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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六十八章　龍虎聚會】

    　　左冰茫茫然點了點頭，但他根本沒有聽見白鐵軍在說什麼，白鐵軍道：「漸漸
    的我有一種預感，那土木堡大變的秘密，就在最近就要水落石出了……」

    　　左冰嗯了一聲，微風吹了過來，白鐵軍左臂的衣袖飄然蕩起，左冰著那空蕩蕩
    的衣袖，忽然再也忍不住，顫聲叫了起來：「大哥……白大哥……」

    　　白鐵軍吃了一驚，他轉首望望左冰，左冰輕輕抓著那只衣袖，低聲道：「白大
    哥……你的手臂……」

    　　白鐵軍怔了一怔，但他隨即呵呵長笑起來，他伸出僅剩下的右手，拍了拍左冰
    的肩膀，大聲道：「大丈夫立於天地，縱使殘肢斷體，只要心志不餒，便是雙手齊
    斷，照樣能好好地活下去，何況我還有一隻手臂哩……」

    　　他說到這裡，揚起了那支右臂，他的臉上忽然泛出了一種異樣的光采，他喃喃
    地道：「……我還有一隻手臂，這隻手臂曾從兩個天下第一等的高手圍攻中殺了出
    來，我……我有什麼遺憾？」

    　　左冰怔怔然望著白鐵軍臉上動人的光采，他想著白鐵軍所說的每一個字，他終
    於激動地緊握住白鐵軍的手，喃喃地道：「白大哥，你說得對，我……我是太兒女
    之態了……」

    　　白鐵軍豪爽地大笑起來，他強打著開玩笑的口吻，拍著左冰的肩膀道：「像我
    白鐵軍這等粗漢子，只要武功不廢，斷條把手臂實在也算不了什麼，若是像你左老
    弟這等俏俊的少年斷條手臂，那可要叫天下的娘兒們心痛了。」

    　　左冰聽得怔了一怔，白鐵軍從來不會用這種口吻說笑，他知道白鐵軍是想故作
    輕鬆地扯開話題，他深深地看了看這位敬佩的白大哥一眼，然後道：「大哥，咱們
    上路吧！」白鐵軍道：「咱們目下到何處去？」左冰道：「我和爹爹及錢伯伯分手
    的時候，說好一個月後到少林下分手之處相會，如果我不去的話，他們自會到洛陽
    來找我，現下分明一月之期早過，咱們即使趕去少林，也見不到爹爹他們，到不如
    就在這裡等等——」

    　　白鐵軍道：「在城裡還是在這附近等？」

    　　左冰道：「城裡人多且雜，咱們不如在這裡附近等候，反正他們若來洛陽，一
    定經這裡過——」白鐵軍點了點頭，道：「就依你的。」左冰道：「這些日子來，
    我東跑西跑，野外夜宿已成了家常便飯。」

    　　白鐵軍聽他說這話回想起初逢左冰時的情景，那時的左冰嫩嫩的初出茅廬，什
    麼事情都不懂，只有一腔初生之犢的衝勁，如今的左冰的確是老練成熟多了，想起
    那時的情景，歷歷如在眼前，然而時間卻是如飛而過了，白鐵軍想到這時，望了望
    左冰，不禁在心底裡莞爾一笑。

    　　他們走到一片林子裡，找到一棵大樹，兩人不約而同地倚著樹桿坐了下來。

    　　白鐵軍倚著那樹幹，坐在柔軟的草地上，他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張雅氣而俏俊
    的小臉，也是在這樣的傍晚，也是倚在這樣的樹下那神密的小姑娘偷偷地留下警告
    的字句，悄然而去，他不禁暗中喃喃地道：「菊兒，菊兒，你現在在何方？」

    　　這屎維天旁最後一道彩霞悄悄地隱入黑暗中，夜籠罩了上來。

    　　左冰道：「白大哥，你在想什麼？」白鐵軍吃了一驚，他囁囁地道：「沒……
    沒想什麼……」

    　　左冰道：「有一件事，我……我很難相信——」

    　　白鐵軍道：「什麼事？」

    　　左冰道：「白大哥你獨臂殺出魏定國和那瘋和尚的圍攻，大哥的功力我是知道
    的，但——」

    　　白鐵軍打斷他的話道：「不要說你不信，便是我自己也不相信，北魏和那瘋和
    尚任保一人都在我之上，但我在他們毒辣的逼攻下，卻忽然悟出一種與武學道理完
    全相反的武功，威力之大，卻是駭人至極——」

