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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十八章　往事如煙】

    　　「遭遇最奇怪的，莫過於與巧妹解逅，唉，天下竟有這等怪事，這事不知如何
    了結。上回那華山鷹爪王中途攔劫我，看來多半也是將我認著他了，當時白大哥曾
    說京城有事發生，難道這事情與他又有關連？」

    　　他想著想著，不由得啞然失笑，一樁樁一件件事情，都鬧得無頭無腦，現在，
    他渴望地是見著白鐵軍，先解除心中疑團再說。

    　　他又想起昨夜山洞中的慘劇，那悲淒的氣氛現到現在還令人心寒不已，想到這
    裡，他順手摸出了懷中的那一本絹冊。

    　　昨夜在山洞中燭光昏暗，加之心情驚惶，根本就沒有仔細看過，這時翻開一看
    ，只見滿篇古怪文字，分明不是中原字跡，上面不時有圖案，錢冰看了看，不得要
    領，一路翻下去，翻到最後數頁，不覺目光一亮。

    　　忙仔細一看，只見在最後幾頁中，有一張上畫著一幅圖畫，那圖畫畫的是一個
    白布包，布包上端系以紅色帶條，中間是黑色的「天下第一」四字，這乃是一本書
    上錢冰唯一可以識得的四個字。

    　　錢冰怔了一怔，忖道：「這不就是上次白大哥所說丐幫幫主的信記麼，怎麼這
    本書上也有？上次白大哥問到這信記之時，神色之間甚是焦急，等會如能遇著他，
    一定將這幅畫給他瞧瞧，不知有何關連。」他連忙再翻下去，卻又找到「河南」兩
    字認得。

    　　他思索不出，便將絹冊小心收起，他曾目睹那一老兩少為爭這絹冊的慘局，他
    雖看不懂這冊兒，但卻也可猜到這冊兒定是十分珍貴重要的了。

    　　一路行來，慢慢的，城鎮在望了，錢冰將衣冠整理清潔，這時道上行人如織，
    不一會來到城門前。

    　　才一進門，他發現城中街道上來來往往的都是衣衫扎落的彪形大漢，分明都是
    武林中人物，心中不由暗暗吃驚。

    　　他隨便找了一家客棧歇息下來，這時客棧餐廳中坐的也全是武林人物，錢冰暗
    暗忖道：「看來京城是出了事了，白大哥上次預測的不錯，倒希望白大哥也來到城
    中。」

    　　他一走入廳中，大伙全都不由望了他幾眼，錢冰到不在意，緩緩走入內間去了
    。

    　　經過甬道的時候，有一個人正好迎面而過，那人突然呆了一呆，停下足，擋在
    錢冰身前。

    　　錢冰一怔道：「這位朋友……」

    　　那人頭上戴了一頂皮帽，壓得低低的，遮了一半面孔，錢冰看了看，實在認不
    出。

    　　那人道：「請問，青鳳崗在何處？」錢冰呆了一呆道：「我不知道啊——」

    　　他心中起疑，那人卻冷笑道：「黑魯爾現在在什麼地方？你從他那兒來的麼？
    」

    　　錢冰更是起疑道：「什麼？你是什麼人？」

    　　那人冷笑道：「朋友，不必裝蒜了，我在店門口候駕——」

    　　說完匆匆走開，錢冰呆在當地，他不明白這是怎麼一會事，緩緩走人房中想了
    想，反正無事，不如去看看倒底於什麼，順便在城中轉轉，看看碰不碰得上白大哥
    。

    　　心念一定，便走向店門，他心中毫不緊張，到是那人等得似乎有點焦急，見錢
    冰走了出來，忙道：「這邊走！這邊走。」錢冰上前一步道：「閣下到底何人，以
    我看多半是誤會。」

