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牛刀小試】
白瑞麟一氣,怒劈一掌,這一掌是何等的威力,灰塵陡起,沙土飛揚,兩聲慘
叫傳來,倏聞大喝「住手!」
這一聲大喝,乃是舵主追魂判鄔飛所發。
因他見白瑞麟的掌力威勁,就知道自己的兩個香主,均不是人家的對手,於是
連忙出言喝止。可是他的反應雖然夠快,卻仍然慢了一步。
風沙過處,場中只見白瑞麟和那少女並肩站立!
再看絕命耙王能,陰魂爪巴四,均已血肉模糊,倒臥在地!
四周站立的幫徒,一個個驚的目瞪口呆!
這一驚,非同小可,差一點氣昏了過去,心說:「憑自己手下的四位香主,雖
非江湖一流高手,也都是成名人物,怎會在一個孩子手中,未能走過三招兩式?」
目睹此情,自己心中也忐忑不安起來!但自己身為黑峪分舵的舵主,總不能說
出自己膽怯的話來?那今後的江湖就不要想混了!於是硬著頭皮問道:「本幫和你
有何仇恨?竟出手如此毒辣!」
白瑞麟冷冷一笑,說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幫主可曾記得三年前常州城
外的血案?」
追魂判鄔飛聽了一怔,旋即辯白道:「三年前白家的血案,確曾聽人說起過,
只是並非本幫所為。」
白瑞麟冷笑道:「想不到堂堂一個枯骨幫,竟是一些畏首畏尾之輩!」
追魂判鄔飛憤然道:「請問你和白御史是什麼關係?」
「正是先父。」白瑞麟說著,滿臉悲憤之色,並狠聲繼道:「父母之仇,不共
戴夫,就是用你們全幫性命相抵,也難消少爺的胸中之恨!」
「嗆啷」一聲,白瑞麟拔劍在手,又喝道:「狗賊,亮你的兵刃吧!」
追魂判至此,已知兇多吉少,忙向身旁的五鬼叉桂祖施了個眼色,又轉向白瑞
麟道:「小子,體要賣狂,看本舵主取你的性命!」
倏然手中判官筆一抖,首先向白瑞麟撲來。
白瑞麟這時,已經紅了眼,見追魂判撲來,不避不閃手中劍一撩,一招「天外
飛來」迎架上去。暮聽「喀嚓』一響,兩人倏然分開。
追魂判鄔飛感覺手中一輕,低頭一看,霍然心中一涼,見自己手中的判官筆,
僅剩下了半截。忽然他兩眼發赤,一咬牙齒,暴喝一聲:「小子,我和你拼了!」
手中半截判官筆,以打暗器手法,順手打出,緊接著雙掌一揮。運集畢生功力,瘋
狂一般接踵撲來。
這一來白瑞麟幾乎吃上一掌。
原來白瑞麟剛閃過即飛擲來的半截判官筆,冷不防一股勁力又至,雖未被打著
,卻也覺得很不舒服。
這不由激怒了白描麟的火氣,驀然一聲清嘯,喝道:「狗賊,想死還不容易,
如此裝模作樣給誰看?」
太極劍一舉,又一招「地大物博」隨勢擊出,劍光暴射,一陣驚心動魄過後,
那追魂判鄔飛便身首異處,真的被追去了魂!
靜!四周陰沉沉的靜得可怕!
驀地,一陣胡哨聲,劃空傳來,打破了這寂靜的夜色,損壞了這份安溢!
白瑞麟回頭一看,已不見了那些大漢,連海彩雲姑娘也沒有影子,這一驚好似
五雷貫頂一般怔立當場。
倏然,一聲「轟」然暴響!一陣地動山搖,沙石橫飛!蔽空火箭如殞星落地似
的,紛紛下墜!強弩飛蝗石,像雨點似的,勁疾打來!
白瑞麟一看,來時的谷道,已被崩塌的山石封閉,火箭和飛蝗石,均來自四周
的山上,也顧不得尋找雲姑娘,忙運起馭風飛行功,手中舞動太極劍,左遮右擋,
只見一溜白煙急閃,便登上了峭壁。
這時白瑞麟已經怒極,一陣指戳劍舞,聲聲悶哼慘叫傳來,剎時,峭壁的黑衣
大漢,不是身首異處,便是被點了死穴,死亡殆盡!
約盞茶工夫,箭停石止,四周空山寂寂,但聞谷底仍在霹霹拍拍亂響,俯視谷
中,只見一片火海!
原來谷中的一片房舍,被剛才的一陣火箭引燃,已成燎原之勢,現出一片火海
!
雲姐呢?是被擄?仰是被殺?
忙運起輕功,縱身向各處尋找。
翻越兩座山頭,來到一處巖石旁,此處荒草過膝,且有一片零亂,似有人在此
打鬥過的跡象。
驀見山石上有血跡斑斑,心中霍然一驚,此處自己並未到過,莫非雲姐已有什
麼不測?
正在疑慮,隱聞一聲輕微呻吟傳來,細聽又不聞有絲毫動靜,心想,可能是自
己的錯覺,不禁暗然一笑!
倏然,又是一聲呻吟來自背後,這次不再疑惑,迅即朝發聲處撲去。
霍然渾身一顫,見海彩雲渾身血跡,倒臥地上,忙俯身查看,尚有微弱氣息,
急忙掏出丹藥,給她餵服了兩粒,又跌坐運功替她推拿了起來。
端的是曠世靈藥,片刻工夫,即見海彩雲悠悠轉醒,當即令其自行運功一個周
天,方始痊癒。
原來這位海姑娘自從進入象鼻谷,就寸步不離白瑞麟左右,心中惟恐有失,後
來見他在舉手投足間,連斃枯骨幫的三位香主,芳心之中,真是既高興又羨慕,不
禁有點躍躍欲試。
後來看到追魂判鄔飛向五鬼叉暗施眼色,立即意識到他們要冒犯,便目不轉睛
的注視著五鬼叉桂祖的行動。
果不出雲姑娘所料,五鬼叉在得到追魂判的暗示後,立刻一打手勢,不吭不響
的同那些黑衣大漢,齊向四外山邊溜去!
海彩雲本來是一個冷瓏剔透的刁鑽姑娘,對他們毫不放鬆,便也悶聲不響的跟
在五鬼叉後面,向山邊跟去。來到一個山石背後。
五鬼叉將一塊大石一撥,現出一行蹬道,便匆匆沿蹬道而上,瞬即隱沒不見!
停了片刻,海彩雲便如法泡製,也沿蹬道而上,來到山頂,便隱身於茂密的草
叢中,暗窺五鬼叉的動靜。
只見五鬼叉桂祖點燃了一根火雷引信,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竹哨,拚命急吹。
接著,就聽「轟隆」一聲暴響,滿天火箭亂飛!
海姑娘這時也顧不得厲害,猛然一個縱身,躍落五鬼叉背後,長劍一順,一招
「雪花蓋項」直向五鬼叉頭上劈去。
五鬼叉正在全神注視谷中,猛聽背後金器破空之聲,急忙將頭一偏,順手「倒
打金鐘」,一掌向後面打去。
海姑娘的劍鋒正好此時砍到,只聽「嚓」的一聲,慘叫聲起,五鬼叉的一條右
臂齊肩砍斷。
這五鬼叉還真了得,雖被砍斷一條右臂仍是兇惡異常,但見他轉過身來喝道:
「背後偷襲,算是哪門子英雄?」
海彩雲也以牙還牙的道:「暗箭傷人,哪算得起好漢!」
兩人對罵著,又瘋狂的纏鬥在一起,出手均是狠辣招式,硬打硬拚!
這五鬼叉的武功造詣,確實不凡,雖缺少一臂,只見他單掌揮處,呼呼有聲,
看樣子他假若不是身受重傷,海姑娘在他手中不會走過十招,就這樣,海姑娘已是
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正在這時,驀聽一聲慘叫傳來,海姑娘一怔神,就被當胸一掌,擊昏了過去!
其實,這時的五鬼叉,也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步,否則,哪還有海姑娘的命在。
五鬼叉對海姑娘可說是恨極,正要再給海姑娘補上一掌時,驀的又一聲慘叫傳
來,嚇得五鬼叉再也顧不得殺害海姑娘,急往一處草叢中而逃!