    　　左冰喜道：「如此說來，大哥，你雖然斷了一條手臂，我倒該向你道賀了——」

    　　白鐵軍道：「魏定國從始至今，總想取了我的性命，好幾次恁良心說都是僥天
    之悻沒有讓他如願，但是如今，兄弟，不瞞你說——」

    　　他說到這裡，臉上那種的神采又飛揚起來，他一字一字地道：「如今若是再碰
    上他，他想取我性命，怕是難之又難的了！」

    　　左冰聽著這豪壯的話，怔怔然望著白鐵軍，他心中暗暗地想道：「從古至今，
    如此年輕地攀上武林這巔山，恐怕寥寥數不出幾人來啊！」

    　　白鐵軍道：「兄弟，你想想——－」

    　　他說到這時，忽然猛然一停，壓低了聲音道：「小心，有人聲——一」

    　　在冰也聽到一陣異樣的聲音，兩人悄悄地伏下身，只所得一種奇異這極的尖嘯
    之聲響了一下，便再也聽不到什麼聲音。左冰低聲道：「是什麼聲音？」

    　　白鐵軍搖了搖頭，只是傾耳凝神傾聽，過了一會，那尖嘯之聲又隱隱傳來，似
    是隨著風吹而至，然後一個輕微而沉悶無比的震聲傳了過來——白鐵軍和左冰幾乎
    是同時低聲喝道：「有高手在過招！」

    　　白鐵軍判斷了一下方向，指著東邊的山坡道：「怕是在山那一邊——」

    　　左冰道：「不錯，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白鐵軍點了點頭。

    　　左冰抬頭看時，天空一輪明月高照，清輝遍灑之下，四周景物歷歷，他們矮著
    身形經林子裡躍出，飛快地奔向那山坡。

    　　白鐵軍斜側著身軀，一個翻身如同貼著地面一般飛出了五丈有奇，他身如四兩
    棉花落地，沒有發出絲毫聲息，側首看時，左冰正悄然伏在他的身旁，他心中一陣
    讚歎，忍不住低聲道：「兄弟，你們家的輕身功夫我白某是口服心服了。」

    　　左冰輕輕拍了他一下，兩人不髮絲毫聲息地滾上山坡。

    　　愈接近那山的頂點，那尖嘯異響漸漸清晰起來，只聽得那異響一揚一沉，四周
    空氣都似為之一凝，白鐵軍忽然止住了身形，臉上滿是駭然的驚色，左冰道：「怎
    麼了？——」

    　　白鐵軍低聲道：「你猜這是什麼聲音？」

    　　左冰望著他滿臉的駭然之色，不解地搖了搖頭，白鐵軍道：「那是劍上發出的
    聲音！」

    　　左冰也是駭然，兩人如飛奔上山坡，只見月光照耀下，遠處兩人個人影成了模
    糊的一片影子，一道匹練如游龍騰空一般，那尖銳的怪嘯聲就是從那光之中隱隱飄
    出。

    　　白鐵軍和左冰幾乎是同時呼出：「天下第一劍！」

    　　那劍光翻光中，持劍的人，正是卓大江，細看那另外的一人，白鐵軍觸目心驚
    ，喃喃道：「魏定國！又碰見了你！」

    　　這時兩人距那邊戰場尚有數十丈這遠，但在月光下卻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見那
    卓大江忽然由慢而快，劍光如乳水交融，彷彿彷彿周圍十丈內已成了水銀瀉地，無
    孔不入的境地，白鐵軍忍不住歎道：「論劍，除點蒼卓氏天下再無能及此者！」

    　　魏定國卻也在這一霎時之間展開以快打快的功夫，只見他飄飄然在那密集劍光
    之中穿出穿入，每一舉手投足，無不是絕妙佳作，那掌式式漂亮，已到爐火純青的
    地步。