    　　那人摔摔手道：「等下再說。」

    　　他身形漸漸加快，不一會便來到城門，這時城月外匆匆走進一人，錢冰門目一
    看，忍不住大叫道：「白大哥！」

    　　那人正是白鐵軍，他見了錢冰，也是大喜過望，連忙越身過來，這時那人不由
    怔在當地，白鐵軍向他打量了一番，問錢冰道：「兄弟，這位朋友是誰？」

    　　錢冰忍不住笑出聲來道：「連小弟也弄不清楚——」

    　　那人冷冷一笑道：「廢話少說，快點走。」

    　　錢冰呆了一下，白鐵軍雙眉一皺道：「尊駕是什麼人？」

    　　那人冷冷抬起頭來，望了白鐵軍一眼道：「你最好少管閒事。」

    　　白鐵軍正待發作，錢冰插口說道：「這位朋友，你認錯人了。」

    　　他說得十分誠懇，那人似乎信了，但又搖了搖頭道：「這味道我決聞錯不了！
    」

    　　錢冰心中一震道：「什麼味道？」

    　　那人冷笑道：「紅粉霧的香氣，嘿嘿，天下獨一無二！」

    　　錢冰茫然道：「紅粉霧——」

    　　那人厲聲道；「黑魯爾在那裡？」

    　　他心情一急，那發出的漢語音調便有些不准，分明不是中土人士，錢冰驀然想
    起昨日夜晚那山洞中的紅色煙霧，他抬頭一望，只見那人雙目中閃出炯炯兇光，昨
    天晚上可怕的一幕又問上腦海，不由打了一個寒噤，吶吶作不出聲來。

    　　這時三人已來到城外，那人見錢冰面上神色大變。心中一急，怒吼道：「你，
    說不說！」

    　　右手一探，一把抓向錢冰脈門。

    　　錢冰吃了一驚，登時清醒過來，本能地向後一掙。嘶一聲，那人抓了個空，將
    錢冰袖角裂一縫。

    　　白鐵軍陡然大吼一聲，一步跨到兩人中間，右手一招，猛然平擊而出。

    　　那人只覺一股強勁絕倫的掌風直襲過來，他慌忙平封雙掌，只覺雙臂一重。整
    個身形生生被打出三步。

    　　他驚駭地注視著白鐵軍，白鐵軍這時正猛吸滿一口真氣，雙臂由外向內圈合，
    正待再發重掌。

    　　那人怪吼一聲，猛然一個轉身，飛掠而去，白鐵軍怔了一怔，錢冰道：「白大
    哥，讓他去吧。」

    　　白鐵軍回過身來，錢冰道：「白大哥，總算找到你了。」

    　　白鐵軍也是喜上眉梢，大聲道：「錢兄弟，我正掛念你呢。方纔這傢伙——」

    　　錢冰苦笑道：「這廝糊里糊塗的，連我也弄不清哩。

    　　兩人一齊回身走入城中，白鐵軍道：「錢兄弟，我有一個問題一直耿耿在胸。
    」

    　　錢冰暗暗笑道：「我瞞得你好苦。」口中道：「大哥請問。」

    　　白鐵軍道：「如此，咱們找一處偏僻所在。」

    　　錢冰見他說得沉重，兩人找了一處，席地而坐，白鐵軍道：「錢冰，你曾告訴
    我，你來自漠北。」

    　　錢冰點點頭道：「大哥，我正想告訴你有關小弟的身世。」

    　　白鐵軍吁了口氣道：「錢兄弟請快說。」

    　　錢冰歎了一口氣道：「白大哥，小弟自幼離家，在漠北一個塔中度了十年。」

    　　白鐵軍只覺全身一震，他顫聲道：「是……是不是落英塔？！」

    　　錢冰點了點頭，奇道：「大哥何以得知？」

    　　白鐵軍雙目圓睜道：「那……那塔中是否還住有一人？」

    　　錢冰點了點頭道：「是我大伯，白大哥，你怎麼——」

    　　白鐵軍啊了一聲道：「錢兄弟，你上次曾親口告訴我，你和那錢百鋒毫無關連
    ……」

    　　錢冰笑著搖了搖頭道：「是啊，小弟根本不認識什麼錢百鋒——」

    　　他猛一抬頭，只見白鐵軍滿面都是驚惶、緊張之色，額際汗水一滴滴滲出他，
    不由大吃一驚：「大哥，你……你怎麼了？」

    　　白鐵軍怔怔地望著他，錢冰被他看得呆了一呆道：「大哥，你怎麼知道那塔中
    尚有一人？」

    　　白鐵軍忽然仰天長吸一口氣，勉強抑止感情，一字一字；道：「那日在少林寺
    中，銀嶺神仙薛大皇曾親口相告，漠北落英塔中住的是錢百鋒那魔頭！」。

    　　錢冰咦了一聲：「這就怪了，只有大伯一人住在塔中十年有餘——」

    　　白鐵軍呆了一呆，陡然一個念頭閃過他腦際，他大聲道：「錢兄弟，敢問你大
    伯姓氏名諱？」

    　　錢冰啞然一笑道：「大伯姓錢——啊——你說他就是錢百鋒？」

    　　白鐵軍怔了一怔，錢冰道：「說來也令人好笑，十年以來，小弟只知大伯姓錢
    ，他的名號小弟一點也不知曉。」

    　　白鐵軍雙目之中充滿著驚奇以及機智，他不住地沉思著，錢冰也默然不語了，
    他似乎也開始懷疑大伯神秘的身份。白鐵軍歎了一口氣道：「錢兄弟，我說故事給
    你聽。」

