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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狸 長 虹

                     【第十四章 七星劍陣】 
    
      萬里瘋俠程百康,飛霎堡主徐玉麟,神算子秦大川、「了因」和尚,帶著靈猿
    狒狒,結束了龍亭之會,逕向開封奔回。
    
      徐玉麟因服靈芝之故,目力特佳,雖在黑暗中,仍能辨清百丈內的毫髮細物。
    
      距離開封城垣,倘有里許,急縱疾馳中,徐玉麟猛可的遙見數十條黑衣人影,
    一線見迎面奔來。
    
      行家一看便知,來人俱都是上乘輕功,江湖健者。
    
      徐玉麟因欲急起嵩山,面見淨心大師,解釋嫌怨,所以不願招惹事端,徒增困
    擾,誤延行程,隨迭忙煞住前衝身形,說道:「各位留神,前面有人來了,我們要
    不要躲一躲?」
    
      瘋俠、「了因」、秦大川同時停下,凝神向前一瞧,果見十數條黑影,飛垛流
    失般疾馳而來瘋俠笑道:「車多不礙路,各走各的,我們為什麼要躲?」
    
      徐玉麟答道:「老哥哥且莫誤會小意,因為我們要趕路程,躲躲總是少惹麻煩
    。」
    
      瘋俠忽然「哈哈」大笑道:「老弟,你這就錯啦!要來的總是要來,是麻煩躲
    也躲不開!」
    
      兩人說話間,那十幾個黑衣人影,已自來到跟前,因發現有人攔路,忽的住下
    ,一字兒擺開。
    
      徐玉麟一行人眾,這才看得清楚,來人竟是十四名青袍道土。
    
      瘋俠凝神之下,忽對來人說道:「老瘋子還以為是何方朋友在此路過,原來是
    『武當二真』!哈哈!兩位道友別來無恙?夤夜兼程疾進,又率領著這多高手,不
    知有何貴幹?」
    
      十四名道土臺中,在瘋俠話畢,走出了兩位六十多歲的青袍道長。徐玉麟自是
    識得,正是在金嶺鎮會過的「武當二真」、「玄真」、「清真」兩人。
    
      這時「玄真」道長,向瘋俠拱手施體,「清真」道長,卻對徐玉麟瞥了一眼,
    轉身向十二名弟子喝道:「給我把他拿下!」順手向徐玉麟一指。
    
      這十二名道上,都是武當派的一流高手,在清真道長呼喝出聲的同時,兵刃齊
    出,一擁而上,竟將徐玉麟團團的包圍起來。
    
      情況的突然,直使徐玉麟怔呆得莫知所措!
    
      但是一種武人直覺的防衛本能,已使他不期然的撤出了「九龍劍」來。
    
      一道霞光出現,雖在黑夜中,依然奪目生輝,竟將蜂擁撲上的十二道上,為之
    一怔,進擊之勢,也隨之稍停。
    
      既存這當見,萬里瘋俠程百康嘻笑之態盡歛,面罩嚴霜,撇下玄真道長,身形
    一縱,躍落徐玉麟身傍。
    
      秦大川、「了因」和尚,也同時跳進包圍圈中。
    
      於是十二名道士撲擊之勢暫停,但已排成了一座陣式,把四人困在核心。
    
      萬里瘋俠勃然怒叱道:「武當乃名門正派,怎的這般不講道理,見面就要拿人
    ?老瘋子這把年紀,死了也不算夭折,倘若你們說不出個理由來,我這把老骨頭就
    選在此地埋葬吧!」
    
      隨此話音,一陣骨節格格作響,他的兩腳已陷入堅硬的土中三分之深,可見此
    老,已是怒火難遏,功力運集到了何種程度?
    
      「了因」和尚雙掌合什,雙目微垂,低宣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秦大川背後摘下了柄「鏈鎖蒺藜」,抖得「叮噹」作響!
    
      雙方態勢至為明顯,只要武當道士在往前踏進半步,驚天動地的劇戰,立即爆
    發!
    
      「武當二真」萬難料到,這位出身少林,詼諧百出,遊戲風塵的大俠,此刻竟
    然淌起這淌渾水來,而且已真的動怒作威!
    
      「玄真」道長,右手微招,示意門人勿動,面色肅穆的說道:「少林,武當源
    屬同流,僧、道一家。程大俠義薄雲天,素為武林所仰慕,德高望重,名滿天下。
    不是貧道多嘴,倘若不明敝派七星峰上,發生了何事,最好請勿插手這場是非漩渦
    ,以免玷辱令譽!」
    
      他這番先捧後摃的詞鋒,本是想略為平息瘋俠怒火,令其置身事外,以免引起
    兩大門派之間的衝突。
    
      那知此言一出,卻是收效相反,只見瘋俠怒極而笑道:「少林,武當源屬同流
    ,僧、道一家,哈哈哈!這話直是動聽得很哪!倘非你們這些雜毛,倘還略知飲水
    思源,不然,哼哼!恐怕連我老瘋子也要喝令拿下啦!」
    
      要知瘋俠年已屆百之人,乃是當今少林掌門人淨心大師俗家師弟,輩份尊崇,
    譽滿江湖,論身份地位,「武當二真」見了他,都得禮讓三分。
    
      徐玉麟既與瘋俠一道,那麼不管武當派與徐玉麟有何過節,見面之下,「武當
    二真」總得把事情說明白,然後再行解決,才是正規。
    
      可是「武當二真」見面就喝令拿人,瘋俠即使素養再好,再不計世俗禮數,這
    種目無尊卑的舉動,如何叫他忍受得住?
    
      誰都知道,武當派的祖師張三豐,武功多源出少林,最明顯的張三豐手著「仙
    家易筋經」,就是脫胎於少林派的「易筋經」。
    
      因此之故,玄真道長不提武當少林同源,倒還罷了,這一提起,無異給瘋俠火
    上添油,是以竟出口罵起雜毛來了。
    
      「雜毛」二字,對道長來說,實是一種莫大的污辱,「武當二真」乃武當掌門
    「青虛道長」
    
      師弟,在派中地位尊高,江湖上聲望頗隆,僅是比瘋俠小了幾十歲年紀而已,
    瘋俠對其如此不遜,怎不著惱?
    
      那清真道長,心胸較狹,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又聽瘋俠口出不遜,勃然大怒,
    聲色俱厲的喝道:「老叫化子,休得依老賣老,不識抬舉,難道說武當派真的怕你
    不成?我倒要試試你那七十二式少林拳,究竟有多大道行?」說著,一步步向場中
    踱來。
    
      「好哇!老瘋子絕不令你失望就是!」
    
      瘋俠話落,說打就打,呼地一拳搗出,強勁猛烈的拳風,猶如一股怒浪,逕朝
    清真道長捲去。
    
      清真道長心中微凜,那攻硬挺,迭忙往傍疾躍數步,始避正鋒,暗道:「這老
    瘋子功力確是厲害!
    
      瘋俠一拳搗出,見清真道長不敢硬接,忽的「哈哈」大笑道:「怎麼樣?老瘋
    子這手打狗拳,還不錯吧!」
    
      他這話,簡直令清真道長再地無法忍受,心下一沉,反手撤出寶劍,欺中宮,
    踏洪門,招化「怪蟒出洞」,逕向瘋俠撲去。
    
      說時遲,那時快!驀地長虹揮舞,黑白兩影乍合又分中,「噹啷」一聲震響!
    
      只見清真道長手中青鋼劍斷去大半,落在地上的一截,閃閃發光!
    
      清真道長頰下長髯根根倒豎,清瘦面容上泛出了從未有過的悲憤,羞慚之色,
    目光電射般向徐玉麟掠過。
    
      「小子,一併給你——」
    
      隨此話音,清真道長的一半斷劍,脫手挪出。
    
      一陣破空銳嘯,直似顆殞星,劃開漆黑的夜幕,向徐玉麟的門面打至!
    
      清真道長挾數十年之功力修為,盛怒之下,將兵刃當做暗器打出,勁道之大,
    委實駭人!
    
      徐玉麟急忙中功貫左臂,運聚了十成功力,向飛來斷劍,呼的一掌劈出。
    
      於是狂飆暴作,空氣迴盪,清真道長擲出的一柄斷劍,半空裡打了個旋,又迅
    疾的飛回。
    
      一股銳利嘯聲,經由清真道長頭頂擦過,掠出七八丈遠,跌落塵埃。
    
      清真道長打出的勁道,已經是夠大的了,而徐玉麟這種掌力,更是令人驚駭至
    極!
    
      清真道長初受瘋俠唇齒之辱,再受徐玉麟斷劍之恥,情急之下,已然存了拼命
    之心。
    
      但見他面孔扭曲,身軀顛抖了一陣,暴然躍起,猶如焦黑色巨雁,逕向徐玉麟
    撲去。
    
      徐玉麟身形往旁疾跨,避開清真道長餓虎撲羊的一擊,喝道:「在下不殺手無
    寸兵之人,拿劍來吧!」
    
      就在此時,玄真道長撤出了柄毫光四射的長劍,喝道:「師弟,接住——」話
    落,脫手飛出清真道長一撲未著,反身接著了玄真擲來的寶劍,清嘯聲中,劍化「
    滿天絲影」,便向徐玉麟當頭壓下。
    
      武當以劍術領袖武林,而「武當二真」又為當代十二劍手中人,自有其卓異群
    倫的劍術造詣。
    
      清真道長盛怒出手,武當劍法精華,已盡情施展。
    
      徐玉麟雖不明武當派來人來意,但衡度情勢,料知眼下之局,絕不能善罷干休
    ,隨也展開師門絕學——「上清奇門劍法」,與清真道長拼鬥起來。
    
      這兩人,一個是武當派中的高手,一個是「東道」真傳,都是用劍聖手,可謂
    針鋒相對,將遇良材。
    
      清真道長臨敵經驗豐富,制機得宜,虛招送出,煞手暗遞,無奈徐玉麟身法輕
    靈得令人不可思議,內功綿綿,愈戰愈勇。
    
      玄真道長一傍掠陣,看得清楚,情知師弟清真,一時固不致散落,但如此下去
    ,在內力上必吃大虧,心不暗自凜駭,靈機轉動,計上心來。
    
      於是把手一招,十二名高手弟子,長劍齊出,同時發動。
    
      須知瘋俠原先之怒,也是怒在以武當派在武林中之聲望,「武當二真」之身份
    ,竟然罔顧江湖道義,使用不三流的聯手圍攻之法,眼下玄真道長,又發動十二名
    弟子動手,更將這位風塵大俠,已經稍息的怒火復熾!
    
      只聽他怒吼道:「玄真老雜毛,聽說你們武當『七星劍陣』,天不無雙,好好
    好!老瘋子行授就木之年,開開眼界,死也值得!」
    
      此人生性如此,說打就打,絕不含糊!
    
      於是七十二路少林神拳,已然施出。
    
      要知玄真道長此舉,原意只是想使十二名弟子出劍虛動,藉以分散徐玉麟之心
    神,俾令清真制敵機先,如今經瘋俠一說,反而把他提醒,心想,事已至此,也祇
    好豁著與少林派正面衝突了!
    
      但是——
    
      清真道長正與徐玉麟打得難解難分,「七星劍陣」發動之後,勢必亦將其困於
    陣中,門人投鼠忌器,自然難收宏效。
    
      他正在忖念之際,忽聽數聲慘哼,流目看時,只見十二名弟子中,已有三人倒
    下!
    
      兩個似是中了瘋俠神拳,一個則被秦大川「鏈鎖蒺藜」打得劍飛腦裂而死!
    
      神算子秦大川豈是個省油之燈,當年在江湖上也是個「叮噹」響的人物。
    
      此人非但機智沉著過人,故有神算子之稱,而手中一柄「鏈鎖蒺藜」,招數詭
    異莫測,更是泣鬼嚎神。
    
      只是十八年蛇牢之苦,已將其折磨得人生嗔念俱消,沉默寡言,可是徐玉麟在
    他的心目之中,猶若己子,愛護有加。
    
      此番武當派師出無名,攔路逞兇,已使此老動了嗔念,故而出手毫不留情。
    
      玄真道長觸目傷情,微作沉忖,一不做二不休的決心,已自打定。於是沉聲喝
    道:「師弟住手,快自退出!」
    
      清真道長與徐玉麟鬥得正自吃緊之際,驀聽玄真喊叫之聲,心神一分,門戶洞
    開。
    
      徐玉麟那肯錯過這千鈞一髮良機,「九龍劍」招出「清歌曼舞」,「嗡嗡」一
    片龍吟,瑞霞千道,長虹交輝,把個清真道長括得風雨不透,那裡還有躍退之機!
    
      清真道長凜駭之下,究不愧為名門高手,劍走武當保命絕招——「迴風旋浪」
    ,層層青芒大盛,護佐過身三十六處大穴。
    
      徐玉麟劍勢稍緩,清真道長由護身的「迴風旋浪」,變作攻敵的「白雲出岫」
    ,朵朵銀花,單向對手「堅絡三焦」。
    
      這一招又是武當劍術攻敵絕學,劍鋒憂幻無定,令人防不勝防!
    
      徐玉麟暗道:武當劍法的是名不虛傳,這敗中求勝的絕招,尤屬難能!心忿轉
    動間,清真道長劍鋒已自逼近,他因早已察及清真這柄長劍,亦是把寶刀,罡氣功
    夫,已自佈滿全身,是以臨危從容,態度自若。
    
      清真道長見徐玉麟並未閃避,竊喜就要得手。
    
      那知劍鋒尚距對手還有半尺之時,突覺一股強大勁力,竟將其寶劍阻住,無法
    再往前推動分毫。
    
      「不好!」兩字,猶在念中,徐玉麟身形一旋,長劍已自遞到清真胸前「商曲
    」要穴。
    
      清真道長凜懼中,撤招不及,只好撤劍後倒,抑用「鐵板橋」工夫閃避,但是
    已然遲了半著就在此生死立判的瞬間,徐玉麟心忿微轉,寶劍銳鋒,竟斜斜的刺下
    ,緊貼清真道長肋間而過!
    
