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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 骨 殘 肢

    　　　　　　　　　　　    【第六十七章　患難夫妻】

    　　左冰想了想道：「你能肯定駱金刀已死了麼？」

    　　凌姑娘柔聲道：「如果駱金刀沒有死，這便是敵人奸計，咱們明知奸計，為什
    麼一定要自投羅綱？」

    　　這是她藏在心中已久的話，只是她見左冰對此事極是凜重，是以一直藏在心中
    不敢說，這時卻覺四周危機重重，再也忍不住說了出來。

    　　左冰道：「此事關係家父一生名譽清白，我豈能不去？」

    　　他才說完，只覺手中一緊，一支又滑又膩的小手緊緊握住他，一股熱流再沖而
    上，那凌姑娘柔聲道：「咱們得千萬小心。」

    　　左冰點點頭，兩人伏身潛進，那凌姑娘輕身功夫極佳，緊緊隨在左冰身後，行
    進間毫無聲息。

    　　又走了一會，只見前面立著一塊木牌，左冰湊進一瞧，卻是看不清楚上面字跡
    ，他正要伸手去拔，凌姑娘低聲道：「大哥小心。」

    　　左冰一怔，只見凌姑娘從懷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之中，閃閃發著柔光。

    　　凌姑娘上前，將手中之物在木牌上擦了兩下，當下臉色一變道：「好險！好險
    ！」左冰低聲問道：「什麼？」

    　　凌姑娘將手中之物交給左冰低聲道：「這是千年香鯨內丹，是驗毒解毒至上寶
    貝，你瞧瞧剛才這丹珠流光四射，現下如何了？」

    　　左冰伸手接過，只見那丹珠只有黃豆大小，此時果真是黯然無光。

    　　凌姑娘道：「此牌有劇毒，咱們差點著了道兒。」

    　　左冰心中大是慚愧，他起先還怕這姑娘跟來誤事，卻未想到如非這姑娘機警，
    一上來便差點吃了大虧。凌姑娘道：「你看清楚這木牌上字跡麼？」左冰搖搖頭道
    ：「我運盡目力，但天光太暗，什麼也看不見。」

    　　凌姑娘輕輕一笑道：「我卻有法寶。」

    　　她邊說邊從懷中又取出一物，登時兩人立身之處都亮了起來，左冰注視那木牌
    ，只見原來是個路標，上面鮮紅地畫了一個骷髏頭，寫了一行字：「死亡之路。」

    　　左冰輕輕哼了哼道：「死亡之路，那倒也不見得。」

    　　忽然心中想起一事忙道：「你快將這玩意兒收起，不然敵暗我明，更易著了敵
    人道兒。」

    　　凌姑娘道：「大少爺，如果待你想起，只怕敵人早已下手，此處四周野草茂密
    ，我這明珠放光不過方圓三尺，你緊張作甚？」

    　　左冰訕訕一笑，凌姑娘收起明珠，左冰要還她那千年香鯨內丹，凌姑娘搖頭道
    ：「你收著吧！日後總有用處！」左冰想了想道：「還是你收到身旁的好！」

    　　凌姑娘道：「我還有好幾枚哩！你推辭做甚？」

    　　左冰想到一句話：「其實你收著也是……」

    　　剛剛說了一半，只覺此時危機重重，實在沒有心思再說什麼俏皮話便住口了。

    　　凌姑娘卻追問道：「你怎麼話說了一半又收回，鬼鬼祟祟地像個什麼男子漢大
    丈夫。」

    　　左冰微微一笑道：「我說了姑娘可不准生氣。」

    　　凌姑娘心中一想，脈脈含羞，但她隨時隨刻都想聽左冰講些心中之話，當下不
    顧羞澀，柔聲又逼了一句道：「我怎會生你的氣？」

    　　左冰溫柔地道：「我說這寶貝兒收在你身旁，和收在我身邊還不是一樣的麼？」

    　　凌姑娘心中早就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來，但聆聽這俊美男子如此多情的說著，
    當下心中顫動不已，握著左冰的那支手更緊了。

    　　凌姑娘嫣然一笑附耳低語道：「你知道便好！」

    　　左冰一振精神，緊張之心微去，對凌姑娘道：「多虧姑娘細心，我此刻想起來
    實在慚愧。」

    　　凌姑娘輕輕哼聲道：「你一路上來，一直後悔不該帶我這個累贅是不是，我好
    心不得好報，現下卻又如何？」

    　　左冰訕訕道：「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凌姑娘一聳鼻又道：「你知道便好！」

    　　左冰沉吟一刻道：「咱們與其偷偷摸摸去倒不如在搖大擺前去，反正是去蹈陷
    阱，卻又能怎的？」

    　　凌姑娘想了想道：「你說得也有理！」

    　　左冰凌姑娘長身而起，順著那木牌所指途徑，施展輕功踏草而行，行走如風，
    卻都是屏氣凝神，一絲不敢大意。

    　　兩人在草葉中行了一會，忽然前面一亮，兩人連忙隱身，只見地勢已是開朗起
    來，原來已到了小山山頂，那山頂卻是一塊方圓數十丈的平地，稀稀落落長了幾株
    大樹，其中一株樹上掛了一盞孔明燈，將四周照得有若白晝。

