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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七十七章　一走了之】

    　　左氏父子，錢百鋒以及白鐵軍聚精會神地傾聽那個古怪瘋僧半瘋不瘋的狂言，
    他們知道，這時候那瘋僧已然混淆了，也正因為如此，昔年的許多陰謀詭計，竟然
    在這種情況之下一一揭露。

    　　他們深知不可過份摧促或追問那瘋僧各項細節，否則那瘋僧很可能突然不說下
    去，他功力又是絕高，要想他繼續說清楚甚為困難。

    　　那瘋僧說到魏定國千方百計找人對楊陸下手，白鐵軍錢百鋒只聽得心中狂跳，
    又悲又急。

    　　只聽那瘋僧繼續說道：「老衲不相信憑魏定國有什麼能耐，居然可心請出一個
    山野和尚。

    　　老衲當時便追問道：『魏定國，你憑什麼可以說動那山野和尚，居然能為你去
    對付一個素不相識之人？』

    　　魏定國哈哈大笑道：『正因這山野和尚生性脾氣古怪，魏某才有辦法！』」

    　　「他滿面都是得意之色，老衲觀察，果然不似虛偽之言，那魏定國說道：『大
    師也當知道那山野和尚生性極為古怪，一切行事似乎均隨心所欲，絲毫不顧常理？
    』」

    　　「老衲想了一想，雖與那山野和尚只有一面之緣，但想想的確不錯，便點了點
    頭。

    　　魏定國道：『魏某利用他有這一點，再加上這個和尚有言必行的習慣，便和他
    打了一場賭！』

    　　老衲怔了一怔道：『你和他打什麼賭？』魏定國道：『賭的方式不必說了，賭
    的內容是勝方有權命令負方一事，負方必得遵命……』」

    　　「老衲見他不肯將打賭的方式說出，心想他有八成又使了詭計巧策，那山野和
    尚甚少行動江湖，心計那有他姓魏的深遠，吃了虧恐怕猶自不覺。

    　　老衲當時哼了一聲，冷笑道：『你果然成為勝方？』

    　　魏定國哈哈笑道：『這真是上天注定的意志，在這兒一個當口兒，竟有這麼一
    號人物出現，這下全局布好，大師，這瓦喇皇帝你是當定了。』」

    　　「老衲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因他要求老衲去對付楊陸，老衲不肯，他又捉他人
    ，老衲還有什麼話說？」

    　　「魏定國和老衲談到這裡，便匆匆走了，到了第二日，他又來找老衲，見面第
    一句話便是說：『大師，這一次你可要出力了。』

    　　老衲問他說是什麼事，他很神秘地道：『雙方要開談判了。』

    　　老衲著實吃了一驚，問道：『什麼？你說明朝與瓦喇兩方面要談判？』

    　　魏定國道：『這不算是雙方朝遷出面，乃是私下的交易，大學士周公明使人送
    暗信，以楊陸為名，邀請瓦喇方面國師一談。』」

    　　「老衲噢了一聲道：『我道什麼，原來是武林人物談條件的場合，不知有什麼
    好談的？』

    　　魏定國道：『依魏某之見，八成為拖刀之計。』

    　　老衲奇道：『那麼還要理會他如何？』

    　　魏定國道：『大師你別忘了，這信雖為楊陸之名，但周公明出此計策，一定有
    他的深意。』

    　　老衲想了一想，想不出所以然來，便道：『決定去，你既為國師，找老衲作甚
    ？』

    　　魏定國急道：『那楊陸出面，魏某豈能露面，大師乃是他聽都未聽過的人，扮
    著俗裝，再著瓦喇裝束，應付應付場面總是穩委。』」

    　　「老衲想想，實在沒有什麼推托的借口，便答應下來。

    　　到了那一日，老衲果然代表瓦喇國師去赴約。

    　　瓦喇這一方面，除了老衲之外，還跟了兩上相當高強的人，一共是三人，到了
    那約會之處，對方只有一個人單刀赴會。

    　　老衲便問那人道：『你可是楊陸麼？』」

    　　「那人點頭稱是，老衲心中暗暗忖道：『這人便是楊陸，從那魏定國口氣之中
    ，這人乃是驚天動地的人物，連他姓魏的對他也要膽怯三分，我倒要瞧瞧到底如何
    ？』