      一片青袍隨風飄起,清真道長脅下劃上一條淺淺的血糟。
    
      徐玉麟寶劍收回,向霍然躍起的清真道長,抱拳一揖,道:「承蒙道長相讓,
    在下就此謝過。」
    
      清真道長面色難看已極,兩眼老淚涔涔而下!
    
      他豈是不知,對手實乃劍下留情,否則………
    
      可是,從此以後,聲望掃地,十二劍手之內,亦必剔除了他的名字!
    
      人為財死,亦為名亡。尤其是江湖中人,把名看得比命尤重。
    
      只見清真道長,反身撿回了失落的寶劍,一語未發,向著四週武當弟子,投下
    留戀的一瞥,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中充滿了悲愴,直使所有在場人眾,心弦震盪!
    
      突地,笑聲戛然而止,寒光一閃,清真道長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躺下去了——
    劍切咽喉,血染黃沙!
    
      這情景,僅是發生在剎那間的工夫,即使運距離最近的徐玉麟,想出手搶救也
    是不及!
    
      情況變化得太也突然,誰也料想不到這位當代十二劍客的武當高手,竟能因一
    招之敗,舉劍自刎!
    
      從此,「武當二真」已成了「武當一真」,但是誰能置信另外「一真」,卻是
    死於自己的劍下呢?
    
      決心死去的人,往往在那瞬間的一霎,認為一了百了,可是卻往往因此一了之
    念,而造成未死者的血海深仇,怨冤相報,永無止息的屠殺,糾纏,這豈非是死者
    之原意?又豈能是一了百了啊!
    
      徐玉麟望著橫屍地上的清真道長,神色黯然,不勝唏噓!
    
      這時武當門下九名弟子,均被此突然情況征得停上了騷動,瘋俠,「了因」,
    秦大川三人,也一齊楞在當場!
    
      倏地,玄真道長身形躍起,掠至清真道長屍首之傍,低頭瞧了瞧這位情逾手足
    的師弟之慘狀不由老淚縱橫!
    
      久久,倘抬起頭來,向徐玉麟瞪了怨毒的一眼,恨聲道:「你好狠毒的手段,
    武當派十個門人的血債,眼下與你同時情結!」俯身抱起清真道長屍首,撿回寶劍
    ,由鬥場外大步邁去。
    
      徐玉麟悵悵的停立鬥場中央,似是在回憶著一些往事,又像在默數著天邊忽然
    殞落的辰星……
    
      天亮了,東方已已吐出了魚肚白。
    
      開封府城是個商業中心,人口繁密之地,黎明即起,營利奔忙的人,自是多如
    過江之鯽。
    
      此刻,在城北關外的一座小土崗上,集聚了數百人眾,城裡的人復如潮水一般
    ,向著士崗湧來。
    
      崗上的人群,猶如發現了亙古未有的奇事,個個蹺足引領北望。
    
      但見離此土崗的里許之處,一團方圓約二十丈左右的白光,柱地沖天,茫茫濛
    濛,旋旋滾滾,猶如銀河倒瀉,壯觀至極!
    
      漸漸地朝陽升起,那團濛濛白光,在旭日照射下,更是閃閃生輝。
    
      由陣陣寒風中,不時的送來聲聲沉著獅吼的呼喝,人們已逐漸瞭解那團白光,
    究竟是怎麼的回事了,有些膽小之人,已不敢再看,竟自跑回城去,驚惶失措的把
    門戶關閉起來,燒香唸佛,禱告神靈,勿讓兵燹臨門。
    
      但是,膽大的人,卻愈湧愈多,聚滿了土崗,不過,沒有一個敢走近前去,瞧
    瞧究竟的!
    
      啊!——
    
      那就是武當派名震天下的「七星劍陣」!
    
      提起此陣,武林中人,那個不喪魂落魄,談虎色變!
    
      可是誰也不知道這陣法究竟如何厲害?原因是:從來沒有一人,能生出此陣。
    
      武當派之能有如此的喧嚇聲威,領袖武林,固然劍術冠絕,而此以十名劍手,
    聯成的「七星劍陣」,居功尤重。
    
      原來,玄真道長悲憤清真喪生,果然發動了武當派開山以來,素少使用的「七
    星劍陣」,將徐玉麟,萬里瘋俠,秦大川,「了因」四人,因在陣中。
    
      玄真道長因十二名高手弟于,已喪命三人,祇有自做陣首,是以陣法威勢,更
    大、更盛!
    
      「七星劍陣」為武當派不傳之秘,自翔為天下第一,事實上數百年來,在聯手
    合擊的劍術中,也無人能出其右。
    
      不過,此刻陣中所困之人,也都是人中之龍。強中之強,所以,由黑夜戰至天
    明,雖將四人圍住,但卻制服不了。
    
      可是,換句話說,「七星劍陣」能將這幾個人物困住,也足見其厲害非凡了!
    
      要知武當派這威震天下的「七星劍陣」,乃張三豐窮數十年之歲月,嘔心瀝血
    ,由武當劍術中演化而來,實與少林寺的「羅漢陣」,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陣,以十個劍手合成,一人為首,一人為尾,其餘八人,各估八卦方位,擊
    首尾應,擊尾首至,擊中,則首尾並至。既可分進,便能合攻,變化多端,奧妙無
    窮。
    
      「七星劍陣」既經發動施為,其最後結果,只有一途,不是敵人死於陣內,便
    是兩敗俱亡。
    
      因此,武當派對於此陣,若非深仇大敵,絕不輕易施為。
    
      七星峰三元觀,一夜之間,門人六名喪生,祖師三雙道人,手著之「仙家易筋
    經」秘本,同時被竊,這種奇恥大辱,怎不便武當門人咬牙切齒?如今清真道長以
    及三名弟子,便又慘死,玄真道長新仇舊恨並發之下,是以,抱定了與敵偕亡之決
    心。
    
      且說:徐玉麟被困陣中,自己雖有罡氣護身,斷金切玉的寶劍在握,一套「上
    清奇門劍法」
    
      ,又施展得神出鬼沒,使武當道士們心存忌憚,不敢硬敵。萬里瘋俠程百康功
    力深厚,神拳駭人,精神倍發,自可支持不敗。
    
      神算子秦大川,一柄「鏈鎖蒺藜」,舞得「叮噹」震響,軟硬兼施,實為剋制
    長劍之奇兵,一時猶能自保。
    
      可是,「了因」和尚的鐵骨摺扇,自入空門,列名少林之後,已將鐵骨內之毒
    針撤除,威力自滅去大半,眼看險象環生,難以再持。
    
      徐玉麟睹此狀況,焦灼異常,暗自駭然道:如果這般衝突下去,就是不死於劍
    下,亦必戰到力脫而亡………
    
      他正自邊戰邊思間,忽聽一聲悶哼,但見「了因」和尚,肩頭上已中了一劍,
    鮮血噴射中,右臂軟軟垂下,鐵骨扇掉落地上!
    
      電光石火間,緊跟著一柄長劍又已遞上他的「玄機」要穴,「了因」雙目一閉
    ,就待等死!
    
      驀地,一記強烈絕倫的拳風,把刺向「了因」的寶劍斜斜蕩開,才暫保一命。
    
      自然,這揮拳施救之人,正是瘋俠程百康。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神算子秦大川手中奇形兵器——「鏈鈸蒺藜」,兩個鐵蒺
    藜鎚,被玄真道長的寶劍,削去了一個。
    
      這些發生於瞬間的驚險情況,徐玉麟已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一流,力聚丹田,
    舌綻春雷的暴喝道:「武當道士們住手,在下有話要說!」
    
      由於他運集了全部功力,這聲沉喝猶如山崩海嘯,令人震耳欲聳。
    
      武當道土們雖然俱各暗吃一驚,微作凜怔,但是劍陣並未停下。
    
      原因是「七星劍陣」,一經發動,停上與否,全在陣首之人發號施令,不然,
    即使遇到任何情況,那管是山搖地動,也不能令這些訓練有素的道士們動心。
    
      玄真道長驀聞徐玉麟的沉喝之聲,心中咕啜道:這小子好深厚的功力,難怪能
    來無影,去無蹤的出入三元觀,反正此刻他插翅也休想飛出「七星劍陣」,我何不
    暫時停下,且看他有何話說?
    
      心念既決,但見他一聲清嘯,寶劍往空中幻了個圓圈,九名武當道士,倏地盡
    皆住手,抱劍肅立,但依然圍作個圈圈,把四人環在中央。
    
      瘋俠程百康見「七星劍陣」業已停止,武當道士們抱元守一,肅容而立,也不
    由暗自歎服!
    
      玄真道長手捧寶劍,神光電射的向徐玉麟望了望,緩緩說道:「你有何遺言,
    請速說來?」
    
      徐玉麟神情從容道:「在下請道長停住陣勢,並非是要說什麼遺言,貴派『七
    星劍陣』,雖然冠絕武林,在下想信還不致打算後事!」
    
      他略微一停,又接道:「祇是在下對貴派這種見面就要拿人的舉動,甚為不解
    ,不知道長能否將因由見告?」
    
      瘋俠由懷中掏出了包「金創藥粉」給「了因」敷上,聽徐玉麟向玄真道長,如
    此相問,似是如夢方醒,不由「哈哈」笑道:「是呀!你們武當派的『七星劍陣』
    ,老瘋子總算領教啦,現下癮已過足,你總該說出番道理,然後再打也不為遲,玄
    真牛鼻子,你可是願意說給老瘋子聽聽嗎?」
    
      玄真道長修養雖然要比清真好得多多,無奈怨仇已結,胸存成見,所以對瘋俠
    之言,甚覺刺耳,面色一沉,道:「老瘋子且莫興奮,念你出身少林門牆,叫你死
    於『七星劍陣』之內,睽目心安,我就對你說說吧………」
    
      瘋俠未待玄真道長話畢,忽又「哈哈」笑道:「很好,很好!老瘋子這條窮命
    雖不值錢,但還不願意自白的送掉哩!哈哈!牛鼻子你說吧,也好使老瘋子死得瞑
    目!」
    
      玄真道長冷哼一聲,接道:「本派祖師手筆『仙家易筋經』,被他——」順手
    一指徐玉麟,又道:「偷去了還不算,便將守護三清般的六名門人,盡皆殺死,又
    在元始天尊神像背後,血筆留言,對本派大加污辱……」認至此,渾身顫凜,似是
    忿極而生。
    
      瘋俠、徐玉麟、秦大川,「了因」四人,聽得均都為之一震!
    
      徐玉麟略微沉忖,暗自咕啜道:這事怎的竟如少室峰上所發生之事,同出一轍
    ,必定為一人所做,陰謀挑起武當、少林與我為敵………但是………此人為誰?……
    
      玄真道長見徐玉麟垂首不語,更以為他是理虧於人,無言以對,方欲逼問,只
    聽瘋俠說道:「貴派三元觀裡,竟也發生了這種事情,但是有何證據是徐老弟所為
    ?」
    
      玄真道長毅然答道:「縱觀當世武林之中,不是他這種身具絕藝的孽畜,有誰
    敢來七星峰撤野?而且留言之下,明明寫著『飛雲堡主』四字!老瘋子你該明白了
    吧!」
    
      瘋俠心中豁然了悟,復又笑道:「青虛老牛鼻子,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僅
    憑『飛雲堡主』四字,就能斷定此事為徐老弟所為嗎?七星峰雖然高手不少,難道
    說除了老弟之外,當世之中,就沒有人敢搏虎鬚………」
    
      「老瘋子閉妳的臭嘴!」
    
      玄真道長確已氣極發昏,那裡還容瘋俠解釋!
    
      徐玉麟沉思了半晌,忽見玄真道長發怒喝斥瘋俠,不由冷笑一聲,道:「敢問
    清真道長,在下何以要竊爾『仙家易筋經』?」
    
      玄真道長被他這般相間,不禁為之一怔,隨答道:「本派『仙家易筋經』,乃
    我道家無上心法,武林中人,誰不想取得?」
    
      「但在下卻不以為然!」
    
      「理由何在?」
    
      「很簡單,貴派『仙家易筋經』,也許能被別人視作珍寶,但在下卻當作廢紙
    ,無啥用處!」
    
      玄真道長勃然怒道:「你偷去本派此經,還敢在這裡賣乖抵賴!」說著,手中
    寶劍一舉,又待發動「七星劍陣」。
    
      徐玉麟道:「道長且慢,待在下說完,再打不遲。」
    
      玄真道長舉起的寶劍,便又緩緩垂下,喝道:「時間無多,你有何遺言,趕快
    說吧!」
    
      「不是在下有意小看貴派『仙家易筋經』。」徐玉麟氣定神閑的道:「在下七
    歲之時,對此經卻能背誦全丈,試想在下要它何用?」
    
      玄真道長道:「倒看不出你人不大,卻是句句海口,哼!你且背誦一遍看看?」
    
      徐玉麟毫不思索的背誦道:「一段『韋駝獻杵』,二段『摘星換斗』,三段『
    出爪亮翅』,四段………」
    
      他一口氣竟將『仙家易筋經』八段全部誦出,而且並將每段要領,詳加解釋,
    非但大出瘋俠、「了因」、秦大川意外,竟連九名武當門徒,也聽得頗為訝異,心
    想,此人小小年紀,竟將武當內功心法,比武當門下弟子,還要純熟,未來成就,
    確是不敢輕估。
    
      殊不知徐玉麟藝出道家,上清真人胸羅萬有,文才武功蓋世,對何門何派心法
    不瞭若指掌?
    
      徐玉麟此舉,旨在證明他對武當「仙家易筋經」,絕無覬覦之念,這想法自然
    有其道理。
    
      但是,玄真道長,不聽猶可,一聽之下,對徐玉麟竊經殺人,更加置信不疑!
    
