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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五十九章　星星浴血】

    　　漸漸，這兩個人影逐漸由小變大，只見左邊一個面目清懼的老者，右邊一個俊
    美的少年。那少年仰首望了望天空道：「明天又是個好天氣。」

    　　老者道：「咱們走出這個彎道，就有客棧可以投宿了。」

    　　少年道：「爹爹，孩兒總覺得那銀嶺神仙鬼鬼祟祟的，似乎還有滿腹不可告人
    的隱秘。」

    　　老者道：「薛大皇這人城府極深，就是他對咱們說的，我也不敢全信。」

    　　那少年道：「就以這次來說，咱們二人好好走在一起的，那天晚上他忽然不告
    而離，一個人偷偷不知又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老者道：「但是當年之事他是個最主要的關鍵人物，他所說的咱們寧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無，好在……」

    　　他說到這裡，也仰首看了看天，心中似乎在盤算一件什麼事情，過了一會才繼
    續說道：「好在咱們現在已經有了不少線索，一步步下去，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那少年道：「銀嶺神仙他究竟怎麼說？」

    　　老者道：「其實，薛大皇在那秘洞裡對我們說的話，也未見得全是假的，試想
    我左白秋不惜犧牲功力拚命救他，縱使在他想來是要利用於他，但救他一命可是事
    實，他沒有從頭到尾編造一篇假話來騙我的必要……」

    　　那少年道：「銀嶺神仙說楊老幫主如何？」

    　　左白秋道：「楊陸率著大隊人馬突遭世變後，奮然獨出星星峽，實在是抱著有
    死無生的決心，他知道，既然那隱藏在暗中的敵人能用這等防不勝防的詭計殺害群
    雄，那麼自己獨闖星星峽的行動，敵人斷無不知之理，是以楊陸人未到星星峽，心
    中已料定敵人在星星峽上定然布有埋伏。」

    　　左冰道：「楊老幫主既知如此，何不換一條路走？」

    　　左白秋道：「從那塞北進入吐魯蕃，星星峽是必經之道，如果翻山越嶺，時間
    上，便要耽誤數日之久，在那時情況之下，楊陸除了硬闖星星峽有什麼辦法？」

    　　左冰道：「後來呢？」

    　　左白秋道：「楊陸到達星星峽時，正是薄暮黃昏之際，那天本來是個大晴天，
    不知怎麼搞的，忽然之間，烏雲密佈大雨傾盆而至，楊陸冒雨趕了一程，雨停之時
    ，天已全黑，整個山野暗得伸手不見五指，陣陣陰風吹來，透著一種神秘的恐怖氣
    息——這時，忽然山崖兩邊傳來一聲陰森森的呼號之聲：『楊陸，回去，楊陸，回
    去……』楊陸停下身來，仰首大喝道：『是那一路的朋友，請出來讓楊陸見識一下
    。』

    　　山崖兩邊不見有人出來，只不斷地傳來陰森森的呼叫聲：『楊陸，回去……』
    楊陸冷笑一聲，對那呼叫之聲不加理會，繼續撥步前行，這時兩邊那陰森森的叫聲
    變得更加響亮，聲音在山崖峽谷之中迴盪不已。

    　　前面是死路，楊陸，前面是死路……」

    　　楊陸暗中計算，再有半里路程，就進入峽道最窄的地段，到那裡時，這批裝神
    弄鬼的傢伙大概就要出來動手了。

    　　楊陸一面想著，一面提神戒備，黑暗中只看到地上濕沙帶著微微的灰光。

    　　忽然之間，兩崖壁上又傳出了聲音，這一回是好幾個人整齊地叫道：「楊陸，
    楊陸，回頭是岸！」

    　　楊陸理也不理，拔身就向前衝，這時，一聲怪笑傳出，只見兩邊崖上跳下了五
    個幪面人。楊陸身形一停，冷靜地道：「各位衝著楊陸來、總要交待一個道理來吧
    。」

    　　那五個幪面人為首的一哈哈笑道：「楊陸，叫你回頭走，你沒有聽見麼？」

    　　楊陸道：「老兄你還是先報個名字再說吧。」

    　　那幪面人笑道：「你也不必知道咱們是誰，反正咱們認得你就行了。」

    　　楊陸道：「也罷。」

    　　那人道：「你待要如何？」

    　　楊陸道：「楊某要走了。」

    　　「他說完就向前衝，身形如箭，那幪面人一聲大喝，五個人一起圍了上來……」

    　　左白秋說到這裡，左冰問道：「楊幫主足遍跡天下，難道聽不出那人的口音，
    看不出那人的身法麼？」

    　　左白秋道：「你聽我說……」

    　　他接著道：「照說楊老幫主雙掌打遍天下，沒有那一門那一派的招式身法認不
    出來，也沒有那個成了名露了臉的人物會不認得，但是奇就奇在這裡了，那五個幪
    面人一湧而去，閃電之間楊陸和他們五人各換了一掌，竟然沒有一個人的招式他能
    認得出來……」