    　　那楊陸看了看咱們三人，便對老衲道：『閣下便是瓦喇國師？』

    　　老衲點了點頭，楊陸便開始談條件了，那些條件條條都是十分複雜，委實難以
    理解，加之老衲本來對之甚無興趣，根本沒怎樣留心，到是那兩個瓦喇人有說有答
    ，經過老衲不記得了，總之結果是雙方談不妥。」

    　　那瘋和尚一口氣說到這裡，左白秋等四人不知道他這一段談判赴會究竟說些什
    麼，想來當年經過必是複雜，他現下神智混亂，說話顛前倒後，但四人只是聽著，
    不敢追問。

    　　那瘋和尚雙目之中射出昏然的光芒，喃喃地繼續接著說道：「……雙方談判不
    妥，瓦喇人立刻變顏相向，他們兩人可能不知楊陸之名，根本沒將楊陸放在眼中。

    　　結果兩人一齊出手襲擊楊陸，楊陸只是不言，隨手出了兩招，那兩人忽然一齊
    下出最毒辣的殺手。

    　　老衲再也想不到這兩人心狠如斯，驟下殺手，而且部位配合極為神妙，楊陸突
    然一轉，整個身形好像浮在半空，不停地旋轉，雙掌左右切出，內力如山，那兩個
    高手恐怕連他的招數都未看清，一人挨了一掌，直震得悶聲連哼，蹌踉後退。」

    　　「老衲驚震得呆在當地，心想楊陸盛名果然不虛，這式神奇招數，老衲實是驚
    歎不已，怪不得強傲如魏定國也不得不對他戒備三分。

    　　日後想，一定便是楊陸的『回風舞柳』了！楊陸身形落在地上，冷冷一笑道：
    『承讓！』

    　　反過身來便匆匆走了，老衲也未相阻，回到魏定國那裡，老衲第一句話便說：
    『中原有楊陸這等人物，老衲想之不到。』

    　　魏定國見老衲如此道，驚道：『大師和他交手了？』

    　　老衲微微搖搖頭，沉吟了一會才道：『就算那山野和尚出手攔阻楊陸，楊陸拼
    著受些內傷，未必衝不過去。』

    　　魏定國面上神色陡然大變，吶吶地道：『大師以為如此麼？』

    　　老衲慎重地點了點頭，魏定國沉吟了一會，喃喃自語地道：『這樣看來，還得
    須要另一人。』

    　　老衲當時也沒有說什麼，他當時便去找薛大皇，想來是叫薛大皇也出力相攔楊
    陸。」

    　　「那幾天塞北一帶亂哄哄地，魏定國一天到晚跑進跑出，忙個不停，他突又對
    老衲說，發現另有一個絕代高人！

    　　老衲問他是誰，他反問老衲聽過『左白秋』的名字沒有，老衲吃了一驚，那左
    白秋名頭甚大，想不到也趕上這一趟混水。

    　　魏定國對老衲說：『左白秋練功走火，還受內傷之中。』

    　　老衲奇道：『你怎麼知道？』

    　　魏定國道：『魏某親眼所見，追蹤他已整整兩日兩夜了，那左白秋身法之快，
    雖受內傷，但魏某卻始終追趕不到。』

    　　老衲十分感興趣，忙反問他道：『那左白秋現下在什麼地方？』

    　　『魏定國想，大約躲在什麼地方療傷運氣。』

    　　『老衲倒想能見一見這姓左的。』

    　　魏定國哈哈一笑：『魏某找尋大師，正是這個意思，不知大師可否隨我一行？
    』

    　　老衲道：『原來你知道他在什麼地方隱藏？』

    　　魏定國道：『魏某若是直接前往，左白秋多半立刻隱逸，大師若是隨後行來，
    則正好相遇……』」

    　　「老衲如何不知道他的用意，但老衲一生敗在七指神婆手下，那神婆一對徒弟
    花老大花老二，人稱川東雙傑卻傷在左白秋手中，別人不知那花氏兄弟的功夫，老
    衲卻是可以推測得到，這左白秋功力委實蓋世無雙，老衲要見他之心甚濃。