      只見他,未待徐玉麟全部說完,寶劍揮動,「七星劍陣」又已發動起來。
    
      徐玉麟想不到弄巧成拙,情知眼下之局,不分個你死我活,絕不會善罷干休!
    
      於是——
    
      長嘯一聲,「九龍劍」出手就是「上清奇門劍法」中最具威力的兩招——「清
    平世界」、「恩怨兩情」!
    
      一道長虹似的劍氣,沖天而起,層層光影,森森逼人,勁風激盪,如浪似湧,
    直把武當道人,迫得連運後退。
    
      可是「七星劍陣」三番發動,已然變化至「摘星換斗」、「倒轉乾坤」的階段
    ,威勢的是駭人之至!
    
      不一刻工夫,神算子秦大川已氣喘呼呼,技拙力窮,「了因」和尚大腿上又中
    一劍,倒在血泊中!
    
      瘋俠亦是神情微變,一反從容之態。
    
      徐玉麟雖然功高蓋世,但是手大總難遮天,保住了自己,顧不了別人。
    
      他左衝右突,總是無法突破此陣,固能迫使武當道士後退,但卻紊亂不了他們
    嚴格而靈活的陣形。
    
      此際,倘才深切的領悟到,武林中談虎色變的「七星劍陣」,絕非徒托空言!
    
      徐玉麟正在焦燥不安之際,突見神算子秦大川,僅剩下的一隻鐵蒺藜,又被玄
    真道長一劍劈飛,另一名道士的長劍,也在同時遞到了他的「肩井」穴上!
    
      驟然間,倘血脈賁張,連人帶劍逕向玄真道長撞去!
    
      驀地——
    
      一陣力撼山岳,簡直不是人力所能發出的「哈哈」長笑之聲,破空傳來!
    
      緊跟著這陣笑聲,一股吹人欲飛的狂飆掠過,黃塵滾滾,令人目不能睜!………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武當派十名劍手,連玄真道長在內,從塵埃中爬起,揉揉
    雙眼,怔怔的發楞!
    
      萬里瘋俠程百康抓了抓滿頭黃土的亂髮,兩眼瞪的般大!
    
      神算子秦大川肩胛流著鮮血,跌坐在地。
    
      「了因」和尚直挺挺的被塵上掩埋了雙膝,似已死去!
    
      場上惟獨不見了這場戰鬥的主角——飛雲堡主徐玉麟,以及始終蹲候於「七星
    劍陣」之外的靈猿狒狒!
    
      「七星劍陣」自創始以來,破天荒的第一吹未收到預期效果,這變化太也突然
    ,離奇了,簡直令人不敢置信!
    
      這場驚天動地的鉅戰,至此以已結束,但是怨仇深結,江湖上由此波譎雲詭,
    牽動了九大門派,一場武林浩劫,展開了序幕。……
    
      玄真道長發現徐玉麟業已失蹤,回想起狂風之前那陣震天長笑,猶覺耳中嗡然
    作響!
    
      他凝思良久,搜遍枯腸,以其經驗見聞,怎麼也想不出當世武林之中,會有這
    等呼風喚雨的高手,只聞笑聲,不見人影,竟能將徐玉麟從「七星劍陣」中救走。
    
      那麼………難道說那小子會妖術不成?………一定是的,不然,七星峰上防守
    得何等嚴密,他怎會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三元觀,竊經行兇之後,從容遁走?
    
      玄真道長腦際中電似的掠過這些想定,一邊吩咐九名弟子,掘土掩了師弟清真
    道長與三名門人,一邊向兀自發楞的瘋俠說道:「老瘋子還在那裡裝什麼蒜?妖人
    既已逃走,今日之局,至此暫罷,不過,你們少林派既然插手管事,那麼這筆血債
    ,就須由少林派償還。」
    
      言畢,也不待瘋俠還腔,把手一擺,率領著九名弟子,頭也不回,轉身而去。
    
      瘋俠給神算子秦大川敷藥之後,見「了因」也祇足肌肉受傷,並未死去,順手
    拍活了他的穴道,包紮妥當,由兩人攙扶著,緩緩的朝開封城裡走去。
    
      他們仍然回到「東台客棧」住了,「了因」,秦大川兩人,經瘋俠的少林「金
    創藥」之治療,幾日之後,便已痊癒。
    
      瘋俠回想當時情況,情知徐玉麟之突然失蹤,絕非如玄真通長所言,使用什麼
    妖術逃走,其中必大有文章,但在此久等,也並非辦法。三人計議之下,決定先赴
    嵩山,由瘋俠面見淨心大師,說明一切,倘獲少林派之諒解,便留山等候幾日,如
    徐玉麟依然未至,則再設法尋找,或返飛雲堡去,與紫陽玉女共商良策。
    
      這裡暫時按下瘋俠等三人,準備動身前往器出不提,且說:玄真道長率領九名
    門下弟子,不日返回武當山三元觀,見了掌門師兄青虛道長,稟明經過。
    
      青虛道長是武當派十二代掌門人,年已古稀,雖為二清門下弟子,但嗔念甚熾
    ,好勝爭強之心頗重。當下一聽玄真所說,便因清真之死,悲憤填膺,鬚髮俱張,
    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玄真見掌門師兄如此震怒,隨緩言觀道:「掌門師兄,請暫息怒,以保重身體
    。本教所受恥辱,固須湔雪,但此事既牽扯少林派之掌門師兄,我們必須從長計議
    ………」
    
      青虛道長倏地目露殺機,把面前几案重重一擊,霍然站起,道:「一國不存二
    君,一山難容二虎。少林派領袖天下武林,為時已不算短,淨小老和尚自鳴清高,
    表面上不問江湖之事,暗下裡卻由門人與邪教妖人為伍,其用心如何,不問可知?
    今既證據確鑿,我們就趁此機會,盡起門中高手,向淨小老和尚要妖人飛雲堡主,
    倘彼交人不出,乾脆來個血洗少林寺,豈不師出有名,兩天下武林領袖地位,亦將
    由本派取而代之。」
    
      這番話可以說是青虛的由衷之言,他自接掌掌門以來,已早有此雄心,祇是時
    機未至,而少林派行事又素極穩重,未有把柄被他抓住,故乃隱忍於懷,未敢輕舉
    妄動。今既有此大好時機與藉口,怎肯錯過。
    
      玄真道長雖較為深算持重,但亦雄心勃勃,是以青虛道長心語一出,不謀而合。
    
      他微作凝思,靈機轉動,緩緩說道:「掌門師兄雄圖,師弟甚為贊成,我們武
    當派劍術冠絕武林,高手輩出,那一件比不上少林和尚,為何不與之一爭雄長?不
    過………」
    
      稍停,繼又接道:「以本派貴力來說,眼下與少林僅在伯仲之間,倘若要使此
    舉馬到成功,萬無一失的話,以師弟愚見,不若將妖人飛雲堡主在三元觀中所為,
    公諸武林同道,以激眾怒,然後以師兄武當掌門之尊,具發英雄帖,聯合峨嵋、青
    城、崑崙十點蒼各大門派,聲討包庇妖人的少林寺僧,彼時,少林派孤掌難鳴,必
    俯首就範,而我更進而由妖人飛雲堡主手中,奪獲『紫玉狸』,尋求『玄天秘笈』
    ,則領袖武林之位定矣。」
    
      青虛道長聽罷玄真這篇雄圖謀略,怒氣已息,不由拂髯笑道:「師弟向以機智
    過人見稱,此番宏論尤有見地,令愚師兄甚為佩服,爾後運籌帷幄,全仗師弟啦!
    事不宜遲,吾立即具發英雄帖,分派門人赴各大門派,並以耑函,向被邀門派,揭
    發少林寺與妖人飛雲堡主勾結逞兇之事,訂於十二月十五日,齊集嵩山少室峰下,
    共襄義舉。不知師弟還有什麼高見?」
    
      玄真道長道:「蒙掌門師兄器重,師弟愚魯之才,誠恐難負所望,不過為了本
    派威望,師弟自當勉竭驚駘,戮力以赴。」
    
      青虛道長笑道:「師弟何必過於自謙,這事就如此決定,現下你可先去妥為籌
    劃,謀定而動,自為善策,本派距離嵩山最近,以待向各大門派投帖之人返回,立
    即行動。」
    
      於是玄真道長辭出,分別籌謀去了。
    
          ※※      ※※      ※※
    
      午夜。
    
      少林寺。
    
      這座建於高達三千尺,林泉清幽,巖壑深遽,中嶽少室峰上的北魏古剎,自達
    摩祖師東來,卓錫於此,收徒傳藝,創派上宗,成為、國國術之正統,數百年來,
    執武林牛耳,被江湖中人視若泰山北斗。
    
      時下,月色矇朧,山風呼嘯中,不時的傳來幾聲巡更梆鈴之聲,震破寂靜的夜
    空,餘音繚繞山際,迴盪不絕。
    
      顯然,這所武林重地,自從莊經樓事發之後,已經加強了戒備與警覺。
    
      突地——
    
      大雄殿的屋脊上黑影一閃而沒,但在此一閃之間,已經驚動了手中一名高手。
    
      淡淡的月光下,只見紅影微晃,直向大雄般的屋脊掠去。
    
      當那紅影停落之時,那一閃而沒的黑影又出現殿角,然在眨眼之間,直如一縷
    輕煙似的,向少林寺外飄渺而遊!
    
      那紅影原是位身披紅色架裟的僧人,他望著那黑影縱去,並未追趕,僅是「咦
    」了聲,便飄落殿前。
    
      就在此時,又有一位身著紅色架裟的僧人,由大雄般的另一角上旋出。
    
      兩個紅衣僧人見面之下,都不由面現驚訝!
    
      但見後來的紅衣僧人,向四週瞧了一眼,說道:「大師兄諒必也看到那黑衣人
    了吧?」
    
      原來這被稱為大師兄的和尚,正是「四金剛」中的禪心大師,後來的和尚則是
    禪同。
    
      禪心大師沉吟片晌,答道:「看是看到了,但在當世武林中,我實在想不出這
    人是誰,竟然有如此超人輕功?………」竟自閉目凝思起來。
    
      禪同大師道:「這人曾至莊經樓,師弟就是由那邊追來,但晃眼便不見了……
    …」
    
      他說到這裡,稍微一停,接道:「程師叔已經向師父解釋過,本寺失經殺人之
    事,絕非飛雲堡主徐玉麟所為,師父猶在半信半疑中,以師弟看來,今夜蒞寺之人
    ,很可能就是正兇,因為此人輕功路數,以及衣著,都與徐玉麟大不相同,若然,
    這人是誰?」
    
      禪心大師僧地雙目精光電射,向禪同道:「師弟,你既奉師命看守莊經樓,職
    責重大,請即速回,莫要看了歹人調虎離山之計!」
    
      禪同答道:「莊經樓上,尚有『參』輩中四個弟子,我想還不致出什麼岔子的
    。」
    
      「還是小心一些好!」禪心輕喟一聲道:「我們少林派近年以來,甚少牽入江
    湖事非漩渦,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武林人物,會同咱們搗起亂來?」
    
      禪心話畢,又陷於沉思之中。
    
      禪同卻接道:「方今天下武林,各大門派,黑白兩道,以及遯跡江湖多少年的
    前輩人物,都已紛紛出動,為那『紫玉狸』之爭奪,勢將掀起一場軒然大波,本派
    雖無貪心,但是要想再置身這揚事非之外,以師弟判斷,恐怕已不可能?」
    
      禪心閉目頷首道:「師弟此言,頗有見地,本派新近之事,恐怕與此有關,說
    不定其中是項重大陰謀……如果悉師兄猜想不錯,少室峰上,即將要有更大的暴風
    雨來臨………」
    
      突地——
    
      一個灰衣中年彌陀,從大雄殿裡惶惶張張的跑出,將禪心之話打住。
    
      但見那灰衣彌陀,向禪心禪同行禮後,稟道:「啟稟二位師伯,佛祖神像手中
    的一串佛珠不見啦!」
    
      「啊!竟然有這回事!」
    
      禪心當先向佛殿中縱去,禪同亦隨後跟來。
    
      大雄殿裡巨燭輝煌,映照得如同白晝,兩人一眼看清,正坐如來佛祖手中的捻
    珠,果然不翼而飛!
    
      以禪心大師這般沉潛有素,定力過人的高僧,也不由驚惶失措!
    
      他怔仲了片晌,轉身對禪同道:「師弟速返莊經樓,此間之事,由愚師兄來處
    理,千萬不能再讓那邊發生岔子,否則,師父震怒下來,你我都擔待不起。」
    
      禪同心中微震,急忙退出大雄殿,奔向莊經樓去。
    
      這裡禪心和尚,巡視了大雄殿一週,見其餘一切,均完好如舊,隨問那猶自戰
    凜不已的灰衣彌陀道:「參立你可知道這佛珠是在何時不見的?」
    
      灰衣彌陀參立,戰戰競競的答道:「適才師伯出殿時還在,但師伯出殿之後,
    殿裡燭火忽然被一陣風吹得滅而復明,待弟子查看時,才發現佛祖手上的佛珠不見
    了,所以就趕快………」
    
      禪心大師擺擺手,止住了他的語言,低低的宣了聲佛號,然後神色肅然道:「
    這事自難怪你,現下你且去成醒幾個師兄弟,對大雄殿四週,加強巡邏去吧。」
    
      說畢,便在佛像之前的蒲團上,盤膝打坐起來……
    
      鐘樓上的鐵鍾鳴過三響,各殿、院執事僧人,齊集議事廳參見掌門。
    
      禪心大師,首先向淨心掌門方丈,叩頭請罪道:「弟子無能,奉命守護大雄寶
    殿,竟讓來路不明之人,於夜間將如來佛祖手上佛珠竊去,罪該萬死,恭請掌門師
    尊,隆以應獲之罪!」
    
      掌門方丈淨心大師,神色倏變,吃驚道:「啊!竟有這種事情?你且把詳情說
    給我聽聽。」
    
      禪心隨一五一十的將夜來之事,複述一遍。
    
      出乎眾僧意外的,掌門方丈,聽罷之後,對這種給少林派鼻子上抹灰的大事,
    卻異常冷靜,緩聲道:「禪心半身歸坐,此事本應處你面壁三年,但因目前時勢不
    同,待一切查明之後,再議。」
    
      禪心謝息,退回原坐。
    
      少林門規素極森嚴,掌門師對此事之處置,令眾僧大感意外,但察顏觀色中,
    情知掌門人必有更大更驚人的事宣佈。因此,一片肅然!
    