    　　左冰道：「我們要不要走近些去看看——」

    　　白鐵軍謹慎地道：「咱們沿著坡邊潛過去。」

    　　兩人沿著坡邊移了過去，只聽得那邊劍氣之愈來愈急，白鐵軍低聲道：「十招
    之外，咱們就要大開眼界了！」

    　　左冰凝目望去，堪堪數到十招，只聽得卓大江一聲長嘯，聲如虎嘯龍吟，震得
    整個山上林木簌然，卓大江忽然騰空躍了起來。

    　　只見他身如蝴蝶翻飛，劍如蜻蜒點水，每一招都彷彿化成了十招，卻招招可虛
    可實，取位全是敵人致命要害，絲毫也不差錯，尤其的是他那劍光跳動如此之快，
    卻如挾著萬斤巨力一般，每一移動，立刻發出尖銳嘯聲——

    　　左冰忍不住歎道：「天下竟有如此劍法！」

    　　那邊魏定國忽然仰天長笑，大喝道：「卓大江，這大概就叫做『神風劍』了？」

    　　卓大江驀地又是一聲大喝：「還我女兒來！」

    　　他聲如雷霆，劍出如山，魏定國走偏鋒搶了五招，腳下卻倒退了五步。

    　　左冰一聽他叫道「還我女兒來」，不由全身一震，他喃喃道：「莫非卓……姑
    娘被北魏害了？……」

    　　白鐵軍道：「你說什麼？」

    　　左冰道：「沒……沒什麼，咱們再走近一些去看看。」

    　　倆人沿著山坡直奔過去，只見那邊在這一霎時之間，形勢又已太變，天下第一
    劍的卓大江忽然大奮神威，只見他步步進逼，名重天下的北魏竟在他雷霆般的劍威
    之下，被迫退了十步。

    　　白鐵軍道：「你注意到沒有——」

    　　左冰道：「什麼事？」

    　　白鐵軍道：「北魏未敗而退，卻是每一步暗藏玄機，只怕就有殺著，奇的是卓
    大江，他……他……」

    　　左冰此時功力雖然已臻一流，但是對於真正殊死血鬥的經驗卻仍是不夠，白鐵
    軍卻是自出道以來，大小血戰何止數百，經驗之豐較任何武林老前輩絕不稍讓，他
    指著那邊道：「奇的是卓大江是身經百戰的劍上高手，怎會絲毫不覺地依然搶進？」

    　　左冰仔細一看，果然也發現到這一點，他忽然道：「不好，我看卓老前輩似乎
    有點不對勁——他似乎理智已失的樣子——」

    　　白鐵軍被他一提醒，果然發現情形不妙，他連忙叫道：「咱們快趕過去，只怕
    北魏殺著出手就在傾刻之間！」

    　　他一拉左冰，兩人如流星般趕了過去，那邊卓大江又是一聲怒喝：「魏定國，
    你還我女兒來！」緊接著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嘯，卓大江施出了天下第一劍的獨門絕
    學七傷神劍！

    　　當年鬼影子左白秋奔落英塔，闖到第三關時，點蒼雙劍合力施出七傷神劍，左
    白秋雖然奮力過關，卻被那七傷神劍一擊之威震得真力全消，到天玄道長出現時，
    已是強弩之末，終於被一擊而倒。

    　　這時卓大江面對著大名鼎鼎的北魏，終於又施出了這獨門絕學，只見他整個人
    忽然躍起，接著劍上尖銳嘯聲斗斂，霎時之間四周有如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破空異聲陡然爆出，卓大江已在這一聲巨響之中
    身劍合一，以雷霆萬鈞之勢猛然攻向魏定國！

    　　魏定國的臉上卻在這一剎那間飄過一種陰驚無比的表情，不慌不忙地斜跨半步
    ，忽然門戶大開——

    　　白鐵軍見他門戶大開，胸中忽然掠過一個念頭，他想起來自己識得這一招，在
    那狹道絕壁間自己浴血死戰時，就曾大大吃過這一招的苦頭，他大叫道：「不好，
    咱們快——」

    　　他猛一躍身，整個身形有如脫弦生箭，直向那邊猛撲過去，左冰也同時發動，
    飛快地起身躍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卓大江的七傷神劍堪堪以雷霆萬鈞之勢發出，魏定國忽然雙
    掌一合，大喝一聲：「撤手！」