    　　於是老衲沒有說什麼便依他之意，那一日夜晚天突下暴雨，魏定國在看老衲之
    時，穿著一身黑衣，連臉孔以黑巾相蒙，他如飛而去，老衲跟隨他，到了一個小山
    坡下，不遠處便是一所茅屋。

    　　魏定國示意老衲留在當地，他一人先行上去，老衲知道他的計劃，便在陰暗之
    處相候。

    　　等了足足有一頓飯功夫，仍然毫無動靜，突然只見一條人影匆匆向北而去，正
    是那魏定國，老衲一時呆住了，不知道他這是什麼用意。」

    　　「正疑惑間，又有一個人影自屋中出來，卻匆匆向南而行，那人影黑暗之中看
    不清切，但身法奇快，老衲印象中好像並未見過此人。

    　　老納左思右想，突然想到，難不成這後來一人便是左白秋？但魏定國為何一言
    不發，先行離去？

    　　哈哈，當時老衲再也想不到，魏定國當時乃是吃了虧，被人一掌震傷，以他的
    性格，豈會讓老衲看見他的狼狽情形？竟然一走了之，但當時老衲並不知道，這還
    是日後老衲逼問他才說出如此。

    　　老衲又等了一會，仍是不見動靜，忍不住便向那茅屋走去，那屋中似乎空無一
    人，老衲正自奇疑間，那個不成材的少林寺主持和尚尋上老衲窮說一頓。」

    　　瘋和尚說到這裡，語調逐漸緩慢下來，在一旁聆聽著的四人也感到不甚慨然，
    昔年的往事一剎湧在錢百鋒和左白冰的胸頭，那一夜風雨交集，兩人患難同舟，尤
    其是錢百鋒，在功力全廢下，親目看這瘋和尚和東海二仙之一的董大先生交手一掌
    ，那一幕至今在腦海之中猶是歷歷如繪。

    　　瘋和尚頓了一頓，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四人聽得面面相觀，不知所措，那
    瘋和尚笑了一陣之後，大聲道：「老衲便回去啦！」

    　　錢百鋒和左白冰對望了一眼，心中都暗暗想道：「這和尚大約想起那一段和董
    大先生對掌之事，這一段整個省去了，他此時雖然瘋亂心神，但意識之中仍能感覺
    這乃是不光采之事。」

    　　那瘋和尚大聲道：「老衲便回去啦！回去魏定國老早已在等候老衲，他面上又
    驚又急的表情。

    　　老衲問他道：『方才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魏定國面色沉重道：『左白秋竟與錢百鋒舊識，錢百鋒助他療傷成功。』

    　　老衲吃了一驚道：『什麼？這件事又有錢百鋒的份？』

    　　魏定國道：『那錢百鋒吃了魏某一掌，左白秋八成要為他去要藥療傷……』」

    　　「老衲道：『那豈不糟了？』

    　　魏定國沉吟了半晌，緩緩說道：『那左白秋掌風揚起魏某的面巾，但魏某估計
    他並未看清面孔……』

    　　老衲不解地道：『所以如何？』

    　　魏定國思索著道：『所以，這反倒是一個天賜良機。』

    　　老衲咦了一聲，魏定國緩緩說道：『錢百鋒一時是去不成他們的大行動了，他
    忽然缺席，一定會引人生疑，加之他聲名一向惡劣，再想一個別的法子，立刻可以
    造成最大的內訌。』

    　　老衲道：『那左白秋不是知道他受傷麼？』

    　　魏定國沉吟地道：『所以魏某要想，有一個人能去阻攔左白秋……』

    　　老衲不待他說完，便冷冷一笑道：『你又想要老衲去麼？』

    　　魏定國這一次卻笑了一笑道：『不對。不可用武功相攔，那是對方不會相信的
    。』

    　　聽他不找老衲，倒不好再說什麼。魏定國沉吟著說道：『左白秋八成將出發到
    少林寺去求大檀靈藥，魏某若是有法在半途騙他一騙，真是一舉兩得，那錢百鋒將
    大禍臨頭，對方也立刻內訌，所以我說這倒是一個良機呢！』