白瑞麟聽海彩雲敘完,便憤然道:「只是便宜了那姓桂的狗賊。」
海彩雲也滿臉忿恨之色說道:「將來若再遇上這狗賊,定把他的心挖出來。」
此時白瑞麟看看天色,已至三更,便道:「回去啦!」海彩雲仍不放心的問道
:「谷內的情形怎樣了?」白瑞麟道:「人已死亡殆盡,房屋被他們自己的火箭燒
光啦!」
說著又悔恨的自責道:「當時氣昏了頭,未加考慮,那些黑衣大漢中,可能也
有好人存在。」海彩雲不屑的道:「反正做強盜的都該殺,還後悔它幹嗎?當初他
們殺你全家時,可曾想到好人不該死?」
白瑞麟聽如此一說,不由又勾起了怒火,恨聲道:「對!枯骨幫的人都該殺。
」
說著心中霍然一動,繼道:「雲姐,我看那個追魂判的態度,好像對這件事並
不十分清楚?我現在懷疑真正的仇人,可能不在這裡,你以為怎樣?」
海彩雲沉思了一陣,毅然道:「管他呢!反正是他們枯骨幫干的總不會錯。」
白瑞麟沮喪的道:「假若真正的仇人已經早死,那才遺憾終生呢!」
海彩雲安慰他道:「只要他們那些狗賊不死,總有碰面之日,走吧!快點回店
中換件衣服,這樣怎能見人。」說著,首先展開輕功向前縱去。
白瑞麟疑雲重重,滿臉沮喪之色,默默的隨在海彩雲身後。
象鼻谷仍和往常一樣,寧靜得像一條長巷!
潼關城。位於秦豫交界之處。南依華山之陰,北臨黃河之渠,為秦晉豫之要沖
,漢唐時的關中門戶。交通輻輳,商賈雲集。
華燈初上,街上行人熙來攘往,真是繁華異常。
此時,由城東門走進來一雙少年男女,均是年約十五六歲,生得丰神俊秀,英
挺不群。
他們走到一家名叫「迎賓樓」的客店門前,稍一瞻顧,便相率而進。
迎賓樓,在潼關城中,是最大的一家酒店兼客店。此時,正是高朋滿座,擁擠
著各色人等。有的在淺飲低酌,品嚐著酒的香醇。
有的在猜拳行令,笑語諠譁。
這一對少年男女進得店來一看,眉頭微皺,略事猶豫,便走到一處角落裡的座
位上坐下。
店內堂倌迅速過來問道:「少爺要什麼酒菜,小的好吩咐廚下準備。」
那少年朝那位姑娘望了一眼,見姑娘未表示意見,便向堂倌說道:「揀你們店
裡最拿手的幾樣菜好了。」那堂倌又問道:「少爺不喝杯酒嗎?」那少年答道:「
不用了。」堂倌應聲吩咐了下去。
旋即飯菜送來,並聽那堂倌熱心的道:「這黃河鯉魚,乃是本店遠近聞名的名
菜,這是童子雞,為本店大師父的拿手傑作,色、香……」
「好了!」那少年打斷堂倌的介紹,說道:「我且問你,店中可有好一點的房
間?要有套間的。」
堂倌迅即答道:「有!有!我馬上就去準備。」
堂倌去後,那少年便動手將那雞子嘗了一點,讚不絕口的道,「雲姐,難怪堂
倌囉嗦,這雞子的味道實在不錯,你趕快嘗嘗!」
說著,撕了一隻腿,送到那少女面前。那少女白了那少年一眼,嬌嗔道:「我
不會自己拿?誰要你來獻什麼殷勤?」
那少年又關心的道:「冷了就不好吃啦!」
敢情這一對少年男女,正是白瑞麟和海彩雲兩人。
他們從象鼻谷返回黑峪鎮店中後,海彩雲忙替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時已四鼓
,略事休息,便結賬離去。
他們的匆匆離去,是為怕驚動官府,惹出麻煩,其實他哪會想到,江湖上的仇
殺,大多是不報案的,這當然乃是他沒有江湖經驗,才有如此顧慮。
他和海彩雲所走路線,是翻越熊耳山,渡洛河,走故縣,過嵋山沿官道口西行
,指向陝西。
這一路雖然都是山路,好在兩人都有一身武功,對此山道,並不覺有什麼困難
,故在第三天的日暮,便到了豫秦文界的潼關。
白瑞麟對於迎賓樓的飯菜,覺得十分可口,和海彩雲真是吃得津津有味,一陣
風捲殘雲,便菜光飯飽。
驀聽有人幸災樂禍的說道:「想不到竟有人敢拔枯骨幫的鬍鬚,黑峪分舵在一
夜之間,便被人家把窩整個挑了,這人也真夠大膽的!」
接著,又聽另一個詫異的問道:「你聽誰說的?這消息可正確?」
海彩雲這時立刻朝白瑞麟施了個眼色,白瑞麟會意的點了點頭,流目向旁邊望
去。
原來海彩雲和白瑞麟對面坐著,那說話之人,正在她的背後,故示意白瑞麟查
看。
白瑞麟抬頭一看,見離自己一張桌子的位置上,坐著三個人,在一面吃著酒,
一面慢條斯理的談著話。
那上首坐的是一位老者,年約六七十歲,蒼白的鬚髮,圓圓的臉,身穿一襲長
衫,手中拿著一根旱煙桿,正在那裡吞雲吐霧,不住的抽著煙,兩眼開闔之間,精
光閃爍,顯示著內功火候很有根基。
那老者右邊坐著一個年約四十歲,文生打扮的人,看去文質彬彬的樣子,只是
兩邊太陽穴高高鼓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武林人物。
在老者左面坐的人,因其背對白瑞麟,故看不清楚面貌,單看他背影,約在三
十歲上下,一身武生打扮,背後還插著一支長劍。
這時,就聽那武生打扮之人說道:「聽說昨天晚上,枯骨幫已下白骨令,在嚴
查事情發生的真相和那下手之人!」
那文生打扮的人疑惑的問道:「難道說他們不知道是誰幹的?」
那老者馬上接口道:「這還用問,他們要知道是誰幹的,也不用查了。」
那文生打扮的人,似乎對這件事情很有興趣,只聽他又追問道:「總不能說連
一個人都未逃出來吧?」
那武生打扮的人道:「聽說僅逃出了一個香主,只是沒走多遠,便又被別人宰
了,所以枯骨幫不但不知道是誰下的手,甚至連人家的年齡面貌都不知道!」
那老者突然自信的說道:「看所用手法和兵刃,也可看出一點門路呀!」
那武生打扮的人又道:「我原先也是如此想,可是根據傳說,枯骨幫為此曾特
地派了兩名護法到現場查看,見有的死於掌,有的亡於劍,還有一部份是被點了死
穴,可是人家所用的手法,竟連兩位護法都看不出來。」
那老者此時已閉目陷於沉思,滿臉流露出疑惑之色,似乎對那武生說的話,仍
有點不十分相信。
白瑞麟在旁邊初聽說枯骨幫已傳出白骨令時,心中便是一驚,同時,也暗自後
悔粗心,竟把一個分舵當作枯骨幫,難怪那追魂判鄔飛不知自己的血仇因由。
後來又聽說五鬼叉在途中被殺,心中更是迷惑,不知是誰替自己幫了忙而且也
覺得那人作事太絕了點,五鬼叉桂祖既已受傷而逃,何必再赴盡殺絕呢?
於是便暗暗下了決心,要先弄清楚枯骨幫的情形後,再著手報仇,以免再打草
驚蛇。
白瑞麟正在沉思的當兒,驀聽門外一陣喧嚷,接著就見過來兩個壯漢,手中執
一條馬鞭,獐頭鼠目,滿臉橫肉,一看就知不是什麼好來路。
一進門就聽他們叫著:「快拿酒菜來,吃完飯大爺還要趕路!」
白瑞麟對這些人物,自是十分陌生,可是那原先在互相討論的那一位老者,和
那兩位壯年就不同了,只見那老者臉色倏然一變,迅速會了帳,便匆匆離去。
白瑞麟在一旁看的直納悶,心想這老者究竟是誰?怎麼對剛進來的大漢如此畏
懼?
此時,門外又是一陣人喧馬嘶,那剛進來的兩個大漢,也顧不得吃,一陣風似
的,就騰身出店。
接著,就聽那大漢在門口罵道:「媽的,有種的就出來,暗算老子的馬匹,稱
什麼好漢?」
海彩雲這時和白瑞麟對望了一眼,低聲說道:「看樣子,今天恐怕有熱鬧好瞧
了。」
白瑞麟頷首道:「不錯,吃過飯我們也去瞧瞧。」
海彩雲瞪大了眼睛,帶著迷惑的眼神道:「你知道在什麼地方?」
白瑞麟尚未答話,倏然臉色一變,暮見一團白影朝自己射來,忙伸手接過,頓
覺手心一震。
低頭一看,見是一個紙團,更覺駭然,心想,來人武功不弱,一個小小紙團,
竟有這麼大的力道。
迅速展視,心中霍然一喜,只見上面寫著:「速來五虎嶂」五字,下面寫著老
化子的落款。
白瑞麟忙將紙團藏起,叫來店家會賬。
海彩雲急問道:「弟弟,你要到哪裡去?」
白瑞麟微微一笑道:「走啦!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說著,當先站起身來,向店外走去。
海彩雲滿腹疑雲的緊跟在後面。
這五虎蟑,在潼關城南的山谷中,距城約七八里路,因此地丘陵高聳如虎踞,
故名五虎蟑。
沿谷兩旁,也有三三兩兩的人家,大多住的均是窯洞,谷中尚有一條溪流,溪
的兩邊,種的盡是蔬菜。
他們走至三棵老槐樹前,從這裡谷道分了岔。
白瑞麟正猶豫著不知走哪條道路時。
驀地,從槐樹後跑出一個小叫化,對著白瑞麟恭敬的施了一禮,說道:「少爺
可是姓白?請跟小的來。」
白瑞麟二人便隨在小叫化身後朝谷岔中走去。
走到一個窯洞門口,就聽老化子在內面喊道:「小老弟,快來,老哥哥給你引
見幾位朋友。」
白瑞麟一聽,便向窯內面走去,口中並問道:「老哥哥,你怎知道我在此處?