    　　左白秋說到這裡想了一想道：「楊陸當時雖然驚震，但是他只是一心一意要想
    快些闖過這星星峽，是以他也不暇多想，只是奮起掌力，對著五個幪面人一口氣發
    出閃電般的攻擊。」

    　　左冰道：「那五個幪面人的功力如何？」

    　　左白秋道：「那五個幪面人不知是從那裡鑽出來的人物，每人一手怪拳，威力
    之大，令人不可想像。楊陸是何等功力，在五十招後。便逐漸落於下風……」

    　　左白秋說到這裡，聲音忽然變高了一些，他道：「到了一百招上，楊陸忽然發
    了狠，施出大擒龍手來，硬打硬撞連鬥了三十掌，五個幪面高手，竟被他一口氣打
    死兩個，打傷一個，剩下的連忙扶著傷者呼嘯而去，楊陸的內臟而被震傷，但他絲
    毫不加考慮，立刻起程趕路。」

    　　左冰道：「後來如何？」

    　　左白秋道：「楊陸跑出尚不及數十丈，忽然兩崖上面又傳來人聲，只聽得一個
    鬼魅般的聲音道：『楊陸，回頭去，楊陸回頭去……』

    　　楊陸聽得又怒又寒，心想這樣一關一關地闖，若是敵人一關強似一關，自己如
    何闖得出星星峽？

    　　他心中雖然這樣想著，身形仍是向前不停，說時遲，那時快，山崖上又躍出三
    個人來，一模一樣地幪著面巾，但是從這三人的身形上一看，便知道這三人的功力
    猶在方纔那五人之上。

    　　但是楊陸在這種情形下，縱然心中有躲避之意，卻也役有第二條路可走，他依
    然向前一躍，大聲道：『三位要攔楊陸麼？』

    　　那三個濛濛面人成丁字形散開，當中一人道：『你向後走，咱們不攔你。』

    　　楊陸向後望了一眼，只見黑暗中道狹路彷彿不知其遠．他哈哈笑道：『楊陸今
    日還有向後走的路麼？』

    　　他衝上前去，開掌便打，那三人竟然又是一身怪招，他們各人功力較之方纔那
    五個幪面人高出不少，但合戰的默契卻是還不如那五人，楊陸和他們鬥了數十招，
    自己感覺內傷將要發作了，他暗中忖道：『若是像這樣拖下去，拖得愈長，我的傷
    勢發作得愈嚴重，要想脫身也就愈無希望，不如豁出去拼它一下。看看造化如何吧
    。』

    　　於是楊陸又施出了大擒龍手，在一百招上，忽然大喝三聲，將三個一等高手一
    一斃在掌下。

    　　但是楊陸自己也因一口真氣不繼，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左白秋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左冰聽到楊陸的威風凜凜，不禁呆住了。」

    　　過了一會，左白秋繼續道：「楊陸自知再要強行趕路，只他立刻就得死在路上
    ，他靠在道邊的樹幹上調息了一番，跳起來繼續趕路……」

    　　左冰道：「那星星峽倒底有多長的路程，？怎麼還沒闖出去？」

    　　左白秋道：「那峽谷倒是沒多長，但楊陸身上已負重傷，只要再有埋伏襲擊之
    人，那當真是颶尺千里呵。」

    　　左冰道：「他有沒有再碰上襲擊？」

    　　左白秋道：「你聽我說下去便知道……」

    　　他繼續說下去：「楊陸調息了一會後，只想盡快闖出這段峽谷，然而他堪堪轉
    過那山腳，忽然從山崖上跳下來一個人來，他指著楊陸道：『楊幫主，我不同你計
    較，你快回頭走吧。』

    　　楊陸定目看去，只見那人高頭大馬，雖然幪著面，卻能看得出來是個和尚，楊
    陸拱了拱手道：『大師在此相攔，敢問一句』……

    　　那和尚道：『不敢，楊幫主有話請說……』

    　　楊陸道：『大師相攔，敢問是楊陸在什麼地方曾得罪過大師麼？』

    　　那和尚笑道：『沒有，沒有，老實說，老衲與楊幫主還是第一次見面哩……』

    　　楊陸道：『那麼大師可是為了土木堡的事阻攔楊某？』

    　　那和尚道：『也不是，老衲素知你楊幫主以天下為已任，是條鐵錚錚的好漢，
    而老衲是個最沒出息的野和尚，既無國家民族觀念，亦無忠孝仁義，談得上什麼土
    木堡的國家大事？』