    　　錢冰知道他要說的必定與一切疑惑有關，連忙傾耳側聽。

    　　白鐵軍道：「二十年前，江湖中忽然出現一個人，這個人便是錢百鋒，他功力
    之高，據說已然超凡入聖，別說其他，單說他當年孤身闖武當山如入無人之境，所
    以不到半年，他的聲名已然轟轟烈烈傳開了。

    　　「那時江湖中自久所傳的南北雙魏、東海二仙，及鬼影子因極少出現江湖，是
    以錢百鋒的名頭，大有超而過之的趨勢．

    　　「主要的還是因為錢百鋒嗜殺，不論是黑道，白道人物。只要碰到他，一不順
    眼就下毒手，真是名符其實的煞星，那一陣武林中真是鬧得雞犬不寧，只因錢百鋒
    功力委實太強，眾人都措手無策。

    　　「……當時江湖上各大宗派掌教，曾一齊到少林山上集會，想要能除此大禍，
    但少林前輩高僧卻當眾卜了一卦，說錢百鋒氣數未盡，乃是百年怪傑，而且日後具
    有巨大轉變的可能，眾人才暫時罷休。

    　　「錢百鋒仍是我行我素，當時武林中另一勢力正積極興起，便是所謂的丐幫。
    」

    　　白鐵軍說到這時，鐵冰只覺心中怦然跳動，只聽他繼續向下說，也許是上天的
    安排，埋藏已久的秘密逐漸要揭露了。

    　　原來那時候丐幫的幫主姓楊名陸，端的是一個正直的英雄，丐幫弟子在他率領
    之下，劫富濟貧，仗義行俠，聲名一天天壯大起來。

    　　這主要的原因還是楊老幫主功力奇高，有一日楊老幫主率領兩個弟子到山東境
    內辦事，偶然風聞錢百鋒正在泰山山嶺。

    　　楊老幫主思索了整整一夜，下了決心以丐幫的聲譽為賭注，帶了兩個弟子上泰
    山準備一會錢百鋒。

    　　那一日傍晚，三人行走累了，在泰山山麓一家小店中歇息，三人正吃喝間，小
    店中來了一人。

    　　那人看楊幫主及兩個弟子一眼，便拱了拱手，加入食局。

    　　楊老幫主見他對自己三人衣衫樓樓卻不嫌厭，心中便生好感，加之那人口才極
    好，而且見識淵博，說東道西樣樣精通，過了一會，三人都成了他的聽眾。

    　　話談投機，酒也越飲越多，人越說越是起勁，後來話題一轉，那人談到武林人
    物上去了。

    　　那人對武林人物的觀念極端偏激，語出驚人，連說數語，竟然全是仇恨、歧視
    。

    　　三個丐幫弟子都是為人正義，何曾聽過這等偏理，不由一齊勃然色變。

    　　那人話鋒一轉，開始攻擊當時武林正派人物，個個被他罵得一文不值。

    　　這時各人都有三分酒意，一個弟子冷笑道：「說起敗類，武林之中當推錢百鋒
    第一。」

    　　那人砰地將手中碗打在地上道：「何以見得？」

    　　那弟子只覺酒意上勇，哈哈笑道：「你窮兇個什麼？錢百鋒這王八蛋是你什麼
    人？」

    　　那人一言不發，右掌一伸，平空就是一拳，那丐幫弟子雙掌一封，只聽呼地一
    聲，竟被打了一個跟斗，連人帶板凳一齊摔在地上。

    　　那丐幫弟子功力在丐幫之中算得上十分深厚的一個了，不料一觸之下，分明相
    去太遠，其他兩人登時都被驚得呆了。

    　　楊老幫主呼地一掌拍在桌上，只震得碗筷亂跳，大聲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

    　　那人冷笑不語，猛地一掌平推而出。

    　　他掌勢才起，刺耳尖聲大作，楊老幫主為之色變，右掌一沉，迎面推掌，兩股
    力道一觸兩人都震了一震。

    　　那人滿面驚色，咦了一聲，猛地左掌一翻，倒撞而上，楊老幫主原式不變，迎
    面而上，一觸之下，各人又自一震。

    　　那人面色陡然發青，他雙目一眨不眨注視著楊幫主，一旁兩個丐幫弟子都看呆
    了，只因那人的功力深厚簡直不可思議。

    　　那人看了一回，忽然伸手端起一酒壺，對著嘴猛喝了一大口，砰地將壺擲在地
    上，猛然雙手一釽，將滿桌酒食完全翻倒一邊，這一剎時間他的面上竟然現出青氣
    。