      果不出眾僧所料,但見淨心大師,向在坐各院、殿執事弟子,神光懾人的掠過
    一眼,容包肅穆而道:「本派均為三寶弟子,空門中人,名利富貴,與我如浮雲。
    所以,江湖間事非恩怨,絕少牽入。然而當前武林中,正在醞釀的一場糾紛,實關
    係著未來武林整個命運,本派自不能再置身事外,眼看煙魅魁魅,橫行於世,塗炭
    生靈………」
    
      他稍為停頓,神色更為凝重,接道:「但是本派目前也正面臨著一個重大危機
    ,夜來少室峰下,發現武當、峨嵋、青城、崑崙十點蒼等,五大門派中人,行動詭
    密,似對本派有所圖謀,諒來此事關係重大,必須妥善應付,以免造成名門正派之
    間,互相殘殺。但本寺雖非龍潭虎穴,可也不是外人撒野之地,本掌門重申前令,
    凡擅闖木寺者,一律拿來見我,否則,格殺勿論!」
    
      淨心大師宣畢,各執事弟子回聲應道:「弟子謹遵掌門諭命!」
    
      淨心大師復欲開口說話,只見一名「地」字輩的門下,帶著個青袍道人,閃身
    進廳。
    
      那青袍道人,手捧一封大紅柬帖,向淨心大師稽首為禮道:「奉本派掌門人青
    虛道長之命,特來向貴掌門大師投帖拜見。」說著,手內大紅柬帖高高舉起。
    
      禪心大師迭忙向前接過,呈與淨心掌門面前。
    
      淨心大師打開柬帖一看,對來人說道:「既是貴賓蒞臨,木掌門於午時親率各
    輩弟子,山門外恭候大驚。」
    
      那投帖道人,拜辭退出,仍由陪來僧人,相送離寺。
    
          ※※      ※※      ※※
    
      日正中午,少林古剎,大門大開。
    
      當今掌門方丈淨心大師,身著玄色架鯊,寶像壯嚴,由四名灰衣小彌陀伴隨著
    ,首先步出山門。
    
      身後緊跟著便是「四金剛」,以及「禪」字輩的另外十名高僧,一律的紅色架
    裟。
    
      再後,便是著灰色僧衣的「參、天、地」三輩弟子,依次排列,每輩均為十五
    人,相繼而出。
    
      淨心大師來在山門前迎風而立,身後排列著「禪、參、天、地」四輩門人,行
    列整齊有序。
    
      這位一代武林宗師的出現,委實排場威嚴壯觀!
    
      不到片刻工夫,少室峰下,長嘯之聲起處,猶如流矢般的三十餘人,縱上峰來
    ,眨眼間,已來至少林寺前的廣場,一字見擺開。
    
      來人之中,道俗均有,男女混雜,各撈兵刃,雄糾糾,氣昂昂,似是不懷善意。
    
      淨心大師雙掌合什,兩目微垂,便宣了聲佛號。
    
      身後群僧,看得齊都訝然一怔!
    
      但見長蛇隊裡,走出了五人,為首一個羽巾道袍,長髯飄飄,背插寶劍,高觀
    骨,鷹鼻子,兩眼神光懾人,正是武當派現任掌門——青虛道長!
    
      淨心大師合掌當胸,宣道:「南無阿彌陀佛,青虛道友,以及各位掌門,遠來
    敝山,老僧未能速迎,倘祈當面恕罪。」
    
      青虛道長前行幾步,道:「無事不登三現殿,今日貧道同峨嵋十點蒼、青城、
    崑崙各派掌門人,前來貴剎,想向掌門大師討個人情,不知大師可肯嗎?」
    
      淨心大師雙目神光電射,瞟過五大門派掌門一眼,聲音放得甚為低沉,緩緩說
    道:「青虛道友何事見教,不妨明說,祇要貧道力能所及,無不答應。」
    
      青虛道長冷哼聲道:「這事恐怕已經由不了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說著,向身旁四派掌門人看了一眼,接道:「請將妖人飛雲堡主,立即交出,
    並當我們各大門派掌門之面,將與妖人勾結之陰謀宣佈出來………」
    
      「阿彌陀狒,善哉,善哉!」
    
      淨心大師高宣了這聲令人震撼心弦的佛號出來,把青虛道長的話硬生生給截上
    ,緊接著哈哈一笑,道:「青虛道友,除此之外,對敝派還有沒有罪名再加啦?」
    
      青虛道長勃然怒道:「淨心老禿,時至今日,還想強詞奪理,推卸罪責嗎?嘿
    嘿!本派祖師手筆『仙家易筋經』,被你令那妖人飛雲堡主竊走,倒還不算,又殺
    六名守殿弟子。武林同道,那個不知你那位老瘋子師弟,與妖人為伍,復在開封城
    外,仗左道旁門妖術,殺了本掌門師弟清真道長,以及三名門人………」說至此,
    夏然而止,鬚髮蝟張,似是怒極難言。
    
      淨心大師道:「貴派這些事情,貧僧已略知一二。」
    
      望了望其餘四派掌門道:「各位同來敝山,難道說也是為了此事,給武當青虛
    道友撐腰嗎?」
    
      但見一個身軀修偉,背插雙劍的青袍老者,當先答道:「可以如此說,方可以
    說各為各事而來。」
    
      淨心大師識得此人,正是青城派當今掌門青城一劍顧天南,當即問道:「顧大
    掌門之言,令老僧不解,能否直言兄台?」
    
      青城一劍顧天南,是當代十二劍手中傑出人才,沉潛有素,武功高強,為人心
    胸磊落,行事持重,日前雖因門中失竊重寶,曾派得意女弟子夏侯芝馨姑娘,率領
    門人追捉竊寶之人——飛雲堡主,而夏侯芝馨因龍亭之會,敗於徐玉麟手下,一氣
    而走,未返青城覆命,但據門人稟報經過之後,情如此中大有文章。
    
      此番他應武當之約,前來嵩山,一則是尋找愛徒夏侯芝馨,二來也想會會門人
    口中所描述的那個武功絕倫,打敗愛徒的少年,一窺究竟,藉以觀察是否即為竊寶
    之飛雲堡主?
    
      因此顧天南雖與青虛道長同行,但對少林派卻無敵意,更不相信以少林之威名
    奉譽,會勾結什麼妖人之事。故略微沉忖,答道:「貴掌門大師有所不知,敝派祖
    傳鎮山之寶——『青城�袧C』,被留名為飛雲堡主之人竊去,日前曾派人搜尋無著
    ,故想出來走走,唉!這件事情,說起來真是丟臉至極,探望貴掌門大師萬勿恥笑
    才是。」
    
      淨心大師雙目微張,狀似吃驚的道:「貴派竟然也發生了這種事情,看來……」
    
      他稍微一停,又向一位光頭大腦,手持禪杖,身著金衣的老僧問道:「崑崙掌
    門空空老友,寶駕蒞臨敝剎,莫非貴山也發生了武當、青城同樣大事?」
    
      這位崑崙掌門空空長老,與淨心大師,乃當代有數得道高僧,輕易不出山門,
    此番率兩位師弟——「崑崙雙傑」東來,實為追蹤西域圖克蘭宮密宗僧侶之故,順
    道拜訪少林掌門,恰與青虛道長相遇少室峰下,經青虛老道一番危言聳聽,心存疑
    忌,故允同行。
    
      空空長老目睹此景,情知武當、少林之間,仇怨深結,勢必水火難容,但在眉
    相未明之前,自不願輕舉妄動,得罪任何一方,尤其與淨心大師,因為三寶門下多
    年老友,自不能聽信偏面之詞,反目成仇。
    
      只見他在淨心大師相間之下,光光的大腦袋晃了幾晃,意態悠閑的笑道:「貧
    僧此番遠道東來,雖與中原武林有關,但卻與此事毫無干連,而且蒞臨寶剎,實乃
    荋誠相訪,絕無他意。」
    
      淨心大師笑道:「空空老友既是觀光寒山,多年不見,理應一敘,讓貧僧略盡
    地主微忱,那麼請——」
    
      「請」牢出口,身後閃出了「四金剛」向前對空空長老合掌為禮,道:「恭請
    空空掌門師伯,寒寺待茶。」
    
      空空長老合掌還禮道:「四位免禮。」接著反身對相隔五丈之外三十餘人的排
    列,招招手道:「二位師弟請過來吧。」
    
      只見兩名金衣老僧,應聲而出,正是「崑崙雙傑」。
    
      情勢至為明顯,青城掌門顧天南言詞之間,不願與少林為敵,崑崙三僧,便為
    少林坐上客,武當派聯合的五大門派陣容,無形中已是去了兩撥生力軍。
    
      青虛道長眼見情勢如此,心中咕啜道:若不趁此機會撩起眾怒,再讓淨心老和
    尚向峨嵋、點蒼兩派掌門詢問下去,說不定聯合陣線,就要全部瓦解!
    
      忖念及此,不由喝道:「空空掌門且慢,貧道還有話要說。」
    
      空空方丈與「崑崙雙傑」二師弟,並未立即進寺,只是站於淨心大師身傍,準
    備事了之後,一同進剎。放在青虛道長言畢,空空長老和顏笑道:「道長請便,貧
    僧願聞高見!」
    
      青虛道長面色一流,戰指淨心大師,切齒數落道:「淨心老禿,暗結妖人飛雲
    堡主,主使盜取各大門派寶物,殺戮門下弟子,禍心深具,證據確鑿,凡我武林同
    道,均應高舉義旗,共討妖孽。今既不但不願將妖人交出,反而施計挑撥離間,非
    貧道危言聳聽,我等時下卯不同心一德,一旦老禿陰謀得逞,那時勢必噬臍莫及,
    後悔遲矣!」
    
      少林摹群直聽得一陣憤然!
    
      淨心大師卻從容笑道:「妙哉此言!青虛道友,想不到你們武當掌門之尊,竟
    能說出這種連三歲兒童都瞞不過的話來,殊令貧僧惋惜………」
    
      說至此,微喟一聲,又道:「道友雄才大略,貧道早知,你既想領袖武林,儘
    管好自為之,本派絕無爭勝好強之意,又何必硬要找個藉口出來,給本派加上個莫
    須有的罪名呢?貧道言盡於斯,猶望道友能冷靜思之!」竟自垂目不言。
    
      青虛道長的心事,竟被淨心大師一語揭穿,羞憤交集之下,怒喝道:「老禿驢
    ,不給你點顏色看看,諒你也絕不會認罪!」
    
      話落,竟自運集功力,就要出手。
    
      猛可中,一位瘦長個細眼睛,年約六十幾歲的老道,閃身攔住青虛道長,道:
    「青虛道兒,身繫數派發號施令之重任,何必輕自出手,待貧道來試試這位武林宗
    師,究竟有多大道行?」
    
      少林眾僧凝目望去,說話之人正是峨嵋派掌門紫陽真人,為當代十二劍手之首。
    
      淨心大師雙目微睜,唸道:「阿彌陀佛!紫陽道友不在峨嵋潛修,遠來敝剎,
    敢情是也與青虛掌門人,同一雄圖?」
    
      紫陽真人臉色一凝,正待答話,只見身旁瘦骨嶙嶙,個子高高的端木齊天,前
    跨半步,冷哼道:「天下武林領袖地位,惟有德者方能居之,爾少林名為正大派別
    ,暗結妖孽,對我諸派視若草芥,橫加污辱,居心何在?」
    
      淨心大師看了看瘦長老人端木齊天,緩緩說道:「點蒼掌門端木老友,此言由
    何說起?」
    
      這點蒼派掌門人端木齊天,綽號「枯竹叟」,乃是當代有名怪傑之一,行事狠
    辣,但尚不失為一個豪俠之士。
    
      枯竹叟端木齊天敞聲笑道:「老和尚你是真不知,還是故意裝徉?」
    
      淨心大師面色微沉,答道:「貧僧身為三寶弟子,少林掌門,出言豈能兒戲?」
    
      枯竹叟端木齊天沉吟半警,正待說話,卻聽青虛道長說道:「老禿,不要裝佯
    ,難道說點蒼派的掌門令符,被你指使下的飛雲堡主盜去,你還不知嗎?」
    
      淨心禪師聽到這裡,心中不由微震,暗道:這些事情怎的都一起發生?看來一
    場武林浩劫,勢必難免!
    
