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劫後孤雛】
「幾行歸寒盡,念爾獨何之,暮雨呼相失,寒塘欲下遲……」
正是陽春三月的時候,楊柳新綠,燕子剪水鳥語花香,景色宜人,如此春暖花
開季節,恰是仕女們游春的好時候,路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大有山陰道上之感
,唯獨在嵩山之麓,有一位十一二歲的牧童,趕著一群羊,在牧放。
此時羊群正在風和日麗的陽光下啃著嫩綠的青草,該牧童獨坐石上,兩眼癡呆
呆望著遠方,口中哺哺吟哦著崔塗的五言詩——孤雁。
粗看起來,這牧童宛似臨風吟詠,悠遊自得的樣子,細加審視,則見其身穿一
件白軟緞長衫,雖不破舊,可是非常骯髒,與他那生得聰明俊秀的面龐和身材,實
在有點不稱,同時雙眉深鎖,面有難色,毫無一般兒童應有的那份活潑生氣。
但這牧童為什麼在此良好季節,和春光明媚的天氣裡,在獨自吟哦傷感呢?
說起來,這牧童實在大有來頭,他乃前御史大夫白鵬程之獨生子,名喚瑞麟。
白鵬程於十五年前,當過濟南府知府。
當時濟南府接連不斷的發生了幾件大的盜案,曾轟動一時,人心惶惶不安,後
會同官軍捕役緝拿,卒將盜魁名花臉狼者予以緝獲,問成死罪處斬。
但另一盜徒名金錢豹者,則被其逃逸,當時雖曾畫圖繪形行文各省緝捕,但終
無消息,及後白鵬程由於政績蜚著,被調升為御史大夫,因為官清正,直言敢諫,
故得罪權貴,無奈告老隱居江南魚米之鄉的常州城外。
白御史自隱居之後,即社門謝客,每日除在家飲酒賦詩之外,就是課子讀書,
即是鄰里鄉黨間,也很少往來。
白鵬程現年已過六旬,膝下僅有瑞麟這個孩子,現已年長十二歲,天資過人,
聰明伶俐。
一日天剛亮,即見瑞麟興高采烈,蹦蹦跳跳的向父母房中跑來,見了面即跪下
叩頭,並口稱「父母親大人安好。」
老夫人慈祥而關切的道:「麟兒,今日為何起得這樣早?」
瑞麟當即稟道:「兒子日前應兩位同窗之邀,欲往姑蘇城中游玩,特來叩稟父
母大人。」
老夫人回顧身旁的丫頭,吩咐道:「靜雯,快去給少爺準備早點。」那丫頭應
了一聲:「是」,即向廚房中跑去。
旋即端來一碗蓮子湯和幾樣細點放在桌上,並恭身稟道:「請少爺用早點。」
白御史在旁邊道:「靜雯,去請徐忠叔來。」旋見進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
向白御史叩稟道:「老奴給大人請安。」
白御史道:「速去準備馬匹,隨同少爺到蘇州去,但記住,不要在外生事。」
老管家應了一聲,自去準備馬匹。
原來這位老管家,名喚白忠,自幼即在白家為僕,隨白家已數十年,自白御史
歸隱後,即為白家的管家,但白家的下人們連瑞麟在內,均稱他為忠叔,而不以下
人待。
瑞麟於早飯後,即隨同白忠往姑蘇城中而去。
什麼事,就是那麼湊巧,因為瑞麟此次到蘇州去,才免卻一大劫難,同時也給
白家留下一條根苗。
在瑞麟赴蘇州的當晚,約三更天氣,白御史偕同夫人在廳中飲酒吟哦,靜雯在
旁隨侍。
突然家中養的花狗一聲怒吼,但旋即寂然!
白夫人對此終覺有點突然,可是白御史吟哦如故,絲毫不以為然,白夫人也就
安之若素了。
忽然,門口闖進來三個持刀黑衣大漢,進門來不分青紅皂白即將靜雯殺死,白
夫人嚇得一聲尖叫,兩腿一軟癱瘓在地下像一堆泥一般。
男人畢竟膽量壯些,白御史當即站起身來喝道:「這還得了,黑夜無故持刀殺
人,難道不畏王法嗎?」
為首的一個黑衣大漢,生的濃眉大眼,滿臉絡腮鬍子,嘿嘿一聲冷笑沉聲道:
「大爺手中鋼刀就是王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御史大人明白嗎?」
「你是何人,竟如此目無法紀。」
「大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人稱金錢豹胡良。」
「我與爾等何仇?若說得明白,尚可饒你們不死。」
突聽同來的兩位大漢同聲說道:「堂主,你與他還囉嗦什麼?
趕快宰掉算啦。」
金錢豹胡良道:「兄弟們別急,這老狗死也讓他死得明白些。」
繼又轉向白御史以調侃的語氣道:「我的御史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十五年前
濟南府的事件,尚記得否?」
「啊!……」白御史吃驚的「啊!」了一聲,下面的話尚未說出來,即見那金
錢豹胡良將刀一舉,喝道:「少廢話,拿命來吧!」說著,手起刀落,如斬瓜切菜
一般一刀一個,將那白御史和夫人殺死。
那同來的兩名大漢,如同一陣風似的,分別撲向前後院去,緊接著,便聽到一
聲聲的慘叫自前後院傳來,給這寂靜的深夜憑添無比的恐怖氣氛!
旋見一片火光沖天而起,金蛇亂舞,濃煙彌空,一座三節深院的瓊樓玉宇,霎
時片瓦無存,全家二十餘口,悉遭慘殺!
試想,這般惡魔,向以殺人為常事,尤其現在對一些身無武功的老弱婦孺,還
不是手到擒來,不費吹灰之力便於解決。
及同村中的人發覺趕來,火勢已成,賊人已沓,只有同表歎息,怨蒼天無眼而
已!
由蘇州往常州的官道上,於日方過午時分走來了兩人兩騎,前頭走的是棗紅色
,馬上的少年,正是白御史的獨生於白瑞麟,後面跟的老者,就是白家的老管家白
忠,他們昨日往蘇州遊玩,現在才返回常州來。
白御史府門前,正圍著一大堆人,不少三班衙役穿插其間,仵作人等也正在忙
著驗屍,忽聽人群中有人驚咦了一聲,說道:「那不是白家少爺嗎?」這一聲喊叫
,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的,齊注視著來人,均投以驚奇的目光。
旋見白瑞麟騎著一匹紅馬,衝破人群,直向白府門前而來,他看著這些人群,
一臉茫然之色,覺得他們在幹什麼?
緊跟著白忠騎著一匹黑馬,也自後面追來,當他看到這多人時,顯然有些慌張
,他來到門前,即翻身下馬,迅即上前將白瑞群抱下馬來,很快即向門內走去。
白瑞群一蹦三跳的走進大門,一雙眼睛傻愣愣的呆了,看到殘垣敗壁,還以為
是走錯了門呢?這哪是平素整潔的家。
當他看到一具具模糊的屍體,嚇的一聲驚叫,緊躲在白忠身後,渾身直髮抖。
即是見多識廣的白忠,也被這突然的情形弄呆了,木吶的說不出一句話來,站
在那裡活像個木頭人,愣愣的,兩眼直望著瓦礫堆出神。
驀地,由人叢中走來一位公門中人,向白忠抱拳一禮道:「白總管,我們老爺
有請。」白忠點點頭,拉著白瑞麟,隨同那人走去。
走進花園門口,即看到了那裡放了一張方桌,桌後坐著一位穿補服的官員,兩
旁站立不少公門中人,這種場面白忠可見的多了,從前隨老爺在京中,還不是天天
和這些人打交道,所以白忠一見,即忙匍匐在地道:「參見知府大人!」
陳知府微微欠身道:「白管家免禮,請起回話。」
白忠又叩了個頭,應聲「遵命」,即站起身來,肅立一旁。
陳知府道:「白府昨夜情形你知道嗎?」
白忠道:「小人一概不知。」
陳知府道,「你和少爺何往?」
白忠即把自昨日離家的情形,據實—一回稟,並向陳知府問道:「但不知我家
老爺和夫人現在何處?」
陳知府「哦」了一聲,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用手向花園中一指道:「現在花
園養心亭中,但不幸兩位老人家已同時罹難。」
白忠聽說老爺和夫人同時罹難,當即兩眼發直,竟然暈了過去,但經陳知府所
帶人役,速予推拿,良久,始悠悠轉醒。陳知府長歎一聲,流下兩行清淚。
白瑞麟聞說父母罹難時,即掙脫白忠的手,一溜煙向花園中跑去。白府的花園
,佔地頗廣,「養心亭」位於花園正中間,現在亭中正停放著兩口紅漆棺木,既無
人守孝,也無人替死者焚化冥紙,僅有兩名伕役冷靜的看護著。
白瑞麟跑進養心亭,氣都未喘過來,就「爸媽」一聲,竟閉氣過去!