    　　那掛燈大樹之下，一對石兒石凳，坐著兩位老人，正在聚精會神對奕，左冰瞧
    了一眼，心中陡然一震，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兩上老者似乎全副心都在對奕苦思，並未發覺左冰及凌姑娘一起上了山。

    　　凌姑娘輕輕向左冰招手低語道：「咱們藏起來，索性給他們來個捉迷藏。」

    　　左冰伏身而行，走近凌姑娘藏身草葉之中，凌姑娘又道：「這個老者不知是何
    路數，反正都不是好東西，咱們想個法兒耍他倆人一下。」

    　　左冰心中一直跳動不已，半天也不能平靜，凌姑娘講的話根本便未聽進，凌姑
    娘何等機警，當下一怔，低聲問左冰道：「你認得這兩人是不是？」左冰聲音更低
    道：「那靠左邊的人便是名滿江湖的駱金刀。」

    　　凌姑娘也是吃了一驚低語：「駱金刀當真沒有死？」

    　　左冰茫然應道：「我可不知道，那右邊的人你道是誰？」

    　　凌姑娘睜大眼睛，心中茫然不解，左冰沉啞的聲音道：「那右邊的老者，正是
    家父！」

    　　凌姑娘一聽，幾乎叫了起來，半晌道：「原來……原來……他老人家便是……
    便是武林中最神秘的左老先生！」

    　　左冰道：「我心中虛得緊，姑娘你有何高見？」凌姑娘想了想低聲道；

    　　「你再瞧瞧清楚。」

    　　左冰附耳道：「錯不了！」

    　　凌姑娘閉目苦思一會，兩人同時道：「有詐！」

    　　凌姑娘道：「如果是令尊與駱金刀對奕，咱們在此說話雖低，能逃出兩位前輩
    之法眼麼？」

    　　她聲音故意提高，左冰點點聲道：「我上去探探虛實。」

    　　凌姑娘道：「咱們先投個石子去探探。」

    　　左冰順手摸到一塊小石，右手雙指一彈，那石子挾著一縷突風直往「駱金刀」
    面門襲去，他雖知有詐，但心仍存偏心，先找那「駱金刀」試試。

    　　那石子疾若強矢，「駱金刀」仍是分紋不動，砰的一聲，石子正擊面門，反彈
    得老遠。

    　　左冰心中恍然大悟忖道：「原來是兩尊石像，但這雕像之人，手工之巧，也是
    一代高匠了。」

    　　他大叫一聲道：「姓楊的，你還有什麼詭計快施出來，在下既來之豈會畏縮了
    ？」

    　　他喊完四周卻是寂靜一片，左冰微一沉吟，當下大步向前而去，凌姑娘急叫道
    ：「且慢！」

    　　左冰回頭，只見凌姑娘拔出長劍上前，示意他也出劍，左冰刷的拔出「魚腸」
    短劍，兩人一步步走向那兩尊石像，目觀四方，卻是未發現半點可疑之處。

    　　兩人走到離石像五尺左右，突然間那石像一沉，嚓嚓聲大起，兩人只覺眼前銀
    光亂閃，滿天暗器直往兩人襲來。

    　　左冰一抖劍，運起內勁呼呼揮了幾個大圈，那漫天晴器或是紛紛墜地，或是無
    影無蹤，但事起陡然，一時之間也是手忙腳亂，那凌姑娘更是狼狽不堪，長袖已被
    飛刀割去一截。

    　　左冰長噓一口氣，劍子在空中又劃了幾下，漫天卻是絲絲劍氣，那一對石像中
    暗器已然放盡，機簧一陣連響之後，忽然徐徐下陷。

    　　左冰一鬆氣，沙沙之聲大作，那劍上所吸的暗器都墜落下來，凌姑娘咋舌道：
    「好厲害的詭計，好厲害的『先天劍氣』。」

    　　左冰豪邁地道：「倒底還是『先天劍氣』厲害些？」

    　　凌姑娘向他扮了一個鬼臉，心中那時沉重已極，這路上處處都是死亡陷阱，而
    左冰又勢在必行，除了加倍小心，實在別無他法。

    　　左冰上前，只見石兒上橫放一個棋盤，上面放了幾十個棋子，那時並無縱橫方
    格，棋盤正中，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左白秋、駱金刀死此樹下。」

    　　左冰勃然大怒，一運勁，彎身揮劍幾上棋字跡刮去，那劍尖才一碰棋盤，驀然
    一陣劍風，每枚棋黑白棋子之內，都射出一把細若牛毛針雨來，左冰立身之處，不
    過半尺左右，眼看再難逃過劫數。

    　　凌姑娘慘然大叫，雙手幪眼睛不忍目睹，左冰身臨絕境當下長吸一口真氣，劍
    尖忽然倒轉自刺，劍光連閃，身子暴然倒在地上。

    　　那凌姑娘淒然哭了起來，奔上前去，只前左冰面向下倒在石兒之前，當下她只
    覺腦前一陣昏弦，金星亂冒，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地下。