」
老化於哈哈一笑道:「老化子雖然武功不濟,但這點鬼門道,可要比你強些。
」說著便迎了出來。
這窯洞還真不小,裡面的陳設,也很講究,只見清一色的紅漆桌椅,牆上還掛
了一幅八仙過海的工筆畫。
正中間擺了一席酒菜,桌上坐著兩位老者,剛才在店中曾見過的老者,也赫然
在座。
那老者見白瑞麟進來,首先驚咦了一聲,臉現迷惘之色,不由脫口道:「陶兄
,你說的可是這位小俠?」
老化子見其神色,忙問道:「怎麼!你們先見過面啦?」
白瑞麟在旁接口道:「剛才和這位老前輩在迎賓樓曾見過一面,只是未能請教
,尚望老前輩怒在下失禮之罪。」
那老者哈哈一笑,說道:「小俠是真人不露相,老身真是年老眼花了。」
老化子忙接口道:「你不要說老了,要說出武林輩份,恐怕你是曾孫輩呢!」
說著,臉色一正,向著白瑞麟道:「這是渭水釣叟周同,水上功夫甚是了得,
在這河渠一帶,甚是熟悉。」
說著又用手一指另一位土頭土腦的老者道:「這位是終南樵子桑彬,一套降龍
掌少逢敵手。」
白瑞麟忙躬身一禮道:「在下白瑞麟,末學後進,今後尚請兩位老前輩多多指
教。」
這時只見渭水釣史和終南樵子滿臉飛紅,踉蹌後退一步,白瑞麟滿臉茫然之色
。
老化子在一旁哈哈笑道:「你們這釣魚的和打柴的,這下子可吃了虧了吧!」
渭水釣臾和終南樵於此時臉色更紅,忙笑道:「你老化子的嘴就不饒人,相信
你也強不了多少?」
老化子沉重的道:「我老化子向有自知之明,早就願意追隨白少爺終身為奴了
,只是承少俠眷顧,才以兄弟相稱的。」
原來適才渭水釣叟和終南樵子向白瑞麟還禮時,各自使出暗勁,一股內力向白
瑞麟推出,誰知推出的力道,竟如石沉大海,及後各自逐漸增加到六七成時,突然
一股反彈的外力回擊,致使他們兩腳站不穩。
這並不是白瑞麟故意給他們難堪,乃是他的無極神功所發生的自然反應,那就
是受擊的力量越大,而反彈的力量也越大。
這時就聽終南樵子道:「白少俠真是人間龍鳳,武林奇葩,天靈鐘秀集於一身
,看來這場浩劫,是消彌有人了。」
老化子道:「你們也不要傷感讚歎了,吃飽了再說。」
席上早由小化子添了兩副杯筷上來。
這時又聽渭水釣叟目視海彩雲道:「這位女俠是……」
老化子哦了一聲道:「我真該死,這是紫雲庵淨因師太的侄孫女,海彩雲姑娘
,家學淵源很深,一套流雲劍法,深得師太真傳。」
白瑞麟張嘴尚未說話,就聽海彩雲驚詫的道:「你怎麼知道?
我們未見過面呀?」
老化子尚未答話,白瑞麟霍然心中一動,接問道:「老哥哥,你是不是見過五
鬼叉桂祖?」
老化子點點頭,微微一笑道:「小老弟的思考力真不凡,只是我見的是個死鬼
,見活的卻另有其人,同時那人的身法太快,等我趕到時,人家已經走了。」
白瑞麟又問道:「你沒看用的什麼手法或是什麼樣的人?」
老化子道:「那人的身法太快,以老化子看來,輕功並不在你小老弟之下,至
於所用手法,則和你大同小異,五鬼叉也是被點了死穴,只是和你點的部位不同。
」
白瑞麟聽如此一說,迅即陷入沉思。
這時就聽渭水釣叟問道:「你們所說,可是最近在黑峪鎮發生的事?」
老化子神秘的一笑,答道:「不錯,正是那件事,你周兄對此有什麼看法?」
渭水釣叟看老化子的神色,心中霍然一動,問道:「老化子你不必藏頭藏尾,
吞吞吐吐不爽快,這件事可是你幹的?」
老化子臉色一正,反唇相譏道:「我老化子一向不作見不得人的事,何用得著
藏頭藏尾?只是可惜我老化子沒有那份能奈,否則,大聲喧揚還恐來不及呢!」
渭水釣叟聽老化子的話中有骨,不禁面色一紅,知道自己剛才在迎賓樓的舉動
,已落在老化子的眼裡,隨尷尬的一笑,說道:「什麼事能逃過陶兄的法眼,實乃
出於不得已而為之,倒令人見笑了。」
老化子微微一笑,語意深長的道:「周兄也不必介意,通權達變,乃為上策,
只是目前武林浩劫已起,需要大家同心協力,方能挽此狂瀾!」
話音一頓,用眼一瞟白瑞麟,繼道:「否則,一時意氣用事,不僅對自己無益
,且有損多數生命,不知各位以老化子之意為然否?」說著又掃視在座各人一眼。
終南樵子首表贊同道:「陶兄之言,甚合我意,目前隱居已久的幾位魔頭,均
躍躍欲動,我俠義道中人,若再獨善其身,怕將來有麻煩了。」
渭水釣叟不耐煩的道:「桑兄這種悲天憫人的心懷,實使在下感佩,只是眼前
的事,就感到十分的辣手!」
老化子接口道:「周兄所說,是否為八里灘的事?」
渭水釣叟道:「不錯,陶兄有什麼高見嗎?」
老化子悠閒的打趣道:「周兄大概是怕他們的血,把渭水河中的水染紅了,你
沒有魚釣是嗎?那不要緊,反正渭水是濁的,就是染上幾點血,魚兒也不會嫌腥的
。」
渭水釣叟聽老化子一打趣,知道自己性急了點,忙解釋道:「陶兄不要取笑,
兄弟之意……」
老化子不等他說完,忙擺手阻止道:「不要解釋了,你的來意我知道,你是想
打聽那黑峪挑窩之人,和挽救你那點基業是吧?」
渭水釣叟點點頭,微微的一笑。
老化子又說道:「黑峪之事,日後自明,至於你自己的事,憑你那幾手玩意,
已足夠應付,何必捨本逐末呢?」
渭水釣叟憂慮的道:「就憑那王家五虎,我釣魚的再不濟,也不會放在眼中,
只是聽說薛家寨要派人來協助,那就難說了……」
老化子不在意的道:「你放心吧!薛家寨不來人便罷,若真有人來,就由我老
化子設法應付好了。」
渭水釣叟聽老化子一說,面露喜色道:「早有你老化子這句話何用我急這一陣
子?那咱們一言為定。」
說著,便和終南樵子準備起身告辭,就聽老化子道:「怎麼!我的化子雞尚未
吃完,就要走了?」
渭水釣叟道:「改日再來吃還不是一樣?」
老化子道:「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你們請吧!」
渭水釣叟和終南樵子去後,老化子歎了口氣,說出一番話來。
原來渭水與黃河交流處,因其水深流緩,沼澤遍佈,由於地理環境的良好,成
為魚兒繁殖的溫床,故沿岸居民均以打魚為業。
這些漁民的集中地,在黃河以西渭水以北的三角洲,地名沙尖嘴,且佔地頗廣
。
歷代聚居以來,形成了兩個村落。
沙尖嘴之東靠黃河岸邊的村落,名為王家集,因其地多為王姓所居故名。
沙尖嘴之南臨渭水,洛水的匯處有一村落,名為集義莊。