這可慌壞了兩名守護役夭,一名予以照顧,一名忙即跑去結結巴巴的向知府大
人稟道:「啟……,稟大……大人…不…不好了…白…少…少爺…也完…完…啦!
」
陳知府一聽,頭皮也發起炸來,這還得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繼續行兇,慌
忙率領捕頭衙役,向養心亭趕來,尚未進亭,就遙見白忠涕淚滂淪緊抱著白瑞麟嚎
陶痛哭!
原來這白忠醒轉之後,迅即也向養心事跑來,看到少爺眼睜得很大,渾身直挺
,鼻息毫無,於是就抱起白瑞麟一面呼喚,一面嚎陶痛哭。
陳知府慌慌張張的趕到,忙向白忠問道:「怎麼回事?」
白忠老淚縱橫的道:「少爺暈過去了。」陳知府始喘了口氣,忙命人速予救治。
久久,白瑞麟喘過氣來「哇」的一聲,掙脫白忠懷抱,呼天呼地的撫棺痛哭起
來。
陳知府和同來役人,目睹此情,不免一掬同情之淚,尤其陳知府,若非礙於官
場的限制,真會嚎啕一陣。
原來這陳知府,名善政,系二甲進士出身,也是白御史的門生,屢經白鵬程的
提拔,始出任常州府知府,由於為人清廉自守,所以政績不惡。
當白御史告老之初,也常在白府走動,嗣因白御史杜門謝客,故近兩年來,漸
少往來。
今早,天尚未亮,即接獲鄉紳地保們的緊急稟報,說是白御史全家被殺的雞犬
不留,房舍也被焚毀淨光,兇手亦逃逸無蹤。
這一下子,可把他嚇的魂飛魄散,這還得了,在自己的治下,竟然發生了這樣
大的人命案件,這不是反了嗎?而且還是朝中官員,我看這點小小前程恐怕難保了
。
當即派遣火騎向上憲稟告,並請緝拿真兇外,自己則率領三班衙役,大小捕頭
,件作等人,向御史府而來。到了白府,剛進入大門,即在迎門的照壁上發現一塊
白布,上面寫著「為官者戒」四個大字,下面僅畫著一具骷髏頭,其餘便無任何發
現。
陳知府正面對著四個字在沉思,便聽一旁的捕頭王貴稟道:「啟稟大人,由此
情形看來,可能系江湖上的仇殺案件。」
「江湖仇殺!」陳知府驚詫的道:「可是白御史並非江湖人物。」
「小的也是這樣猜想。」王貴繼續分析道:「不過依據這些死者的致命傷口看
來,兇手不惟是江湖人物,而且還都是些高手呢!」
這王貴不愧能在常州府混上一名捕頭差使,雖然論武功可說是稀鬆平常,但對
於三教九流一般見識,確有其過人之處,尤其對於事理的分析很細心,往往能一言
中的,故陳知府對他也依為股肱。
他自隨陳知府來到白府之後,就先在前後院中巡視了一遍,除被火燒焦的屍體
,無法辨認之外。至前後院中死者的致命傷口則不一,前院的死者,是死於刀下,
後院的死者,則均是做了鞭下之鬼,因見其均被笨重兵器擊斃,或點上死穴致命。
至於廳中的三具屍體,俱被火燒的模糊不清,幾經辨認,始由其屍體下貼地的
片段衣襟上,確定其為白御史和夫人。
陳知府為念知遇之恩,特命人買來兩口上等棺木,先將白御史和夫人予以裝殮
,停在養心亭中。
「但在瓦礫堆中幾經尋覓,均未能發現白家少爺的屍體,在陳知府的想法。覺
得白家少爺不是被擄去,便是被別人救去了。
直到午後,始將一具具的屍體搬往院內集中,由仵作們填好驗單,便準備落案
回府,突聽圍觀的人群中,一陣驚異嚷叫,說是白家少爺和白忠一同回來了。
陳知府心中一喜,在他那深鎖的眉峰中,也展出一絲笑容來,覺得本案可能有
點眉目了,忙命人請白忠來問話。
可是待詢問之後,這一線的希望又破滅了,但好在本案總是有了苦主,將來也
好出面追查,且私心暗自慶幸道:「蒼天總算有眼,給恩師留下一條根苗。」
今見白忠和白瑞麟的悲慘情形,就是鐵石人,也會為之酸鼻,而況他和白御史
尚有一段淵源!自不免陪同流下幾行淚來,但僅哭也不能解決問題,於是便強忍住
內心的悲痛,向白忠勸慰道:「白管家,事已至此,望祈節哀順變,本府暫派王捕
頭率領人役十名,在此幫助辦理後事,同時先由本府墊撥紋銀五千兩,給死者買辦
衣廓,先使死者入土為安,逃逸匪徒,本府自當奏請上憲行文各省緝拿法辦。」
白忠忙即叩頭道:「小人代我家少爺謝謝大人恩典。」
陳知府忙將白忠拉起,誠摯的道:「白管家不必多禮,本府和白御史的關係,
想白管家也很清楚,在他老人家生前,未能常來定省,已感愧咎難安,而況本案正
發生在本府治下,自慚照顧末同,尚請白管家原諒……」
陳知府說到此,沉思有頃,看了一下正在嚎陶痛哭的白瑞麟,以詢問的目光向
白忠道:「至於少爺,為免生意外,本府意欲帶回保護,不知白管家意下如何?」
白忠道:「少爺能由大人保護,小人自是無尚感激,只是此事尚須待小人和少
爺相商後,始能決定。」
陳知府點點頭道:「如此本府在花園門口相候。」白忠恭送陳知府去後,方把
陳知府之意轉告白瑞麟。
白瑞麟堅決的道:「父母屍體未寒,為人子者,豈可棄他而去。」
「少爺,不……」白忠本要說不要太任性,但下面的話尚未出口,白瑞麟即不
耐煩的道:「忠叔,我意已決,不必再說了。」
白忠無可奈何的搖搖頭,歎了口氣,拖著沉重的步子,到花園門口將白瑞麟之
意,轉告陳知府。
「我何嘗不知此禮,但情勢不同,事可從權呀!」陳知府焦急不悅的述說著。
白忠忙於解釋道:「少爺是少年心性,尚望大人萬勿誤會。」
陳知府面色轉霽道:「我並不是怪罪,只是為你們主僕耽心罷了。」
白忠惶恐的道:「大人對我們主僕的愛護,歿存具感。」
「這樣好了,」陳知府沉思有頃,轉向王貴吩咐道:「速挑選幹練之人三十名
,留此保護白少爺,若有差弛,唯你是問,其餘人等,隨我回府。」王貴遵照吩咐
,不時辦理完畢回報。
陳知府當即回府,連夜差遣火騎將案情稟報上憲備案,行文各州城府縣,嚴緝
囚徒歸案。
你想,衙門中的一般捕快,僅可捉拿一些雞鳴狗盜之流,對於江湖大盜,不唯
無此能力,且均抱著不惹為妙的心理,所以陳知府雖行文各省緝拿,也不過是徒具
虛文,應付故事而已,況且兇徒為誰?相貌如何?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不僅行文
中無法敘明,就連陳知府他自己都不知道,其他更不用說了。
白忠一生都隨著白御史在衙門中混生活,當然,對此中竅門更不陌生,所以陳
知府對他們的關懷,只有內心感激而已。
同時他也深知,對付江湖人物,衙門中也無此能力,因之,白瑞麟不願隨陳知
府同去,也就不深加勸說,因為匪徒們要想軌草除根,即使深藏知府衙門中,也照
樣躲不過,否則的話,就在家中,也同樣不會再有兇險。這一著,還真給白忠猜中
了一半去。
要知當晚來參與本案的兇徒,僅系枯骨幫的追魂堂堂主「金錢豹胡良」,及其
手下的兩位香主「追魂鞭黎玉」和「鉤魂刀藍立」等三人。
他們是奉白骨魔君之命,往武夷山有事而返,途經常州,聽說白鵬程在此隱居
,便鉤起了金錢豹胡良的舊恨,於是便在常州府停留半日,先到白府巡視了一遍,
並打聽到白府中盡是一些老弱婦孺。連一般的護院武師俱無,覺得做此案不必耗費
很大精神,於是使連夜作案後,返回白虎堡而去,假使他們事先有了準備,焉有白
瑞麟主僕的命在。
同時,這完全是金錢豹胡良的私人仇恨,其幫主白骨魔君並不知情,而且這件
案子金錢豹胡良也不願讓幫主知曉,但其唯一的錯處,便是他們,臨行時留下了白
骨幫的標記,致後來弄的白骨幫土崩瓦解,這是後話不提。
且說老僕白忠,有王貴等人之助,很快的於第三日已將諸事料理完畢,並在白
御史的墳上築了一座墳瑩,又在前院搭蓋了幾間茅屋臨時居住。
過了數日,看無什麼動靜,王貴等人便均返回知府衙門而去。
白瑞麟在這幾日中,除前幾天不住的啼喪之外,近來是不言不笑,整日癡呆呆
像木頭人一樣。
突然,一天早上起來,白忠看不到了少爺,初時尚以為是到外面散步去了,及
至整理東西時,始在枕頭邊發現一封信,當即不免有點愕然,細視之下,見是少爺
留給自己的。
這時他已意識到是怎麼一回事了,忙用顫抖的手抽出細細看:只見上面潦草的
寫著:「忠叔:我走了,此去天涯海角,也要訪得仇人蹤跡,此仇不報,不為人子
,父母蘆墓,煩你老人家多加照管」。
下面的落款是白瑞麟留。這一來,真是如雷貫頂,鍺愕不知所以!