      想到這裡,不由輕喟一聲,道:「武當、青城、點蒼三派,有的失寶,有的人
    寶俱傷,如今找到敝出來討什麼妖人飛雲堡主,這也難怪,因為貧僧師弟,確曾與
    此人同來嵩山,但武當玄真道長,對此人去向當該明白?而且敝寺藏經樓上失竊『
    達摩十三式』,兩名弟子被殺,昨夜大雄寶殿佛祖手上捻珠,又復被人竊走,本派
    之恥,本派之物,待向何人去索還?」
    
      「嚇!老禿,不要藉詞掩飾,故弄玄虛,誰能信你!」
    
      青虛道長說罷,腳下微滑,逕向淨心大師欺近。
    
      「四金剛」同時閃身而出,擋在了淨心大師之前。
    
      武當派高手二十餘人,在玄真道長率領之下,個個長劍出鞘。
    
      危機四伏,一場門戶惡鬥,一觸即發。
    
      淨心大師雙目精光暴射,高宣聲佛號,語音沉痛的說道:「貧僧最後一言:本
    派無意爭名鬥勝,領袖武林,青虛道長既有此雄心,儘管多做幾件大快人心的江湖
    義舉,到時勢之所趨,自可領導群倫,又何必出此下策,與……」
    
      「老禿,閉你的鳥嘴!今日血洗少林寺,就是大快人心的義舉——」
    
      青虛道長此言甫畢,寶劍「嗡」然離鞘,一個箭步,逕向淨心大師撲上。
    
      玄真道長領導下的二十幾名武當高手,也同時虎吼一片,紛紛發難。
    
      一代高僧淨心大師,深深的嘆息一聲,道:「茫茫苦海,回頭是岸!」說罷,
    由四名灰衣小彌陀護衛著,退往旁處。
    
      禪心和尚推出雄渾無比的兩掌,接上了青虛掌門。
    
      玄真道長則由禪同大師接住,禪日、禪月,率領「參」字輩的十五名門人,堵
    住了武當眾道士。
    
      於是——
    
      少林古剎之前,展開了一場兩大門派的龍爭虎鬥!
    
      青城派掌門顧天南,率領五名門下高手,退往鬥場一旁,冷眼旁觀,保持中立
    態度。
    
      枯竹叟端本齊天雖來勢涸涸,但經淨心大師最後之言說得疑信參半起來,是以
    率領著四名派中高手,暫持冷靜。
    
      兩派惡鬥爆發之後,峨嵋掌門紫陽真人,卻退出戰圈之外,撮口長嘯,倏然間
    ,少室峰下,人聲鼎沸,湧上了八九十人,各個手持兵刃,列於紫陽真人身後,排
    成了一座方陣。
    
      紫陽真人招來門下,向鬥場上瞟了瞟,臉孔上抹過一絲詭異的微笑,竟也觀戰
    起來。
    
      此老,不但劍術造詣深奧,武功超群,在心智上,也是鬼計多端。
    
      他早已有意與少林,武當兩大門派,一爭雄長,但苦於門下能手不多,且無良
    機,此番被青虛道長邀來,盡起徒眾,表面上是為武當助拳,骨子裡卻另有他的謀
    算。
    
      既見少林,武當已正面衝突,慘殺難免,靈機一轉,計上心來——以待兩敗俱
    傷,則坐收漁人之利。
    
      殊不知玄真道長,也是個機伶老道,既見紫陽真人招來門下人手,竟在一旁坐
    山觀虎鬥,就知其意如何了。
    
      忖念間,一劍揮出,將禪同大師略微迫退,閃身躍出鬥圈,亦如法長嘯一陣。
    
      驀地——
    
      山峰之下,又湧上了二百多青袍道上,正是武當門下弟子。
    
      為首一個眉目清秀,背插長劍的少年,渾身藍色勁裝,器宇軒昂,一表人材,
    閃身躍至玄真面前,抱拳行禮:「請師叔諭下——」
    
      玄真道長把手一揮,道:「暫時要他們勿動,看我眼色行事。」
    
      勁裝少年應聲:「遵命。」猿臂一揮,兩百多個武當道士,隊形整肅,退在一
    旁,竟與峨嵋派距離十丈左右,遙相並峙。
    
      這出乎意料之外的武當來眾,直使紫陽真人暗中駭然一驚,心想眼下情勢,預
    謀必難達成。
    
      玄真道長向紫陽真人睥睨的掠過一眼,道:「時機已到,請掌門下令貴派門人
    動手吧!」
    
      紫陽真人嚅嚅片刻,竟未說出話來,突聞少林寺內,鐘聲齊鳴!
    
      只聽淨心大師敞聲宣道:「阿彌陀佛,罪孽,罪孽!」
    
      宣聲高昂,猶如沉雷,山谷為應,幾將那鐘聲壓住!
    
      在場人眾,雖然俱都是當代武林高手,定力過人,也不禁心弦震蕩,駭然吃驚
    ,齊都為之一怔!
    
      但是,雙方狠拼惡鬥,依然繼續不停……
    
          ※※      ※※      ※※
    
      沒有月亮,烏雲遮蓋了藍天。
    
      夜,像個黑黝黝,陰沉沉的巨靈,以奇大無倫的魔爪,攫取了整個大地!
    
      山風如虎,松濤雷鳴,交織成一曲悲壯而恐怖的樂章,益發增加了夜之巨靈的
    淫感。
    
      這地點是伏中山中的一處絕壑,深達百丈,林木陰森!
    
      突地,在這絕壑山壁的半腰間,傳出了兩聲震天長笑,此起彼伏,直似要與山
    風抗拒。
    
      笑聲歷達半個時辰,但是餘音迴盪山谷,經久甫絕。
    
      笑聲發處,原是一所不太大的山壁岩洞。
    
      此際,在岩洞裡翻身爬坐起來一個白衣弱冠少年,怔憧憧的瞧了瞧身旁蹲伏的
    一隻白猿,向烏黑的岩洞外張望一下,像是自言自語的道:「啊!我怎麼到了這裡
    ……這是什麼地方?………」
    
      他摸摸腦袋,似是沉浸於回憶之中……他彷彿記得:在武當派的「七星劍陣」
    之中,眼見秦伯父被一名武當道人,長劍刺上肩頭的瞬間,倘不顧生死的躍身馳救
    ……
    
      之後,他使一切渾然不知了。
    
      他彷彿還記得:就在他秦伯父生死須臾的同時,半空裡似是傳來一陣破天長笑
    ……
    
      「啊!怎的這笑聲,猶彷彿在耳際?………」
    
      「哈哈!小娃見你可醒過來啦!大概已經餓了吧?這個拿去吃吧!」
    
      白衣少年被此話音驀然一驚,縱目向洞內望去,只見團團一物,迎面飛來,順
    手抓住,嗅到香味撲鼻,原來竟是隻烘熟的山雞!
    
      他在武當派的「七星劍陣」中,由黑夜困到天明,由天明而至日色沉西,算起
    來整整一天未進飯食。
    
      而此刻又已黑夜沉沉,何上一天呢?
    
      他的確餓了,雖然由於充足的睡眠,已使他毫無倦意,可足饑腸轆轆,頗感難
    耐!
    
      他幾乎是毫沒加以思索,竟然把一隻肥大的山雞,狠吞虎嚇撕嚼下肚。
    
      至此,這白衣少年是誰?筆者相信已用不著多作交代了。
    
      徐玉麟吃罷烘雞,正想站起,忽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又自洞底傳來,道:「小
    娃見,喝了吧,這個給你!」
    
      隨著話音,又飛來了一隻紅紅的葫蘆。
    
      徐玉麟眼明手快,迅疾的接著,拔開葫蘆堵塞,芳香沁人,把頭一仰,「咕嘟
    嘟」喝了數口,但覺入口生津,猶如掠漿玉液,味見甜美極了。
    
      雖然僅是幾日,但渴意全消,竟自捨不得再喝了。
    
      忽然,倘想起這甜美味道,似是曾經嚐過,但那彷彿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小娃兒,這千年靈芝液,還不錯吧?哈哈!這一葫蘆全送你啦!」
    
      「啊!千年靈芝液!」
    
      徐玉麟說完這句話,似是若有所悟的,大步向岩洞深處邁去。
    
      這岩洞雖甚黑暗,但他視力大異常人,走不多遠,便看到在洞底壁前,坐著兩
    位老人。
    
      右邊一位稍高,白髮蕭蕭,長髯垂地;左面一位較矮的老人,卻是黑髮黑髯,
    面如滿月。
    
      同樣的兩個老人俱都是:太陽穴高高隆起,兩眼神光似電,丰采奕奕,骨格不
    凡!
    
      徐玉麟何等聰明,心知眼下老人,必是兩位性命交修的奇人異上。隨即急跨數
    多,長揖跪拜道:「晚輩徐玉麟,拜謝兩位老前輩搭救之恩,尚請賜上尊姓高名,
    俾晚輩永銘不忘。」
    
      只見右邊白髮白髯的老人,展顏微笑道:「二弟,我說得不錯吧?上清牛鼻子
    調教出來的門人,多懂禮貌,逗人喜愛哩!」
    
      徐玉麟聽得心中既樂又訝,暗自咕啜,這兩位老人怎會知道自己的師尊?
    
      「哈哈哈!大哥如此說來,我那葫蘆千年靈芝液,還贈得適得其人哩!」右邊
    黑髮黑髯老人,把手一擺,道:「小娃兒快起來,對我們這兩個老而不死的山野林
    下之人,用不著這多禮數。」
    
      徐玉麟卻依然跪地未起,似是在等待什麼?
    
      黑髯老人以已窺知其心意一般,竟又敞聲笑道:「小娃兒起來吧,我們兩個山
    林老兒,活得年歲太多啦,早已把姓名忘記了。」
    
      徐玉麟但覺一般突來勁力,竟將跪地的身子緩緩托起,卻並未看見兩位老人有
    什麼動作。
    
      這種「以意御力」的功夫,直使徐玉麟把兩位老人,視作神明一般。
    
      白髯老人向徐玉麟雷射般的瞟過一眼,感慨似的自言自語道:「集天地靈秀之
    氣於一身,英華內蘊,神情骨奇,福緣厚相,實百年難遇之武學良材也!」
    
      「大哥,你是不是覺得對這小娃兒有些相逢恨晚?」黑髮老人道:「好事情都
    被上清老牛鼻子佔盡,你我就找不到像這樣出落的一個徒弟,著來我們這點兒三腳
    貓的把式,恐怕是要跟著這具臭皮囊埋葬九泉了!」
    
      白髯老人忽然笑道:「我就偏不讓它埋葬九泉,又待怎樣?」
    
      「你可是想傳他套武藝嗎?」
    
      「二弟所猜不錯,說來這也是一種緣份。」
    
      黑髯老人哈哈笑道:「我也有此意。」
    
      白髯老人道:「你傳他什麼?」
    
      黑髯老人不咎反問道:「你傳他什麼?」
    
      兩人略微沉思,倏地——白髯老人伸出了一隻手掌,黑髯老人則抬起了一條腿。
    
      兩人相顧之下,竟然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直震得岩洞中碎石紛落!
    
      徐玉麟怔呆呆的瞧著兩位老人,一問一答,一個伸掌,一個舉腿,覺得甚是好
    笑,但心中卻已經明白他們是何用意。
    
      兩者笑罷,黑髯老人道:「小娃兒,我們兩個老不死的,要想各傳一套武林絕
    學,你可是願意嗎?」
    
      徐玉麟喜不自勝的答道:「多謝兩位老前輩栽培之恩,晚輩甚願學習,不過…
    ……」說到這裡,倏然住口。
    
      他心裡卻在想道:我自出道以來,所遇當世高手,已是不少,惟獨對武當派的
    「七星劍陣」
    
      ,怎麼也無法破得………
    
      白髯老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緩聲說道:「小娃兒,你可是覺得武當派的『
    七星劍陣』,無法可破嗎?」
    
      徐玉麟暗自一驚,方待開口,只黑髮老人敞聲笑道:「小娃兒你可造化不淺哩
    ,我大哥的十二式『風雷掌』,你祇要練成,慢說『七星劍陣』,就八星、九星劍
    陣也無可奈何於你的,至於我要傳你的一套二十四式『翻天腿』妙用你將來便會知
    道。」
    
      徐玉麟聽罷,喜之不盡,自是長揖跪拜不迭。
    
      從此,徐玉麟在兩位老人調教之下,耑心練習「風雷掌」與「翻天腿」,晃眼
    十日過去。
    
      他本是個聰明絕頂,武學素養深厚之人,兩套武林絕學,旬日之間,已是練得
    滾瓜爛熟。
    
      一日清晨醒來,白猿狒狒嘰嘰喳喳向洞外指手劃腳,趕急整好衣衫,跑在洞口
    一望,但見遍山舖白,茫茫一片,天已降下了瑞雪!
    
      再反身入洞時,始發現兩位老人已不知於何時離去?僅在石壁上,以大力金剛
    指,寫下了這樣的一句話:「臘月十五日趕到嵩山去。」
    
      他數指一算,距離十五還有數日,隨連忙收拾妥當,向兩個老人盤坐之處,拜
    了三拜,神情黯然,帶著狒狒,向洞外走去。
    
      忽的腳下一伴,低頭看時,原來黑髯老人所指的那隻紅葫蘆,幾乎把它忘了。
    
      檢起來搖了搖,尚有多半葫蘆靈芝液,心中大喜,攜在身邊,復向岩洞投下留
    戀的一瞥,便長崛一聲,逕朝洞外縱去。
    
      他瀉落深壑,也不辨南北東西的竟放步狂奔起來。
    
      此際,他覺得直如御風飛行,輕功又超出了旬日前好多,心知必是飲下千年靈
    芝液之故。
    
      心中一喜,兩位老人的面容,又浮現腦際………
    
      他本是個恩怨分明之人,深覺兩位老人,平白相遇,非但救他出了「七星劍陣
    」之險,復傳以武功,又贈千年靈芝液,真可謂恩重如山,但自己卻連兩位老人的
    姓名都不知道!
    
      想到千年靈芝液,不由又將那紅色小葫蘆隨手取出,把玩之下,發現葫蘆上刻
    著「玉華洞」
    
      三個蠅頭小字,小由心中一震,暗道:難道是他們兩位老人家?……
    
      必定是的,否則,當世武林中那有這等高人。
    
      「臘月十五日趕到嵩山去。」這又是為了什麼?
    
      嵩山自是必去之地,但要在十五日趕到,可就猜想不到是何原因了?
    
      不管如何,徐玉麟深信兩位老人所示,必是重大玄機。
    
      於是,腳步又加快了一倍。
    
      深山,白雪,月夜,寒風中。
    
      突地,兩個彩衣飄飄,猶如嫦娥奔月般的麗人,在幽谷雪地上出現,是恁般的
    飄忽,輕巧,纖俏!
    
      似是有意,或許無意,兩個彩衣麗人,竟然與一條疾縱而馳的白影,撞了個「
    滿懷堂」!
    