    　　楊陸道：『好，如此最好，咱們既無私仇，又無目前土木堡大事的衝突，太師
    今日放我楊某一馬，待事後楊某如果尚有三寸氣在，定然尋著大師，有什麼過不去
    的，大師要怎樣就怎樣，楊陸不敢說半個不字。』」

    　　左白秋說到這裡停了一停，歎了一口氣道：「楊陸這人領導丐幫稱雄武林，實
    在有他的一套，他義無反顧，不過必要時卻也能顧全大局，實是一個人傑，他那時
    身負重傷，實在無法再拼硬仗，是以打算能說得過去便說過去。」

    　　左冰道：「那和尚哈哈一笑道：『老實說，老衲今天來攔你過星星峽，實是倒
    霉已極的事，你不必費思心瞎猜，你猜也猜不到的，老衲來此，完全是因為跟一個
    人打賭輸了，答應替他做到一件事，如此而已，說來慚愧，嘻嘻……』

    　　楊陸一聽是這麼一回事，氣得差點哭了出來，心想這等重要的國家大事，卻被
    這個瘋和尚不三不四地相攔，他只得道：『大師所言不過是打了個賭而已，楊某身
    上擔的卻是事關天下安危的大事，大師豈可相提並論？』

    　　那和尚道：『不對不對，老衲平生什麼都不講究，只講一個『信』字，這點信
    用都不講，老衲還能算人麼？』

    　　楊陸知道這個和尚頭腦不大清楚，跟他纏下來必然毫無結果，只得道：『依大
    師之意如何？』

    　　那和尚道：『依老衲之意，楊幫主還是向後轉，老衲樂得繳場差。』

    　　楊陸道：『楊陸若是能回頭，也不會在前面關不惜殺人以闖了。』

    　　那和尚道：『什麼？前面還有人攔你？』

    　　楊陸道：『兩關一共八個人相攔，嘿嘿，可也沒有把楊某攔下。』

    　　那和尚道：『算你行，你再試試老衲這一關吧。』

    　　楊陸歎口氣道：『大師，你是逼人太甚了。』

    　　他說完諒強撐負傷之軀，上前舞掌就拍，那和尚大袖一揮，呼的一掌擋來，楊
    陸大喝一聲：『你……來自少林？』

    　　那和尚冷冷笑道：『老衲雖然來自少林，少林寺裡卻沒有老衲這一號人物……』

    　　楊陸和他碰了一掌，心中大大驚震，這和尚和少林神功竟正達到驚人的境界，
    卻是怎麼也想不出少林老輩高手中怎麼有這麼一個人來。

    　　楊陸道：『大師，為你一人之執迷，縱使今日楊陸死於你手，你甘心承擔那天
    下眾口之罵麼？』

    　　那和尚嘻嘻笑道：『老衲向來是不顧這一套的。』

    　　楊陸一面聽著他說，一面心已橫了，他強提著一口真氣，沉聲道：『既然如此
    ，楊某得罪了。』

    　　他一躍身形，直對著那和尚衝了過去，那和尚雙袖一揮，一記少林劈空掌當面
    打來。

    　　楊陸暗歎道：『看來楊陸今天是斃命於此了。』

    　　他左掌一帶，力道才發，胸中便是一陣劇痛，但是他仍然忍著那一陣劇痛，硬
    把一股強大無比的掌勁發了出去。

    　　那和尚的少林劈空掌一觸上楊陸的掌力，忽然有如石沉大海，無影無蹤，那和
    尚大喝一聲：『好楊陸，名不虛傳！』

    　　楊陸已經身如旋風，飛快地繞過那和尚的身邊，搶著而行，那和尚大喝道：『
    看掌！』

    　　只見他身上衣袍忽然抖動，一記金剛掌對準楊陸背傾打到，楊陸只覺背上彷彿
    被千斤之力壓倒，他一晃身形，身形不停反進，而且速度快得令人乍舌。

    　　那和尚轟然一掌擊在石崖上，楊陸已經飛過他的刀肩側，和尚掌勢才盡，身形
    卻如行雲流水一般向後猛退，一遞掌，以平行的方向堪堪拍到楊陸左肩。

    　　楊陸施出平生絕學，竟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施展出移花接木的小巧輕功絕學，以
    漂亮無比的迷蹤步法呼地轉到了和尚的左邊。

    　　和尚大喝一聲：『你走得了麼？』

    　　他掌勢不收，左掌同時又向左發出一記少林金剛掌，楊陸避無可避，只得一頓
    身形，反手拋出一記摔碑手。

    　　兩人易向而立了下來，楊陸冷冷地道：『不是走不了，而是這地方太狹窄了。』

    　　這時他已立身星星峽山道最狹窄的地方，那和尚提氣揚掌，發出一聲沉重無比
    的氣喘之聲，楊陸知道他要動用少林最強勁的內力發掌了，而在這裡被堵住，除了
    硬拚，找不出第二條路來。