    　　四周靜悄悄地，過了半晌，忽然一個沉著的聲音道：「姓左的，好一招『孔雀
    開屏』，在下開了眼界。」

    　　左冰陡然翻身而起，冷冷地道：「姓楊的，你雖詭計多端，卻未能傷在下分毫
    ，在下身有駱老爺子親筆書函，你敢現身見我麼？」

    　　那沉著的聲音吃吃笑道：「算你小子機警，咱們遲早得見面，此時還不是時候
    ，告訴你，駱金刀墳墓便在後山山麓，在下在彼處恭候。」

    　　左冰冷冷道：「便是刀山槍林，在下照樣前去。」

    　　那人哈哈大笑道：「左白秋有子如此，死可瞑目矣！」

    　　笑聲一止，四周又是寂然一片，那人已走得遠了，左冰聽他話中帶刺，正要開
    口回敬幾句，但心中忽然轉了一個念頭，臉色都變得蒼白了。

    　　他心中暗自忖道：「那駱金刀昔日在江湖上終年行鏢，他的相貌自然為人所熟
    ，可是爹爹隱身多年，近年雖是重出江湖，但絕少與人照面，那石像栩栩若生，如
    說那石匠只與爹爹照過數面，便能恁記憶雕鑿姑此生動逼真，這事再難令人相信，
    但如不是如此，爹爹難道……」

    　　他想到此，再也不敢想下去，他瞧了瞧那昏倒的凌姑娘，心中真若一團亂草，
    方寸全失，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隔了良久，他轉念忖道：「恁姓楊的幾個人怎能把爹爹困住？但駱金刀不也是
    身具一代宗主的武功麼？不會的！不會的，便是北魏親自出手，爹爹也不含糊，嚴
    格說一點，爹爹不定會輸過北魏。」

    　　他想起不久前父子相偕而行，爹爹曾說過：「當今天下，除東海二位董先生外
    ，其餘諸子，只在伯仲之間。」

    　　自己童心未氓，追問一句道：「北魏魏定國比爹爹如何？」

    　　爹爹道：「如果他這些年來，武功臻境只依照常理增長，那麼或許遜爹爹半分
    ，也未可知。」

    　　自己當時心中那份高興是不用提了，只覺爹爹雄風盡復，豪氣陡增，世間再無
    難事了。

    　　想著、想著，心中漸漸安定下來，彎下身去，只見凌姑娘急痛攻心，猶自昏迷
    未醒。

    　　他輕輕在凌姑娘背後脈道拍了兩下，凌姑娘悠然醒轉，一睜眼只見左冰正在捏
    自己人中，鼻內一癢，不由打了一個噴涕，左冰溫柔地道：「你放心，我好生生地
    一點沒事。」

    　　凌姑娘用手揉了揉眼睛，眼前心上人確是活生生地並無半點異樣，翻身坐起道
    ：「大哥，咱們是在夢中麼？」

    　　左冰柔聲道：「我原想詐死，以引出敵人現面，想不到未騙到敵人，倒嚇著了
    姑娘。」

    　　凌姑娘道：「我真役有用，我真沒有用，如果……如果……您真的受了暗器，
    我這般不爭氣，還談什麼報仇……雪……恨？」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左冰輕輕拍著她秀肩安慰地道：「是我不該嚇了姑娘
    ，好姑娘別哭，別哭！你一哭我心裡亂得緊，什麼也不能想。」

    　　凌姑娘臉色一變哽咽道：「都是您不好，您難道不知道我心裡多麼悲痛麼？」

    　　左冰自以為施計可騙出施暗器之人，自己放手和他干，卻是弄巧成拙，苦了這
    個多情姑娘，當下心中甚是羞愧，連聲陪不是。

    　　凌姑娘悲痛之情一去心想其實左冰也並沒有犯什麼，只怪自己不爭氣，這當兒
    竟是昏倒，瞟眼只見左冰不住軟語陪話，作揖哄自己轉顏，當下心中一甜，嫣然笑
    道：「下次再也不可以嚇我了。」