      「哎喲!你這人怎的走路不長眼,可把姑娘撞壞啦!」
    
      一個彩衣麗人,由雪地上爬起。
    
      另一個彩衣麗人,眉目含俏,兩隻秋瞳,一瞬不瞬的盯著向前倏停的白衣人。
    
      這白衣人正是徐玉麟,他因心中有事,低頭奔馳,由於身法奇決,一不留神,
    竟然撞上了這兩個嬌媚的女子。
    
      徐玉麟滿面羞慚,張口結舌的嚅嚅說道:「在下實因趕路太急,萬請兩位姑娘
    恕罪,這………這實在走出於無心的錯誤。」說罷,深深一揖。
    
      那個從雪地上爬起的彩衣麗人,故作嬌嗔的道:「喲!幸虧還是無心,要是有
    心的話,恐怕要把姑娘的肚皮撞破,鑽進來啦!」
    
      這彩衣女子,言語間,神情冶蕩,滿臉媚態,毫無約束。
    
      另一個直盯著徐玉麟的形衣女子,忽的吃吃笑道:「鸞姐姐,他撞破你的肚皮
    ,不是更好嗎?」言下亦是妖媚至極!
    
      那被呼做鸞姐姐的女子,啐道:「呸!鳳丫頭,妳想把我罵死,獨享塊肉,看
    你能不能有這口福?」
    
      她嗔罷,竟向徐玉麟問道:「小弟弟,年紀這麼輕,黑夜深山裡亂跑,不害怕
    嗎?要是害怕,我姊妹兩個可以陪你一起走。」
    
      徐玉麟見這兩個彩衣女子,妖冶媚蕩,越說越不像話,已自有些噁心!
    
      「黑夜深山………」彩衣女一言提醒了夢中人!
    
      徐玉麟機伶伶打了寒噤,身不由主的往後倒退了一步,暗自警惕道:是呀!黑
    夜深山,兩個年輕輕的女子………哼!一定不是好人!
    
      他這思緒,一閃而過,連忙抱拳一禮,道:「兩位姑娘請便,在下要走啦!」
    
      此言甫出,那個叫做戀姐姐的彩衣女,竟然閃身湊近,伸出一隻玉腕,就向他
    肩頭搭來,並且嬌笑道:「喟!你這人好大的架子,人家好意的想陪陪你………」
    
      「站住!」徐玉麟開聲後退,道:「請姑娘放尊重些!」
    
      說時,正欲舉步走開,但見身旁彩影一閃,那個被叫鳳妹妹的彩衣女,又已來
    到身後。
    
      兩個彩衣女一前一後,竟將徐玉麟夾在當中,前進不能,後退不得,不由著惱
    道:「兩位姑娘攔住在下,意欲何為?」
    
      站在他面前的彩衣女,忽的面色一整,媚態盡歛,肅容道:「看你這樣子就像
    要吃人是的,好兇!哼!告訴你吧,這裡是伏牛山『餓狠谷』,你往前走的方向,
    正是狼群聚居的絕地,我姊妹兩個看你外來的人,好心好意想不叫你走去餵狼,你
    卻反而誤會起來,把我們當做不正經的女子,唉!真是好人難做!」言下竟自流露
    著無陷幽怨。
    
      「鸞姐,何必多管這些閑事,讓他去餵狼算啦!」
    
      這是身後的彩衣女子話音。
    
      徐玉麟暗自一凜,咕啜道:伏牛山「餓狼谷」,這地方倒是聽說過,但不知到
    嵩山去要朝那個方向走?如此亂闖,不分南北東西,豈不要耽誤了行程!
    
      猛可中,幾聲隱約的狼嗥,更使他對面前彩衣女的話,增加了可信性。
    
      其實,他倒並非是畏狼懼虎,只是怕迷失方向,延誤了行程而已。
    
      面前彩衣女,見徐玉麟沉思不語,心中竊喜,倘臉上抹過一陣神秘的微笑訕訕
    說道:「小弟弟,你這般慌張趕路,可是到那裡去呀?」
    
      徐玉麟答道:「在下要去嵩山,但不知方向對不對?姑娘如果此間路經熟悉,
    能否指引一下?」
    
      彩衣女道:「啊呀!這你可就大錯而特錯啦!往嵩山是要朝東方走,而你卻是
    背道而行,豈不愈走愈遠嗎?」
    
      「多謝姑娘指點,在下就此別過。」
    
      徐玉麟深施一禮,掉頭就要往回走去。
    
      彩衣女急忙說道:「看你這人,怎麼如此慌急?要走也不那樣快呀!」
    
      徐玉麟復將舉起的腳步停住,惑然不解的問道:「不知姑娘尚有何指教?」
    
      彩衣女「噗嗤」一笑,道:「你可知道這『餓狼谷』中,錯縱複雜,岔徑甚多
    ,一走錯了,便休想出得伏牛山去,唉!常言說得好,做人做到底。反正我和鳳妹
    妹,也要到那邊去,就帶你一同走吧,看你小小年紀,一個人行路,寂寂寞寞的,
    萬一走錯了路,遇上那兇狠群,豈不要由送小命一條!」
    
      他這番話說得既帶有幾分玩笑意味,便又含含糊糊,徐玉麟一時也弄不清楚。
    
      不過,他想:和你們兩個女兒家一道走,還怕你們能吃了我不成。
    
      想到這裡,於是答道:「既是如此,那就快走吧,在下還有要緊的事情哩!」
    言畢,竟自往前走去。
    
      兩個彩衣女子,也沒再說什麼,便也故步跟來。
    
      徐玉麟輕功已臻大乘化境,行動起來,自是輕靈快捷至極。
    
      走不多遠,只聽身後嬌滴滴的喊道:「小弟,你放慢些,這樣走法,我姊妹兩
    個,怎能跟上呢?」
    
      徐玉麟似是忽然想起這兩位夜行女子,似是不會武功之人,既然答應與她們同
    行,總不好意思半途把人家丟下,何況人家還是一番好意。
    
      隨停下腳步,回頭一望,但見兩個彩衣女,鳩鳩娜娜,姍姍而行,已拉下了兩
    三丈遠,看樣子確是不懂武功。
    
      他既然確定了這兩個女子,不懂武功,戒慎之心,便也隨之消失。
    
      待到她們姍姍行近,乃歉然問道:「兩位姑娘高姓芳名,怎麼稱呼?可是不會
    武功嗎?」
    
      當先一名彩衣女笑道:「小姓金,金銀的金,我叫金鸞,我妹妹叫金鳳,就住
    在這『餓狼谷』的出口上,我家快要到啦!你想山野民女,那裡還會什麼武功呢!」
    
      「唔——原來是金姑娘。」徐玉麟又問道:「這座『餓狼谷』裡,據說有成千
    上萬的餓狼,兩位姑娘黑夜到谷裡來,不怕被狼群所傷嗎?」
    
      金鸞「格格」笑道:「『餓狼谷』裡的人,怎的會怕餓狼呢?」
    
      那個名叫金鳳的彩衣女,忽然搭腔道:「我鸞姊姊不但不怕餓狼,還特別的喜
    歡牠們哪!」
    
      金鸞揪了金鳳一眼,不依道:「鳳丫頭,妳多嘴饒舌,看我不擰妳才怪!哼!
    姐姐喜歡餓狼,難道說妳不喜歡嗎?」
    
      「喜歡餓狼?」徐玉麟驚疑的道:「兩位姑娘之言,在下實在不懂?」
    
      金鸞笑道:「你不要聽那兒丫頭胡扯,誰喜歡什麼餓狼,我們只是不怕牠們就
    是的。」
    
      徐玉麟更加不解的道:「不怕狼,難道說狼不敢咬你們嗎?」
    
      「是的,我們不怕狼。」金鸞說著,從身邊掏出了一塊藥餅,遞給徐玉麟道:
    「因為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這個。」
    
      徐玉麟接過一看,見是塊圓形的藥餅,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金鸞道:「這就叫做『狼餅』,餓狼聞到這餅的香味,就乖乖的俯首聽命於我
    們。」
    
      「啊!這藥餅竟有這等效用,我倒不太相信?」
    
      徐玉麟說著,竟將藥餌湊近鼻端,嗅了幾嗅。
    
      但覺一股芬芳香味,鑽進鼻孔,直達丹田之中。
    
      金鳳忽的一把奪過藥餌,「格格」笑道:「你也不是狼,怎麼可以嗅呢?萬一
    這藥發生了效力,你能俯首聽命姐姐使喚嗎?」
    
      徐玉麟爽朗一笑,答道:「這藥餌倘如果在妳說的那般效力,我………」
    
      金鳳忽的湊近徐玉麟的身邊,玉腕搭上他的脖子,忖耳親暱的笑道:「你就聽
    姐姐的,是嗎?」
    
      徐玉麟在這剎那間,頓覺丹田之內,升起一股熟流,沖激著渾身血脈,急劇循
    環,心臟跳動得幾乎清晰可聞,口發乾,臉發燥………
    
      一種強烈的衝動的慾火,幾將他僅有的一線靈明淹沒,驀然一驚,正待推開金
    鳳偎依的一條軟綿綿,香馥馥的嬌軀,金鳳的一隻玉腕,又攙上了他的腰際。
    
      他想抗拒,但也不想抗拒。
    
      他想掙脫,但又無力,甚至不忍,或者說是不捨更好!
    
      總之,倘腦海中的一線靈明,正和著某種企求,作著強烈的鬥爭……
    
      就這樣糊里糊塗的,倘被兩個妖冶的彩衣女子,攙撬扶扶,不知走到了一個什
    麼處所?
    
      真的,這時徐玉麟已成了隻「餓狼」;而此「餓狼」卻正落於兩個妖冶而「慈
    悲」的女獵人手裡,其命運自不難以想像!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他只覺得一條身子不由自主的,如駕雲行舟,飄飄蕩蕩,
    悠悠忽忽,像是腳不著地的跑了好遠。
    
      忽的,眼前一亮,他憑著那若斷若續的一絲理智,觀察到已進入一座幽長的山
    洞。
    
      洞內火燭輝煌,照耀得他的兩隻模糊的眼睛幾於難睜!
    
      不久,他彷彿像是被架進一所綠光黯淡,蘭麝撲鼻,軟玉溫香的石室,一條身
    子被抬上了軟綿舒適的繡榻!
    
      猛的,胸前似是觸著了兩個軟軟的圓物,而在同一時間,胸口上被壓得幾乎喘
    不過氣來!
    
      那麼最好還是不喘也罷,因為接著就有一隻吐氣若蘭的櫻唇,壁上了他的嘴巴
    ……
    
      突的,一陣冶蕩的笑聲響起,徐玉麟如釋重負,耳際彷彿聽到:「鬼丫頭,怎
    麼這般心急,姊姊還沒有嚐鮮,妳倒先下手為強啦,看我不打妳才怪!」
    
      緊接著就是兩個女子「吃吃」「格格」的浪笑,盈於滿室。
    
      「鳳丫頭,來,快幫我的忙,把他………」話音戛然而上。
    
      但是徐玉麟的衣服,卻在一陣悉索聲音之下,被剝得精光!
    
      他,已是由「餓狼」而變成了條「死狼」,任由「獵人」的擺佈與宰割了!
    
      他已四肢軟綿無力,一股曾經有過這般經驗的強烈慾火,熊熊的燃燒著;燃燒
    得他血脈賁張,口乾舌焦!
    
      腦海中僅存的一絲理性的靈明,已漸漸的被那孽海怒浪,淹沒,淹沒……
    
      終於——
    
      他所企求,而也畏懼的事情來了!
    
      像兩條溜滑的鰻魚,也像兩隻久未得食的「餓狼」,迅疾的纏上了他淨光的身
    軀……他猶自聽到「吃吃」「格格」的浪笑,還夾雜著逅促的氣喘,以及:「鳳…
    ……鳳丫頭,讓姐姐先………下次由妳………」
    
      「噢!我不,姊姊應該讓………讓妹妹呀!」
    
      「不,姐姐不來啦………」
    
      「哎呀!鳳丫頭,妳………妳怎麼這樣的死心眼?」
    
      「啊呀!姐姐你快摸摸,他………他怎麼一點都沒用………」
    
      「唉!都是妳這個鬼丫頭心急,才把他弄得縮………縮成這樣子!」
    
      「姊姊,妳不是有藥嗎,待我去拿來給他吃下看看吧。」
    
      一條鰻魚溜下繡榻,徐玉麟的半邊身子,減輕了負擔。
    
      然而,另一邊的一條魚,卻乘機猛的爬上了他的身去,猶如隻瘋狂的野獸;受
    傷的豹狼,渾身發著無比的顫抖,死蛇般的纏繞………
    
      可是,這野獸彷彿無能為力!
    
      「呀!媽媽,妳也想嚐嚐『人上人』的味兒嗎?吃吃………」
    
      這條魚失望了,吐出了口長氣,軟弱無力的滑向一旁!
    
      「唉!妹妹,你快把那藥給他吃下去吧。」聲音中帶有祈求,又有無比的失望
    後的幽怨!
    