    　　老衲不明白他說些什麼，忍不住問道：『你拿什麼東西去騙左白秋？』

    　　魏定國笑了一笑道：『我拿少林寺的人，去騙左白秋，包管馬到成功。』

    　　老衲心中一震，說道：『少林寺的人……』

    　　魏定國哈哈一笑道：『正是，這當口少林寺的當家都出來了，還怕找不著人麼
    ？』

    　　老衲心中暗暗歎道：『這魏定國好密的心機，真是百世難見。』

    　　於是他去安排好一切，老衲便沒有再去過問，看來那左白秋果然中計，錢百鋒
    也背上了黑鍋。」

    　　「過了兩天，便傳出楊陸去星星峽求救兵，中途遇伏喪命。老衲望著魏定國，
    喃喃問道：『那山野和尚果真下了毒手？』

    　　魏定國哼了一聲道：『他麼？他臨時改變主意，好在魏某先有安排，薛神仙薛
    大皇下的手。』

    　　老衲暗暗歎了一口氣，那銀嶺神仙薛大皇雖說功力高強之至，但若強過楊陸，
    那還不至於。所謂他下的手，八成乃是偷襲而成，那楊陸從此一去不返，不久大戰
    結束，老衲那還存心當什麼皇帝，他魏定國找了另外一個瓦喇人還是如何，老衲也
    沒問清，二十年歲月就這樣過去了……」

    　　瘋和尚說到這裡，對那昔年的秘密有了充分的對證，好多都是早就如此懷疑，
    到這時得到實證。

    　　白鐵軍聽著那楊陸之死，果然為薛大皇下手，想到前兩個月為了薛大皇療傷，
    還到處找人，想著義父的一切，心中真是又悲又怒，剎時之間不解自己，他望著瘋
    和尚，冷冷地道：「你的二十年在塞北過了，可是你的師弟呢？在絕谷深洞之中，
    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那瘋和尚陡然一個飛身跳在空中，大喊道：「你說什麼？你說什麼？」

    　　他這叫喊之聲，真是全力貫注，直震得山谷齊鳴，聲勢駭人，白鐵軍仰天冷笑
    道：「我說什麼？我說你還有臉穿著一身佛門衣裝麼？」

    　　那瘋和尚這時完全進入了瘋狂的狀態，只見了雙目之中射出錯亂的光芒，兩隻
    手臂在空中不停地舞動著，口中喃喃地道：「師弟……師弟……為兄的找你，為兄
    的找你去……」

    　　白鐵軍的怒火一剎時便消滅了，他怔怔地望著瘋狂中的僧人，驀然之間，那瘋
    和尚仰天厲吼一聲，身形疾掠向南而去。

    　　左白秋站在路邊，眼見他身形掠過，沉聲道：「慢走……」

    　　他話聲未落，左臂斜推，正待發出，陡然之間他瞥見那瘋僧的臉上，表情集古
    怪、痛苦、混亂於一處，口中不停地低吼，雙掌左右交相互推，內力痛湧而出，遙
    擊在兩邊的樹木，打得株株根折倒翻，左白秋吸了一口氣，生生收回拍出的掌式，
    這一停頓之間，那瘋和尚身形如電，向南幾個起落，已看不見人影了。

    　　左白秋長長吁了一口氣，錢百鋒望著塵土飛揚的道路，沉聲說道：「這和尚
    ……這和尚真的瘋了。」

    　　其餘三人都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呆怔住了，一時之間面面相觀，說不出話
    來。半晌，左白秋歎了一口氣道：「這瘋僧一直是癲非癲，今日想不到竟說出這許
    多秘密，看來果真是上天有眼作此安排，魏定國再是狡猾，恐也沒有想到最後洩密
    在瘋僧之身。」