    　　楊老幫主緩緩站立身來，人猛吸一口氣，雙掌一劃，在胸前一停，迅速向外疾
    硼。

    　　驚天動地的內力如潮而勇，楊老幫主疾吼一聲，雙掌平平推將出去，兩股力道
    一觸，卡卡數聲，地上竟裂開好大一片裂縫來。

    　　楊幫主身形生生被擊向後倒退三步，那人卻雙足釘立動也不動。

    　　兩個丐幫弟子驚呆了，忙一前一後將那人夾在中間，過了一會，那人突然哇地
    一口鮮血，原來他將楊陸震退，自己持強不退，但楊陸拳力實不在他之下，他勉強
    相迎，自己卻受了內傷，他吐出一口血後，卻哈哈大笑起來，對楊幫主道；

    　　「服了，服了，閣下乃在下生平第一對手！」

    　　楊幫主雙手抱拳道：「在下楊陸，敢問——」

    　　那人點點頭道：「原來是楊幫主，內力無怪如此沉重，在下錢百鋒！」

    　　楊幫主早就猜到了，但仍忍不住失色道：「久仰大名。」

    　　錢百鋒哈哈大笑道：「楊幫主這個朋友，錢某是交定了。」

    　　楊老幫主瞧他面色誠懇，而且性子直爽，見識淵博，的確是人間奇才，但只是
    他聲名太壞，供了拱手，當時僅談談敷衍過去了。

    　　但是那錢百鋒卻將楊老幫主視作他生平知己。楊幫主見他如此，也不便多言。

    　　這件事發生半年。正值明代中葉，國勢日衰，外患開始入侵，邊境地方的居民
    不堪其苦，武林中有血性的人都知以抗敵為己任，無奈兵疲馬勞，外族勢力一日一
    日南侵中原。

    　　明英宗年間，一個震驚武林的事發生了。

    　　北方瓦刺人入侵，兵力強大，明朝邊境的守軍不堪迎擊，瓦喇人勢如破竹，情
    勢一天天緊張起來。

    　　朝廷重臣有的主戰，有的主和，英宗親自請出宗仁，希望能有以指示，結果最
    後決定御駕親征。

    　　在這同一時候，武林中也鬧得滿城風雨，只因那錢百鋒在半月之間連殺三個武
    當弟子，但武當掌教真人適與半年前去世，正由二代弟子天玄道人繼掌大局。

    　　天玄道人是武當百年奇才，年方弱冠就曾闖到武當「試道關」最後一關門前，
    由前任掌門親自啟關。他在關內面壁十年，接掌武當掌門那年方三十出頭，但功力
    之深可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接到武當弟子連遭不幸，不由大怒，立刻在武林中傳開，要那錢百鋒半個月
    內上武當一趟。

    　　當年各大宗派的人早就有此打算，但因少林神卜高僧預言作罷，這時天玄道人
    採取行動，立刻就有人響應。

    　　響應的最熱烈的推點蒼的掌門人天下第一劍卓大江師兄弟，他們倆人一聽到消
    息，立刻從點蒼山趕到武當。

    　　這天下第一劍卓大江自掌點蒼一門以來，點蒼派盛名一日千里，只因卓大江一
    手劍法委實高深，他的名頭當時還在武當、少林之上，加之他常年行快江湖，和他
    交手的人。從未超出十招，是以有「天下第一劍」之稱。

    　　除了卓大江師兄弟外，還有一個人也趕到武當，這人便是江南太極拳的主持人
    簡青了。

    　　武當派得此三人之助，實力之強，就算是陸地神仙上山，也討不了好處，江湖
    上人登時紛紛猜測，想那錢百鋒必然不敢闖出。

    　　半個月限期眨眼即到，那限期最後一天，有兩個人連袂上了武當。

    　　兩個人都是四旬左右的中年，他們來到武當道觀前，天玄道人出迎道：「不知
    兩位上山有何見教？」左邊一人仰天大笑道：「你便是天玄道人麼？」

    　　天玄道人心中暗驚，忖道：「多半是那錢百鋒駕到了。」

    　　口中卻淡然稽首道：「貧道天玄，敢問施主可是姓錢麼？」

    　　那人點點頭道：「在下錢百鋒和這位大哥赴的來了！」

    　　天玄道人哼了一聲，心中卻暗暗吃驚，瞧那錢百鋒對身邊個漢子分明客客氣氣
    ，不知他從何處找來這樣一個人助拳？錢百鋒指了指身邊的漢子道：「這位是楊陸
    楊幫主！」