這一集一莊,向來便以爭占漁區,時起爭執。
因為集義莊的漁區便是渭水,此處水流緩慢,魚蝦叢集,撈獲自是豐富,故集
義莊的居民,也較王家集的居民富有,王家集的人,便因此常欲侵犯集義莊的漁區
。
為此,近來王家集成立一個黃龍會,圖謀以武力和集義莊徹底解決,並約定於
四月五日在八里灘設擂比武。
但是王家集為什麼出此決策呢?這中間卻另有陰謀,牽涉著武林的紛爭。
原來在甘陝交界處,有個薛家寨,地屬甘泉縣,那裡本是一塊不毛之地,在五
年前,突然來了一位藍天彪,在此築起一座山寨占山為寇。
這蔣天彪,乃是一位綠林盜寇,並具有一身不凡的武藝,自帶領著幾個手下,
建立蔣家寨之後,不數年間,便嘯聚不法之徒約千餘之眾,勢力日漸向東擴張,於
是便看準沙尖嘴,為黃河渭水與洛水之門戶,且地形複雜,草澤遍地,正是他們理
想的好地盤。
於是便暗中鼓動黃龍會的會首王大業,向集義莊挑釁,再由他們從旁協助。
渭水釣叟為集義莊的首領,起先對此事並不重視,及後獲悉前情,內心不禁大
驚,便到外面邀約友好協助,在迎賓樓遇到華山劍郭雷和西華秀士呂文誠兩人,雖
然這兩人武功不高,但較之王大業之人,也不算弱。
誰知正當他們吃過飯準備離去之際,突然遇到薛家寨的兩名手下,便在臨行之
際,順手餵了兩枚魚骨鏢,傷了兩名大漢的坐馬。
恰在這時老化子也在門口,所以他們的行動便完全落在老化子的眼裡。
至於那終南樵子,乃是隱居終南山的冷雲巖,很少在江湖走動,為了地域關係
,便被渭水釣叟邀來協助,後來聽說老化子到此,渭水釣叟便又托終南樵子來邀請
,因終南樵子和老化子乃多年好友之故。
老化子敘述至此,坐在一旁久未說話的海彩雲突然向白瑞麟問道:「弟弟,我
們也去看看好嗎?」
白瑞麟尚未表示意見,就聽老化子接口道:「小老弟當然要去的,這種場面哪
能不去見識見識!」
白瑞麟本來不願參加這種是非,但聽老化子如此一說,只好無可奈何的點點頭
,遲疑的說道:「去看看也可以嗎?」說著,話鋒一轉,又道:「老哥哥,你問的
臭和尚,現在可有消息?」
老化子哦了一聲,說道:「臭和尚倒未問到,可是卻聽到了笑面佛的行蹤。」
白瑞麟精神一振,迫不及待的問道:「他現在何處?快告訴我!」
老化子卻遲疑的說道:「僅聽人傳說,一年之前,有人在大巴山內見過。」
白瑞麟一聽,心中不禁一涼,這不是等於沒有說嗎?但又不好意思突然說出,
只好歎口氣道:「那就等將來慢慢的碰吧!」
旋見他雙眉一揚,又問道:「老哥哥,枯骨幫幫主是什麼人?總舵在何處?」
老化子見問,沉思有頃,始說道:「枯骨幫的幫主是白骨魔君,總舵設在白虎
堡。」
白瑞麟又問道:「白虎堡在何處?尚有多少分舵?」
老化子向白瑞麟望了一眼,遲遲疑疑的猶豫難決,不知是否應該詳細說明之際
,霍然有人接口道:「問老化子是白問,就是知道也不敢說,何況他也不知道呢?
」
窯中之人聞言,均是一驚,抬頭望去,但見窯洞口黃影一閃,便消失不見!
緊接著,只見窯中人影連晃,吁!吁!均已縱身追了出去!
老化子外號人稱草上飛,輕功自是了得,但等他到了窯外一看,四外靜悄悄的
,哪裡還有人影!
再回頭一瞧,白瑞麟也不見了,僅見海姑娘驚慌失措的站在自己身後!
這樣一來,老化子不知是驚?是歎?或者兩樣心情均有,只見他站在窯門口,
不住的搖頭!歎息!
墓地,又是人影一晃。白瑞麟回來了。只見他垂頭喪氣的站在老化子面前,手
中似乎捏著什麼東西。
老化子忙問道:「追上沒有?」白瑞麟沮喪的道:「追丟了。」說著,拖起沉
重的步子向窯洞內走去。
老化子和海彩雲均默默的跟在白瑞麟身後。
剛走進窯洞,就聽老化子嚷嚷道:「值得!值得!雖我老化子栽了跟頭,但總
算開了次眼界!」
說著又向白瑞麟問道:「小老弟,你是怎樣把人追丟的?」
白瑞麟歎口氣,說出他的經過。
當窯洞門口突然有人答話時,白瑞麟即注意到來人是一位姑娘,他以為是來找
老化子的,及見老化子追出,那位姑娘轉身即逃,便知事有蹊蹺?
於是運起馭風飛行功,閃過老化子向來人追去。
越過兩道丘陵,眼看就要追及,忽然想到人家是位姑娘,怎好動手去拉?
遲疑之中,便到了一片樹林邊緣。驀地一聲「招打」!白瑞麟便是一怔!旋見
一物向自己射來,忙用手接住。但覺打來之物,入手軟綿綿的,余溫猶存。仔細一
瞧,見是一條絲帕,隱約中透出一絲清香。再抬頭一望,哪還有姑娘的影子!僅聞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發自林木深處。忙又向樹林中尋了一遍,但聞風送松濤,空山
寂寂,哪裡還能覓得芳蹤。
白瑞麟敘述至此,老化子忙問道:「絲帕現在何處?快拿來看看。」
白瑞麟把手一伸,遞給了老化子。
老化子接過一看,倏然哈哈大笑道:「小老弟,你要請老哥哥的客才對,這是
定情之物呀!」
白瑞麟聽老化子這一嚷,當時羞紅滿面。
海彩雲在一旁可沉不住氣了,劈手奪過絲帕,展開一看,見是一方純白色的絹
綢,上面繡有一座奇峰,峰在虛無縹緲之中。
峰的旁邊,繡有一隻彩鳳,在展翅飛翔於雲層之上,那鳳繡的真是栩栩如生,
令人歎為觀止!
絲帕的一角,有幾行娟秀的小字,寫著:嵩岳邂逅到如今。
萬轉千回費思忖。
默默送君行千里!
半掩羅袖會伊人。
海彩雲看完狠狠的把絲帕往地上一擲,罵了聲:「好不識羞。」
說著小嘴一嘟,氣憤憤的將臉扭向一邊。
老化子觀此情形,哈哈大笑不止,然後問道:「雲姑娘,你生的什麼氣呀?等
下小老弟請客,還能少了你一份嗎?」
海彩雲柳眉一豎,說道:「死化子,你少嚼舌頭!」
白瑞麟見海彩雲這種情形,覺得有點過份,隨道:「雲姐,你怎麼能這樣……
」
海彩雲不等他說完,就粉臉一變,蠻橫的道:「就是要這樣,看不過去嗎?你
去找……」
說著就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海彩雲這一哭,竟把白瑞麟弄的手足無措。假若
現在傷心的是邵美芙,他會不顧一切的拉起手來安慰一番。
可是現在傷心的是海彩雲,雖然海姑娘對他熱情似火,但在他心靈上的份量,
便輕的多。
他覺得她刁鑽任性,不及芙妹妹溫柔體貼。所以現在儘管海彩雲在那裡嗚咽,
他卻站在一旁沉思發呆!