    　　左冰連聲道：「當然不會，當然不會！」

    　　凌姑娘道：「我剛才昏倒之際，發生了什麼事？」

    　　左冰照實說了一遍，凌姑娘皺眉沉吟一刻道：「翻過山麓，便是駱金刀之墳，
    大哥，咱們便是尋個駱金刀之墳，卻又能怎的？」

    　　左冰道：「如果真是北魏他們一夥人幹的，這筆血債自然須得償回。」

    　　凌姑娘道：「如果敵人故佈假相，咱們什麼也查不出。」

    　　左冰知她有勸阻之意，但不見真相，自己實在不甘心，心一橫道：「事已至此
    ，難道還能退縮不成？」

    　　凌姑娘默然，兩人相對一瞧，不再多說，握劍一步步前行，翻過山頂，只見小
    山背後反倒平緩坦平，空地極廣，黑暗裡也不知暗中倒底藏了多少敵人。

    　　左冰道：「咱們亮起個火把，搜索一下。」

    　　凌姑娘遲疑一會，探手囊中，迎風燃起個火熠，兩人眼得一亮，見立身十餘丈
    外，一個雄偉青磚新墳坐落在山坡平緩之處，一柄砍山大刀，正插在墳前地上。

    　　左冰仔細一瞧道：「這是駱老前輩的砍山大刀。」凌姑娘道：「看來正是。」

    　　左冰一吸真氣，朗聲道：「在下約赴而來，姓楊的，你再躲蹤藏藏，不怕讓人
    恥笑麼？」

    　　青磚墳後一個沉著的聲音道：「好說，好說。」

    　　人影連動，閃出五、六個人來，凌姑娘藉著火光一瞧，低一聲對左冰道：「那
    日在酒樓中談論駱金刀的正是這幾人。」

    　　左冰瞭然於胸，他明知此舉是自投陷阱，但此刻心中平靜下來，這正是他性子
    中異於常人之處，當下緩緩地道：「楊群你處心積慮要邀在下來此，在下有一個問
    題倒要請教！」

    　　那從墳後閃身出來幾個漢子，有意無意間緩緩踱到左冰凌姑娘四方站定，左冰
    暗自冷笑忖道：「好一個十面埋伏，今日之爭，非得拼個生死了。」

    　　那最先走出的人正是楊群，他嘴角微微含笑，墳前，長衣衫寬襟，袖帶隨風而
    動，顧盼之間，極是瀟灑自得。

    　　左冰見他不理自己所問，心中久忍的一口氣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聲道：「楊
    群，駱金刀是被你等所害？你敢承認麼？」楊群微微一笑道：「姓駱的不識抬舉，
    自恃一把金刀竟想和魏大先生爭長短，嘿嘿！後果你不難猜到。」

    　　左冰午間所見一切，心中對駱金刀之死早就信了八分，此時聽楊群親口說來，
    他素知楊群此人雖是詐奸無比，但自恃極高，此事既是涉及北魏那老魔頭，看是不
    會假的。

    　　冰道：「你們害了駱金刀，自有東海的人來收拾你，你要在下來此，難道只為
    告知在下此事？」楊群冷冷地道：「在下也有一事相詢。」左冰一擺手道：「請閣
    下劃下道兒來。」

    　　楊群道：「聽說閣下伸手搶奪了駱金刀一封親筆函件，在下斗膽，求閣下放手
    ，咱們怨仇一筆勾消。」

    　　左冰心道：「這人消息真快，他甜言蜜語，又怎能騙得過我？那被我搶信到手
    ，如果其中真是關係那昔年之事，被我得知，楊群豈能不下毒手滅口？卻未想到是
    張白紙，奸賊呀！奸賊，你也太看輕我左冰了。」

    　　當下左冰沉聲道：「那封信是在下手中，此為駱老前輩致書家父，在下原該代
    收。」

    　　楊群臉色微微一變道：「在下再請閣下放手。」

    　　左冰道：「如是在下不答應卻又如何？」

    　　楊群陰陰地道：「咱們走著瞧吧！」

    　　左冰哈哈笑道：「那封信在下已然看過，那事已瞭然於胸，閣下手段再厲害些
    ，也不能從在下腦中將此事刮去，哈哈！姓楊的，你處處著人先機，卻未料想到會
    敗在在下一個江湖無名之輩手中吧！」

    　　楊群不動聲色地道：「在下早就將尊駕與那丐幫姓白的，視為生平對手，此事
    尚未了結，鹿死誰手，卻也未可先見。」

    　　左冰伸手懷中取出信封雙指一彈道：「接住了。」

    　　那信封套又輕又薄，此時夜風甚疾，但左冰指手所至，那信封平平穩穩向楊群
    飛去，到了楊群胸前，忽然力歇直落，端端放在楊群手中，便似親手遞交一般。

    　　楊群雙眉一揚，心中暗忖道：「這小子內勁已達收發自如，此時不除，他日終
    成大患。」

    　　他將信封運勁一柔，化為片片紙悄，一張手掌，漫天飛去，楊群道：「既是如
    此，在下再也留你不得。」心中卻盤算道：「不知還有什麼人見過此信內容，須得
    一網打盡，不然終是禍根，師父一番心血也白費了！」