    　　這「楊陸」兩字一出口，天玄道人忍不住大驚失色，須知當時丐幫名聲之盛，
    穩居武林第一，那楊陸幫主的名頭不在錢百鋒之下，這一下兩人雙雙駕到，若是那
    楊陸助錢百鋒一臂之力，自己這一邊就有危險了。

    　　他當時想了一想，冷笑道：「久聞丐幫俠名，楊幫主竟甘助紂為虐？」

    　　楊陸哈哈大笑起來，他指著錢百鋒對天玄道人道：「錢老弟特別請楊某來，咱
    們有一個建議！」

    　　天玄道人怔了一怔，但也不便多問，稽首道：「如此，先請入內詳談。」

    　　三人一齊進入純陽觀中，只見大廳當中有三個人站在一排，正是卓大江、何子
    方及簡青。

    　　錢百鋒四下看了一看，面含冷笑，他經過卓大江身前，突然右手疾轉，一把抓
    向卓大江腰間劍柄。

    　　卓大江大吼一聲，只見他右手漠糊一閃，比錢百鋒快了一步，一把握著劍柄，
    猛然拔劍，橫掃，錢百鋒只覺自己身形才動，對方劍光已密繞週身，而且刷刷反攻
    而出，忍不住叫了一聲：「好劍！」身形向後疾退，那楊陸大叫道：「錢老弟！」

    　　錢百鋒對那楊陸甚為聽從，立刻收招後退，楊陸對卓大江抱拳一禮道：「這位
    必是天下第一劍卓大俠了，果是名不虛傳，在下楊陸——」

    　　三個人都吃了一驚，忙一齊回禮。

    　　楊陸道：「今天楊某陪錢老弟上山來，卻是為了求各位一事。」

    　　天玄道人驚道：「什麼？」楊陸道：「楊某斗膽求道長，錢老弟與武當過節暫
    時擱一邊。」

    　　天玄道長怔了一怔，正自沉吟如何應付，那楊陸又道。「只因咱們江湖之人，
    但也應以國家，救民為重，私人恩仇為次。」

    　　他這句話說得正義凜凜，那簡青登時便道：「楊幫主說得是！」

    　　天玄道人也不便多說，楊陸又道：「北方軍情日日吃緊，皇上已定御駕親征，
    楊某之意，不如協心同力，去打瓦喇人去！」

    　　卓大江刷地將手中劍插入長鞘，大聲道：「楊幫主，咱們走！」

    　　楊陸拱了拱手道：「卓大俠，簡大俠重義明理，楊某欽佩不已。」

    　　他轉過臉來對天玄道人道：「道長請示意。」

    　　天玄道長本是年輕人，血氣方剛，對這種國家觀念最為熱烈，心中早就躍躍欲
    試了，但他乃是一門之尊，不可隨口出言，是以沉吟不下，這時楊陸再問，忍不住
    就點頭稱善了。

    　　楊陸哈哈一笑道：「各位都是中原武林的代表，一言九鼎，我叫化頭兒還擔心
    什麼，咱們說走就走，皇上據說已出征兩三天了！」

    　　天玄道人突道：「這位錢百鋒錢施主也會會殺敵麼？」

    　　錢百鋒臉色登時變了，冷笑道：「天玄道人，你這話是什麼用意？」

    　　天玄道長冷然道：「貧道只聽說錢施主殺的是中原武林同道……」

    　　錢百錢大怒，正待發作，那楊陸忙搶過身來，一面連施眼色，止住錢百鋒，一
    面道：「道長此言差了。」

    　　天玄道長怒道：「楊幫主之見如何？」

    　　楊陸道：「須知這次計劃的發起人便是錢老弟！」

    　　天重道長啊了一聲，楊陸又道：「當初道長尚未傳下這半月約會的消息，錢老
    弟有一天突然來找楊某，和楊某相商此事，當時楊某因內人生了一個兒子，沒有外
    出奔走，所以在家——」