    　　只見他雙掌陡然像是化成了千萬隻，一連兩聲悶雷般的巨震發自他的掌勢中，
    看不清是怎麼一事，卓大江的長劍忽然被北魏一指彈中，「叮」然一響，卓大江手
    中只剩了半截長劍！

    　　卓大江手中長劍忽然短了一半，立刻招式成空，魏定國卻在這一霎時之間大下
    殺手。

    　　只見他一掌拍來有如無形，卻是疾如閃電，重如泰山，卓大江一著失而全盤陷
    入險境，他猛伸左掌，一掌迎了上去，只聽得轟然一震，卓大江退了三步——

    　　卓大江恁一劍縱橫武林，成了當今天下公認的第一劍，但他掌上功夫較之北魏
    這等蓋代高手卻是遠遜，他一掌接下，已覺不妙，然而魏定國如何會放過這千載難
    逢之機，他閃電般接連又出兩掌——

    　　這兩掌真乃魏定國畢生功力可聚，卓大江奮力接了一掌，胸中血氣翻騰，他沒
    有信心再接第二掌，然而在這情形下，他的手中劍卻是無法遞出半招，他心中狂呼
    道：「只要能歇過半招氣，我右手一遞出，雖是半截劍，天下有誰能傷我？」

    　　但北魏怎會給他霎時之機，卓大江只覺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又至，他髯鬚髮俱張
    ，雙目如炬，猛然一收左掌，力道盡撤，右手半截劍卻是如電點出—一

    　　他是拼了挨一掌要在北魏身上留下一點記號，魏定國冷笑一聲，右臂一探，掌
    勢忽然快了一倍有餘，眼看卓大江要在劍勢未足以前就得倒下，卓大江驀地大吼一
    聲，手中半截劍如一道銀光飛出，「嗚」然一聲射向魏定國小腹—一

    　　「乾坤一擲」！這點蒼神劍中最後一記殺著，施出這招的時候，施的人多半是
    不想活著回去了，魏定國駭然而退，整了身軀在陡然之間平拔了起來，那半截劍子
    擦過他的小腹，堪堪差了半分落空而去，魏定國落了下來，冷笑著道：「卓大江，
    咱們冉干吧！」

    　　卓大江手無長劍，一連退了三步，魏定國一揚掌，正要劈出——他的背後傳出
    一個低沉的聲音：「魏定國，咱們又碰頭了！」

    　　魏定國聽到這個聲音，他的臉色一分一分地變了，他吸了一口氣，冷峻地道：
    「白鐵軍，又活得不耐煩了麼？」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只見白鐵軍和左冰並肩立著，白鐵軍那一條斷臂孤零零地
    垂著空袖，但是在魏定國的心目中，那卻是異樣的觸目心驚，他暗中喃喃地對自己
    道：「這個人是打不死的……」

    　　白鐵軍冷冷地道：「洛陽城外……嘿嘿，也許你今天是該惡貫滿盈了！」

    　　魏定國冷笑道：「姓白的你是天堂有路不走，自尋死途！」

    　　白鐵軍自顧自地繼續道：「金刀駱老爺子的血仇，今天該清算清算了。」

    　　魏定國道；「金刀駱麼？姓白的你什麼身份替他作什麼主？」

    　　白鐵軍冷冷地道：「他有臨終遺言交在白某身上。」

    　　魏定國的雙目中忽然露出殺氣，他呵呵乾笑了一聲，然後道：「不提那金刀駱
    的遺物也就罷了，提起來，姓白的，你今天走不了啦！」

    　　白鐵軍滿不在乎地道：「死谷狹道裡圍堵白某，白某高興走就走，還有人攔得
    住白某麼？」

    　　他和北魏苦鬥過數次，從完全居於劣勢一次次鬥到可以持平相拼，他深知這武
    功深不可測的高手的脾氣，他知道現下雖然正說得好好的，魏定國卻就要發難了，
    於是他暗暗地把全身功力集聚在獨臂之上——