    　　那和尚呼的一掌拍來，楊陸只覺滿腔力不從心的難過，對方的力量毫無阻礙地
    直壓己身，他心中忽然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悲哀，想到多年來叱吒風雲的英雄歲月
    ，既將隨著這一掌的到臨而逝去了。

    　　想到死，他立刻想到數十個死得不明不白地天下英豪，他忽然想到如果這時自
    己一死，不僅他們永遠是死得不明不白，天下大勢也就不可收抬，在這時候，楊陸
    的勇氣忽然再生了。」

    　　左冰急切地問道：「楊老幫主就跟他幹起來了？」

    　　左白秋道：「楊陸猛提一口氣，不閃不避，揚起左掌一吞一吐，居然又發出一
    記大擒龍手……那和尚和他一碰之下，大喝道：『楊陸，咱們是一樣，他也是從少
    林偷來的嘛。』

    　　『你到少林寺去打聽打聽，連老方丈在內那個識得大擒龍手？』

    　　那和尚大喝道：『你再接老衲一掌！』

    　　楊陸氣喘如牛，對著來勢猛一伸掌，又是一記大擒龍手，轟然一聲暴震，那和
    尚身軀一晃，倒退三步，楊陸卻是面如金紙，搖搖欲墜。

    　　楊陸心中此時已經八分迷糊了，他忘了一切，只記得一件事，那就是立刻衝將
    出去……這時，楊陸若是嚥下一口氣，只怕他再無半分戰鬥之力。他身軀雖然搖幌
    得有若風吹即倒，但是全身最後的功力已集聚右掌，呼之欲出。

    　　只見他主動對著那和尚猛一吐掌，大擒龍掌如巨斧劈山，直撲向和尚。

    　　那和尚雙掌一揚，十成功力運起，硬硬對了一掌，只聽得一聲慘叫，一聲悶哼
    ，狹谷中彷彿被霹靂巨雷震了一下，碎石灰塵飛揚滿天，那和尚背靠著石壁，面上
    有如白紙，他望著楊陸，只見楊陸頭髮飄散，雙手半揚，如一座鐵塔般立在原地。

    　　那和尚揮了揮手，低聲道：『楊陸，我服了，你走吧！』

    　　楊陸一聲不響，忽然拔起身來就向前衝，一口氣閉住奔出十餘丈，才一換氣，
    便是一口鮮血湧出，他理都不理，繼續向前飛縱，卻張口又是一口鮮血。

    　　他奔出數十丈，一路吐血而行，到了山腳上，再也支撐不住，一跤跌在地上。

    　　他心中尚留著一線清醒，他知道若是倒在這峽道中，那麼這一夜的苦戰便算是
    白打了。

    　　子是他手腳並用地開始在地上爬行點點滴滴的鮮血一路流了過去，又誰相信不
    可一世的丐幫幫主此刻正用那生命的餘輝支撐著，手腳並用在地上爬。

    　　他愈爬愈慢，最後幾乎成了一寸一寸地前進，拼著最後一點力量爬過了一個急
    彎，只覺迎面勁風吹來，四周光線微亮，前面道路地形忽然開闊。

    　　楊陸再也支撐不住，向下一滾，人便失去了知覺，但是他的心裡清醒的知道一
    件事，那便是他終於闖過星星峽了。」

    　　左白秋說到這裡，輕輕吐了一口氣。

    　　左冰白秋說到這裡，輕輕吐了一口氣。

    　　左冰在默然中想像楊陸沿血苦戰的神勇，不竟癡癡然忘了開口問下去。

    　　過了一會，左白秋道；「楊陸畢竟闖出了星星峽——」

    　　左冰開口道：「後來呢？楊幫主他……」

    　　左白秋道：「楊陸當然沒有死，否則後來的戲是誰去唱？」

    　　左冰道：「那和尚沒追上來？」

    　　左白秋道：「那和尚根本就有幾乎神經病，他放楊陸走了，誰知道他跑到那裡
    去了。」

    　　左冰道：「那……」他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一件事來，連忙問道：「銀嶺神仙
    說了這許多，但他怎麼知道的？他那時在什麼地方？」