白忠把信看了一半,已是老淚縱橫,及至看完,竟然泣不成聲,他唯一希望所
寄的少爺,現在也捨他而去,怎麼不令這位忠心耿耿的老僕人悲傷,悵惘呢!
而且少爺過於年輕,仇人又不知是誰,究竟他會到什麼地方去找?事已至此,
只好聽天由命了。
原來白瑞麟自父母埋葬之後,即每回想著心事,他想到常聽說,天下能人奇士
很多,因之他對于飛仙劍俠之流,非常嚮往。
家中突遭變故,使他想起了那些劍客俠土,便下定決心,要去找他們學習武藝
,好替父母報仇,同時,他又想到,此事若使白忠知道,一定不讓他去獨闖,於是
便使他想到留書出走之舉。
他的出走,並無一定的目的地,所以自離開家後,便順著官道往西走去,行至
中午,也不過走了二十餘里。
到了一個小村莊,兩腿已經發起軟來,便坐在街上休息,再看這個村莊內,僅
有一家飯店,生意倒還不壞,這時正是吃午飯時間,門口進進出出的客人絡繹不絕
,自己腹中也是饑腸轆轆,看到別人吃飯,自己也跟著流起口水來,便昂然走進去
佔了一個座位,喚來堂倌,叫了一碗麵食,吃畢,也未打招呼,便起身而去。
忽然,被堂倌一把抓住,喝道:「小鬼,怎麼吃過就溜,我們在此是捨飯的嗎
?」
白瑞麟被人一抓,當時怔住,後著堂倌惡狠狠的樣子,心想「我也沒有得罪你
呀?難道說吃飯也有錯嗎?」
「小鬼,快拿飯錢來,不然,就剝你的衣服。」
「吃飯還要……要錢嗎?」白瑞麟嚅嚅的道:「我沒有錢呀!」
堂倌一聽,更是怒火萬丈,以為白瑞麟在說風涼話,所以「啪」的一聲,打了
白瑞麟一記耳光。
這一耳光打的還真不輕,當時白瑞麟的臉上便起了五個指頭印,並聽那堂倌在
罵道:「媽的,不要錢,難道老子們喝西北風?沒有錢今天就剝你的衣服。」堂倌
說著就去撕白瑞麟的衣服。
募地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慢著!」
接著,走過來一位老者說道:「我看這個孩子,不像是個騙子,可能是真的沒
有帶錢。」老者說到此一頓。看了堂倌一眼又道:「這樣好了,一共吃了多少,一
齊算我的好了。」
堂倌聽說有人拿錢,忙丟開白瑞麟,向老者打躬作揖的說道:「老人家,不是
我們開店的不作人情,實在是人心難估,越是小孩子,越騙人騙的厲害,前天……
」
「不必說了」,老人打斷堂倌的話說道:「喏!拿錢去吧!」老者說著將錢遞
給了堂倌。堂倌接過錢連聲道謝而去。
試想,白瑞麟自小嬌生慣養長大,即是到外面遊玩,也是僕人隨行,一向均是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來就不知用錢是怎麼回事,所以早上離家,便是想到就走
,根本未想到路上吃飯住店的問題。
現在被堂倌打了一記耳光,這真是有生以來破天荒的事,所以站在那摸著被打
的臉在發愣。
「孩子,隨我來吧!」老者說著,便領先向飯店外走去。
白瑞麟只好一步一趨的跟在老者身後而去,這一老一少走出村外,那老者便往
草地上一坐,向白瑞麟問道:「孩子,你家住在什麼地方?」
白瑞麟茫然的答道:「常州府」。
老者慈祥的道:「早點回家吧!免得父母在家掛念。」
白瑞麟聽說「父母掛念」眼淚便撲籟籟奪眶而出。
老者以為白瑞磷剛才受了店家的委屈而傷心,便安慰他道:「孩子,不要傷心
,要知道,賣飯開店,都是為了賺錢,你身無分文去吃人家的東西,當然人家會不
高興。」說著,自腰間摸出了二十個銅錢,遞給了白瑞麟道:「孩子,拿著早些回
家吧!可能家中正在找你呢!」老者說罷,笑吟吟的轉頭而去。
白瑞麟機械的伸手將錢接過,仍然呆若木雞似的站在那裡出神。
老者走後,白瑞麟才想到,常聽說「受人點滴之恩,當湧泉相報」,自己不但
未問老者的姓名,甚至連口頭的一句謝謝都沒說,不由罵聲自己「把書都讀到什麼
地方去啦」,怎會如此糊塗。
他怔立了一陣,便信步走去,一面低著頭走路,一面思潮此起彼伏不停的在尋
思,覺得回家去拿點錢吧?怕白忠纏住不放,不回去吧?實在自己身無分文!他只
顧心中盤算,不知不覺中,竟站在那裡不動了,不知站了好久。
倏然,一陣歸鴉疾飛而過,驚醒了白瑞倏的沉思,抬頭一看,夕陽已經銜山,
前面不遠處,汪洋一片茫茫大水,滾滾而下,再看自己所走的道路,竟是一條荒僻
的小徑,弄的他一時茫然無措。
心想,反正已經至此,到跟前看看是否可以渡過再說,於是便向水邊走去。
走到水進一看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遠望僅有三兩帆影在水面游動之外,便
是嘩啦啦一片白浪拍岸的聲音,聲勢好不嚇人。
旋見蘆葦叢中款乃一聲,劃來一隻小舟,船頭上坐著一位三十餘歲的婦人,懷
中尚抱著一個嬰兒在餵奶,船後划槳的僅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直向自己站立之
處駛來。
白瑞麟一見,不禁雀躍起來,忙高聲喊道:「大嬸,我可坐你們的船嗎?」
那婦人向白瑞麟上下打量了一遍。才說道:「這位少爺,你要到哪裡去呀?我
們的船不是渡人的。」
這可把白瑞麟問住了,心想,我到哪裡去呀?我也不知道對面是什麼地方?
那婦人見白瑞麟低頭不語,以為他是在焦急,便安慰似的說道:「這位少爺不
必焦急,此地到瓜州很近,等下叫鯉兒送你過去就是。」
白瑞麟一聽,忙對船一禮道「謝謝大嬸。」
那位婦人回頭向名叫鯉兒的少年吩咐道:「把船靠岸,先讓這位少爺上來再說
。」
剎那間,船靠了岸,白瑞麟便一躍上船,船身立刻失去平衡,不停的搖晃起來
,只嚇的白瑞麟臉色一陣慘白,口中吶吶說不出一句話來。
突聽那婦人說道:「快坐在船中間不要動。」
那位叫鯉兒的少年,趕忙過來一把拉住白瑞麟往船中間一放,說道:「就坐在
這裡,不要亂動。」
待白瑞麟坐穩之後,即見那鯉兒掉轉船頭,直向江心駛去。
這時只見白茫茫一片,真是「秋水共長天一色」,如置身水晶宮中,使人心曠
神始。這位白少爺,一時忘記危險,詩興勃發,竟然搖頭晃腦,手舞足蹈起來。船
身跟著又是一陣顛簸。
突聽鯉兒急道:「你這人,是怎麼搞的,這裡可不是岸上呀!」
船抵瓜州,時已入夜,遠看瓜州萬家燈火,流螢萬點,好一片夜景,料想也是
熱鬧異常。
船靠了岸,白瑞麟謝過那婦人,登岸向瓜州走去。
瓜州雖不及揚州繁華,但在交通未開之前,這裡也是水陸碼頭,所以商賈雲集
,熱鬧非凡。
白瑞麟有了中午的經驗,雖眼看酒店林立,卻不敢貿然進去。
無奈,摸摸自己口袋中老人給的二十個銅錢,在小攤子上買了一個餅,拿著向
鎮外走去。在鎮外的不遠處,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廟,便坐在簷前的臺階上把餅吃完
,不自覺的暈然睡去。
夜深露寒,萬籟俱寂,一陣涼風倏然吹過。白瑞磷週身一陣顫抖,身體縮的像
個肉團,不住的發出淒涼的呻吟。
白瑞麟醒了,他被凍醒了,眼看著天上的星星,腦海中一幕幕的往事,紛至沓
來,一齊湧上心頭,往事如煙,不堪回首,過去的歡樂只有在回憶中尋找。
再想到父母慘死,逼使自己隻身流浪,此種生活,水深火熱,至此不禁悲從中
來,籟籟流下兩行清淚。
募然,一線光明閃過腦際,不記得聽誰說過,奇人異士,大多居於深山大澤之
中,自己何不也去碰碰運氣,假若上天見憐,或可遇得著,想至此,霍然站起身來
,抖抖身上塵土。
隱約中,望著遠處的高山,便對直走去。忍饑挨餓,餐風宿露,不數日,到了
一個城鎮,經問之下,方知到了滁州。
到了滁州,使他聯想到歐陽修的醉翁亭記,他在那篇文章中,曾說過滁州風景
是如何的優美,自己既已到此,何不一觀醉翁亭古跡?於是問明路徑,沿城西南山
邊走去。行約三里,陡見山巒挺秀,青松華蓋,煙蟑疊翠,風景確是不凡。
一日之間,游完了醉翁亭、琅琊山等處,雖覺歐陽修在筆下形容的有點過甚,
但覺得可能是時代變遷所致吧!
