，當下問道：「你是烏老大還是烏老二？」

    　　那人冷冷地道：「在下烏九原。」

    　　老夫冷笑道：「原來是烏老大。」

    　　烏老大道：「錢百鋒你既然溜了，又何必趕來？」

    　　當時我怔了一怔，隨即明白他是指丐幫出發前老夫忽然失蹤未能隨隊同行的事
    ，我也不加解釋，只是冷哼一聲道：「老夫的行動自能作主，高興怎樣就怎樣，你
    管得著麼？」

    　　烏老大道：「在下只是問你一聲，你到此地打的是什麼主意？」

    　　我哈哈笑道：「打的什麼主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烏九原忽然道：「山東丐幫大寨被毀，可是老兄的傑作？」

    　　我沒有料到他竟敢如此開門見山的問出這句話來，當下怒道：「你要怎麼說全
    可以，老夫可要先試試烏家在關東震天的名頭是不是虛混得來的！」

    　　錢百鋒說到這裡，停了一停，白鐵軍暗暗歎道：「多少事全被你這該死的壞脾
    氣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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