    　　左白秋道：「你聽我說下去便知道——」

    　　左冰暗忖道：「這才是最重要的關鍵。」

    　　左白秋道：「楊陸滾落路邊，等到他醒來的時候，他發覺自己正安穩地躺在一
    個林子裡……」

    　　左冰道：「到了一個林子裡？」

    　　左白秋道：「不錯，他躺身的對面坐著一個人，正用上乘內功為他療傷，那人
    就是薛大皇。」

    　　左冰呵了一聲，想了一下，道：「銀嶺神仙替他療好了傷，於是楊陸就告訴了
    他這一切經過？」

    　　左白秋道：「正是如此。」

    　　左冰又想了一想道：「如此說來——爹爹，你先說後來呢？」

    　　左白秋道：「據薛大皇說，後來他替楊陸療傷，楊陸只好了七成，便要立刻上
    路，薛大皇留他不住，只好讓他走了。」

    　　左冰道：「那麼薛老前輩呢？」

    　　左白秋道：「薛大皇說他因另有要事，就匆匆和楊陸分手了。」

    　　左冰道：「我總覺得這其中有些問題——」

    　　左白秋道：「咱們當時聽他說完時，也覺得有幾分不對勁之處，但是薛大皇既
    如此說，咱們也就姑且信他。」

    　　左冰道：「最大的問題是薛老前輩久居寒北，為什麼會忽然趕到西疆，而且正
    巧碰上了楊老幫主？」

    　　左白秋點了點頭，左冰道：「他有沒有說那前面批阻擊楊老幫主的幪面人是什
    麼來歷？」

    　　左白秋搖了搖頭。

    　　這時，他們兩人已走了那大彎道，前面出現一片平林，夜幕初垂之際，歸鳥成
    群而過，遠處依稀可看見一兩道裊裊炊煙，左冰道：「快要有人家了。」

    　　左白秋：「咱們稍為走快一些，早些趕去投宿比較方便。」

    　　左冰點了點頭，兩人行了一程，左冰忽然叫道：「那個和尚——那個和尚……」

    　　左白秋怔了一怔道：「你說那阻擊楊陸的和尚？」

    　　左冰道：「正是，那和尚不知現在可還在人間？」

    　　左白秋道：「你問這個作什麼？」

    　　左冰道：「我們假設，銀嶺神仙薛老前輩所說的前半段都是實話——事實上，
    這前半段是實話的可能性很大，因為在這一段所發生的事情都沒有牽涉到薛老前輩
    本人在內，事不關己他何必費心思編個謊來駭人？」

    　　左白秋道：「不錯，你繼續說下去——」

    　　左冰道：「假定這半段事情是實，則所有的人裡面，與那設計殺害土木堡勤王
    志士的陰謀沒有關係的，只怕僅有那和尚一人了，咱們要是能尋得著他……」

    　　左白秋想了一想道：「冰兒，你這一番顧慮極有道理，就怕那和尚現在已經不
    在人間了。」

    　　左冰道：「如果能尋得著那和尚，我相信必能使許多難解之謎—一揭開。」

    　　左白秋皺了皺眉頭道：「我看這樣吧，咱們上少林寺一趟——」

    　　左冰停下身來道：「到少林寺找那和尚？」

    　　左白秋道：「即使找不到，多少也可以打聽一下。」

    　　左冰道：「咱們是現在立刻趕去，還是明天動身？」

    　　左白秋道：「明天再動身吧。」

    　　這時他們穿過一片茂盛的林子，漸漸接近了一個有如棋盤般的小山莊，十幾幢
    村捨星羅棋布地散在田的四周，家家戶戶都正是晚飯的時候，炊煙和正要罩下來的
    黑夜密密地接著，村捨裡的小油燈已經點了起來昏黃的燈光在黑暗的大地上閃爍。

    　　左白秋笑道：「咱們正好趕上晚飯。」

    　　左冰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他轉頭問道：「爹爹—一」

    　　左白秋道：「什麼事？」

    　　左冰道：「你猜那薛老前輩為什麼要不告而別？」

    　　左白秋搖了搖頭道：「這個人雖非窮兇極惡，但也是一肚子詭計，咱們現在靠
    他追本溯源，只有多多提他防一些。」

    　　左冰點了點頭，左白秋道：「我看咱們還是分頭行事比較好……」

    　　左冰道：「孩兒上少林寺？」

    　　左白秋道：「我上少林去，你繼續去洛陽，帶著我的信去見駱老爺子，周公明
    也是一大線索。」

    　　左冰道：「明早就動身？」

    　　左白秋點了點頭，他指著前方，阡陌上的莊稼漢背著鋤頭，牽著水牛成群地正
    走向家去。他們怎知道，金刀駱老爺已經不在這世上了……左白秋離開了左冰之後
    ，沿著道路行走，這一條路彎彎曲曲。也不知倒底通向何方，不過路勢倒很為平坦
    ，是以在也行走十分迅速。

    　　這時天色向晚，左白秋收住疾奔的足步，心中暗思道：「看來這一條路必然是
    繞向什麼山野之地，否則在這種時分，道上一路不見人跡，荒僻之極，若是走得慢
    些，到不知今夜趕不趕得出山區還成問題。」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只覺路面越來越是窄狹，兩道旁還盡是大樹，枝葉密密，
    樹影層層照映在地上，更加顯得陰暗。