    　　左冰哼一聲，道：「在下來此，便是要領教北魏高弟之功夫，楊群，多說無益
    ，你上吧！」

    　　楊群凝視左冰，見他一臉不在乎的樣子，心中竟是寒意，漫然毫無把握。

    　　楊群冷冷地道：「死到臨頭，還說大話，有話你快說，異日在下好替你向左白
    秋傳言去。」

    　　左冰知他在激怒自己，當下又長吸一口真氣，內勁蓄於全身，那魚腸劍尖微微
    顫動冷黑夜中發出清澈透骨的寒光來。

    　　楊群刷的拔出長劍，離左冰五尺左右停立，兩人目光相對，不敢交瞬，心中都
    自明白，如果一招被敵搶了先機，要扳回平手，至少是在千招以外的事了。

    　　好半響四周只聞眾人輕輕呼吸之聲，那凌姑娘手執火把，火苗高竄，火光下，
    凌姑娘臉色卻是一遍慘白，額角沁汗，將秀髮沾住一大片。

    　　左冰心中轉了許多念頭，只覺每招發生都佔不了便宜一時之間沉吟無計，那楊
    群也是一般苦惱，兩人由停止對視，漸漸緩緩游動起來。

    　　兩人心思都是一般，只待對方一露破綻，立刻致命一擊，但過了半盞茶時間，
    只覺對方門戶謹嚴，毫無一點可乘之隙。

    　　楊群心道：「只要這小子再游動我右旁，我便往他肋下一劍。」

    　　左冰心道：「適才他轉動之際，面門似乎有隙，只待他再次如此，我便往他眉
    心擊去。」

    　　但兩人相繼都重複了一遍適才動作，兩人並未下手，都是仍覺對方是誘敵之計。

    　　楊群長劍平胸微揚，左冰劍子倒垂膝前，兩人游走愈來愈快，忽然左冰飛快起
    了一個念頭：「我何不用爹爹『鬼影子』的輕功，以快對快，將對方視界擾亂？」

    　　思想之間，腳下愈走愈快，施展開左白秋名震武林的輕功來，楊群只覺對方身
    形，閃爍飄逸，定目看來，幾乎看不清瞬時間之身形，當下知道不可再等，大喝一
    聲，一劍刺出．

    　　便在同一時間，左冰見楊群門戶有隙，也是疾起一劍，兩劍在空中連換了七、
    八個攻守之勢，卻是悉力相當，兩人身形如老樹盤根，未曾移分毫，那雙劍子互攻
    了七八式，也未相碰一下。

    　　左冰不待對方思索，攻擊連綿，招招不是擊向眉心，便是對方胸前大穴，楊群
    見招破招，腳下步子愈來愈是穩重沉凜。

    　　左冰愈打愈快，四周嗚嗚激見一股劍氣，聲音極是尖銳，凌姑娘心中隨著那嗚
    嗎聲響，起伏劇烈，便若行長路一樣。

    　　那另外幾個漢子，也是目不轉睛注視著，這場中兩人功力之強，普天之下也難
    找出幾個，兩個大高手比劍，精妙之處，的確令人讚歎，兩大高手放招拚命相擊，
    的確令人心弦緊張，間不容髮。

    　　忽然山下刮來一陣狂風，凌姑娘手中火把被吹得微微欲熄，她心中忽然奇想：
    「這火把便和我和左大哥生命之火一般，希望左大哥發起神威，奮力打倒敵人，但
    敵人人多勢眾，這希望實在渺茫，火把喲！火把，千萬不能熄毀啊！」

    　　正在此時，兩人呼呼揮了幾劍，漫天劍氣縱橫，那原已微弱的火把，忽然一暗
    ，竟自熄毀滅了。

    　　凌姑娘幾乎哭出聲來，忍不住叫了一聲：「火！火」但想到此刻萬萬不能分了
    左冰之心，當下強忍悲思，不敢多言。

    　　左冰見眼前一黑，又聞凌姑娘一聲叫喚，心中不由微微一分，一招閃動微慢，
    竟被楊群長驅直入過來，左冰連退數步，兩個人在黑暗中聞聲辨招，激烈地又交了
    幾十式，驀然砰的一聲，兩劍交擊，兩人分開，黑漆漆只見對方精光閃爍的雙眼珠
    。

    　　那站在周圍的漢子燃起了一個火把，凌姑娘只見兩人對面而立，那楊群手執半
    支劍柄，嗔目而視，她當下忍不住大叫道：「左大哥，快攻啊，他劍被你削斷了。」

    　　左冰向凌姑娘微微頷首，並未乘勢進攻，他雖天性無滯，對於聲名滿不在乎，
    但自幼所見所聞，都是氣吞鬥牛，豪傑之事，一時之間，對於自己因寶劍而取得之
    優勢，竟未想到乘勢而攻，直覺應該等待對方換劍再戰。

    　　這一耽擱，那周圍一個漢子拋過一柄長劍，楊群冷冷地道：「原來是魚腸寶劍
    。」

    　　左冰默然不語，楊群一抖劍又攻了上來。

    　　凌姑娘暗暗頓足，心中忖道：「這人平日看起來灑灑無滯，這當兒卻是拘泥不
    悟，走失良機，夫復何言。」

    　　這時山風愈吹愈大，驀然平空一聲焦雷，天際金光暴閃，一明一暗，凌姑娘只
    見楊群臉上殺機騰騰，左冰白的臉上，也是鐵青。

    　　又過了一會，天下起雨來，那火把被雨淋熄，天上雨雲密佈，更加黑暗。

    　　這時兩人劍法一變，楊群出招愈來愈慢，一招之中變化也是愈來愈簡單，透出
    一種古樸純真之氣，但攻守之間愈是嚴謹，而且威力奇猛，已具「大巧若拙」，宗
    主之風。