    　　錢百鋒點了點頭說道：「昔年之事，有好些咱們已經猜著了，聽他一說更加對
    證，卻未料到，那周公明竟然與此事，有這麼大的關聯。」

    　　左白秋道：「周公明若是巨奸，那麼咱們當年都成為他的犧牲品，他設計所用
    的道具了。」

    　　錢百鋒吁了一口氣道：「還是白老弟有辦法，居然將這個和尚給逼瘋了，是他
    功力奇高，咱們雖有四人，他要闖出重圍仍是易如反掌。」

    　　白鐵軍道：「這件事說將起來，到像是天意安排……」

    　　他將在絕谷下發現那枯骨以及瘋僧師兄弟苦練心法之事說了一說，左、錢等人
    聽了都不由暗暗心驚。

    　　左白秋頓了一頓道：「咱們父子兩人趕來便怕你們兩人一路遇伏遭阻，卻不料
    在此相遇，錢老哥，你們兩人送那駱金刀的東西……」

    　　他未說完，錢百鋒已然插口說道：「咱們還未到達呢。」

    　　左白秋微微一怔道：「怎麼？一路遇阻了？行程這等緩慢，還道你們兩人已打
    轉回程了？」

    　　錢百鋒笑了一笑道：「遇阻倒是沒有，咱們這一路上可遇上了大事呢。」

    　　左白秋和左冰對望了一眼，奇道：「什麼大事？」

    　　「找到了昔年下毒的兇手，洗清錢昔不白之冤……」

    　　左白秋吃了一驚道：「是誰下毒？」

    　　錢百鋒道：「四川唐門毒叟，又稱五步追魂的唐弘。」

    　　左白秋啊了一聲，錢百鋒接著道：「更奇怪的是……咱們找到了楊大哥的嫡子
    。」

    　　左白秋與左冰一齊震驚，齊聲問道：「是誰？」

    　　錢百鋒歎了一口氣，望著白鐵軍，白鐵軍傷感地說道：「你們想不到，他竟是
    那楊群！」

    　　左白秋與左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耳，左冰大聲奇道：「那楊群--不是魏定
    國之徒……」

    　　白鐵軍點了點頭道：「不錯，魏定國昔年夜襲丐幫大寨，臨去時擄走楊幫主所
    生幼兒，作為要脅楊幫主不參加軍機大事條件，那知楊幫主寧捨親兒，大義在先不
    為所動……」

    　　接著將沿途的經過一一說出，神算子、顧老三等人的對證，說了好一會，只聽
    得左氏父子兩人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白鐵軍長歎一口氣道：「我第一次見那楊群，內心之中，便似乎有一種親近之
    感，只因那年我也年幼，他被擄去時才落地三月，容貌再也記不清切，二十年後他
    已長大成人，雖一再相見，卻是識之不出，現在他自身對這件事可能仍然存有懷疑
    之念，並有一種不敢接受信以為真之心……」

    　　左白秋道：「楊群年紀輕輕，功力卻是極為出眾，想是當年魏定國見他骨根奇
    佳，動了收徒之念。」

    　　錢百鋒道：「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豈會想到郭神算曾為小兒相過面，
    而郭神算與楊大哥的關係又是如此深，說來說去，果然是上天的安排，一件一件事
    揭露出來，到了那一天圖窮匕現之時，魏定國雖是機靈，也閃避不了這許多的事實
    。」

    　　左白秋點了點頭道：「那昔年的陰謀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一大半水落石出了，
    剩下的那一部分，便是與那周公明有關啦。」

    　　他一提起周公明之名，其餘三人心中都同時一震。

    　　白鐵軍緩緩說道：「周公明身居朝遷重臣，當年之事，一定瞭如指掌。二十年
    後他忽然死在北魏之手，雖說他是巨奸之輩，但其中經過關係，必然極端複雜。」

    　　錢百鋒點點頭道：「那瘋和尚也許只知道其中粗淺關係，我總有一點懷疑，那
    昔年的事錯綜複雜，憑魏定國一人，就算他是陸地神仙，也設想不到如此精細，這
    周公明原來也是其中用心計者。」