白瑞麟愈是如此,海彩雲傷心的愈厲害,只見她始而嗚咽,繼而嗚呼痛哭,淚
珠如斷線珍珠,紛紛而下。
這種情形,看在老化子的眼中,哪能不明白這兩小的心意?但這樣鬧下去,說
不定會把事情弄僵,隨高聲叫道:「小老弟,時已不早,大家該休息了吧!」
老化子叫著,又令人速去準備住宿之所。
白瑞麟霍然驚覺,心想,我和她爭執個什麼勁,忙走近海彩雲跟前,柔聲說道
:「雲姐,都怪小弟不好,惹你生氣,大家鬧了這麼久,也該累了,快休息吧!」
說著便伸手去拉海彩雲的衣袖。
海彩雲聽他如此一說,芳心一喜,卻故意把身子一扭,摔開白瑞麟的手,嬌嗔
的說道:「你不要理我這胡鬧的人!」
白瑞麟忙惶恐的解釋道:「雲姐,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並沒說你胡鬧。」
海彩雲見他的態度真摯,早沒有了氣,心中不由一甜,差點笑出聲來,卻故意
將嘴一撇,冷冷的道:「誰要聽你這口是心非的話。」
白瑞麟看她氣已消去,便伸手扶著海彩雲的香肩,並把口靠近她的耳邊,低聲
道:「雲姐,我先送你去休息。」
說著,一雙儷影便消失在另一個窯洞裡。
八里灘!位於王家集和集義莊之間。其地一片黃沙,連蒿草都不生一根。這片
不毛之地,平素除偶然有一兩水鳥棲止外,可說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更談不到會
有人類到此。
今天的情形不同了!在浩瀚的沙灘上,突然高搭起一座木台,台高有一丈餘,
四五丈見方,巍然矗立於風沙之中,氣勢確實不凡。
木台的後面,中有一座小的檯子,高出木台五六尺光景,台上擺著一張八仙桌
,八仙桌的旁邊,放有三張太師椅,均是空空的不見有人在座。
在木台的東西兩面,塔有兩座席棚。
東邊的席棚中,有王家集的人,在忙著招待客人。
西邊的席棚中,是集義莊的壯丁們,在那裡迎接與會的各路豪雄。
日方近午,這東西兩座席棚內,均已集滿了武林人物,和一些草莽英雄。
這些來人之中,有的是來幫忙,有的是來助陣,也有的是以純粹觀摩的姿態,
來參與其會。
雖然他們來的心情不一,其目的卻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打架,或者是學打架
,反正沒有一個是省油之燈。
驀地,從東棚中走出一個身體魁偉的老者,年約六十,鬚髮斑白,面色紅潤,
外貌像是個忠厚老者。
只見他走到台前,將身一縱,躍起一丈五六高下,又是一個旋身,便落於木台
的中央,態度悠閒自然。
這幾個動作,博得台下一片掌聲。
那老者將手一擺,台下叫嚷的人,立刻肅靜下來。
接著,又見那老者雙手抱拳,向台下作了個羅圈揖,面色一正,開口說道:「
在下王大業,世居王家集,並蒙本集父老兄弟的抬愛,推舉為『黃龍會』的會長。
」
說至此,話音一頓,繼道:「本集和集義莊的糾紛,歷代均未能獲得合理的解
決,因之,使本集老幼常陷饑寒之境。」
王大業說著,微微一頓,面現淒楚之色,旋而態度一變,毅然的說道:「為此
,特邀請集義莊的周莊主,和各位父老兄弟們到此,作個了斷,得勝的一方,今後
便有權統治兩村漁民,不得有任何異意。」
此時,台下突然暴起一片掌聲,和夾雜著叫喊喝罵之聲,歷久不絕。
接著,又聽王大業說道:「比武的方式,不論對方派出什麼人,均是一對一的
搏鬥,死傷勿論,同時為公平起見,兄弟特請薛家寨的蔣總當家的,和大漠之熊哈
老前輩臨場作為見證。」
西棚內此時突然有人發出噓聲和冷笑。
接著,就見從東棚中走出兩個人來,步態從容的走向木台後面的小台上坐下,
這種大模大樣,目空一切的態度,叫人見了就有點生氣。
至此,大家才看清這兩人的相貌,一個是豹頭環眼,橫目豎眉,生了一臉落腮
胡,兩眼開闔間,精光暴射,敢情他就是蔣總當家的蔣天彪。
另一個體形高大,鼻頭隆起,伸出手來,上面毛茸茸的,滿臉兇惡之像,兩眼
閃爍著磷光,顯然此人就是大漠之熊,且練有一種歹毒的功夫。
等這大漠之熊和蔣天彪坐好之後,王大業目注西棚,現出一種詭譎的微笑,說
道:「大家即未表示異議,現在就開始……」「慢來!
慢來!我也充當一次見證怎樣?」
王大業的話尚未說完,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來,要當見證。
大家循聲望去,只見從人叢中,一搖三晃的,走出一個和尚,此人蓬頭垢面,
衣履不整,身背一個黑漆酒葫蘆,大家的神色不覺均是一怔!心想,此人是誰呀?
看其全身打扮,可能是個瘋子。在場之人,對於這位怪模怪樣的和尚,均不認識。
只有西棚中的一個老叫化面露喜色,悄悄的向他身旁的少年耳語了一陣,那少
年抑鬱的神情,突然一陣開朗,好像注射了一針興奮劑似的。
至於那老化子和少年說的什麼,別人誰都沒有聽到。
只見那個骯髒的和尚,走到王大業面前一笑道:「王會長,你看我和尚夠資格
嗎?」
王大業面色一怔,旋即拱手道:「請恕王某眼拙,大師可否把法號見示?」
就在這時,驀見西棚中一陣騷動,渭水釣叟揚聲道:「大師願意擔任仲裁,周
同首表歡迎。」
那和尚把眼一翻,冷冷的接口道:「人家王會長能否看中意,還不知道,你卻
歡迎個什麼勁。」
說著,將身上的破僧衣抖了一抖,向王大業道:「這便是我的招牌,難道還一
定要知道姓名嗎?」
王大業心想,天下的和尚多得很,總不會就只你一個和尚吧?
想著心念一轉,霍然想起一個人來,難道會是他嗎?怎會來到此地?他這一猶
豫未決,就聽那和尚又道:「那王會長要怎樣的條件才夠資格呢?」
王大業心中倏然一驚,自覺失態,忙陪笑道:「大師請勿多疑,在下自是歡迎
,就請入座吧!」說著,伸手將那和尚往見證席上一讓。那和尚也不客氣,就在木
台上縱步起身,輕飄飄的躍至見證席上,就在其中一張太師椅上坐下,取過身背的
酒葫蘆,自顧自的咕嘟咕嘟喝起酒來。
王大業這時又宣佈道:「現在就由犬子上來,會一會集義莊的朋友。」
旋見東棚中走出一個彪形大漢,年約三十餘,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看去很有
幾分蠻力。
只見他飛身躍上台去,向西棚一拱手,說道:「在下王大虎,不論拳腳兵刃;
哪位朋友先來賜教。」
倏聽一聲大喝道:「王大虎,你少逞能,常先春來也。」
聲落,就見從西棚中走出一個中年漢子,全身黑色勁裝,背插一支長劍,騰身
躍上台去,氣定神閒。
王大虎一見,心中就有點嘀咕。
這是因為兩村的距離很近,所以對於村中的人物都很清楚,這常先春在集義莊
的小輩中,也是個矯健的人物,但事已至此,明知討不了好,也只得硬起頭皮說道
:「常兄既肯賜教,自是榮幸之至,就先領教拳腳吧!」
說著,就拉開架式,一招「黑虎偷心」,直向常先春打來。常先春忙避過對方
來勢,左手一迎,右手急切,一掌朝著王大虎右肋上印去,王大虎急跨步讓開。轉
瞬之間,兩人互拆了十餘招,並未分出勝負,原來這王大虎的招式雖差,體力卻稍
勝一籌,故兩人可說是半斤八兩。
此時台下卻是一片吶喊,各為自己的人助威。
又是四五十招過去,王大虎便漸漸不濟起來。
原來這常先春,因自知體力不及對方,故一上來,便先用小巧功夫,消耗對方
的體力。
可是那王大虎便不同了,他乃想藉體力之強,一上來,便用出全力,想把對方
打倒,因之,幾十招下來,便渾身流汗,氣喘如牛,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了。
摹聽常先春喝道:「還不給我躺下!」
王大虎還真聽話,就地一滾,竟變成爬地虎了。
這時西棚中爆出一陣鼓掌叫好之聲。
原來那王大虎見久戰不勝,心內一急,一招「餓虎撲羊」之勢,朝常先春一個
「泰山壓頂」撲去。
常先春卻伏身塌腰,左腳一墊,右腿一伸,一式掃蕩腿踢出,那王大虎重心在
上,所以這一腿便踢得他立腳不穩,只聽「噗通」一聲,便成了滾地葫蘆。
良久,王大虎方爬起身來,滿面羞慚的走下台去。
驀聽東棚中一聲大喝道:「常先春,不要逞能,你王三太爺來會會你!」
旋見東棚中躍出一個身材瘦長的人來,手中三節根一擺,縱身上台,一招「雪
花蓋頂」
便向常先春打去。