    　　左冰的劍法卻是愈來愈松，每招都是臨時創出，但那精微之處，實在招招都是
    佳作。

    　　楊群愈打愈是心寒，心想這小子劍術不但老到，而且舉投足見功力，一時之間
    ，看來劍法稀鬆，其實配合之佳，實在是通澈劍道的大手筆。

    　　那雨滑喇喇愈下愈大，只一刻功夫眾人都淋得透了，驀然從遙遠東方傳來一聲
    長嘯，他心中一緊，開口打暗號，那在四周的漢子長劍紛紛出手，合圍而上。

    　　凌姑娘又急又怒，長劍也自出手，那楊群自忖極高，此時竟然不顧身份，以勢
    眾取勝，左冰心中勃然大怒，一口氣連攻六招，對四周敵人都招呼到了，那幾個漢
    子卻是心有成竹，進退之間，以楊群為首，數劍一起防守，一起進政，配合得極是
    嚴密。

    　　左冰連發數劍，只覺對方壓力愈來愈重。漸漸地合成一道劍幕，將自己和凌姑
    娘圍在當中。

    　　左冰出劍愈來愈是吃力，身畔凌姑娘每招頂多只能遞出去一半，雨水和汗水順
    雙額流下，面色白得可怕，似乎內力已將耗盡。

    　　左冰心內一痛，奮力封架，他知敵人長劍一合，自己和凌姑娘的劫數便到，當
    下真氣暴吐，長嘯一聲，身子一飛而起，魚腸劍在空中一陣亂舞，卡嚓卡嚓之聲大
    作，削斷了敵人四支劍子。

    　　他在空中又開聲吐氣，身子硬生生在空中大跨一步，忽見劍氣一閃，那楊群的
    劍子已然逼到，左冰一閃之下，身形落地，又陷入重圍。

    　　左冰邊戰邊想：「我便是能夠逃出重圍，豈能捨凌姑娘不顧，何況有楊群在此
    ，今日之事，拼一個算一個，後果也無法想了。」

    　　他主意打定，放手干去，招招都是打定拼個兩敗俱傷之主意，再不堅守門戶。

    　　楊群見他情急拚命，竟然用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一時之間倒頗忌憚，不敢欺身
    太近。

    　　那幾個漢子，武功之強極是驚人，都是楊群同門師兄弟，如果在中原江湖闖蕩
    ，人人都可自立門戶，成為一地之霸，此時聯手合襲左冰與那少女，竟是久戰無功
    ，而且劍被削斷，那幾個人人都覺是生平之恥，氣憤之下，揮著斷劍，力道更加重
    了。

    　　左冰和凌姑娘不住後退，漸漸地已近青磚墳邊，楊群等人劍幕漸漸合攏，那凌
    姑娘一不留神，敵人斷劍當腰橫削而來，眼見閃無可閃，左冰奮起神威，大吼一聲
    ，一手反手劍招先削那刺凌姑娘之人右臂，那人萬萬未曾想到左冰竟從不可思議的
    方位襲到，當下飛快一縮刺劍之手，那時已慢了半刻，魚腸劍過處，血光一閃，慘
    叫一聲，一條右膀連劍給削下了。

    　　就在這同時一刻，左冰背後露出破綻，中了一劍，左冰沉哼一聲，挺住劍傷，
    一轉身魚腸劍橫削而去，又是一聲慘叫，那刺他一劍的人齊腰被削成兩截。

    　　他連斃二敵，腳上又中了一劍，那楊群愈逼愈緊，將左冰凌姑娘被逼到背靠墳
    牆而戰，忽然楊群飛起一劍，那劍子在空中連連抖動，激起一片劍花，便若點點流
    星墜地一般。

    　　左冰不閃不躲，舉劍迎接，驀然背後墳牆一軟，墓門分然開了，胸前一股絕大
    力道襲到，左冰凌姑娘身子挺立不住，直往後退五六步，霹靂一聲雷過，電光一閃
    ，左冰只見楊群獰然的面孔在眼前一現，立刻是一片黑暗，機簧之聲大作，那墓門
    漸漸合上，什麼都看不見。

    　　左冰身形一定，伸劍一刺的一聲，劍子插入厚厚的石牆中，耳畔只聽到凌姑娘
    道：「左大哥，你沒事吧！」

    　　左冰道：「你囊中火熠還有沒有干的？」

    　　凌姑娘摸索了一陣，伸手用力揮了幾下，立刻大見光明，兩人相對，只見對方
    都是狼狽不堪，憐愛之心油然而生，左冰輕輕挽住凌姑娘秀肩，全身虛脫無力。

    　　這時墳外楊群道：「五師哥遇險發嘯求救，咱們先去救應，這兩個人便是在羅
    神仙也逃不了，回頭再來收拾。」

    　　他不及收殮那兩個死去弟兄，率領另外幾個人向西方奔去。

    　　左冰和凌姑娘休息了好久一陣，體力漸漸恢復，左冰只覺背後腳上中劍之處傷
    痛漸漸加劇，不由皺了皺眉頭，凌姑娘驚魂甫定，看到左冰全身衣襟都紅了，心中
    一痛，哽咽道：「左大哥，您……您……我來替您瞧瞧傷勢。」