      徐玉麟緊咬著的牙關,被撬開了,一顆濃香藥力,送下他的口中。
    
      於是,另一條「餓狼」,又偎進他的身傍,在等待著那即將來臨的一刻。
    
      「啊喲!姐姐他怎麼像死去了呢?藥也無用!」
    
      「奇怪!師父這藥,曾沒有無效,今天………真倒霉!」
    
      「姐姐,我看把他去出去吧,這人怎的渾身逐漸發涼,可不要叫他死在我們榻
    上呀?」
    
      「傻丫頭,冷靜些吧,聽姐姐的話,保管有妳的好處。」
    
      「哼!他死了,還有什麼好處?」
    
      「他死不了的,妳沒看見他身上還帶著柄劍,走起路來,輕易又是那麼般的好
    ,這會恐怕他是在故意裝死,不相信妳等著瞧瞧吧,反正他是跑不掉的。」
    
      這條魚,說罷之後,似是眼下已無可作為,竟自漸漸的,暫時的消失了那股慾
    念,翻身睡去。
    
      可是另一條小魚,卻意興復熾,大睜著兩隻鳳眼,在打著鬼主意。
    
      良久,她以是想起了一件事來,看了看中間躺著的像是死去一般的獵物,做了
    個會心的微笑,竟自翻身溜下榻去。
    
      不一會,她拿來了一隻小巧的紅葫蘆,搖了幾搖,拔掉堵塞,嗅了嗅,像是自
    言自語的說道:「唉!味道好香!他那裡弄來這種香酒?」
    
      酒能亂性,亦可提神,這是人人都有的常識。
    
      只見她凝思片時,又姍姍走近榻前,把那獵物的嘴巴撬開,竟將葫蘆裡的液汁
    ,往他口裡倒了許多。
    
      然後,她自己也喝了一口,驚詫的自語道:「唉!原來這不是酒,怎的這般甜
    美芬芳?………」
    
      就在此時,她忽然看見那個赤條條的獵物,四肢微微抽動了一下,心中不由大
    喜,迭將葫蘆堵好,放到原處,像頭急食的「餓狠」,張開玉臂,就向獵物樸上!
    
      她只覺得這懷中的獵物,在渾身一陣微微顛抖之後,已由涼轉熱,呼吸也逐漸
    沉濁起來。
    
      惟一的,使她不能忍受的,就是那物事兒依然沒有用處!
    
      她的一隻玉手,不住地在摸索,揉搓………
    
      芳心狂跳,粉臉發燥!渾身發癢難熬………
    
      雖然在她來說,這種事見太也平常,可是那究竟是令人鎖魂的一剎啊,怎不使
    仗便她血管暴漲?
    
      呀!有希望啦!
    
      漸漸的他那纖手中的物事,已由小而大,由軟而硬………
    
      就在這剎那間,她瘋狂了!
    
      她要做隻道地的「餓狼」,興緻勃勃的直向眇帥稱戈!
    
      然而——
    
      也就在這天崩地裂之前的同時,她那條顫慄的,像曳滿了弓弦的嬌軀,猛地往
    一傍翻滾下去。
    
      一隻玉腕,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掌,緊緊的扣住。
    
      「啪啪!」兩記清脆的耳光響起!
    
      「哎呀!你這人好沒良心!」
    
      沉睡中的另一隻「餓狼」,猛的翻起,惺松的睡眼,閃過一陣貪婪的神光,玉
    臂伸張,竟向獵物摟樓抱上去!
    
      「無恥的賤人,給我滾!」
    
      隨此宏亮的喝聲,「叭」的一響,這隻「餓狼」又被摔下榻去。
    
      「啊呀!好狠心的乖乖,跌死我了!」
    
      緊接著翻身躍起,又往榻上撲來。
    
      她這一次進撲,已是不比同前,竟自掌指並用,迅捷無倫!
    
      徐玉麟呼地拍出一掌,迫退開金鸞進擊之勢,沉聲喝道:「妳再敢向前糾纏,
    我就把她扣斷經脈!」
    
      金鸞被徐玉麟輕描淡寫的揮出一掌,震退開去,凜然大驚之下,果已停住不動
    ,兩隻妖冶媚蕩的鳳目,閃動著驚異之光。
    
      「啊呀!你這沒良心的人,快放開我吧,我的手臂快要斷掉啦!」
    
      徐玉麟撮口輕嘯一聲,只見一條快捷的白影,躍入石室,正是白猿狒狒。
    
      白猿狒狒在徐玉麟被二女以藥物迷昏,架進石室之後,始終守候在門外,牠雖
    是個千年靈獸,頗通人性,但因二女對主人似是並無惡意,故而未加干涉。
    
      此際,牠被召入室,兩隻閃閃金睛,在淡綠的燈光之下,注射著惑然不解的神
    情,直盯著兩個赤條條,驚惶惶的女子。
    
      徐玉麟瞧瞧靈猿,說道:「狒狒,給我把她們兩個看住。」
    
      狒狒點點頭,聚精會神的盯住二女。
    
      徐玉麟把扣住金鳳的手掌鬆開,向二女喝道:「我先警告你們兩個無恥賤人,
    牠是隻千年靈獸,即是武林一流高手,也非其敵,你們要命的話,可休想妄動一動
    。」
    
      他因此刻已經發覺兩個妖冶女子,身懷武功,故有此言,此舉。
    
      徐玉麟見二女果然聽命不動,迭忙躍下床去,找著衣著,迅速結束停當,又把
    那隻被金鳳拿過的紅葫蘆尋到,繫在身邊。
    
      然後,又把二女的羅�堙A去了過去,喝道:「無恥的賤人,穿上吧,這次少爺
    饒過你們,下次遇到,休想活命!」
    
      言畢,就要放步向室外走去。
    
      只見金鸞腰間繫上了一條羅紗,輕捷的躍到門口,堵住了去路。
    
      那年紀較輕的金鳳,也在同時披上件彩衣,一躍而起。
    
      徐玉麟後退半步,沉聲喝道:「你們兩個賤人,要打算怎樣?」
    
      只見金鸞一雙鳳目,泛射擊怨毒的神光,怒道:「不識好歹的東西,想走嗎,
    哼!可沒有這麼容易!」
    
      徐玉麟微微一怔,不屑的笑道:「少爺姑念你們是些女流之輩,不然,早就把
    你們一掌劈死,還不趕快讓開,難道真的要找死不成?」
    
      「哎呀!真想不到你這個人,年輕輕的心比狼虎還狠!」
    
      金鳳滿目幽怨的道:「早知如此,我何必把你救活,還不如趁你半死的時候,
    丟進目餓狼谷「去,喂狼算啦!」
    
      徐玉麟微作沉吟道:「妳怎麼把我救活?」
    
      「我把你那葫蘆裡的酒,給你灌了幾口,妳不是就活了嗎?是啦,那葫蘆裡的
    酒,味道可真好呢!」
    
      金鳳言來,竟是一片憨真,似不像個冶蕩女子。
    
      徐玉麟聽罷,似是陷於回憶中………
    
      他猶自模糊的記得:當他心中那僅存的一繚靈明,幾將被慾火燒沒的緊要關頭
    ,他施展了「般若禪功」,將一股真氣,閉於丹田,霎時,即達於「物我兩忘」之
    境,渾然猶如死去。
    
      倘若那時這兩個女子,果有害己之心,只要一隻手指,點上他的「百合穴」,
    便即沒命。
    
      後來,他忽然在悠悠中醒來,才………
    
      他當然明白,何以能醒轉,實是因金鳳給他灌下千年靈芝液之故。
    
      但他畢竟是個心地純潔的少年,金鳳何以會給他餵下千年靈芝液?他卻茫無所
    知!
    
      他也明白:他之所以失去了抗拒,是因嗅過那「狼餅」的原故。千年靈芝液非
    但能起死回生,猶有解百毒之效,是以服下之後,立即靈智恢復,否則,那真……
    
      如此想來,這兩個女子,雖具冶蕩之性,尚無大惡之心。
    
      徐玉麟想到這裡,容包肅整的對金鳳道:「妳喝過那葫蘆裡的液汁,這樣在下
    算是謝過妳啦。」
    
      金鳳疑惑不解的問道:「那是什麼?味兒可真好?」
    
      徐玉麟答道:「那就是世所難求的,千年靈芝草的液汁。」
    
      金鳳驚呼出聲道:「啊!千年靈芝液!」
    
      就在此時,擋在門口的金鸞,突地暴起發難,一把抓向徐玉麟腰間的那隻紅葫
    蘆。
    
      徐玉麟想不到這名叫金鸞的女子,猝然出手,功力還真的不弱哩!
    
      他迭忙往旁滑出一步,閃電似的揮出一掌。
    
      一股強猛勁風,如怒濤排浪,竟將金鸞躍至的身形,撞退回去。
    
      「本來我想叫你們利益均等,妳既如此貪心,休想半滴到口!」
    
      徐玉麟話落,突見石室門外,黑影一閃而至。
    
      那黑影身法之快,出現之突兀,使他不由為之一震。
    
      但見那黑影手握兩柄明晃男的長劍,停落門外,只因來人面幪青紗,故而分不
    出是老是少?
    
      是男是女?
    
      「『秦嶺二妖』,還不給我滾出來領死!」
    
      徐玉麟聽得暗自一怔,道:這聲音怎麼好熟?好嬌?又是個女子!
    
      金鸞反身向那黑衣幪面女子,劈出一掌,怒叱道:「上次念妳同是女兒之身,
    放過了妳,妳卻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找上門來,『秦嶺二妖』豈是好欺的!」
    
      話落,身形隨之掠出,動作快極,武功果是不弱!
    
      那名叫金鳳的女子,迅捷的由壁上摘下了兩柄寶劍,緊跟在金鸞之後,向石室
    之外躍去。
    
      石室中只剩下了徐玉麟同狒狒兩個,他擺擺頭,道:「狒狒,我們走吧。」
    
      於是向石室外縱出。
    
      徐玉麟同狒狒出得石洞,但見「秦嶺二妖」各執寶劍,和那黑衣幪面女子,正
    然在雪地上狠拼死鬥起來。
    
      黑衣幪面女子劍法神奇,雖則以一敵二,依然從容裕如。
    
      金鸞、金鳳姊妹兩人,雖然不如那黑衣女子的劍術精奇,但卻走的乃是偏鋒,
    招數詭異,狠辣。
    
      三人鬥約二十幾回合,竟然未分勝負。
    
      突地,那黑衣女子,情叱一聲,劍勢大變,寒光突盛,直把「秦嶺二妖」迫得
    連運後退!
    
      「這不正是『青城遁劍』嗎?怎的是她?」
    
      徐玉麟確定了黑衣女子的身份,接著舌綻春雷似的沉喝道:「三位姑娘住手!」
    
      他這力貫丹田的一聲沉喝,山谷響應中,果把三人震得愕然楞住!
    
      金鳳向徐玉麟瞧了瞧,道:「喟,你這個沒有良心的人,是不是想來幫我們打
    架?」
    
      那黑衣幪面女子,原先並未發覺徐玉麟在石室之中,此時他突然現身出來,不
    由使她為之一征。
    
      只見她身軀微震,一句話也沒說,竟自掉頭疾馳而去。
    
      徐玉麟未答金鳳之言,高聲喊道:「夏侯姑娘——」便也急急追去。
    
      他耳後猶自聽到金鳳罵聲:「好個沒心肝的人!」
    
      「傻丫頭,由他去吧,下次遇上,絕不饒過他………」
    
          ※※      ※※      ※※
    
      伏牛山「餓狼谷」中,迅決無倫的縱出了三條影子。
    
      頭前的那條黑影,在躍出了谷口之後,眼看就要被身後的兩條白影追上。
    
      倏地,頭前那個黑影,轉折進了道旁的一座樹林,失去了蹤影。
    
      樹林中,突地響起了一陣猶如夜梟悲啼的「桀桀礫礫」怪笑!
    
      緊跟著又是尖銳的一聲驚呼——是個遇上了什麼恐怖景物的女子聲音!
    
      那林邊白衣人影,驀然暗凜,直向林中躍去!
    
      樹林裡這時又響起了幾聲怪笑,和女子的嬌叱聲音。
    
      白衣人聞聲急急縱撲去!
    
      呀!呈現於面前的,竟然又是巧雲掌刑剛的傑作——
    
      五六棵大樹上,盡都半懸的綁著個赤身裸體,兩條玉腿分開的少女,散髮垂面
    ,以已死去。
    
      每個裸女的陰私之處,正滴著鮮血……
    
      每個裸女的足下,玉腿之間,盤著條伸頭吐信的巨蛇!
    
      這光景,白衣少年徐玉麟是曾經看到過的,並不足以為奇。
    
      而最奇怪的是:此刻在不遠處,正和見到他掉頭就跑的夏侯姑娘,打鬥之人,
    並非是巧雲掌刑剛,而卻最短少了一條臂的,百毒神君郝靈淫魔!
    
      徐玉麟妒惡如仇之念,油然而生,反手撤出寶劍,一陣斬殺,先將毒蛇除去,
    然後砍斷繩索,放下了那五六個裸體少女——她們都已氣絕死去!
    
      怒火中燒,他清嘯一聲,逕向百毒神君撲去。
    
      那知他還未接上手,夏侯芝馨的嬌軀,卻被百毒神君一掌震飛!
    
      半聲慘叫,夏侯芝馨撞跌出老遠,摔在地上動也不動了!
    
      徐玉麟目睹此景,更是熱血沸騰,身形甫落,劍掌齊出。
    
      劍走「清平世界」,幻起五六丈方圓的一片光幕,把百毒神君罩了個水洩不通。
    
      掌出剛剛學會的「風雷掌」中的「風狂雨暴」、「春雷陡發」!
    
      百毒神君凜然暗驚道:這小子幾日不見,武功又精進了不少!
    
      忖念間,頓覺勁風襲體,方欲拿腿開溜,突聽「轟」然雷鳴之聲,「不——」
    好字猶在心中,僅存的一條左臂,連肩帶手卸去,身軀撞上了棵大樹,腦漿迸射,
    嗚呼哀哉!
    
      這——
    
      一代毒君淫魔,惡貫滿盈,由此,陽世三間,無復造孽了。
    
      徐玉麟料不到這「風雷掌」竟有如此之大的威力,出手之間,便將惡魔除掉,
    竊喜之下,縱向夏侯芝馨的身旁。
    
      俯首一瞧,但見夏侯芝馨胸口猶自微微起伏未停,可是已氣若游絲!
    
      他想看看他的臉色,究竟傷勢如何?無奈她面幪青紗!
    
      情急之下,救人要緊,那顧得了許多,稍一猶豫,竟自將那塊單面青紗揭開。
    
      徐玉麟目光觸處,不由心中一震!暗道:原來她有這樣一張,天上少有,地下
    難尋的俏臉,怪不得她不願意叫人看見!
    