    　　然而就在這時，天空忽然一縷紅色的火焰箭自西邊升起。升到數丈高時，忽地
    一爆而碎，於是滿天都是紅色火星，冉冉而降。

    　　魏定國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望著那滿天紅色星星之火，驀地仰天大笑道：「好
    ，好，今天算是便宜你了！」

    　　他忽然一拔而起，如一縷流星般向西而去，白鐵軍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
    莫非又有什麼詭計？……」

    　　左冰道：「咱們要不要追過去看看——」

    　　白鐵軍猛一回頭，只見那天下第一劍的卓大江仍然呆立在那時，臉上一片茫然
    之色。左冰走近去，施禮道：「卓老前輩——」

    　　卓大江忽然長歎一聲，他走上前去拾起地上的半截長劍，呆望著那支斷劍，又
    是一聲長歎。

    　　白鐵軍和左冰對望了一眼，他們都瞭解卓大江此時的心情，天下第一名劍竟然
    被人逼得斷劍出手，他心中的難過可想而知了。

    　　左冰走上前去，望著卓大江道：「卓姑娘……令媛怎麼了？」

    　　卓大江道：「被北魏擄去了……」

    　　卓大江好像沒有聽見一般，只是落然地望著手中的半截劍，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白鐵軍忽然冷笑一聲道：「折了一隻劍又算得了什麼？我白鐵軍折了一條胳膊，
    也不曾像這樣難過——」

    　　卓大江揚目注視著白鐵軍僅有的獨臂，白鐵軍道：「我白某在絕谷裡中伏，狹
    道裡兩頭被堵，打得天昏地暗，白某九死一生在地上爬，那便不丟臉麼？嘿嘿，丟
    臉是一回事，性命得保又是一回事，保了性命就能下次再干呀——」

    　　左冰大吃了一驚，他叫道：「被北魏擄去了？……」

    　　卓大江心中暗暗地道：「多謝你以激為勸的好意，可是我們的事怎能同日而語
    ？你白鐵軍敗給了魏定國打什麼緊？我這卓大江三個字經得起栽這等跟斗麼？」

    　　左冰見他默然，便上前道：「卓老前輩，那是魏定國啊！」

    　　卓大江嘴角泛起一個淡淡的微笑，他低聲道：「不錯，那是魏定國，我原就打
    他不過的……」

    　　他一揚手，那支半截的斷劍嗚然一聲飛去，不知落向何方，卓大江大踏步向前
    走去。

    　　左冰道：「前輩到那裡？」

    　　卓大江道：「到洛城裡去——」他停了一停，道：「先找家鐵匠舖買柄鋼劍。」

    　　白鐵軍和左冰目送著這天下第一劍手大步而去，心中都是一陣感慨，白鐵軍道
    ：「魏定國作法愈來愈劣了，綁票這等醜事也做出來了。」

    　　左冰道：「那卓姑娘被擄了，咱們要不要去幫卓老前輩一臂之力？」

    　　白鐵軍望了他一眼道：「咱們只能暗暗地幫。」

    　　左冰點了點頭，道：「咱們現在也進洛陽城去？」

    　　白鐵軍點了點頭，兩人便向洛城走去，這時，正是子夜時分。

    　　天亮的時候，白鐵軍和左冰在洛陽城東街上一家面舖裡吃著早點，剛出籠的大
    包子熱氣騰騰地，白鐵軍要了兩盤昨夜沒賣完的驢肉，一罈老白干，便和左冰對喝
    起來。

    　　兩人已有好久不曾在一起暢飲，左冰仰頭乾杯，忽然回憶起初逢白鐵軍的情形
    來，那是兩人並肩而馳，白鐵軍帶著一皮囊的美酒，左冰懷著一包大餅，兩人就一
    口氣吃完了餅喝乾了酒，最後白鐵軍索性把皮囊也扔了……往事一幕幕地出現在左
    冰的眼前，左冰是個最重感情的人，想著想著，不覺眼圈都紅了。