    　　左冰道：「未曾傷到筋骨，不要緊的。」

    　　凌姑娘翻身坐起，伸手在百寶囊中尋到一把小剪，一卷綿布，她那百寶囊乃是
    東海鯊鰱皮所制，防水防火．是以囊中之物絲毫未濕。

    　　她輕輕剪開左冰中劍之處衣襟，那受傷之處本已凝結，但吃雨水一淋，四周都
    泛紫了，凌姑娘咬緊牙根，慢慢剪開。

    　　左冰痛得發顫，但他強忍，口中帶笑道：「姑娘們倒底細心，針線呀，剪子呀
    都隨身攜帶，真是方便得緊，方便……」

    　　說到後來，痛得豆大汗珠直流，再也不能語，凌姑娘強作歡笑，分他心神道：
    「這個自然，咱們女孩家行走江湖，怎能像你們一般衣衫破襤？落拓不堪？衣衫破
    了，自然得補上，誰像你呀，你呀，落魄得……得像個叫花子。」

    　　左冰忍痛笑道：「我這叫花子卻有俠女慧眼識出，當真……當真……不……不
    容易。」

    　　凌姑娘啐道：「臭美，不識羞。」

    　　邊說入囊中取出一個小瓶，倒出三粒丸藥，放入口中嚼碎了，剛剛想吐在手指
    上替左冰敷在傷口上，忽然想到手指只怕太髒，低聲道：「你閉上眼睛。」

    　　左冰一怔，低眼閉上，凌姑娘俯身用舌頭替他傷口敷上了藥，左冰只覺傷口一
    陣癢，接著一片清涼，痛楚消除大半，忍不住睜開眼來，只見凌姑娘小口正湊在自
    己背上，他心中頓時明白，只覺胸中熱血翻騰，心中感激，真恨不得嘔血以吐深情
    了。

    　　凌姑娘敷完藥包紮好傷，見左冰目中情潮洶湧，她臉色鮮紅，頭低得再也抬不
    起來。

    　　左冰輕聲道：「凌姑娘，我這一生怎能報答完你的恩情？你……你……再對我
    好，來生也……也報不盡了。」

    　　凌姑娘羞澀地道：「我要你報什麼恩，欠什麼情，我……我……對你好，還不
    是為了……為了自己？」

    　　她說完一頭鑽入左冰懷中，兩人衣衫濕透，緊抱著，卻是一片真情。

    　　凌姑娘忽道：「我忘了大哥身受劍傷，這一運勁，豈不又牽破傷口？」

    　　她輕輕掙扎要坐起身來，左冰將她抱得更緊，脫口說道：「凌姑娘，咱們心意
    相通，今日之事如果不能脫險，咱們死在一塊，名目……名目……」他說了一半，
    只見凌姑娘羞澀不堪，驀然醒悟，不敢再說下去。

    　　那凌姑娘聽得心中熾熱，只待左冰說出她心中渴望已久這事，等了半天卻無下
    文，不禁大是懊惱。

    　　左冰道：「姑娘別生氣，我一時衝動，言語失機，姑娘原諒則個。」

    　　凌姑娘聲音像蚊子叫一般：「你……你……敢不說下去，你……你……難道想
    害死我？」

    　　聲音雖低，左冰卻聽得清清楚楚，心中狂喜，柔聲道：「咱們先定下名目，便
    是同穴而死，也是心安理得。」

    　　凌姑娘驀然坐起，雙目凝視左冰，半晌道：「咱們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的之
    言，這算什麼？」

    　　左冰點點頭臉色大為失望道：「姑娘說得也是。」

    　　凌姑娘眼睛一轉道：「你是我命中魔星，我拼著讓爹爹打一頓，今日便依了你
    。」

    　　左冰大喜道：「急亂之下，該從權，姑娘好豁達。」

    　　凌姑娘白了他一眼道：「還不是為了你。」

    　　兩人相視一笑，千情萬意盡在不言之中，心曲早通，兩人不約而同並肩跪下，
    左冰祝道：「弟子左冰與凌雪君結為夫妻，如能脫過今日之難。生生死死永相廝守
    ，如有背誓，天滅之。」

    　　左冰祝禱完畢，對著這新婚妻子，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他從未想到自己要成親
    ，在那一刻之前，他也不曾想到自己會渴望和這女子成親，但此刻卻是誠心誠意。
    誓愛這女子，至死不渝，人生際遇之奇，真是不可逆料。凌姑娘道：「大哥，你看
    咱們有幾分生望了？」

    　　左冰一震，打斷如潮情思，他柔聲道：「只是一息尚存便有希望。」

    　　凌姑娘見他眼中盡是愛憐之色，她是何等乖覺女子？當下知生機極微，但人生
    能與相愛的人廝守，但是立刻死了，卻也再無遺憾。

    　　兩人在生死莫測之時結親，既無絲竹爆竹歡慶，又無紅燭高懸，默默領悟相悅
    之情，對於生死也自看得淡了。忽然墳外一個雄豪的聲音道：「姓楊的，山不轉路
    轉，咱們又碰上了。」