    　　卓大江插口道：「恭喜楊幫主了。」

    　　「當時咱們商定的結果是由兄弟率敝幫幾個高手，錢老弟。一齊出敵，但總覺
    力有不及，是以遲遲不能作定。這時忽然聽著道長傳下的消息，錢老弟靈機一動，
    不如乘機如能勸動各位幫忙，成功機會大增——」

    　　天玄道長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楊陸又道：「道長還有事務未了，咱們先行，到下山等道長一日如何？」

    　　天玄道長搖頭道：「咱們一同走吧。」他們都是極重義氣之人，立刻動身啟程
    。

    　　在一路上傳來的全是前方的兵敗消息，御駕親征雖激厲士氣，但終就兵薄不及
    對方，連英宗親率軍隊都被困住，瓦喇大軍困困緊逼，呼出要生擒明朝皇上的口號
    。

    　　一行人聽了心急如焚，飛快趕路，到了山東境丐幫總舵，楊幫主忙趕回去想我
    找幾個幫手，那知在這幾天內，楊幫主離家上武當山，家中竟出了大事！

    　　那時丐幫幫主手下有五員大將，排行第二的是湯奇，再下去是王竹公、梁貫雲
    、方永雨以及雷如群，楊陸等一行人因急於趕路．一路上對江湖傳聞不十分留心，
    這一踏入境，竟傳出丐幫總舵被挑了。

    　　楊陸登時呆住了，他對天玄道人說：「這世上沒有人能隻身對付得了丐幫總舵
    的，除非是那傳聞中的兩仙雙魏出世了，看來傳聞必然有誤。」

    　　但他心中仍是焦慮不已，趕到家中一看，只見本門緊閉死氣沉沉，登時心便涼
    了一半。

    　　那錢百鋒性子較急，伸手一震，那木門應手開了，只見一個漢子當門而立。

    　　楊陸顫聲道：「湯二弟他……他們……」

    　　「湯二弟怔怔地望著幫主，忽然雙目中流下淚來，楊陸看見那兩行淚珠，就知
    一切都完了，他呆呆地站著，似乎連踏進家門的勇氣也沒有了。」

    　　錢百鋒身形一掠，一把抓著湯奇的手臂道：「是什麼人幹的？」

    　　湯奇轉眼一看，看清了錢百鋒的面孔，忽然大吼一聲道：「錢百鋒，你還敢回
    來嘛？」

    　　他雙手一掙，身形向後倒掠開來，猛然雙掌齊出，直打錢百鋒胸前死穴！

    　　錢百鋒呆了一呆，雙手本能一橫，將湯奇內力化開，那楊陸突然清醒了過來，
    大吼一聲道：「住手。」湯奇收住了手，楊陸問道：「湯二弟，你將經過說明吧。
    」

    　　湯奇滿面仇怨地注視著錢百鋒，他開口道：「幫主去後第二日，突有一幪面人
    夜襲，當時五個兄弟除了方五弟外，其餘，為了等候幫主消息，都在家中。那人功
    夫奇高咱們起初尚不知深淺，先單獨出戰，那人好毒的手段，梁四弟飛上屋頂，和
    他交手三合，竟被他重手擊斃！」

    　　楊陸聽得臉上肌肉搐一下，湯奇繼續道：「王三弟聽見梁四弟悶哼一聲，心知
    逢了勁敵，飛身出來，一上手便是重手法，他當時見梁四弟倒在屋瓦上，不知已然
    絕命，否則一定會招呼咱們一齊上的，那人和王三弟交手十合，忽然連發三招，王
    三弟勉強招架二招，大吼一聲，被點中關元穴道，一身內力被廢掉了。這下我和雷
    六弟才知逢上生平大敵，兩人一齊上屋迎戰，那雷六弟的拚命招式幫主是知道的，
    咱們一上手便捨命出招，那人卻一招一招接了下來，而且出手之重，生平未見，月
    光下那人面罩黑布，一股說不出的陰森的感覺。咱們越打越是心慌，那人突然發三
    拳，天啊，那三拳一出，好似有一種死亡的威協隨之而出，我一疏神被拂倒一邊，
    那人身形好比急箭，一閃進入內室，我拚命爬起身來，打出燕尾金鏢，那人反手一
    掌，不但掃開金鏢，雄厚內力將雷六弟身形逼退好遠，然後，我聽到夫人的慘叫，
    嬰兒哭啼，那人身形一閃，又上了屋頂，手中抱著剛生不到十天的嬰兒。」

    　　眾人聽到這裡，只覺那悲慘氣氛，都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楊陸滿面淒滄之色
    ，但雙目光芒清澄，絲毫不見混亂，眾人卻不由暗暗歎服。