    　　白鐵軍喝了一大口酒，又吃了一大塊肉，忽然他停上了吃喝，雙目凝視著門口
    ，只見麵店門口走進一個魁梧的大漢來。

    　　左冰也向門口望去，只見門口進來那漢子正是北魏的門人虯髯漢子，白鐵軍輕
    踢了左冰一下，兩人都低下頭來，裝著喝酒了的樣子。

    　　店內人原來又多又雜，那漢子也沒注意到左冰和白鐵軍，只是尋一個空位坐下
    ，叫了兩大盤烙餅，便大嚼起來。白鐵軍低聲道：「咱們先付了賬，一個個走出去
    。」

    　　左冰點了點頭，他背對著那漢子向酒保付了酒帳，先一搖一晃地走了出去。

    　　白鐵軍趁那虯髯漢子低頭猛啃的時候，也悄悄混了出來，兩人在酒店外碰上了
    頭，立刻轉到旁邊一條靜僻的巷子中。

    　　白鐵軍道：「北魏多半還在此城中……」

    　　左冰道：「咱們要不要去找找卓老前輩？」

    　　白鐵軍道：「不必。咱們只要密切注意，卓老前輩反正也在此城中，晚上大約
    就有好戲看了。」

    　　他們剛剛走到巷口，白鐵軍忽然一拉左冰，左冰和他同時躲到巷口角上，只聽
    見大街上傳來得得馬蹄之聲，一匹雪白的駿馬從城外衝了進來，馬上坐著一個青袍
    老和尚。

    　　左冰幾乎驚叫起來，他拚命忍住，然後低聲道：「那瘋和尚？」

    　　白鐵軍臉色凜重地點了點頭。

    　　左冰見那瘋和尚已走了過去，便和白鐵軍一同走過大街，再從人叢中向城中心
    走去，白鐵軍忽然向前一招，左冰循著他手指方向看過去，只見前面一十丈處街邊
    一塊大牌，上面寫著：「吳氏老店」邊上寫著：「代客打造十八般兵器價廉物美」
    店門口一個人正在和掌櫃的說話，那人正是卓大江。

    　　這時，一輛馬車得得而過，車上坐著一個頭戴斗笠的人，背對著這邊，看不見
    他的面也，他駕著車到了吳氏老店旁，猛一抖韁，馬車停了下來。

    　　那人把斗笠一掀，低聲對卓大江道：「大哥，我來遲了！」

    　　左冰卻在他一掀帽之間看清楚了他的側面，他心中一跳，緊握住白鐵軍的手，
    低聲道：「白大哥，是點蒼何子方到了！」

    　　白鐵軍道：「好啊，點蒼雙劍到齊了。咱們等著看熱鬧吧。」

    　　這時那邊兵器舖前卓大江走了出來，他腰間掛著一柄新打造的長劍，跨上那馬
    車，轆轆向前走去。

    　　左冰道：「點蒼雙劍怕是準備要大干了。」

    　　白鐵軍道：「就在今晚——」

    　　左冰道：「那瘋和尚一來，只怕形勢不妙。」

    　　白鐵軍道：「咱們兩人真是只看熱鬧麼？」

    　　左冰只聽得心中熱血激盪，他緊握著拳頭道：「對，咱們好好幹一場！」

    　　兩人混在人叢中走到城隍廟前，白鐵軍道：「咱們找個地方歇一歇，今夜怕是
    又沒法睡覺了。」

    　　左冰點了點頭，兩人走到一家又小又髒的客店，要了一間房子，走進去倒頭便
    睡，醒來時，正是日正當中。

    　　白鐵軍道：「出去吃午飯吧。」

    　　他摸了摸口袋，只剩幾個銅板，他苦笑道：「自從丐幫散了，我這幫主一點收
    入也沒有了，你還有沒有錢？」

    　　左冰摸了摸口袋，凌姑娘送他的銀子還頗有一點，他笑了笑道：「小弟這裡還
    有一點，請你老哥大吃一頓不成問題。」

    　　兩人走出客棧，當街便是一家頗有氣派的酒樓，兩人上了酒樓，在角落靠窗的
    位置坐下，左冰著實叫了幾樣好菜，又要了一罐上好老酒，白鐵軍開懷痛飲，連呼
    痛快。