    　　左冰一聽這聲音，心中猛跳，脫口道：「白大哥到了，事情有轉機。」

    　　原來楊群趕去救援他五師兄，到了地方，他五師兄已是奄奄一息，一言未發死
    去，楊群急怒之下又趕了回來，這時大雨已停，楊群正要點燃引線，引發墳中預埋
    之炸藥，恰巧此時白鐵軍趕到。

    　　楊群一見白鐵軍心中便是發毛，白鐵軍冷冷地道：「又是炸藥，嘿嘿姓楊的，
    你除了陰謀詭計，又還有什麼能耐？」

    　　楊群一言不發，一劍無聲無息而至，白鐵軍左袖一揮，雖是空空衣袖，卻是真
    氣暴沖，便若一支鐵柱，劍袖一交，白鐵軍震天一聲大吼道：「姓楊的，你也吃我
    一掌。」

    　　他右手揮掌而上，楊群收劍也是一掌拍出，雙股力道一接，楊群後退三步，只
    覺對方掌力之雄厚，比起師父北魏魏定國只怕不差了。

    　　白鐵軍吐氣又是一掌，楊群間無可閃，迎了一掌，身子又退了三步，白鐵軍奮
    起神威，跨步開掌，楊群勉力迎擊，蹌蹌踉踉倒退七、八步才停住身子，喉頭一甜
    ，哇的吐出一口鮮血來。

    　　正在此時，那另一個大漢已點燃引線，楊群一聲呼嘯，率眾飛躍而去，白鐵軍
    看著那引線燃得極是迅速，形勢緊急，不消片刻，便要爆炸，要震斷引線也來不及
    了，他乃是天下第一俠義之人，當下不顧引線火焰，裹衣滾了上去，立即，一股清
    煙冒起，衣衫被燒得零零落落，皮膚處處也燒起了泡，引線是熄滅了。

    　　左冰大聲喊道：「是白大哥麼？」白鐵軍一聽，心中狂跳不已，自己如果適才
    一走，不是害了這好兄弟一條命，當下連忙應道：「正是白鐵軍，左老弟你沒受傷
    吧！」

    　　左冰道：「小弟被逐入石墳之中，這石墳內層是幾塊萬斤巨石圍成，小弟一人
    不能突圍，大哥助我一臂。」

    　　原來他適才一陣已將石墳四周觀察清楚，那石墳外層是青磚，內部卻是大石合
    成，只要將大石堆開，便可突圍而去。白鐵軍道：「我先運勁推動，你再乘大石搖
    動之際發力，力道須得緊銜。」

    　　左冰說了聲好，白鐵軍暴吼一聲，一掌拍碎青磚墳牆，真氣一衝，掌力真往內
    層巨石推去，聲勢有若開山巨神，那大石吃這天下有數的掌力一推，晃了幾下，左
    冰見機不可失，也是吐氣一掌發出，轟然一聲，飛沙走石，四周一片迷漫，那萬石
    巨石竟被兩人硬生生推倒，兩人力道配合之巧，真是天衣無縫。白鐵軍有若狸貓一
    般，身形貼在巨石之上，翻身已立在石頂。

    　　左冰攜著凌姑娘閃身而去，只見巨石上站著一個大漢，迎風而立，神威有若擎
    天巨神，左冰眼光，失聲叫道：「白大哥，你……你的手臂？」

    　　白鐵軍微微一笑，心中卻是極為愴涼，他搖搖頭不語，忽然天空一聲鶴喚，一
    隻絕大白鶴飛下，站在凌姑娘身邊，不住摩頸親熱。

    　　凌姑娘從白鶴足下取出一卷紙來，迎著墳內火光瞧了瞧臉上笑意盎然道：「爹
    爹到了，他要我立刻去南方找他，只怕有事給我作，左……左……你……要辦的事
    還多，我和爹爹料理完事，我有『大白』飛行空中，一定找得到你。」

    　　左冰一怔，依依不捨，凌姑娘對白鐵軍襝衽行禮道：「有白大哥在你身旁，我
    可放心了，白大哥，多謝你。」

    　　她說完騎鶴凌空飛去，不住向兩人揮手，左冰癡癡看到她消失在黑暗之中。

    　　白鐵軍道：「左小弟，這姑娘又是誰？」

    　　左冰微微害羞道：「是小弟賤內。」

    　　白鐵軍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驚訝和歡悅，那是從心裡發出之歡聲，笑著，
    笑著，左冰眼睛都濕了，他心中想：「我有這樣哥哥，不勝似親哥哥麼？」

    　　夕陽沿著遼闊的大地，黃土路變成了紅色，左冰和白鐵軍並肩走著。

    　　白鐵軍一身衣衫雖然百結褸襤，但是那眉目間的英挺之氣卻是絲毫未滅，左冰
    和他並肩走著，目光卻一直停留在白鐵軍那氣采飛揚的臉上，他心中只覺得這位武
    功高強的白大哥簡直就如天神一般，天下沒有人能打敗他的。

    　　白鐵軍道：「這些日子來，咱們跑得可真辛苦了。」

    　　左冰癡癡然凝望著著他，沒有回答，白鐵軍道：「我始終不相信世上真有永無
    揚發的秘密。任你再老謀深算的陰謀詭計，遲早總有破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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