    　　湯奇道：「那人站定了，我大叫問他是何人，他哈哈大笑起來，好一會他沉聲
    道：『聽過錢百鋒這名字麼？』我只覺冷汗濕透手心，雷六弟虎吼一聲，那人冷笑
    道：『告訴楊陸，他若想要這孩子兒，就別干涉軍務大事！』他說完這話便走了，
    雷六弟急呼一聲便緊緊追去，我一把沒有攔住，他越跑越遠，我只覺一陣絕望，倒
    地便昏了過去！」

    　　楊陸呆呆站著，他此時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他轉過頭來望望天玄道長，卓大江
    等人，忽然他目光一轉，大聲道：「道長，咱們動身走吧！」

    　　天玄道長歎了一口氣道：「楊幫主，咱們幾人去就成了，你還是留下的好。」

    　　楊陸面色一沉，偏過頭對湯奇道：湯奇道：「軍兒好得很——幫主！你……」

    　　「湯二弟，為兄此次去了，不知如何時可回，咱們丐幫的基業，難道就毀了不
    成？」楊陸道。

    　　湯奇驚出一身冷汗，道：「萬萬不可！」

    　　楊陸道：「軍兒天生異秉，內力之深已得全部真傳，但他究竟只有六歲，你—
    —你要好好撫養——」

    　　湯奇只覺雙目一熱，忍不住淚水下流道：「幫主，你放心……」

    　　楊陸環目一視，他沒有勇氣再踏入那矮小的木屋，縱然他豪情萬丈，但突驚如
    此慘變，妻亡子散，數十年來苦心經營的基業竟然毀於一旦，他只覺心頭有一種說
    不出的怨憤，天玄道長他們又能說什麼呢？沉默著，沉默著，湯奇只覺得淚水迷茫
    中，老幫主好像是一個神仙巍巍地站著，天玄道人慘然的面色，錢百鋒恨驚兼而有
    之，卓大江等人沉重無語那表情，那種表情就是再過十年，也是歷歷如在目前！

    　　楊陸忽然仰天大笑起來：「錢老弟，若不是這幾日你我寸步未離，你幾乎又背
    上了黑鍋。」

    　　錢百鋒待要說幾句話．但只無言地搖了搖頭，楊陸冷笑。一聲道：「國破則家
    亡，大丈夫為國犧牲性命均在所不惜，何況一——何況——」

    　　他揮了揮手，強作精神。大聲道：「錢老弟，道長，卓大俠，何大俠，簡大俠
    、咱們上路吧！」

    　　一行人默默地走遠了，走了，湯奇只覺沉重的責任壓在肩上，他緩緩走入屋內
    ，帶起「軍兒」，淒淒涼涼地離開丐幫總舵。

    　　楊幫主卻是一去不返了，一晃二十年，這秘密卻仍未揭露。

    　　白鐵軍說到這裡，不由歎了一口氣，錢冰望著他滿面淒愴的神色，低聲道：「
    大哥，你就是那『軍兒』？」

    　　白鐵軍點了點頭道：「這年我在大漠，是一個孤兒，楊幫主路過時將我救了，
    唉……」

    　　他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由得又是一陣心酸。

    　　錢冰道：「原來大哥與丐幫關係如此密切。」

    　　白鐵軍道：「師父收留我時，膝下尚未有子，他待我極好，在三歲時收我為義
    子，天天教我內功心法。」

    　　錢冰點了點頭，他從懷中摸出那本書：「大哥，這裡有一幅圖畫。」

    　　說著翻開那頁，白鐵軍看見那丐幫幫主的表記，不由吃了一驚，錢冰將得到這
    本冊的經過告訴自鐵軍，但那書上的文字兩人一字不識，看了半晌，不得要領。

    　　白鐵軍不住苦苦沉思，錢冰歎了一口氣道：「可惜那一老兩少都死於非命，否
    則咱們可以問問他們。」

    　　白鐵軍搖了搖頭，錢冰道：「大哥，這些日來，關於那羅漢石，你有否發現？
    」

    　　白鐵軍被他一言提醒道：「對了，錢兄弟，那羅漢石我又找著了一塊！」

    　　錢冰喜道：「石上刻的是什麼？」

    　　白鐵軍道：「這不是少林山上的。唉，為了找這石頭，我費了不少心力哩！」

    　　他想到父親和自己的身世，登時話都說不出了。

    　　錢冰到沒有注意這些，他問道：「大哥，那石上刻的什麼字？」

    　　白鐵軍道：「那石頭的右上方刻了一排字，是大明正統十二年。」

    　　錢冰道：「果然不出所料，大約是說那周公明在這一年刻下這塊碑的！」

    　　白鐵軍點了點頭道：「但是，並沒有看出什麼頭緒。」

    　　錢冰道：「唉，這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白鐵軍默然不語，好一會，他問道：「錢兄弟，這幾日你找著那簡青了麼？」