站在琅琊山頂西望,但見層巒疊伏,一望無際,自己要找的是大山,何不由此
而西呢?
大別山區,位置皖北,出此山區便進入豫境。
此山綿亙數百里,白瑞麟就憑著一股衝勁和毅力,不數日,竟被他越過了山區
,而到達許昌。
至此不免有點失望,自己想像中要找的人物,怎麼一個也未見到。
旋聽人說,少林寺距此不遠,且為天下武術發祥地,何不到那裡去請其收留。
白瑞麟便朝著往嵩山去的方向,由長葛、密縣、直奔嵩山而來。
俗語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眼看嵩山已經在望,一二日便可到達,不
知是才高遭天嫉,抑是上天故意對白瑞麟一種考驗。
突然!白瑞麟發起高燒來,暈迷路邊,人事不知。
不知過了幾日,白瑞麟清醒了過來,忙翻身坐起。見自己覺睡於一間清潔雅緻
的小房中,身上尚蓋一床棉被,隱聞有一股脂粉香味由被中透出。心想,自己怎會
睡在此地呢?記得是躺在路邊的呀!難道是在做夢嗎?但眼前的真實情況,又不似
夢境。驀地!
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爺爺,他醒來了。」旋見一個年約十來歲的小女孩走
進房來。
只見她,烏黑的頭髮,梳了兩條長辮子垂於雙肩,大而亮的眼睛,長長的睫毛
,彎彎的柳眉,鵝蛋形的臉蛋,適中的瓊鼻,配上一張櫻桃小嘴,穿了一身綠色衣
裙,看去聰明伶俐,活潑可愛,笑嘻嘻的走向床邊來道:「這位哥哥,現在好了吧
?」
說著,伸出賽玉似的皓腕,往白瑞麟的頭上一摸。驚叫道:「呀!還在發燒呢
,快些躺下吧!」
說著,不管白瑞麟是否願意,便把他仍舊拉躺在床上。
這時,忽見過來一位老者,滿臉慈笑的說道:「芙兒,快去把煎好的藥拿來讓
人家吃,盡在這裡囉嗦什麼?」
那女孩將嘴一嘟,帶著怨恨的口氣道:「爺爺,真是的,他剛好一點,假使再
著了涼,豈不病狀更糟。」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芙兒,你說的他是誰呀?」
女孩將腳一跺,嬌聲道:「我不知道。」說著一溜煙跑出房去。
老者見那女孩去後,自己拉了一個椅子往床前一坐,安慰似的說道:「孩子,
安心的躺著吧!一點小小風寒,過兩天就好了。」
白瑞麟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尚未出口,老者即制止道:「有什麼話,以
後再說,現在還是靜心休養要緊。」
老者說完,伸手拉起白瑞麟的手腕,扣了一陣脈,似乎眉頭一皺,旋又替他把
棉被蓋好,逕自出房而去。
原來白瑞麟自長這麼大,哪曾吃過一點苦,受過一口氣,及家中突遭變故,在
精神上所受的打擊,已非一般人所能忍受。
自憤而離家,身無分文,餓食野果,夜晚露宿,在肉體上所受的磨折,更難令
人消受,何況他還是一個十足的公子出身呢?
在如此雙重打擊之下,全憑一股衝勁和毅力所支持,眼看嵩山在望,想像中自
己要到的目的地,已為期不遠,於是一鬆勁,就病倒在路旁,人事不知。
「喂!醒醒,起來吃藥啦!」一個清脆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白瑞麟在橡俄中被人叫醒,睜開失神的眼睛,向來人看了一眼,見是剛才見過
的那個女孩,隨遲疑的道:「你是叫我嗎?」
倏聞一陣銀鈴似的聲音格格嬌笑道:「呆子,房內就我們兩人,不是叫你還叫
誰?」
白瑞麟臉上一陣飛紅,歉然道:「請問這位妹妹,此地是什麼地方?」
「此地叫花石鎮,快起來吃藥吧!都快冷了。」女孩回答著,一面伏身將白瑞
麟扶起,順手拉了一條棉被墊在他的背後,轉身把藥端來,說道:「快吃吧!這是
爺爺今天特地到街上配來的。」說罷,將藥碗往白瑞麟嘴邊遞去。白瑞麟忙用手接
過一飲而盡,將空碗遞給女孩道:「小妹妹,謝謝你啦!」
女孩接過空碗,天真的一笑道:「我叫美芙,爺爺都是這樣叫我的。」
「哦!」白瑞麟突然想到自己經人家救治,還未曾問過人家姓名,不免有些失
禮,所以哦了一聲道:「小妹妹,你姓什麼呀?」
美芙答道:「我家姓邵,就是邵康節的邵。」
白瑞麟又問道:「小妹妹,你爸爸媽媽呢?不在家嗎?」
美芙臉現戚楚之色道:「他們都死了,爺爺說的。」
白瑞麟覺得奇怪,隨懷疑的問道:「你沒有見過爸爸媽媽嗎?」
邵美芙突然眼簾濕潤,嚅嚅的道:「沒……有!」
「唉!」白瑞麟長歎了一口氣,覺得她連父母都沒有見過,遭遇竟比自己還可
憐,不由也陪著流起淚來。
驀地,門口一陣哈哈大笑道:「剛才還哥哥妹妹的叫的滿親熱,怎麼轉眼相對
而泣起來呢?」
邵美芙杏目向白瑞麟一瞬,見他也是雙目紅潤,不由「噗嗤」一笑,撲向老者
懷中撤起嬌來。
白瑞麟忙擦乾眼淚,向老者道:「晚生白瑞麟,謝過老伯相救之恩。」
邵美芙霍然離開老者懷中,指著白瑞麟道:「你這人好沒道理,病剛好就想佔
別人的便宜。」
白瑞麟被人指責,怔怔的不知所以。
老者哈哈一笑道:「芙兒,你就會挑字眼,人家是無意的啊!」
白瑞麟這才會過意來,忙向邵美芙陪不是道:「妹妹,請恕小兄經驗淺薄,思
考欠周,不是之處,尚請原諒。」
老者又是一聲哈哈,向白瑞群道:「其實你並無錯處,只是芙兒心眼太多了點
。」說到此一頓,又道:「看你不像貧苦之人,因何孤身來到此處,可否對余詳告
?」
白瑞麟見問,兩眼一紅,淚如斷線珍珠一般,撲籟籟順腮而下,隨將家中變故
,以及此行目的,對老者詳述一遍。
老者聽後,亦是唏噓不已。
邵美芙更是伏在老者懷中飲泣起來。
三人沉默片刻,突聽老者歎:「你來的適非其時,少林雖稱武術正宗,但近數
十年來,已日趨沒落,故門下弟子甚少在江湖走動,即是蒙其收留,也難入登峰造
極之境。」老者說至此,又沉思不語,突然,面帶笑容的說道:「天下奇人異士雖
有,但均是可遇而不可求,這樣好了,老朽有一方外至交,雖非身懷絕學,但江湖
上還說得過去,將來把你引介到他的門下,定然獲益匪淺。」
白瑞麟恭聲道:「先謝謝爺爺成全。」
邵美芙一聽白瑞麟稱爺爺,忙向著老者神秘的一笑插言道:「是不是就是那個
臭和尚爺爺?」
老者點點頭佯怒道:「芙兒,對著客人仍是這樣沒規矩!」
美芙不高興的道:「他本來就是個臭和尚嘛!」
白瑞麟至此雖感覺失望,但仍還有一線希望,於是便勉強的留下來。
這位姓邵老者名寬,本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因見江湖仇殺之事循環不已,便對
於習武不很熱衷,因之,其武功造詣,僅平平而已。
至於邵美芙的父母何在?究竟是否真的死去?後文另有交待,此處暫不贅述。
這邵寬雖粗通武藝,但對於醫道卻頗有成就,因為他人相當和氣,替人診病,
向不計酬,甚至對貧困之人常常施捨藥費,所以在花石街附近提起笑面佛邵寬來,
真可說是婦孺皆知。
一日邵寬出外診病回來,見路旁病倒一個少年,便抱回家中來,細心診治之下
,發現僅系重風寒,便將家中現存藥物予以灌服。
誰知白瑞磷乃身心交疲,竟昏迷三日不省,因之一早便到街上將藥配製妥當,
以備醒來時服用,故白瑞麟一醒,邵寬便叫快拿藥來服。
白瑞麟這一病,竟纏綿半月始痊,但病中有美芙相陪,也頗不寂寞,尤其他自