這常先春本是準備飛身下台,聽人喊叫。所以就站於台邊,更想不到王三虎會
上來,不分青紅皂白的舉棍就打。
這一來,弄得手忙腳亂,後退一步,就得下台認輸,急切之間,拔劍都來木及
,台下一片驚叫,眼看常先春就要命喪棍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常先春臨危不亂,急中生智,一式「龍潛潭底」,伏身
直向王三虎的下襠撞去。
這眨眼之間,驀聽一聲慘叫,二人滾成一團。
台下的人尚未看清是怎麼回事,忽見王三虎撤棍抱腹,慘叫不絕。
王三虎這幾近偷襲的打法,完全違背了常規,他是存心全力一擊,而定勝負,
以扳回剛才大哥輸的一場。
本來王三虎這一招,可真夠狠的,常先春要避讓,就一定要下台,自是必輸之
局,若不下台,以空手對付三節棍,也是難有好處,他的算盤打得不能說不如意。
可是他卻忽略了自己兵器的缺點,是打遠不能打近,對方只要一近身,兵刃就
失去了效用。
常先春急中生智,近身相博,正好找中了他的弱點,更何況下襠正是人身最脆
弱的部位,常先春又是盡力而為,所以猛力一撞,就把王三虎撞暈了過去。
常先春雖把王三虎撞暈過去,他自己也嚇了一身冷汗,所以他驚魂甫定,站起
身來,狠狠的罵道:「王三虎,你鬼叫個什麼,不死就算便宜你了。」
說著,飛身下台而去。
西棚的人,至此始清醒過來,爆出一陣掌聲。
王二虎和王四虎,將王三虎扶下去。
此刻由東棚中一搖三擺的走出一個文俊秀土,邁著四方步,走到台前,腳尖輕
輕一點,便飛身上台,然後慢條斯理的,向西棚一拱手,說道:「集義莊的常壯士
,藝業確實不凡,竟然連勝兩場,兄弟不才,看的也有點技癢,哪位朋友有興趣來
走幾招?」
大家細看這位文士,年約三十上下,其文弱的情形,一陣大風就可以把他吹倒
,生的確很俊秀,只是眼神有點邪而不正。
大家正在觀察的時候,忽然台上又多了一位文士,只見後來的文士,八字步向
前一邁,深深一揖,說道:「龔兄,別來無恙?」
那被稱為龔兄的文士忙還了一揖,口帶譏諷的道:「呂兄,我們真的是不是冤
家不聚頭,緣份不淺,竟在這裡又碰頭啦!」
這被稱為呂兄的文士,並非別人,正是白瑞麟在迎賓樓所見的那位,他姓呂名
文誠,為華山派掌門人靈霄子的俗家弟子。
華山派雖以劍法享譽武林,唯有這個俗家弟子卻是例外,他用的是一把紙扇,
同時這扇上功夫確有幾分造詣,因其常為文士打扮,人稱其為西華秀士。
那姓龔的,名斌,是牡丹夫人的大弟子,為人陰險狡詐,嗜色成性,所以人稱
其為鬼機秀士。
他用的是萬魔扇,扇中藏著一種迷魂氣,使人防不勝防。這種迷魂氣歹毒異常
,凡被襲中之人,重則喪生,輕則昏迷三日不醒,尤其婦女中了此氣,更能令她迷
失本性,任其玩弄而不自覺。
但此種迷魂氣,乃是牡丹夫人所獨創,且製造十分困難,其中有兩種藥物,均
是可遇而不可求,故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妄自使用,江湖上一般人僅聽傳說,均
未親眼見過它的效力。
在一月之前,西華秀士在劍閣和鬼機秀士相遇。
本來兩人一見面,由於惺惺相惜,雙方的印象均不惡,但後來因為正邪殊途,
在言語上便發生了衝突,繼而動武起來,結果由於一招之差,呂文誠飲恨敗落。
這次鬼機秀士是應蔣天彪之邀,前來助陣。
西華秀士則是因渭水釣叟之請而來。
所以這兩個秀士一見面,便是敵對之勢,且鬼機秀士話帶譏諷,因之西華秀士
便接口
道:「小弟是特地再來領教幾手高招,諒龔兄不至於過份吝嗇吧!」
鬼機秀士詭譎的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扇上定輸贏吧!」
說著,這兩位秀士均是順手一抖,各自從袖中取出一把摺扇,互道了一聲「請
」,便在木台上游走起來。
看他二人在台上邁著四方步,一搖三晃,態度瀟灑,這哪像是在過招?
簡直是在低頭沉思,搜盡枯腸,吟風弄月,推敲佳句的神色嗎?
驀然,兩人越走越快,手中摺扇在開合之間,均是遞出一半,就迅即收回。
台下的人,除懂得扇招之外,一般均不知他們二人是在玩什麼鬼把戲?
瞬息之間,兩人互遞出七八十招,均是一出即收。
忽聽鬼機秀士叫道:「呂兄,小心了!」
接著,只見他把扇一開一合,進身欺步,迅疾向呂文誠的「璇璣穴」上點去。
呂文誠跨步旋身,招扇倏向鬼機秀土腕脈上截去,口中並說道:「龔兄,不要
太過自信。」
鬼機秀士哈哈一笑道:「西華秀士果然不凡,再接這一招。」
話音一落,只聽「刷」的一聲,折扇大開,又欺身猛進,左手指向呂文誠的「
天突穴」,右手「刷」的一聲,折扇合攏,疾向氣海穴上點去。這一招兩式,說來
很慢,實際上就是一個動作,快似電光火石一般。
可是呂文誠也非弱者,只見他舉扇上架,左手橫的一撩,右手折扇猛朝鬼機秀
士「乳根穴」截去。墓地兩人同時飄身後退。
驚魂甫定,西華秀士微微一笑,說道:「鬼機秀士真是名不虛傳,這套詭計,
實令人佩服之至。」
鬼機秀士似是打出了真火,也不答話,但見他臉色一變,折扇微揚,朝著西華
秀士扇去。
西華秀士正覺納悶,不知他在幹什麼?
陡聽老化子在台下叫道:「小心暗算。」
老化子雖然機警,仍然晚了一步,他的話音未落,西華秀士便忽聞一股香味撲
鼻,暗叫一聲不好,尚未轉過念頭,便「噗通」一聲,栽倒地上。
「迷魂氣!」台下傳來一聲驚叫。
鬼機秀士更是一不作二不休,面露殺機,上前跨步,正行伸手向西華秀士的死
穴點去,陡聽一聲清喝:「住手!」鬼機秀士尚未看清來人,倏然站立不穩,直往
台下摔去。
「咦!」「啊!」台下一片驚奇之聲。
接著又是一聲慘叫,敢情是那鬼機秀士真正做了鬼。
原來他摔下台去,正好一頭碰在見證人所坐的那個木台柱子上,腦漿崩裂而死
,唯一遺憾的,是他至死都未看清,是死於何人之手。
這些都是剎那間之事,就是想救都來不及。至此,大家才看清,不知何時,台
上面,玉樹臨風似的,站著一位白衫少年,正從懷中掏出一粒藥丸,塞進西華秀士
的口中,然後站起身來,氣宇軒昂的說道:「鬼機秀士為人過份陰險,西華秀士既
已被其暗算,還想落井下石,取人性命,此人若留其存在,江湖還有寧日?」話音
一頓,又豪氣干雲的道:「若有人不服,儘管找在下來理論,均—一接著就是。」
這少年並非別人,正是白瑞麟。他和海彩雲一早便隨同老化子到了集義莊。莊
子還真不小,氣勢也很雄偉,它是在渭水和洛水的河流處,約有四五百戶人家,三
面環山,一面靠陸。此時莊中進出的人物,均是全身勁裝,弓上弦,刀出鞘,緊張
萬分。
臨莊的水河上,除停有一行一行的漁船外,尚有不少的小快艇,在來往巡視,
每隻小艇上均有五個持刀的莊丁,看樣子是在防備王家集的突襲。
靠陸的一面,築有二丈餘高的一道圍牆,輕功較弱的,實不易躍過。
莊中豪俠們對於老化子的如期到來,均十分高興,當即迎人莊中款待,席間並
商討對付王家集之策。
當然,這次集義莊應約的首頭人物為渭水釣叟,所以就由他為主帥,老化子和
終南樵子為輔,不到萬不得已,便不出場,其餘的西華秀士,常先春……等,均分
配了工作,誰對白瑞麟和海彩雲未分配他們應付的對手。
白瑞麟這次隨老化子到集義莊,本就並不十分同意,他覺得他的事情尚無頭緒
,不想招惹是非,現在既未給他指定對手,也樂得清閒些。
可是海彩雲就不這樣想,她以為人家看不起麟弟弟,所以背過老化子,便向白
瑞麟喋喋不休。
你想,少年人,哪有一個不氣盛的,經海彩雲如此一說,也覺得有點不是味道
,再將一般豪俠對他的表情一對照,便暗暗下定了決心,到時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
原來所到的各路豪俠,對老化子這位窮家幫長老,均是久已聞名,卻把白瑞麟
看成了窮家幫弟子,故在態度上自然不及對老化子那樣恭維。
雖然渭水釣叟和終南樵子,知道這位少年不凡,可是老化子未曾主動提出要白
瑞麟負擔任務,他二人也不便自作主張。
就這樣陰錯陽差,造成了白瑞麟今天的狂傲舉動。
其實這種情形,別人不甚瞭解,卻難逃老化子的眼睛,可是老化子卻也有他的
難處,因為今天所來的,大多是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人物。白瑞麟雖然武功高,但