    　　左冰吁了一口氣道：「見他年雖老邁，但雙眸之中靈光四射，此人必是蓋世謀
    才。」

    　　左白秋道：「還有，少林寺與此也脫不了關係。」

    　　白鐵軍一聽提到少林寺，立刻聯想到當年護送周公明的法明和尚，乃是自己親
    生父親董一民，日後他抱羅漢石自沉秦淮，這其中又有什麼原因？

    　　左冰歎了一口氣道：「少林寺，周公明，唉！只可惜這兩條線索都被魏定國所
    斷。」

    　　錢百鋒哼了一聲道：「放在手上的，可不就是最大的線索麼？」

    　　左冰一怔，隨即領悟說道：「你是說--那周公明托的密事？」

    　　錢百鋒點點頭，左冰道：「咱們到了瓦喇，直接找尋瓦喇王子麼？」

    　　錢百鋒嘿了一聲：「若是依我之見，咱們現在就折開看了。」

    　　左白秋道：「為何？」

    　　錢百鋒道：「想這周公明既為巨奸之輩，咱們對他不必顧及什麼道義了，況且
    即算找到瓦喇國，對方也未必肯輕輕易易將書信中所說告知咱們。」

    　　左白秋道：「但是咱們原來決定如此。」

    　　錢百鋒道：「現在情勢可不同了。」

    　　左白秋沉吟了一會，白鐵軍望著錢百鋒已經自懷中摸出的油紙包，緩緩說道：
    「在下也贊成錢前輩之意。」

    　　左白秋微微點頭道：「那麼就如此辦吧。」

    　　錢百鋒小心翼翼將油紙層層撕開，四個人的心都怦然跳動不已，只因那油紙之
    中，可能便是這二十年來武林第一大公案的答案。

    　　那油紙剝到最後，剩下一冊不薄不厚的冊子，紙張都已泛出黃色！那書冊封面
    是一開皮紙，上面呈著暗暗的顏色，並沒有字跡。那冊本裝訂得十分平整。

    　　錢百鋒看了幾眼，便伸手翻開第一頁。

    　　那書冊中間用紙乃是宣紙，第一頁上寫著兩行字：「遍地烽煙看土木堡，滿手
    血腥造俠骨關。」

    　　錢百鋒只覺心頭一震，這時他將書冊攤平，其餘三人都看見了，只見那一十六
    個字寫得真是力透紙背，氣魄雄偉，左冰看了一陣，緩緩說道：「與那羅漢石上字
    跡相同，乃是出於一人之手……」

    　　左白秋道：「那周公明親筆所寫？」

    　　左冰也沒有一定的把握，錢百鋒伸手緩緩翻開第二頁，卻見第二頁原來是好幾
    大張的紙，折疊起來，並未裝訂，僅為夾在其中。

    　　左冰伸手將那一大堆紙拿了出來，找開第一張來看，霎時之間只覺心頭大大一
    震，白鐵軍在一旁見了，也忍不住大呼出聲。

    　　只見那一大張紙空空蕩蕩，只在正中間寫著斗大的一個「關」字。

    　　左冰脫口道：「這--這不就是那羅漢石拓下來的麼？」

    　　白鐵軍也曾親眼見過羅漢石，他大聲道：「不錯，左兄弟，你快將其餘幾張翻
    出來看看。」

    　　左冰依言翻看，果然不出所料，正是那幾塊羅漢石的拓片。

    　　左冰喃喃地念道：「正統十一年周公明立，看來這字跡果然是出自周公明的親
    筆了。」

    　　四人心情都越趨緊張，左白秋緩緩說道：「錢老哥，那第三頁上寫的什麼？」

    　　錢百鋒依言翻過，一看之下，不由怔在當地。

    　　左白秋站得較遠，看不見那書冊上到底寫著什麼，這時見錢百鋒面上色變，一
    掠身過來，閃目一望，只見那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盡是奇形文字，一字不識。