小便無兄妹,今遇到這位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妹妹,自是高興非凡。
邵美芙更不用說,一向孤單單的,不是伴著羊群,便是在家裡獨坐,現在有人
作伴,其內心的快樂可知。
尤其聽說他是白御史的公子,且長得英俊不群,她雖還不十分瞭解什麼叫做愛
,但一顆芳心,早已赤裸裸的獻給了白瑞麟。
因之,白瑞麟和邵美芙兩小無猜,相處頗為合好,只喜得笑面佛哈哈笑口常開
。
冬去春來,光陰荏苒,轉瞬白瑞麟在邵家已住了將及半載,可是他所期待的臭
和尚仍然杳無蹤跡。
一月天氣異常清朗,白瑞麟一早便將羊群趕到山上去,自己就獨坐在山崖邊的
大石上,遠望著楊柳新枝,春意盎然,忽見三兩只孤雁,哀鳴著向北飛去,觸景生
情,使他想到崔塗的五言詩,口中便哺哺的默誦著在比喻自己的孤獨。
突然,發現巖石中間有一顆發亮的小石子,其色與巖石略似,少年心性,一時
好玩,便想用手把它挖掘出來,手剛一觸動,驀聽巖石中一聲暴響!接著便是一聲
驚叫,連人帶石陷入了地底!瞬間,那塊大石又恢復了舊觀,地面一切歸於沉寂。
「麟哥哥!」「麟哥哥!」尖銳的呼喚聲和山谷的回音,交織成一片,分不出
哪是人的呼喚?哪是山谷的回音?
在嵩山之麓,崇山峻嶺之巔,有一個十來歲的女孩,身穿綠色衣服,不顧山道
的危險,瘋狂的滿山亂跑。
只見她一面跑,一面呼喚著「麟哥哥」,嬌喘吁吁,滿面淚痕,連衣服被荊棘
掛破,也無暇顧及,只是瘋狂的奔跑呼喚著。
「難道他被狼虎吃掉了,但為什麼不吃羊,單要吃人呢?」旋聽她自言自語的
叨念著,淚痕縱橫交錯,胸前衣服濕了一大片。
驀地,在女孩面前出現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嫗,手持拐杖,鳩形鵠面,但步態
穩健之極,對女孩點了點頭,慈祥的說邊:「孩子,該休息休息啦!」
「咦!」那女孩驚咦了一聲,旋瞪著一對大眼睛天真為向老嫗問道:「老婆婆
,你怎麼來的呀!我在這裡跑了很久,怎會沒看到你呢?」
那老嫗似有幾分不悅的道:「你未來之前,我就在此休息,被你給吵醒了。」
女孩忙問道:「你來的很早,見到我麟哥哥嗎?」
老嫗問道:「你的麟哥哥是誰呀?」
女孩以責怪的口氣道:「麟哥哥就是麟哥哥嘛!」
老嫗忙解釋道:「我是說他有多大年紀?穿的什麼衣服……等。」
噢!女孩兒噢了一聲,說道:「他今年十二歲,穿的白軟緞長衫。」
老嫗興奮的問道,「他是不是還趕了一群羊?」
女孩高興的道:「對啦!對啦!你看到他在哪裡呀?快告訴我。」
老嫗失望的道:「我就是為了他,才在此耽誤了半日!」
女孩帶著疑惑的神色道:「你認識我麟哥哥?」
老嫗惋惜的說道:「不認識,要是早認識就好了!」
女孩奇怪的道:「那他怎會耽誤你的時間?」
「孩子,這個你不懂。」老姐伸手撫摸著女孩的秀髮,對她再端詳了一陣,問
道:「你今年幾歲了?」
女孩清脆的只答了兩個字,:「十歲」。
老嫗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答道:「邵美芙。」
「嗯!很好聽。」老娘對這個名字似乎很滿意的讚美著,又繼續問道:「你願
意學武功嗎?」
美芙很委屈的答道:「爺爺不讓我學。」
老嫗奇怪的道:「為什麼不讓你學?學好武功,可以扶弱誅惡?」
美芙解釋道:「爺爺就是覺得有了武功的人,就常喜歡殺人,所以才不讓學。」
「只要你願意,現在就可以跟我去。」
「你會武功嗎?」老嫗突然伸指向身旁的亂石一點,那斗大的山石,立刻粉碎
,洋洋得意的向美芙問道:「你看我這一指怎麼樣?」
美芙瞪大了眼睛,驚奇的道:「你的指頭力量好大喲!」說著點了點頭,旋即
又搖了搖頭,繼續道:「只是還要和爺爺商量才行。」
老姐見美芙同意,笑容滿面的說道:「那卻不必了,留幾個字給他就是。」
美芙突然想到自己還要找白瑞麟,於是說道:「不!我還要去找麟哥哥的。」
老嫗堅決的道:「也不必了,我見他並非夭折之相,將來定有相見之期。」說
者,伸手在一方光滑的石上寫了幾個字,抱起邵美芙如飛而去。
就在老嫗和美芙剛離去不久,就聽遠處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喊:「芙兒!芙兒
!」
接著,就見一位老者跑的滿面流汗,氣喘吁吁,竭力往山上爬,聽他自嗟自歎
的道:「老了!不中用啦!這一點山坡,幾乎爬不上來!」
說著,走上了山坡,長出了一口氣,向四下張望。
驀地,眼睛一亮,急向一方大石前走去,只見石上簡單的寫著:「美芙己隨余
去。」六字,下邊放著一根拐杖。老者愕了,笑容消失了,呆坐在石邊落淚!
「哈哈!真是想不到,大半年不見,笑面佛竟變為流淚鬼了。」
驀地有人打趣的說。
「臭和尚,你還沒有死?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聞聲知人,笑面佛邵寬忙擦
乾了眼淚,詼諧說著。
臭和尚哈哈一笑道:「我要死了,對你這個野郎中還有什麼好處?不過,山高
風大,你要是哭出病來,可沒人給你醫。」
邵寬臉色一怔,歎口氣埋怨著道:「你要能早來幾天,孩子們也不會發生意外
。」
臭和尚道:「早來除多喝你幾罈酒之外,難道還有什麼好處不成?」
邵寬用手一指身旁的大石說道:「你一看便知。」
臭和尚道:「看什麼,兒孫自有兒孫福,快回去吧!天要黑了!」說著,一把
拉起邵寬向山下走去。
原來白瑞磷每到中午時分,常回家去吃飯,偏生這一天日已過午,尚未回家,
邵美芙便跑到山上來找,可是只看到羊群,人已不知去向,以為他到後山玩去了。
找到後山,仍未看到影子,眼看太陽已快要落山,心中更加焦急,於是就滿山
亂叫,可把一位武林怪嫗喊了出來。
提起這位怪嫗,先一輩的武林人物差不多是盡人皆知,她就是嫉惡如仇,除惡
務盡,功力奇高的恨天姥姥。
在六十年前,已是武林中提起來都令人頭痛的人物,她生性孤傲,嫉惡如仇,
一般江湖敗類碰上她,就是不死也要脫層皮,且生平單來獨去,行事怪異。
後來突然失去蹤跡,究竟是死?是隱居?誰也不清楚。所以現在一般人早已把
她忘了。
這天。恨天姥姥到嵩山有事,猛見白瑞麟資質良好,便起收徒之念,迄自嵩山
返來,她找遍了全山,也未找著白瑞麟,正自後悔未把他當時帶走。
恰巧,邵美芙來了,她一見,覺得資質也不壞,捨不得再鬆手,她在想,失之
東隅,收之桑榆,尚不算白跑,於是說好說歹的把美芙攜去。
也就是前後腳之差,她們剛走,臭和尚便來了,他本是來找笑面佛邵寬的,及
看到所留字跡,很替邵寬高興,覺得美芙能拜在這怪嫗的門下,實是奇緣。
不旋踵便看到邵寬也找到這裡來,所以便和他開起了玩笑,可是他卻不知,尚
有一個白瑞麟,在此已等他半年之久,因之,邵寬見了面埋怨他不早來幾天,其語
意在此。
現在邵寬既知道美芙並無兇險,雖內心尚有幾分難捨,但已無可奈何,於是將
心放下,使哈哈一笑道:「臭和尚,我說你時運不佳,一件禮物,我給你留了半年
之久,誰知你竟無福消受!」
臭和尚道:「野郎中,你沒看我生就勞碌命,渾身不帶福像,哪還能消受起你
的禮物?什麼事?就乾脆說吧!」
邵寬隨將白瑞麟的始末說了一遍。
臭和尚聽過之後,跳起來道:「又是這群魔崽子,不然,我怎會遲到兩日呢?