    　　左冰暗道：「我這白大哥雖然斷了一條手膀，那干雲豪氣那時絲毫未減，這才
    是真正的頂天立地的好漢子了。」

    　　這時酒樓走進一個人來，左冰低聲道：「北魏！」

    　　白鐵軍用酒缸擋住自己的面孔，低聲道：「咱們低頭吃菜。」

    　　北魏大模大樣地就坐在樓梯口旁，酒保主才遞上酒菜，樓梯登登而響，卓大江
    走了上來。

    　　左冰陡然緊張起來，只見卓大江走到魏定國面前，在魏定國的桌上丟了一張素
    簡，然後施施然而去。

    　　白鐵軍低聲道：「下戰書了！」

    　　那北魏看了看桌上的素簡，冷笑一聲塞入懷中，就大吃大喝，過了一會叫酒保
    算帳離去，白鐵軍和左冰也付了帳走出酒樓，左冰道：「現在咱們到那裡去？」

    　　白鐵軍道：「回客棧去。」

    　　左冰道：「結賬麼？」

    　　白鐵軍道：「睡覺。」

    　　明月上升，夜又籠罩了洛陽城。

    　　白鐵軍和左冰悄悄飄上了洛陽城的城垣上，守城的兵士來往戈巡，卻沒有發現
    這兩人已上了城牆。他們居高臨下地監視著整個洛城，白鐵軍道：「等一下的情形
    ，咱們先計劃一下——」

    　　左冰道：「一切聽你的。」

    　　白鐵軍道：「點蒼雙劍多半還不知道那瘋和已到了洛城，是以咱們需要密切注
    意的就是那瘋和尚——」

    　　左冰點了點頭，道：「咱們先隱著身形靜觀局勢？」

    　　白鐵軍道：「不錯。」

    　　左冰笑道：「我反正聽你的指揮，今夜我便做個職業打手，你叫我打誰，我就
    打誰——」

    　　白鐵軍道：「最重要的便是跟著他們的一程，今夜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咱們千
    萬要小心——」

    　　說到這裡，他笑了一笑道：「這一點我大可放心，論輕功，有誰比得上你？」

    　　左冰還想謙虛一兩句，這時，下面城東邊竄起兩條人影，疾如流星，一直向城
    外奔來。

    　　左冰和白鐵軍悄悄伏下，只見那兩條人影如兩縷輕煙一般已到了城外，左冰低
    聲道：「是點蒼雙劍！」白鐵軍點了點頭。

    　　過了約有一盞茶時何，從城西城北同時出現了一條人影，別向城外奔來，左冰
    道：「西邊的是那瘋和尚！」

    　　白鐵軍道：「不錯，咱們盯住他。」

    　　不一會那兩人都翻過了城垣落到城外，那兩人略一商量，然後一左一右地向前
    奔去。白鐵軍道：「瘋和尚在左邊，咱們緊跟著他——」

    　　兩人有如四兩棉花般飄落城牆，然後同時向左邊跟了過去。

    　　左冰和白鐵軍堪堪奔到一個林子裡隱下身形，忽然城裡又飄起兩條人影，白鐵
    軍咦了一聲，忙拉住左冰，伏在林裡觀看動靜。

    　　那兩人果然向著這邊奔來，不一會已超越這林子前而去。

    　　白鐵軍鬆了一口氣，暗道：「還好，尚沒有被這兩人發現咱們的行蹤。」

    　　那兩人身法如電，卻是異常眼生，左冰道：「是敵是友？」

    　　白鐵軍臉色凝重之極，他搖了搖頭道：「不敢確定，但八成是敵！」

    　　左冰道：「難道北魏還有埋伏？」

    　　白鐵軍搖頭不語，兩人等了一等，見不再有人出現，便悄然繼續前行。

    　　漸漸，他們又走近昨夜那山坡。這時，那黃土路的盡頭又現了兩條人影，奇快
    無與倫比。

    　　白鐵軍伏下身來，低聲道：「莫非北魏還有幫手？……那就麻煩了……」

    　　左冰凝目望著黃土路盡頭奔來的兩條人影，他的臉上漸漸露出激動的神色，終
    於他喘息著低叫道：「是他們！是他們到了……」

    　　白鐵軍道。「誰是他們？」

    　　左冰興奮的聲音發抖，他緊抓住白鐵軍的肩頭，顫聲道：「爹爹和錢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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