    　　他皺了一皺雙眉，似乎考慮了一下，然後緩提一口真氣，身形更加加快，一路
    疾奔而去。

    　　奔了約有一頓飯的功夫，這時天色大黑，左白秋只覺體內真氣運換自如，足步
    愈加輕快，他內力造詣已臻化境，雖然路上是黑暗無比，但他雙目所及，四五丈方
    圓仍是清晰可見。

    　　驀然之見，左白秋的身形猛地一止，那麼快的衝力，輕鬆比無地立刻停止，他
    雙足一止，輕輕一矮身形，向左方一閃，無聲無息之間，已閃入了右方樹影之後。

    　　他緩緩提了一口真氣，雙目運足目力向前方望去，果然只聽一陣輕微足步之聲
    傳來。

    　　左白秋靜靜聽了一聽，雙眉一皺忖道：「這種時候還有人行走此地？倒要瞧瞧
    倒底是什麼來路的。」

    　　他正息索之間，那足步之聲卻是悄然停止。

    　　左白秋耐心地等了好一會，卻是再也沒有聲息，不由心中一凜忖道：「莫非來
    人也有什麼發現不成？」

    　　他自樹葉之後望去，只見四周一片黑暗，路勢險惡異常，心中思索不已，一時
    打不定主意，倒底要否繼續再行。

    　　正在這時，忽然足步之聲又響起，這一次那足步之聲似乎很為沉重，那足步聲
    走了一陣，左白秋已可感到傳來得近了，突然一道火光一閃，那足步聲登時停了下
    來。

    　　左白秋吃了一驚，閃目向那火光之處望去，只見火光閃動，原來是一個火摺子
    持在一人手中。

    　　只見原來是一個人騎坐在另一人的雙肩之上，難怪那在下的一人足步沉重。

    　　火光閃動之處，只見兩人都是一身黑衣，面上冷冰冰的，左白秋猜不透這兩人
    是在幹什麼，只覺有一股說不出的神秘和古怪。

    　　那在下的人向左方走了幾步，那坐在他肩上的黑衣人似乎對那左方一叢樹林注
    意了半晌。

    　　這時他們兩人距左白秋大約足有五六丈之遙，雖有火招照明，但那火苗很小，
    隨風上下跳動，左白秋雖窮盡自力，也瞧不出兩人倒底在幹什麼。

    　　突然那在下一人開口說道：「老二，你仔細一些，可不能出差錯！」

    　　那在肩上一人嗯了一聲道：「兄弟知道。只是……」

    　　他停了一停話聲，似乎用手撥動了一下樹枝，細細察看了一下，接著又道：「
    只是，依兄弟之見，咱們可多半是白忙一場。」

    　　那在下的人哼了一聲道：「大先生既是如此費心勞神，想來他必有十足把握。」

    　　那在上一人笑了一笑道：「這一條路可真是一根腸子直通到底，別無其他通路
    ，除非那二人果真一出發便選此道，否則……咱們白忙一場定了！」

    　　那在下一人卻不回答。那在上一人似乎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大哥，咱們
    想漏了一事！」

    　　那在下一人嗯了一聲道：「什麼事？」

    　　那在上一人道：「就算那二人果然上道而來，保不定在他二人之前，還有一個
    倒霉鬼湊巧路過此處，那……」

    　　左白秋心中一凜，只聽那在下一人道：「這等荒僻野地．又是黑夜如墨，那還
    會有什麼人路過此地？」

    　　那在上一人卻是不為贊同，他用手又撥了撥樹葉，開口說道：「好了，這佈置
    的確萬無一失，只看那兩人的造化了。」

    　　那在下一人道：「你就怕有人先通過此地，咱們過去一些，守在暗中，以防果
    真有人路過咱們也好攔阻……」那在上一人這時自他肩上翻身下地，一邊笑容道：
    「什麼時候大哥也學會了婦人之仁？若是那來人硬要通過如何？」

    　　那為兄一人冷笑道；

    　　「那豈非廢話？他既一心找死，咱們加快成全他，反正只要不影響咱們佈置便
    成！」

    　　兩人邊說邊走開去，想是去尋找一處藏起身來，左白秋心中大疑，從兩人口氣
    之中，分明在此地附近佈置，什麼危險事物，不知他們對像「二人」是誰？不過從
    兩人口中所言「大先生」左白秋直覺連想到北魏魏定國！