」
邵寬一怔,奇怪的問道:「怎麼!難道姓白的和你有關連嗎?」
「姓白的和我並無關連。」臭和尚說著,輕輕一歎道:「看來武林浩劫已起了
!」
原來這臭和尚是個風塵隱俠,生就俠肝義膽,只是為人不修邊幅,詼諧不羈,
終年一身舊僧衣,蓬首垢面,身背一個黑漆酒葫蘆。
他初和笑面佛邵寬相識,可說是非常偶然。
在十多年前,有一次邵寬在外給人診完病返來,中途突降大雨,邵寬便到一個
山神廟中去避雨,恰巧臭和尚也在廟中休息,山神廟本不過一席之地大小,兩人往
內面一擠攀談的相當投機,於是結成好友。
這臭和尚居無定所,終年在江湖遊蕩,所以對江湖上的一切事物,可說是瞭若
指掌,就以他的武功,也屬於一流高手,但他的師承來歷,卻是一個謎。
他每年要到邵寬家中逗留幾天,多則半月一月,少則一日兩日,對於美芙相當
喜愛,早有傳授武功之意,但一來自己不願過拘束生活,再者也是因邵寬不願讓美
芙習武,故遲遲未決。
這次他是由五台山到此,途經洛陽,無意中遇到枯骨幫的人物在此出現,且行
動非常詭秘,於是便綴了下去,看其究竟作些什麼勾當。
一直綴到了蒙山,眼看他所追之人進入了陰風谷,他可不敢孟浪了,因為他知
道陰風谷中住著一個魔頭,只是他心想,難道骷髏幫和這位魔頭有什麼勾結嗎?頓
使他疑念叢生,大惑不解。
經他多方探聽之下,始知白骨魔君於半年之前,就經常到陰風谷走動。
邵寬突然問道:「陰風谷住的什麼人?怎麼一個堂堂幫主使他如此看重?」
臭和尚咕嘟喝了一口酒接著道:「提起這位魔頭,可真是大大有名,在五十年
前,曾經把整個江湖鬧的天翻地覆,後經中州隱俠尋到陰風谷,兩人激戰三晝夜,
始把他制服,紅雲教也從那時起,便銷聲匿跡了數十年,依目前情形看來,似有死
灰復燃之勢。」
邵寬驚詫的又問道:「啊!我從前曾聽師長輩談起過,難道紅雲教主符立尚未
死去?」
臭和尚將雙手一伸,無可奈何的道:「假若他能死去就好啦!」
邵寬又追問道:「枯骨幫是什麼性質的幫會?怎麼沒聽人說起過?」
「你只會看病,這些江湖是非,你怎會知道。」臭和尚打趣著說:「這枯骨幫
的興起,是近兩年的事,幫眾們雖暗地為惡,尚未為一般人所注意,但近半年來,
惡跡日趨顯著,像你所說白家的情形,便是如此,」
臭和尚話音一頓,抱起黑漆葫蘆,咕嘟咕嘟喝了兩大口酒,繼道:「至於枯骨
幫,原是一個黑道組織,幫徒也是一些烏合之眾的盜匪,自一年前白骨魔君接掌幫
主之後,對幫內重新整理,分內三堂和外三堂,掌理……」
驀的一陣衣襟颯颯聲響起,臭和尚「呼」的一掌,擊滅了燈光,一式燕子穿簾
,人已站立在院中。
四下觀望,只見明月在天,清風徐來,沒有絲毫動靜,心中不禁有點駭然,暗
想道:「看來,來人輕功極高!不知是敵是友?」
於是,展開身形向莊前後巡視了一遍,仍是一無所見,便沮喪的轉回室內。
點燃燈光一看,這位風塵隱俠愣了,只見桌上端正的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慎防隔牆有耳!」六字。
只見字跡龍飛鳳舞,勁拔挺秀,看不出是何人手筆,只是以口
氣看來,似無惡意,雖然如此,內心總覺有些彆扭,在輕功上總算認了栽。
邵寬怔怔的問道:「臭和尚,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邵寬正聽得有勁,突然一陣勁風將燈吹滅,定了定神一看,面前竟失去
了臭和尚的蹤跡,旋見他又回來發征,便問是什麼事?
臭和尚怔然道:「今天我們算栽啦!」因之,便匆匆向邵定辭別而去。
回頭再談白喘麟的去處,他是不是死啦?
不!他不僅沒死,而且還獲得千古奇遇。原來白瑞群落入地洞,只覺地洞深不
見底,耳邊風聲呼呼,直向洞底墜落。旋覺「轟」然一震,眼冒金星,便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好久,方始悠悠醒來,只感週身酸楚異常,如此深的洞,竟然未能摔
死,真是異數!睜開眼來,見有柔和光線透入,自己卻躺在一間石室的地上,再看
四周牆壁,竟是一塊整石鑿成,即無門窗。也無陳設,但光線由何而來?
猛抬頭一看,見室頂有一塊物體,約有鴿蛋大小,宛似天邊的一顆星,在發著
燦爛光輝。
「咦!」這不是一顆珠子嗎?不錯,這正是一顆珠子,而且是一顆夜明珠!再
看室頂約有兩丈來高,誰能把它裝設那麼高?白瑞麟一時好奇,顧不得身上的疼痛
,勉強站起身來站在那裡發愣,心想,這四周空蕩蕩的石室,假使無法出去,豈非
要餓斃於此。
人類求生的慾望是大過一切的,白瑞麟為了求生,便在石室四周推摸起來,突
然!在牆角處發現一顆小石子,其色和自己在巖坡上發現的那顆相同。這一發現,
不禁又高興起來。
於是忙用手往上一按,頓覺左邊的牆壁向後移動,但其接縫處,絲毫看不出痕
跡來。牆壁移動過後,在原來遮掩之處,顯示出一個小門,門兩邊有幅對聯,寫著
:「技藝通天地,博學貫古今」。
白瑞麟想,這是何人手筆?怎麼這大口氣,又看到門正中有一行小字,寫著:
「能到此者,即是有緣,輕按門邊白色小石,方能進入。」
白瑞麟心想,反正既已到,進去看看再說,說不定可以找到出口,於是,便用
手輕按白色小石。旋見石門霍然縮進壁中,眼前驀地大亮,室內各項陳設,一目瞭
然。只見內面端坐著一位老者,衣著式樣奇古,鬚髮雪白,兩眼微閉,神情栩栩,
寶像莊嚴,使人看了肅然起敬,只是看到白瑞磷仍然端坐末動。
白瑞麟趕忙上前見禮道:「晚輩白瑞麟,誤入仙府,尚請海涵是幸。」白瑞麟
剛行禮完畢,站起身來,便見老者的衣服片片下墜,這一來,直使他驚悸異常,不
自覺的手心滲汗。
驚魂甫定,這才猛然想起,老者早已物故了,因為年深日久,衣服腐爛,剛才
自己在跪拜時,衣服帶起室中空氣動盪,正將老者衣服片片吹落。
再看室中陳設,除石床之外,尚有石桌石凳,室中的光亮,則見是由石室頂上
的四角及正中,五顆鵝卵般大的珠子放出,此外,則見石桌上放著一個白玉方盒。
白瑞麟上前將盒打開,見盒內共分兩格,左面格中放著一本裝訂精美的書,封
面上一行篆體古字,寫著:「無極秘籍」四字。
右面格中,則全是一些黃豆大小的白色丸子。
白瑞麟把書取出,就坐在石桌前看起來。翻開秘籍扉頁,見是作者的一篇自述
,筆跡蒼勁有力,真是一篇好字,只見上面寫著:「余乃無極子,生於周朝末年,
因見各地諸侯分割自據,民生塗炭,隨潛心研習各家兵書戰策,武術技擊之藝,生
平著有太公兵法,及無極秘籍兩書。」
至此一行,下邊又繼述:「太公兵法,已於暴秦時代授與張良攜去,那乃是一