    　　錢冰道：「找著了。這幾日小弟曾遇見了一個女子——」

    　　說著便將在江上邂逅銀髮婆婆及那少女遇險之事都說了，當日他追尋銀髮婆婆
    不已，回到江邊時那少女已被架走了，這事他始終耿耿於懷。

    　　白鐵軍聽他說完，心中一動道：「那架走少女的漢子是否身材矮胖？」

    　　錢冰點點頭，白鐵軍又問道：「那少女模樣很美麗，年紀又只有十七八歲，身
    著黑衣——」

    　　錢冰連連點頭，驚道：「大哥，你——怎麼知道。」

    　　白鐵軍笑了笑道：「我在路上已遇上他們了。」

    　　錢冰道：「啊？那少女怎麼了？」

    　　白鐵軍便將經過說了，錢冰聽那少女被白大哥救出險境了，不由噓了一口氣，
    心中登時輕鬆起來。兩人又談了一會，錢冰沉吟了一會道：「大哥，小弟有一言相
    問。」

    　　白鐵軍點點頭，錢冰道：「大哥方才曾疑心小弟與錢百鋒有所牽連那時面上神
    色很為惶急，不知——」

    　　白鐵軍啊了一聲道：「只因——只因這二十年來，江湖上有一個傳聞，錢百鋒
    乃是害死楊老幫主的人！」

    　　錢冰驚呼一聲，白鐵軍接著道：「那次的故事，我只知道到楊幫主出征的為止
    ，以後的變化我便一無所知了，如果這傳聞為真，那錢百鋒便是丐幫第一大敵，所
    以……」

    　　錢冰道：「你怕小弟與他有什麼親屬關係？」白鐵軍點了點頭，錢冰道：「大
    哥，小弟的確不知道錢大伯的姓名。」

    　　白鐵軍點點頭，錢冰接著道：「但是，方才小弟又想了一想，那大伯十成便是
    大哥所說的錢百鋒！」

    　　白鐵軍默在不語，錢冰道：「試想大伯叫我出來傳信，所傳的人是天玄道長，
    卓大江師兄弟，及那簡青，過些人都是當年當事人，是以大伯也必就是錢百鋒了，
    而且，小弟自幼和他同住，大伯的功力甚深，他無事便傳授小弟練氣之方，現在想
    起來便是內功心法了。」

    　　他看了看白鐵軍，沉吟了半晌才道：「大哥，我有一個感覺，錢大伯決非害死
    楊幫主的人。」

    　　白鐵軍心頭一震道；

    　　「什麼？」

    　　錢冰道：「必是事出誤會。錢大伯的性情小弟知之甚深，早先幾年，他尚為人
    孤獨，在塔中常常長吁短歎，蹩眉苦思，當初我甚為怕他，這幾年來他性情漸變和
    靄，處處流露出慈祥的天性——」

    　　白鐵軍道：「據湯奇說，他也不敢相信那錢百鋒便是殺害楊得主的兇手，二十
    年以前，他在江湖中兇名遠揚，唯一的朋友便是楊幫主，他對楊幫主確是一番真情
    ，咱們為這件事會問了天玄道人不得要領，上次問那何子方，他也含糊其詞，這個
    秘密，不知何時才可知曉。」

    　　錢冰卻道：「白大哥，我想這件事錢大伯應當知之甚清，錢大伯就要來江南找
    那簡青，咱們遇上他後，便可問問了。」

    　　白鐵軍啊了一聲道：「如此最好。」

    　　白鐵軍想了一想，忽然正色問道：「錢冰，你自幼住在塔中陪那錢大伯，是如
    何的安排？」錢冰微微一笑道：「家父自幼便命小弟如此，大哥，小弟瞞了你好久
    了，小弟姓錢，乃是想到錢大伯，信口亂編的。」

    　　白鐵軍啊了一聲道：「錢——兄弟？」

    　　錢冰笑了笑道：「小弟不姓錢，小弟姓左！」

    　　白鐵軍呆了一呆，錢冰道：「家父左白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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