是目前別人並不知道,況且他的師承尚是個謎,假若派他以重要人物為對手,又怕
使別人難堪。
因之,白瑞麟自隨同眾人來到八里灘之後,便默默地靜坐一旁,兩眼不住的打
量著臭和尚,生怕他突然溜走似的,對於前兩場的打鬥,他並不注意。
直到鬼機秀士對西華秀士的搏鬥,他才覺得很有意思,這才注意起來。
及看到西華秀士受了暗算,就覺得有氣,又見鬼機秀士不顧江湖規矩,要趕盡
殺絕,可觸動了他的怒火。
於是使用馭風飛行功上台大喝「住手!」
鬼機秀士聞喝,本就一怔,但他乃氣量狹小,手段毒辣的人物,覺得仍是先下
手為強,便不顧一切往前撲去,這可注定了他的厄運,同時也給白瑞麟帶來不少麻
煩,這是後話不提。
且說白瑞麟這一番豪氣干雲的話,使在場的人聽了,不但震驚,而且覺得他狂
妄的有點過份。
渭水釣叟和終南樵子二人,雖然知道這少年的武功不弱,但若說要和在場的人
為敵,未免有點自不量力。
隨見他們二人不約而同的,向老化子投以詢問的眼光,希望老化子加以制止。
誰知老化子態度卻悠閒而鎮定,毫無驚異之色,對於渭水釣叟和終南樵子的驚
異表情,好似未看到一般。
驀聽一聲大喝道:「娃娃!你未免太狂了吧?」
接著就見從東棚中站起一位老者,眼射精光,滿臉暴怒之色。
可是那位老者尚未離開座位,就見從那老者身旁跳起一位年約二十歲上下的少
年,向那老者躬身說道:「殺雞焉用牛刀,就由晚輩去教訓他一頓好了。」
說著就見他轉身跨步,就像旋風般一陣急轉,飄身上台,戟指喝道:「小子休
狂,看少爺來教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看是哪個老狗教養的徒弟!」
白瑞麟細一打量,見這位少年滿臉飛揚浮燥之氣,全身勁裝,身背一口寶劍,
來勢洶洶,開口就辱及師門,隨滿臉不屑之色,說道:「少爺的師門嗎?你還不配
問,先報上你的萬兒聽聽看,是否值得我動手。」
那少年想是氣極,遂聽他仰天大笑道:「我東海一劍莫輝,行道江湖數年來,
還真沒有人敢對我如此說話。」
倏聽「嗆啷」一聲,光華大放,東海一劍莫輝已拔劍在手,喝道:「小子,先
說大話無用,快亮你的兵刃,劍底下見真章吧!」
白瑞麟不知是有意賣弄,抑是不知對方厲害,只聽他豪邁的道:「少爺就空手
讓你三招,你就進招吧!」
東海一劍見對方毫不把自己看在眼裡,可氣得他一佛出世,二拂升天,隨大喝
一聲道:「這是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手辣心狠!」
說著,劍走輕靈,一招「鴻飛冥冥」,直向白瑞麟刺來,但見滿天劍影,將白
瑞麟週身罩得風雨不透。
這東海一劍莫輝,乃是東海鯊魚島,信天翁的弟子,那信天翁的武功,別具一
格,在數十年前,就是聞名遠近的人物,而且為人偏激異常,近二十年來,便隱居
鯊魚島,未到江湖走動。
這東海一劍莫輝,深得信天翁的真傳,尤其手中的一把金光劍,更是鋒利無比
,所以自出道以來,便少遇敵手,故而養成一種目空一切,驕狂自大的習性。
想不到居然有人比他還狂,哪能受得了這口氣,所以便阻止長白獨叟,自己飛
身上台。
在他本想以東海一劍之名,就可使對方稍減狂態,誰知道人家連理都不理,根
本就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遂一出手,就是狠招。
白瑞麟雖然江湖經驗不夠,但他深知「既是神仙,就有三把刷子」,所來的人
,不會有一個好惹的,因之,儘管在態度上故作狂態,內心卻非常謹慎。
眼看東海一劍進一招,來勢不凡,便忙用虛無飄渺步,滴溜溜一轉,就到了東
海一劍的背後,口中說道:「第一招!」東海一劍這可怔了,連人家是怎樣到自己
的背後,都未看清,但心中仍然不服氣,寶劍倏然後指,旋身回步,陡見一片金光
,朝白瑞麟襲來。
只見白瑞麟眼中精光暴射,無極神功已運滿週身,腳步一錯,一溜白影連閃,
又到了東海一劍的背後,並且在口中又叫道:「還有一招,拿出你的真實功夫來吧
!」
東海一劍至此,不禁有點膽寒,明知絕對討不了好,但勢成騎虎,又不能就此
算了,於是手中劍一緊,將其畢生功力,貫注劍身,一片金光,把整個木台,全罩
在金光之內,這聲勢實在驚人,連坐在西棚中的老化子,也替白瑞麟捏了一把汗!
大家尚未看清雙方勝負,陡聽一聲清脆的聲音說道:「三招已過,著少爺的了
。」
話落,倏見一股勁風,挾著石破天驚之勢,猛向東海一劍襲去,東海一劍欲避
不及,說時遲,那時快,驀聽「叮噹」一聲,陡見東海一劍連人帶劍,挾著碎木板
屑,直向台下湧去。
這種聲勢,震驚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弦。
靜!八里灘上靜悄悄的,宛似深夜的原野!
驚!這哪是武功?簡直是神威!
東海一劍軟弱無力的,倒臥於沙灘之上,金光劍也摔在一旁。
五丈見方的木台,也少去了一角。
白瑞麟淵停嶽峙,立於木台的另一角,風吹白衫飄拂,不言不動的呆立著!
倏見白影一閃,白瑞麟縱到東海一到面前,從懷中掏出一粒白藥丸,塞進東海
一劍口
中,並伸手點了他數處穴道,仍然回轉木台上。
原來白瑞麟又收回幾成功力,同時又將掌力引旁,擊於台角上,否則哪還有東
海一劍的命在。
驀聽東棚中一聲干咦,原先曾經發話的那位老者站起身來,走到東海一劍眼前
,打量了一眼,向白瑞麟道:「小俠的功力果然不凡,請問小俠是哪位高手的弟子
?可否見告,以免傷了和氣!」
白瑞麟見這位老者以禮相詢,便收斂狂態,說道:「在下白瑞麟,至於師門,
恕不便相告。」
那老者見白瑞麟不說出師門,頗覺失望,施又說道:「老朽廖進,人稱長白獨
叟,小俠既不願以師門相告,可否把剛才所用掌法說知?」
白瑞麟臉色一怔,答道:「在下並非不願說出師門,實有不得已的苦衷,至於
剛才所用掌法,乃是無極掌。」
長白獨叟一聽,口中喃喃的連說了兩聲「無極掌」,滿臉茫然之色。
驀聽老化子道:「廖兄,問了半天,可知白小俠的師承來歷?」
長白獨叟面色一紅,尷尬的道:「兄弟見識淺薄,這種掌法不但沒有見過,連
聽都不曾聽說過。」
這時只見東海一劍步履踉蹌的,走到白瑞麟面前一拱手說道:「小俠手下留情
,我莫輝永銘肺腑,今後有用著在下之處,儘管吩咐就是,在下就此告辭了。」
說完,也不等白瑞麟答話,便轉過身子,在沙地上拾起金光劍,蹣跚而去!
忽聽一聲哈哈,來自見證席上,說道:「一掌驚群魔,耽誤我一台好戲看不成
,老化子,還盡囉嗦什麼勁,還不快叫釣魚的處理善後。」
老化子抬頭一看,是臭和尚在叫,忙開口道:「既沒有戲可看,你在上面作什
麼,還等著派人去抬不成?」
再看臺上,已不見大漠之熊和蔣天彪,敢情不知什麼時候,他們已經溜走了。
原來當白瑞麟一掌把東海一劍擊落台下,大家正在驚異的時候,大漠之熊和蔣
天彪,便知陰謀難逞,相互一使眼色,溜之大吉!
這時王家集的來人,個個垂頭喪氣。
王大業見大勢已去,而自己所依為靠山的大漠之熊和蔣天彪,已不告而別,便
步態沉重的走向西棚面對渭水釣叟一躬身,說道:「此次柬邀比武,完全是大漠之
熊的陰謀主使,周莊主若要見罪,自有兄弟一人負擔,希望看在守望相助的份上,
不要連累村中的父老兄弟……」
渭水釣叟不待王大業說完,就接口道:「王兄請勿過慮,小弟雖愚,也不至於
氣量如此狹小,只希望今後兩村的人,本著敦親睦鄉,守望相助之古訓,和睦相處
,於願足矣!」
話音一頓,向東棚掃視了一眼,繼道:「貴村的人,請王兄遣回,然後同兄弟
到敝莊中,痛飲幾杯。」
渭水釣叟的話音一落,突然東棚中暴發出一陣歡呼,並一致高叫:「大漠之熊
該死!」
這時就見臭和尚,晃晃蕩蕩的,走到白瑞麟跟前,一陣端詳,不住的點頭!
白瑞麟忙躬身一禮道:「晚輩白瑞麟,叩見大師佛駕金安。」
臭和尚對於白瑞麟的見禮,好似未看見一般,只在口中不住的叨念著白瑞麟三
字。
老化子在一旁笑道:「臭和尚,你不要叨念,我這位小老弟,正到處找你呢!
」
臭和尚面色一怔,狐疑的問道:「找我?難道他和我有什麼過節嗎?」
老化子見臭和尚會錯了意就故意調侃道:「哼!過節大著呢!