本經武治世之學,此無極秘籍乃武術技擊之秘,除健身防身之外,實不足以傳世,
便存此洞府,留待有緣。」
至此,又敘述著:「漢高祖雖對我封為『黃石公』及『圯上老人』之譽,但余
對此均一笑置之。」
其後的筆跡,較為潦草,接敘著:「盒中藥丸,乃余採集名山大川多種靈藥合
煉而成,共為一千三百粒,每日服食一粒足可療餓之外,且具伐毛洗髓,脫胎換骨
、醫傷,療疾、祛除百毒之效。」
下面緊接著又有一段囑咐:「凡習余藝者,只准用於正途,替社會謀安定,給
人類謀福祉,非十惡不赦者,不必過分殺戮,違者,必遭天譴。」
白瑞麟看完,面對老人遺骨,肅然動容,想不到面前這位老人。
就是漢書中所稱的「圯上老人」,於是,又面對老人遺骨,畢恭畢敬,誠惶誠
恐的行了一次大禮,後,默祝道「弟子白瑞麟,謹遵前輩遺命,絕不敢妄肆殺戮,
如有違誤,定遭天譴。」
祝罷,端坐在石桌上,手捧秘籍,細心閱讀。
秘籍內面共分內功、輕功、拳技、掌法、劍術、點穴、療傷等六章,最後是附
註,全冊除附註外,均附有插圖。末尾,並說明各章須循序漸進,不可逾越,同時
還規定了各章所需時日,期至,不論藝成與否,即速離去,至於洞中出口,到時自
知。
所規定的時間中,只有內功一章,規定時間為一年半,余均為幾日數月不等。
白瑞麟讀至此,不由高興的跳起來,心想,自己千辛萬苦要學的東西,不是在
此嗎?隨將白藥丸吃了一粒,依照老人所矚先練內功。
此內功名為「無極神功」,細看口訣,不僅生澀難解,且有部分簡直有點不通
,再看圖形,除端坐著一個老人滿身均是線條外,看不出有何出奇之處,但不論如
何,也得把它生吞活剝的強記下來。
才開始幾天,什麼也不覺得,過了半月之後,當靜坐運氣時.發現腹中有股熱
氣向週身流竄,至此,白瑞磷才覺得老人的遺著,確是一本奇學。
半年過後,在運功時,常覺節中爆響,丹田中似有一隻小老鼠在週身亂跑,走
動的路線和圖中完全一致,只是尚有一半以上的線條,覺到未曾走過似的。
日月流轉,瞬即一年半之期將滿,這時的白瑞麟,差不多終日端坐不起,身外
數尺之遙,只能看到白茫茫一團,好像一堆棉花,已看不清身形。
一日,突然那團白氣慢慢升起,聚於頭頂不散,旋即幾度變幻,消於無形。只
是代替的是一片霞光,遠遠望去,宛似我們所見佛像上的慧光一般。
至此,白瑞麟的內功,已告成功,只是他自己尚不知道罷了。
他運功完畢,一察無極丹餘數,再過三天,就到了一年半之期,再看自己運功
所坐之處,光滑的石地上,竟顯現數寸深一個坑。
這一發現,白瑞磷怔住了,心想,這一年半以來,自己經常坐著末動,怎麼會
把石地磨了個坑?
暗罵自己該死,破壞了石室中的完美。要知道,練武功全憑以內功為基礎,基
礎不良,再好的招式,也難發揮其精妙,所以無極子在秘籍中規定,要先習內功,
其理即在此。
同時,無極子的全部武功,僅是二千餘年前,中國失傳的武功,較之號稱武術
泰斗的少林鼻祖——達摩祖師,尚早出千餘年之久。
一年半期滿之日,突聽左面的石壁一陣輕響,霍然出現一個圓形門來,門上寫
著「輕功在此練』三個字。
白瑞麟走入,覺得比先前的石室寬大多了,只是室內無任何陳設,四周石壁光
滑異常,約有五丈方圓,但室頂高,少說也有十五丈,在室項中間,裝有一根皮索
,長僅不過三尺。
白瑞湖心想,這樣高,皮索是怎佯裝上去的,它有什麼用?思索了半晌,也想
不出所以然來。
霍然心中一驚,這一陣思忖,誤了不少時間,忙把秘籍翻開,見上面寫著「虛
無飄渺步」和「馭風飛行功」。
「虛無飄渺步」下,僅繪有數十個腳印。「馭風飛行功」下,繪著一個人,全
身勁裝,站在那裡在提功運氣,現出冉冉欲飛之態。
此外,且不像內功一像,有口訣和說明。自己怎麼練法呢?
只有依照圖上的腳印位置,抬腿伸腳,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著。
連走了數次,其中有三分之一,總覺得腳印的位置不應該有此變化,同時相距
丈餘遠,人的腿也沒有這樣長呀?
於是找到一個小石子,把圖上的腳印,一個個的照樣劃在地上,然後再依據痕
跡游走起來。連走了數遍,仍然想不通,已覺有點疲乏,便坐於當地運功調息。
洞中無日月,只知自己已吃了三次無極丹,仍然末思索出一點頭緒,心中沉悶
異常,在室中急走亂轉。
他只顧低頭沉思,一不注意,差一點將頭碰到石壁上,人類本能的自衛反應,
在倉促中舉手向石壁上一迎,腳尖一用力,迅然後退兩丈餘遠。
驚愕有頃,倏然。一線靈光掠過腦際,不則暗自罵道:「真是個笨蛋,只知道
走,假若加上跳躍,問題不是解決了嗎?何用苦思數日。」
於是,依照所劃腳印,游、走、騰、挪竟被他走通了。
心中高興,一連走了十來遍,覺得再無不順之處,始停止休息。
這種無極步,原是依照伏羲先天八卦蛻變而來,走到極處,只能見到一個影子
在晃動,形跡飄忽,使人捉摸不定,在對敵時,若對方不明先天八卦的生剋,就憑
這種步法,即不怕敵人傷你分毫。
白瑞麟又在練「馭風飛行功」了。
這種功夫,全憑一口真氣,白瑞麟的內功即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自然對這種
功夫是一點即透,便依照圖形姿態,練習起來。
連續練習將近兩日,即覺飄飄然,冉冉飛起約七八丈高,自感高興異常。
心中一高興,真氣立散,剎那,身體失去平衡,頭下腳上栽了下來。眼看白瑞
磷不死也得受傷,瞬即,急中生智,雙掌向地上一按,倏然站了起來,就此,也驚
了一身冷汗,暗唸一聲僥倖!
有了此次教訓,在運功飛行時,再也不敢兒戲。
匆匆數日易過,白瑞麟的飛行功,已大有進境,雖未臻飛行絕境地步,但也僅
能看到一條灰線而已。
一日,白瑞磷正在室中繞室飛行,無意間將室頂那條皮索拉了一下,驀聽「喳
」的一聲,室項開了個圓洞,白瑞麟當即躍身一縱,便向洞中鑽去。
剛穿過洞頸,尚未看清是怎麼一回事,便覺一股勁風向胸前襲來,他本能的用
出虛無飄渺步閃了開去。
定睛一看,見是一個大漢向自己擊了一拳,心中有些惱怒,便沉聲問道:「閣
下是何人?怎麼不聲不響的對人暗襲?」
那大漢不僅不答,竟連一眼都不瞬,再看其魁梧的身軀竟高出白瑞麟一半,不
禁有點駭然!
再往全室一看,不得了,同樣的大漢,竟有八個之多,均是靜悄悄的站著未動
。
此時白瑞麟即看出蹊蹺來,敢情這些人全是死的。
啊!不對,剛才還有一個打自己一拳呢?
倏然想到,秘籍中的練功順序,在輕功之後不正是拳擊嗎?大概這些人是來教
自己拳擊的,那怎麼對自己理都不理呢?