    　　左白秋心中思索不絕，這時兩人已走遠了，左白秋心中暗暗忖道；

    　　「那兩人想是絕未料到我已來到這附近，只是，我也不知倒底有何兇險，豈非
    要被困留於此？」

    　　他心中一想，立刻下了決定，故意左手一推，那樹身被他內力一壓，登時吱吱
    響了起來！果然那遠方火光立刻一黑，一個聲音沉聲道：「什麼人？」

    　　左白秋心中暗暗哼一聲，身形緩緩走出樹影，卻是一言不發！

    　　那兩人身形如飛一左一右夾襲而至，來到左白秋身前不及一丈之處，一齊收足
    停下。

    　　左白秋雙手微拱，故意道：「兩位是呼喚老朽？」

    　　那兩人怔了一怔，似乎不料左白秋是從何時已來到附近，那為兄一人沉聲道；

    　　「老先生由何處而來？」

    　　左白秋故意怔了一怔，然後向身後那邊已經過佈置不通的方向指了一指道：「
    老夫一路由那邊行來了。」

    　　那兩人一起大吃一驚，似乎想不通為何有人通過而那佈置並未發生效果的模樣。

    　　那為兄一人沉吟了片刻，突然冷笑道：「老先生想是說笑話了！」

    　　左白秋雙眉一皺道：「這位此言是何用意？」

    　　那人哈笑一聲道：「老先生是明知故問麼？」

    　　左白秋雙目一閃，兩道精光暴射而出，冷笑道：「你可是有什麼詭計麼？」

    　　那人大吼一聲道：「老頭子，你躲在這附近有多久？」

    　　左白秋冷笑道：「老夫自那邊一路過來，看見那邊有好幾株樹橫倒地上，可是
    兩位所為？」

    　　他信口編造，那兩人卻聽了一怔，說道：「什麼大樹倒在地上？」

    　　左白秋故意笑了一笑：「兩位不相信麼？咱們一起同去看看如何？」

    　　那兩個漢子聽得面面相覷，左白秋心中益發感到懷疑，心念一轉，冷哼一聲道
    ：「老夫在前帶路，兩位請跟隨——」

    　　那左首一人嗯了一聲，向同伴微微施了一個眼色，沉聲道：「在下看這倒是不
    必了，老先生既然由那邊來的，那多半是不會錯。」

    　　左白秋道：「既是如此，老夫一人過去瞧瞧如何？」

    　　那漢子陡然面色一沉，怒聲道：「老先生，咱們告訴你一件事，請你自己衡量
    衡量！」

    　　左白秋冷冷道：「若是一言直出，也省得許多口舌！」

    　　那漢子面色寒如冰水，沉聲道：「老先生大約也感到咱們一再相阻不許通過回
    程道路是麼？」

    　　左白秋心中也不知他到底要說些什麼，他料不到這漢子竟會採取這一種應付之
    法，一時猜測不透用意，僅頷首不語。

    　　那漢子突然一聲冷笑道：「老實說，老先生方才曾說自通路那一端一路行來，
    以在下之見，這乃是胡說八道？！」

    　　左白秋雙眉一挑道：「這一句話怎麼說？」

    　　那漢子冷笑道：「老先生在附近藏身已久，只怕咱們一時大意，未加留神，但
    是，在下以為此事既不管你的閒事——」

    　　他話聲未完，左白秋冷然插口說道：「到底是何事你仍未說出。」

    　　那漢子哼了一地聲，向身旁一人道：「兄弟，這老頭既是如此追問，以你之見
    如何——」

    　　那人似乎明白他話中之意，微微笑道：「大哥，你就說給他聽便是！」

    　　那為兄的冷冷一笑道：「若是在下所猜不錯，你既在這附近聽到咱們交談，也
    應已聽出一個端倪？」

    　　左白秋見他吞吞吐吐．心知必是拖延時間，雙眉不由一皺，那漢子卻又接口說
    道：「不瞞你說，咱們在此乃是為了算計兩人。」

    　　左白秋仔細傾聽，同時雙目留神那漢子面上神色，那漢子頓了一頓又接著說道
    ：「方纔在下與兄弟在四下林之中都佈滿了機關，現在若是有人經過，那機關立刻
    發動，不論什麼都將慘斃當地，是以咱們一再相阻老先生，怕老先生誤觸機關，命
    喪當場，咱們固是於心不忍，再加上這機關發動之後，那兩人竟可安然過道，豈非
    更為難堪——」