    　　白鐵軍看了一看道：「看來，這好像是契丹文字。」

    　　左白秋點了點頭道：「不錯，想那周公明托駱金刀交付瓦喇太子，這上面自然
    是寫的瓦喇文字，這樣說咱們務必找一個能識瓦喇文者……」

    　　他一邊說，錢百鋒將那一冊書頁頁翻開，只見以後頁上全是怪形文字，一直翻
    到最後第二頁，全是如此。

    　　錢百鋒翻開最後一頁，陡然面上大變，脫口說道：「你看這是什麼用意？」

    　　只見那最後一頁上寫著歪歪斜斜幾行字，原來都是簽名的字跡。

    　　為首一人簽的是「周公明」三字，左方簽的是「楊陸」，右下方簽著「法雲」
    兩字，最後用墨筆畫一根禪杖。

    　　那四組字均顯而易見筆跡不同，分明是四個人簽寫上去，只見那「周公明」三
    字仍與封頁中字跡一模一樣，看來果是他親筆所寫。

    　　那「楊陸」兩字力透紙背，錢百鋒一眼便識，喃喃地說道：「這的確是楊大哥
    親筆所書。」

    　　白鐵軍只覺心中一顫，那「法雲」兩字居然也出現在這一書冊之中，可見那法
    雲當年參與此事極為深入了。

    　　錢百鋒皺著眉頭道：「這法雲也是少林僧人，當年他扮偽裝護送周公明到塞外
    戰場，這本書冊上竟又有他的名字？」

    　　白鐵軍指著那一根禪杖，緩緩說道：「這一個表記，乃是代表少林一門之掌。」

    　　左白秋嗯了一聲道：「這麼說來，這四個人--周公明、楊陸幫主、少林方丈以
    及法雲僧人當時一齊參與寫下這一本書？可惜咱們不識得瓦喇文字。」

    　　左冰說道：「這四個人現今均已不在人世了……」

    　　白鐵軍長歎一口氣，心中暗暗忖道：「周公明為北魏著人殺害，楊幫主二十年
    前北出星星峽一去不返，法雲僧人抱羅漢石自沉秦淮河畔，那少林寺也遭襲擊，方
    丈下落不明，卻不料這四個人的姓名在一張紙上同時出現。」

    　　左白秋想了一想，緩緩說道：「依現下情勢，這四人書名各出親筆，雖這書冊
    內容不能瞭解，但多半是說明一件什麼事，由四人共同署名，而且此事關係必然重
    大無比，否則楊陸，以及少林方丈均署名其上--」

    　　錢百鋒道：「咱們得立刻找尋一個懂契丹文的人，以我之見，仍繼續前行到了
    邊境，懂得契丹文的人一定很多，是隨便找來一人，他看了其中內容，難免會大驚
    小怪，或是傳揚出去，總是不妥。」

    　　其餘三人想了一會，也想不出什麼適當的方法，左白秋沉吟著說道：「只好到
    時候看情形辦了，總之這書冊中說的什麼，咱們務必知曉，繼續北行，四人若是一
    路，委實太過於顯目，雖不怕那魏定國如何，但最好仍是分為兩路，一前一後，行
    動之間也較方便。」

    　　錢百鋒和白鐵軍都一起點頭稱是，白鐵軍道：「晚輩仍和錢前輩一路前行如何
    ？」

    　　左白秋點了點頭道：「再過去一天的路程便接近那邊境地方了，說不會便會和
    魏定國方面有所接觸。」

    　　錢百鋒將那一本書冊妥當收在懷中，和白鐵軍一起上路走了，左冰望著父親說
    道：「咱們的運氣可真不錯了。」

    　　左白秋緩緩說道：「二十年就是等候這一天，這一冊書的秘密再能揭露，魏定
    國可真是無所遁形了。」

    　　談話之間，那錢百鋒與白鐵軍兩人已去得遠了，左冰望了望前面道路說道：「
    咱們也該動身了吧？」

    　　左白秋點點頭，兩人身形逐漸加快，在平原道上趕路，一直趕趕了一個多時辰
    ，只見前面有一個鎮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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