再細看這些人,是成列的站著,每人面前約一丈遠的地上,均有一個紅色石子
突出地面。
用著顫抖的手,慢慢向那些大漢一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些人都是假的盡
是些銅人,外加衣著而已。
白瑞階心中一定,就坐在地下,將秘籍取出閱讀,只見寫明為:「混元拳」。
第一式「養精蓄銳」,是個起手式,下面圖形中繪著一個人在靜立注目,體態
游灑,絲毫不帶兇相。
再看下面,共有四招是:「師直為壯」,「正大光明」,「破釜沉舟」,「拳
打五嶽」。每招有八個變式。在每招下面,均繪著一個圖形,圖形中有虛線,有實
線,直看的白瑞麟眼花繚亂,無從著手,百思不解,無奈,只好根據圖形。慢慢摸
索。
直比劃了整一日,一招也末弄清楚,真是沮喪之至,覺得從前別人對自己聰明
的讚譽簡直是欺人之談。
光陰荏苒,匆匆半月過去,自己也僅能依式比劃,至於其中變化,仍難窺其奧
妙,便在室中游走巡視,看這麼多銅人究有什麼用處。
當走到第一具銅人前,無意中一腳踩上了紅石子。
墓地,一股勁風襲來,忙退後了兩步,見是第一具銅人所發,所用招式,竟是
混無拳的第一招「師直為壯」,但招式之巧妙,自己實難企及。
於是,便依次第二具,第三具……逐個按去,竟是每一具銅人一招,剛好是全
部混元拳的招式。
至此,恍然覺悟,便也跟著銅人練去,不數日,便把混元拳招,全部心領神會
,雖尚未練至極限,但眼下江湖一般高手,亦難是他的對手了。
原來這套拳法,完全是走剛猛的路子,功可碎碑裂石,練到極處,可傷人於百
步之外。
這些銅人,乃是無極子精心傑作,每一具都有一個消息,和一招拳式,只要一
按消息,就可自動演練,演完即止,還有一個總消息,裝於第八具鋼人的胸前,只
一觸動,銅人便全部瓦解。
當白瑞麟練到拳擊五嶽時,一時性起,就和銅人過起招來,誰知當他集中內力
一招擊出,驀地:「轟」然一聲,銅人被擊的四分五裂,全部銅人整個瓦解。
白瑞麟愣了,癡呆呆的望著殘肢斷臂出神。
倏然,一張白紙自第一個銅人頭殼內飛出,上面四個鮮紅的大字,寫著:「速
練掌法」四字。白瑞麟當即翻閱秘籍掌法篇,見寫著:「無極神掌」四字。
下面共分十二招,四十八式,每式下面均有圖形說明,而每式中尚有三個變化
,真是複雜已極。
白瑞麟依照圖形每把每式的逐步揣摸演練,由生而熟,由熟而巧,花費了三個
月時間,居然被摸索其大概。
這套無極掌,乃無極子武學的全部精華所在,前六招屬於柔勁,後六招為剛勁
,無起式,無結尾,全部可以循環運用,三招兩式,也可循環使出。
此掌的厲害處,就在於使用時忽剛忽柔,使敵人不可捉摸,難於防備,不知此
掌者,沒有不上當的。
匆匆半年已過,白瑞麟的柔掌擊出,可粉碎青石,其形不變,剛掌用出,頓時
滿室沙石亂飛。
一次無意間擊出一記剛掌,陡聞「轟隆」一聲,石壁竟貫穿一個大洞。
近前一看,原是另一間石室,室內空無一物,僅在石壁的丈餘高處,掛了一把
寶劍。
劍式奇古,劍鞘上有一個太極圖,繪的栩栩如生,隨將之取下,「嗆」的一聲
,寶劍出鞘,黑黝黝的毫無光亮,長約二尺半,劍身略寬,在劍柄處,鑄有「太極
」兩個古篆字。
隨手一摸,倏聞「嗤」的一聲,劍進石壁約半尺之深,驀地,想到了刀劍,迅
將劍法篇翻出。見上面僅有:「天外飛來」「地大物博」「芸芸眾生」三招。
真是簡單之極,細看圖形,竟有二十四式之多。這套太極劍法,完全採用躍起
搏擊之勢,練到極處,可以氣馭劍。
這柄太極劍,乃上古奇兵,在夏禹王治水時,曾以之斬蛟誅龍。
此太極劍雖外表不起眼,而且鈍笨異常,實際上,它不但能削鐵如泥,若灌注
內力,便可光華奪目,以劍氣傷人。
無根子在無意中,得之於王屋山中,他雖研創了一套奇異精絕的太極劍法,只
是在他生平裡,從未用來對敵,故江湖中鮮有知道的,就是他的老友——赤松子,
也是知而不全。
白瑞麟照圖形練習,瞬息三月已過,而他的劍術雖未臻以氣馭劍之境,卻已至
劍氣傷人的程度,所差者,只是對敵經驗而已。
有一天,白瑞磷正練到第三招「芸芸眾生」時,突然光華大盛,劍勢如天之蚊
龍,滿天飛舞,正自心中高興。
驀聽,「嗤」的一聲,接著:「轟隆」一聲暴響,塵沙迷目,石壁墜落一大塊
。
光華頓斂!白瑞麟怔住了!他不知是怎麼回事?愣愣的站著不動。驚魂甫定,
始看出石壁倒塌之處,整整齊齊如刀切一般,現出一個石門。
其實,這哪是石門,乃是剛才他練劍時,劍氣所劈出來的。再往洞中一瞧,原
來內面是另一間石室。
室中站立一具銅人,滿身盡是鮮艷奪目的紅點,其他一無所見,不解這是作什
麼用?
於是又翻開秘籍來尋找,驀地,在點穴篇中看到一個圖形,和此鋼人相似,心
想,難道這就是叫點穴嗎?
細看圖形中的紅點。旁邊均有字跡說明,再向銅人身上一對,絲毫無異,使用
一個指頭向銅人胸前的一個紅點按去。
霍聞「咯」的一聲,銅人竟倒在地下,白瑞賊心中一驚,心說:「遭!怎麼輕
輕一按,就把銅人按壞了?」
再看銅人身上的紅點,此時均已變為黑色,只有銅人背後,靠近尾骨的一點,
仍是紅色,心想,既然壞了再按一下試試。
於是又伸手一按。「嗤」的一聲,銅人站了起來。
原來白瑞麟先前按的胸前紅點,正是「俞心穴」的點穴處,後又按尾骨上的紅
點當正是俞心穴的解處。
這太極子的點穴手法,別樹一幟,和江湖一般使用的點穴手法,完全不同,一
般手法不獨不能解,相反的,尚會增加其痛苦,同時,在點穴時,若用力過重,即
能廢去其一身武功。
白瑞麟覺得很好玩,使整日對著銅人左一按,右一摸,前一截,後一拍的練個
不停。
一月工夫,不僅運用的得心應手,且週身穴道位置,經脈路徑,均記得滾瓜爛
熟。
這時,白瑞麟又翻閱秘籍中的療傷篇。只見圖形中繪著三個人,分立、坐、臥
、姿勢各有不同。
細看每個圖形,均是滿身白線條,和自己初習內功的圖形類似,只是注解較內
功篇中的為多,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蠅頭小字。
其後,便宛如草經和搜奇志似的,寫了很多藥名,產地,性質,。採取和使用
方法……等。
尤以奇珍異寶的出處,用途……等,更是千奇百怪,為自己見所未見,聞所未
聞。
不管如何,自己都把它強記於心,作為自己的見識。
在附註中,又是無極子的諄諄告誡,不能妄造殺孽,致遭天譴。
其後又會:「余聞張良已隨赤松子去,吾心甚慰,赤松子為余之好友,因余喜
靜,自創此石府後,即擺脫塵俗、余創之太極劍法,除赤松子外,世無知者,此後
行道江湖,凡能識出此劍法之人,應多予照顧,並打聽張良下落、或其傳人,將此
劍法予以授全,切切。」
白瑞麟在石府孜孜不疲的苦練不休,秘籍中的全部武功,已研習十分之八九,
所剩只是臨敵經驗了。
他一查無極丹數目,僅餘四百一十粒,心中霍然一驚,三年之期,不是就要到
了嗎!武功是否學成?連自己都不清楚。
面對此居留三年的洞府,不免流露出依依之感。
於是,又把秘籍中所載武功與口決心法,重新默誦和演練了一遍。
再從頭到尾,在各室中逐一巡視一週,當走到最後一間石室中時不覺怔了。
只見從室頂上墜下一條細繩,繩端繫著一個錦囊,色澤鮮明,非絲非麻,內面
裝著一顆綠球,和一些金塊。
那綠球為純綠色,晶瑩光滑,渾圓如玉,只不知其是否為珠?
作何用途?隨將整個錦囊取下,掖於腰間。
再看那條細繩,質料也很堅韌,便欲取下作為系劍之用。
隨用手一扯,竟未能扯得下來,使用力猛拉,驀聽「轟」的一聲爆震,一片紅
光陡瀉,沙土滾滾而下。
抬頭向石室頂一望,只見紅日高照,正是中午時分,再看手中細繩,約有三丈
餘長,蠅頭附有白紙一張,並寫著:「速速離去!」四字。
白瑞麟忙向洞中拜了四拜,懷著依戀之情,展開輕功,奮身一縱,躍上洞口,
向花石街方向而去。
剛走數十丈遠,攀聽身後。「轟隆」一聲爆響,地動山搖,幾乎使他站不穩腳
。
回頭一看,但見煙塵滾滾,自己居留三年的洞府,已全部塌陷,不自覺的自懷
中摸出秘籍一看。怔了!呆了!
只見秘籍化為碎片,紛紛隨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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