    　　左白秋雙目一轉，冷笑一聲道：「這等機關埋伏，難道果真如此有效麼？」

    　　那漢子微微笑了一笑，卻是不作答覆！

    　　左白秋略一沉吟又道：「原來是這一回事，照此說來，確是不管老夫之事了。」

    　　那漢子微微一笑道：「老先生好說了！」

    　　左白秋冷笑道：「只是，如若兩人所攻擊的兩個對像正是與老夫有所關連，那
    便不同了。」

    　　那漢子微微一笑道：「這一點在下也曾想到，不過在下考慮過，不論這兩人與
    老先生有否牽連，也不論老先生所言是虛是實，在下都準備以實相告。」

    　　左白秋哼了一聲道：「是麼？」

    　　那漢子笑了一笑道：「那是因為，不論今日之事何如，咱們可不能放走你，所
    以你雖得知一切，嘿……」

    　　左白秋面上的神色忽然一鬆，似乎忍不住感到好笑起來，他插口說道：「原來
    如此，老夫倒是看走眼了。」

    　　那兩人互相對望了一眼，突然一左一右，緩緩走了前來。

    　　左白秋心念微轉，故意冷笑一聲道：「老夫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兩個即將慘死的
    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那居左為兄的漢子一步停止，哈哈大笑一聲道：「說出來，你可能不會相信呢
    ！」

    　　．左白秋這時體內真氣早已貫注，只是他內功造詣甚為高明。面上自然，毫無
    一絲跡象，其實已如待發弓箭，隨時有爆炸的可能。

    　　那漢子接著道：「那兩人一老一少，可是名重天下的人，老的一個為十年前武
    林第一魔頭錢百鋒，想來老先生總聽過吧，年輕的乃是丐幫『天下第一』布袋之主
    白鐵軍……」

    　　在白秋只覺心中大大一震，他一口真氣直衝起來，開口之際，語氣有如金石落
    地，一字一道：「你們安排的是什麼機關……」

    　　那漢子雙目一橫，臉上笑容陡然全收，大吼道：「你要知道的還不夠多麼……」

    　　突然間一聲低嘯自小道的方向傳來，那兩個漢子面上神色一變，左白秋心知心
    是在那一方守望的人已發現了來人，想來多半便是錢白兩人，左白秋雖知錢白兩人
    的功力極為高強，但念及這機關乃是北魏所設計，必然是致之於死地方甘心，魏定
    國的手段左白秋但望心寒不已，這時眼見錢、白兩人已走上小道，這一條通路由那
    嘯聲判斷，以兩人足程不過一盞茶功夫，心中不由大急，再也忍耐不住，大吼一聲
    道：「倒底是什麼機關，兩位不肯相告？」

    　　那兩個漢子對望了一眼，突然一齊身形暴起，一左一右襲向左白秋。

    　　左白秋一口真氣直衝而上，左手猛然向外一弓，右手好比出洞猛虎，一砍而下！

    　　他這一掌才出，掌緣勁風之強，竟然引起一聲銳響，那兩個漢子身形猶在一丈
    之外，只覺一股內力有如排山倒海遙擊而至，不由一齊驚呼出聲！

    　　左白秋身形陡然之間好比鬼魅一般，一閃身下，簡直有如一道灰光，身形暴射
    而出，左右掌一分再合，只聽得啪、啪兩聲，那兩個漢子竟然在什麼都尚未看清之
    時，已遭擊中胸前穴道。

    　　左白秋不待兩人僵直的身體倒地，身形在空中一折，一左一右持住兩人，大吼
    道：「什麼機關？你說是不說！」

    　　那居左一人一抬頭，只見左白秋雙目之中神光暴射，殺氣森然，不由打了一個
    寒噤，那居右的一人卻大吼道：「你是那錢百鋒什麼人麼？」

    　　左白秋心中急慮，那還有心情聽他故意拖延，左手內力鬥增，那漢子只覺全身
    一陣奇寒，有說不出的難過，忍不住大吼一聲，但那奇寒奇酸的感覺卻是有增無減
    ，左白秋面露殺機，一字一字道：「你說是不說——」

    　　那人只覺那目光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攝人心神，全身一寒怔怔地道：「那是——
    炸藥！」

    　　那右方一人大吼道；「兄弟，你——」

    　　左白秋左手一鬆，那人一交跌在地上，竟是已然昏絕過去。

    　　左白秋回首一看，只見小路上仍是黑沉沉一片，樹林交雜，那裡看得出有什麼
    機關？

    　　且說左冰獨自而行，他和爹爹尋散無常，早成了習慣，是以胸中並未有什麼依
    依之情。一路上追著日影而行，不多時日影西墜，趕到一處大鎮。

    　　左冰腹中肌餓，漫步走入城中一家酒樓，拾了一個靠窗角落，點了數樣菜餚準
    備小酌。

    　　這時正當華燈初上，酒樓中甚是熱鬧，左冰長吁一口氣，俯望街上行人擁攘，
    人人都疾步而行，或為商旅，或為販夫，每人臉上都是一片泰然之態，正要趕回去
    吃頓晚飯，休息一天的疲乏。

    　　左冰瞧著瞧著，心中不禁感到寂然，暗忖：「不知那一天我也能在自己家中吃
    飯？」

    　　這雖是極小願望，但左冰這些日子浪跡天涯，何曾有一日寧靜地度過？此事對
    他自然成為一種奢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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