你把人家一老一少兩個人,弄到哪裡去了啦?」
臭和尚面色一怔,說道:「老化子,你不要故弄玄虛,只要拿出證據來,我臭
和尚絕不含糊,一概接著就是。」
白瑞麟見臭和尚真的發了火,忙拱手一禮道:「老前輩,不要聽我這位老哥哥
瞎說,我們之間哪有什麼過節,只是想請老前輩打聽一個人。」
老化子見臭和尚如此緊張,隨口打趣道:「臭和尚,先不要緊張,小老弟尚有
一套曠古絕今的劍法,給你留著呢!」
臭和尚臉色一紅,即暴跳的道:「老化子,你不要打趣,這個過節,我記著就
是。」
老化子也拾起臭和尚剛才的話,說道:「我老化子絕不含糊,一概接著就是。
」
臭和尚嘻嘻一笑,轉問白瑞麟道:「娃娃,你要找誰?」
白瑞麟恭聲道:「老前輩可知道笑面佛邵寬?邵老前輩的下落?」
臭和尚哦了一聲,用手一拍他那頭蓬蓬的亂髮,朝著白瑞麟仔細打量一遍,說
道:「你可是白御史之子,怎麼你沒有死?」
老化子在旁插嘴道:「怎麼!你覺得有點失望是不是?」
臭和尚又是一陣嘻嘻說道:「我希望你老化子早點死,倒是真的,這位白少爺
若真的死了,上哪去給美芙那丫頭,找個好的女婿去?」
白瑞麟聽臭和尚如此一說,當即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
這時就聽有人冷吟了一聲。
白瑞麟一看,不知什麼時候,海彩雲已來到自己的身後,忙上前招呼道:「雲
姐,快見過臭和尚老前輩!」
海彩雲勉強的上前見了禮,滿臉不悅之色。
臭和尚也不以為意,仍是嘻嘻一笑,說道:「確是一位天仙化人,只是醋勁太
大了些,若不知加以自勵,恐難有好的結果。」
海彩雲小蠻靴一跺,柳腰一扭,一溜煙走了開去。
渭水釣叟這時匆匆走來拱手為禮道:「周同見駕來遲,請大師寬恕慢客之罪!
」
老化子接口道:「就罰你多開兩罈『雪花露』好了。」
臭和尚卻一聲嗤笑道:「想不到你釣魚的,竟如此酸,我的酒蟲又在造反了。
」
說著,取過酒葫蘆,獨自咕嘟咕嘟喝了兩口,寬大骯髒的衣袖往嘴上一抹,繼
道:「走吧!我們不能老在這裡喝西北風呀!」
老化子卻道:「你哪是喝西北風?你明明是在喝酒嘛!」
臭和尚朝著老化子把眼一翻,忿然道:「你不要看著嘴讒,就剩一點酒根了,
假若讓人把酒根挖去,就不會再生出酒來了。」
白瑞麟在一旁覺得,怎麼這些風塵隱俠們一見面,不論知己或神交,總是斗不
清的嘴,實在覺得奇怪。
王大業,這時已料理完畢,領著兩位老者,走來和大家見了禮,大家說說談談
齊往集義莊而去。時已掌燈時分,集義莊內燈火通明。
渭水釣叟的大廳中,正在喊拳行令的叫嚷不休。
正中席位上,坐著臭和尚、老化子、白瑞麟、海彩雲、王大業、終南樵子等人
,由渭水釣叟作陪。
在王家集所邀請的武林人物中,僅有長白獨叟參加,其餘,不是隨同大漠之熊
溜走,就是自覺沒趣而去。
席間,就聽臭和尚道:「娃娃,你那藥對西華秀士傷勢是否有效?」
白瑞麟恭聲答道:「剛才晚輩曾經察看過一次,依情形看,大概不會有什麼危
險。」
臭和尚忿然道:「鬼機秀士真是死有餘辜。」
老化子見臭和尚始終不提正題,遂不耐煩的道:「這些還提它幹麼!倒是我那
小老弟的事,你還沒有交待。」
臭和尚嘻嘻一笑道:「你的小老弟尚有什麼事要交待?」
老化子將桌子一拍,憤怒的道:「你不要裝糊塗,邵寬現在何處?若不交待明
白,這壇『雪花露』就不要想再喝一滴。」
臭和尚一聽不讓喝酒,這可急了,驚慌的道:「老化子這就太不夠朋友了,你
殺掉頭都可以,不讓喝酒,那可不行。」
海彩雲在一旁見臭和尚著急的樣子,忍不住一陣咯咯嬌笑道:「割掉頭,還能
喝酒嗎?」
白瑞麟在一旁忙將海彩雲拉了一把,恭聲道:「老前輩……」
白瑞麟尚未說出口,臭和尚就擺手止住道:「你不要著急,那賣假藥的,跑哪
裡去騙人,我可不知道,你那芙妹妹的去處,卻知道一點,只是我尚有個條件,要
你答應後,方能告訴你。」
終南樵子在一旁喟然道:「真是人心不古,想不到你臭和尚也學會敲竹槓!」
臭和尚把眼一翻,氣憤的道:「你打柴的知道什麼,我為他的失蹤,損失了一
名好徒弟,這個損失,你說大不大?」
清水釣叟茫然的問道:「大師在什麼時候,竟收了個徒弟?」
「難道收名弟子,尚要公諸武林嗎?」臭和尚氣憤的說。
在座的人,均不明臭和尚語意何指,大家都瞪著眼,望著白瑞麟,希望他加以
說明。
白瑞麟見此情形,忙站起身來,恭聲道:「大師責備的極是,這只能說是緣份
吧!」
說著,話音一頓,繼道:「假若在十年之內,仍找不著師門,願意拜在大師門
下,以了前願。」
老化子這時已自恍然,不服的道:「臭和尚,憑你那幾手三腳貓,也配做人家
的師父,依我看,你倒是拜白小俠為師還差不多!」
臭和尚聽老化子所說,確像事實,適才人家的一掌,自己實無把握能接得下,
於是沮然的道:「剛才小俠說的對,這是緣份,只怨我和尚無福,不惟小俠另有巧
遇,連美芙那丫頭也被別人搶了去!」
臭和尚這時的表情,滿臉失望之色,接著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們兩個
,不論是誰做了我的弟子,實在槽蹋了良質美玉,現在我也不再存奢望,既已各有
師承,那就未免自不量力了,同時,若不經師門允准,轉投別人門下,乃違犯常倫
之事,我臭和尚再不知好歹,也不能令你如此做,我只有替你們高興,希望將來能
造福武林!」
白瑞麟聽臭和尚一說,倏然一驚,剛才自己的話,未免過於衝動,隨敬謹的道
:「老前輩教訓極是,晚輩敬遵令諭!」
老化子在旁邊哈哈一笑道:「臭和尚,你不要在那裡儘教訓人,那邵姑娘被誰
搶去了,尚未說明呢?」
臭和尚面色一怔,說道:「老化子,你也不要囉嗦,實在告訴你吧!邵姑娘是
被恨天姥姥那老怪物帶去了,將來的造就雖不及白小俠,但也可以在武林立足了。
」
這時,驀聽長白獨叟詫異的問道:「她還在世嗎?」
臭和尚驚異的問道:「怎麼!你和她有什麼過節嗎?」
長白獨叟歎了口氣道:「說來話長,總而言之,她是我的長輩,我找了數十年
,也未尋到一點蹤跡!」
眾人見長白獨叟如此說,自不便細問,於是就聽渭水鉤叟寬慰的道:「她既然
有傳人,還怕她的徒弟將來不出來?」
老化子這時一收嘻笑之態,說道:「臭和尚,聽你言之,敢情是急欲找一位傳
人,以免你那幾手功夫失傳,這件事,包在老化子身上,將來一定給你找一個弟子
就是。」
臭和尚懷疑的道:「你給我找一個?真有好的,你還捨得給我?」
老化子不悅的道:「怎麼?你對我的話,尚有些信不過?」
渭水釣叟忙接口道:「老化子雖然放蕩不羈,但對朋友來說,向來一言九鼎。
」
臭和尚一拍大腿,說道:「老化子,一句話,就這樣辦,來!我先敬你一杯。
」說著,便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大家正在推杯把盞,開懷暢飲的時候。
驀地,白光一閃,直向桌面襲來。接著,就聽窗外「哎呀」「卜通」一聲傳來
。莊丁們一陣大亂,高叫:「抓刺客!」
老化子這一席上的人,動都沒動一下。
只見臭和尚嘻嘻一笑,從手中拿出一隻銀鏢,鏢上尚系有一張白紙條,紙條上
面寫著:「小輩們,可敢到蔣家寨一會?」
老化子可沉不住氣了,暴跳的道:「哼!不要說是一個小小的蔣家寨,就是龍
潭虎穴,老化子也要去闖他一闖。」
接著,就見莊丁們抬著一個黑衣大漢進來,大家近前一看,不由一陣驚異!
這時,就見王大業氣得滿臉鐵青,不住的混身亂抖,口中連罵:「該死!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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