      可是,這張黛眉鳳目,瑤鼻櫻唇,襯托成的人間傑作,卻沒有半絲受傷的顏色!
    
      奇怪?徐玉麟想不出這位夏侯芝馨姑娘,何以傷得頻臨死亡邊緣,猶能保持如
    此容色?
    
      他把那揭開的青紗,給她掩到瑤鼻,露出櫻口,準備給她服藥。
    
      就在這時,他發現了那露於衣袖之外的玉手,已自變成了紫青!
    
      忽然間,他想起了百毒神君的歹毒掌功,暗自罵道:我這傻瓜,幾乎誤了她的
    性命。
    
      順手取出葫蘆,以口咬去堵塞,一手撬開她的櫻唇,把千年靈芝液倒下了數滴。
    
      這千年靈芝液功效無比,不一會工夫,夏侯芝馨呻吟出聲,悠悠醒來,翻身坐
    起,吐出了口奇臭難聞的淤血!
    
      徐玉麟大喜道:「夏侯姑娘妳不礙事了吧?都是在下不好,把妳追到這裡,才
    ………」
    
      夏侯芝馨「哇」的哭出聲來,打斷了他方欲說下去的話。
    
      徐玉麟愕然一怔,猜不透這夏侯姑娘為何要哭?
    
      夏侯芝馨嚶嚶啜泣了半天,直把徐玉麟弄得走也不好,勸也不是,更不能追問
    她,楞楞的莫知所以?
    
      突然,夏侯姑娘停下了哭泣,悠悠嘆道:「你為什麼救我?叫我就此死去多好
    !」
    
      徐玉麟對夏侯姑娘這大異常理的問話,甚為詫異的答道:「我………我為何不
    能救妳?難道說你讓我做個見死不救的無義之人?」
    
      他這話,可以說是光明正大,義正詞嚴,當使夏侯芝馨無語以對。
    
      然而,並不如此——
    
      只見夏侯芝馨霍然躍起,由地上撿起了寶劍,語音幽怨的說道:「我恨你!」
    
      徐玉麟更覺得這夏侯姑娘,出言悖逆常理,自己好心好意把她救醒來,反而落
    得被她懷恨,豈不怪極?
    
      他凝思片刻,朗然而道:「在下自信行事光明正大,無負於人,無愧於心,既
    與姑娘往日無仇,近日無恨,即是龍亭之會,在下自信對姑娘亦無越理之處,不知
    姑娘何恨之有?」
    
      夏侯芝馨道:「只因你救了我的命,所以我就恨你!」
    
      夏侯芝馨深長的嘆息道:「不明白也好……」停頓頃刻,又道:「我問你,你
    和『秦嶺二妖』錢月鸞、錢月鳳,那兩個淫婦蕩娃,有什麼關係?」
    
      徐玉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臉上熱燥異常,嚅嚅答道:「沒………沒有任
    何關係,只是在下著了她們的的道兒,幾乎………她們不是姓金嗎?怎的又姓錢?」
    
      「沒有關係就好,姓金那是騙妳的,只因她們『秦嶺二妖』的蕩名,江湖上無
    人不知,無人不曉,所以才把姓來割掉半邊,你想想看,金與錢有何不同?」
    
      「早知是這兩個妖女,悔不該沒有好好懲治她們一番!」
    
      「你已把她師父擊斃,還怕她們不來找你嗎?」
    
      「哼!那我可就絕不饒………」
    
      徐玉麟說到這裡,突聞白猿狒狒「吱」的馨怪叫,歛目望去,只見一條黑衣人
    影,鬼魅般的向林中悄悄掩來!
    
      他視力特佳,已自識出來人的面目,正是曾經和他在太乙門古墓附近,鬥劍散
    落的神行無影尚君!
    
      神行無影尚君,也已看到了徐玉麟,以及夏侯芝馨與上六個裸體女屍首,還有
    腦裂,臂斷的百毒神君郝靈。
    
      他前行幾步,對徐玉麟喝問道:「百毒神君可是你殺死的嗎?」
    
      徐玉麟毅然而冷漠的答道:「是又怎樣?」
    
      出乎他意料之外,神行無影並未藉口找岔,僅是向夏侯芝馨凝視了一下,冷哼
    道:「明年三月泰山再見!」掉頭就走。
    
      夏侯芝馨望著神行無影轉過去的背影,不由驚「咦」出聲,身形飛縱追去。
    
      可是當她身形縱起之時,神行無影已自霎眼不見。
    
      徐玉麟一掠跟上,望著怔怔的夏侯姑娘問道:「妳認識他?」
    
      夏侯芝馨未即答言,只是怔呆了片刻,唉嘆聲道:「這人的身法好快!」
    
      徐玉麟道:「既被譽為神行無影,怎能不快。」
    
      「你認識他?」
    
      「會過一面。」
    
      「他有柄劍?」
    
      「是的,而且劍術造詣頗高。」
    
      「你和他打過?」
    
      「打過一吹。」
    
      「勝敗?」
    
      「他敗了一招。」
    
      「他那柄劍是光的?�蛌滿H」
    
      徐玉麟覺得夏侯芝馨處處都透著些令人揣摸不到的奇怪,問起話來,更是不著
    邊際,但又不好不理她,於是稍作回想,道:「他的劍好像是光的。」
    
      「是不是方才背上的那柄?」
    
      「這——在下並未留意。」
    
      「那麼………」夏侯芝馨倏然住口不語。
    
      徐玉麟見夏侯芝馨住口不言,似是在凝思一件頗感困擾的事情,便也不去擾亂
    她的思緒,竟自站立不語。
    
      久久,夏侯芝馨突的噓了口長氣,搖搖螓首,道:「徐少俠今後行蹤何去?」
    
      徐玉麟答道:「嵩山少林寺。」
    
      「有何貴幹?」
    
      「唉!還不是為了那些被人移嫁的莫須有之罪名!」
    
      徐玉麟若有所悟的問道:「姑娘可還懷疑在下竊去貴派寶物?」
    
      夏侯芝馨搖頭道:「在龍亭時,我已不作如是想,但不知家師如何看法?」
    
      「那——姑娘可是未返青城?」
    
      夏侯芝馨頷首默認。
    
      「那是為何?」徐玉麟言下甚為惘然。
    
      「我打不過你,捉不住你,而且………」倏然住口,夏侯芝馨,幽幽一嘆!
    
      徐玉麟笑道:「這與妳回不回青城,有何關係?」
    
      夏侯芝馨沉思半響,道:「我在掌門師父面前,誇下大口,你想如何有臉回去
    ?」
    
      「然則,姑娘是非要捉住在下不肯回去的了?」
    
      「現下我已改變初衷。」
    
      「那麼妳可是以為仍然打不過我?」
    
      夏侯芝馨搖頭否認,又是幽幽深嘆一聲。
    
      徐玉麟道:「那麼姑娘今後行上何去?」
    
      「天涯飄泊,了此殘生!」
    
      這話出自個妙齡少女,是多麼的突兀,淒涼!
    
      徐玉麟聽得心中微凜,不由嘆道:「姑娘貌若仙子,藝業超群,如此自處,豈
    非………唉!都是在下不好,害得妳無門可投!」
    
      夏侯芝馨突的「格格」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愴哀怨,令人聽來,入耳心寒!
    
      徐玉麟聽得又自吃驚,不由問道:「姑娘所笑為何?」
    
      夏侯芝馨笑聲停止,無限傷感的道:「你看到了我的臉?」
    
      「是的,在下甚感抱歉,不過那是要察看姑娘的傷勢,情急而為。」
    
      「你以為我美嗎?」
    
      「不但是美,而且有逾西子王嬙!」
    
      夏侯芝馨忽又「格格」笑道:「你很喜歡我嗎?」
    
      她這種單刀直入的問話,大出徐玉麟的意料之外,不由一怔,但旋即答道:「
    是的,我恨喜歡妳,譬如說,我有妳這麼個姐姐或者是妹妹的話。」
    
      夏侯芝馨道:「如果我不美呢?」
    
      徐玉麟爽然答道:「這於我喜歡妳與否,沒有關係,因為在事並非是個以貌取
    人之人。」
    
      他口裡固然是如此說,但心裡卻在想:妳分明是生得那般俊美,為什麼又說不
    美呢!
    
      「除了我的容色之外………」夏侯芝馨稍作凝思道:「你還喜歡我那一點?」
    
      「在下認為姑娘的心性,令人頗堪欽佩!」
    
      夏侯芝馨深長的一嘆,你還是個沒有使我失望的人,謝謝你,你可以走了。」
    說著,竟自轉身向林外躍去。
    
      徐玉麟急縱上前,攔住她道:「夏侯姑娘且慢——」
    
      夏侯芝馨剎住縱起的身形,道:「少俠尚有何言?」
    
      徐玉麟稍一猶豫,道:「因在下之故,令姑娘背離師門,天涯飄零,誠使在下
    負疚至甚,自今而後,必當寢食難安………」
    
      他說到這裡,稍一停頓,又道:「這樣吧,待在下嵩山事畢,就成全姑娘志願
    ,由姑娘縳赴青城,聽憑令師處置,大丈夫行事,問心無愧,死有何懼!」言下竟
    是豪氣凌雲。
    
      夏侯芝馨聽來,初則甚喜,終則嘆道:「少俠為人,義薄雲天,使我感激不盡
    !但是,我之不返青城,並非如少俠所猜想那麼簡單!」
    
      「敢問姑娘除此之外,還有何原因?」
    
      夏侯芝馨淒然嘆道:「我即使告訴了你,也於事無濟………」
    
      徐玉麟豪壯的搶問道:「祇要在下力之所及,定當幫助姑娘,雖萬死不辭!」
    
      「唉!難得少俠一片俠義之心………」
    
      夏侯芝馨凝思片刻,道:「此事說來話長,不過我可以簡略的告訴你,我是個
    身負血海深仇之人,原以為做了青城掌門入室弟子,學得一身本領,便可報仇雪恨
    ,那知藝滿出道,第一個對手就遇到了你,以你這般年紀,我都無法打過,而我那
    仇家,非但武功莫測,而且手下高手雲集,我那報仇希望,豈不永難達成,若然,
    即返師門,又有何用?如此痛苦而生,何若一死!」
    
      夏侯芝馨提起了「仇恨」二字,不由使徐玉麟感慨萬千,而觸發了他鬱結於胸
    的父母家人,血海冤仇!
    
      他,似是傷心已極,竟自星目含淚,道:「原來夏侯姑娘,也是個身負仇恨之
    人………」他微作凝思,倏地關切意堅的道:「不知夏侯姑娘看得起在下否?」
    
      夏侯芝馨莫知所以的答道:「少俠,此話怎講?」
    
      「在下新近由兩位異人之處,學了兩套蓋世絕學,倘若姑娘看得起在下,待我
    嵩山事畢,便把這兩套武功,傳授與你,我想妳那仇人再強,便也不是姑娘敵手了
    ,不知姑娘意下若何?」
    
      夏侯芝馨凝思俄頃,道:「是兩套什麼武功?」
    
      徐玉麟答道:「十二式『風雷掌』,二十四路『翻天腿』。」
    
      「你可是要我拜你為師嗎?」
    
      「這倒大可不必,因為我也不知那兩位前輩異人,何名何姓?我再傳妳,自是
    沒有什門戶派規所限了。」
    
      「可是你那兩套武功,定能打敗我的深仇大敵嗎?」
    
      「姑娘若不相信,在下就此演練一遍,給妳看看。」
    
      徐玉麟說罷,未待夏侯芝馨首肯,竟自真氣一凝,功貫雙掌,腳步滑開,驀地
    吐氣開聲,右掌推出一招『風調雨順』,左掌拍作『雷霆四震』。
    
      但見順著他的右掌,吐出一股看似綿綿,實則強烈無倫的勁風,把地上積雪連
    帶著砂石,暴然捲飛出五六丈外,滿天飛舞。
    
      緊跟著又是一聲沉雷似的巨響,左掌勁道吐處,一棵雙人合抱的白楊大樹,齊
    地斬斷,木屑紛裂中,向外倒去。
    
      他正待運功再發第三掌,突聽夏侯芝馨驚呼道:「我不要看啦!」
    
      徐玉麟停下手來,笑道:「這就是兩招『風雷掌』,要不要再瞧幾招『翻天腿
    』?」
    
      「不要啦!」夏侯芝馨喜道:「我相信你這兩套絕學就是。你真的願意教我嗎
    ?」
    
      徐玉麟期然答道:「武林中,千金一諾,何能兒戲!」
    
      夏侯芝馨高興的道:「那麼我們走吧!」
    
      「到那裡去?」
    
      「跟你到嵩山,不可以嗎?」
    
      十八年前,也是雪飛滿天的臘月。
    
      「東平一尊」蘇則徐大俠,身赴濟南府,一去未返。
    
      之後,不久,蘇文彪——蘇則徐的胞弟——由外歸來,殺了他的寡嫂,以及滿
    門老幼三十餘人。
    
      蘇文彪一手遮天,掩盡武林耳目,做下了這件滅絕倫常的惡行,順理成章,作
    了「逍遙山莊」的主人翁。
    
      可憐的蘇則徐唯一後祠愛女——蘇小燕,剛滿二歲,嗷嗷待哺之齡,被砍數刀
    ,丟進了東平湖。
    
      也許是真的天無絕人之路,這個仇海孤雛,卻被蘇則徐的一個老家人,暗中救
    起,而保全性命。
    
      老義僕夏侯一夫,把蘇小燕扶養長大,而蘇小燕也就變成了夏侯芝馨。
    
      夏侯芝馨十歲那年,夏侯一夫始將其身世血仇說出,然後把她送往青城門下,
    拜師學藝,望她能為父母報仇雪恨。
    
      可是蘇小燕的義父——夏侯一夫,竟然撞山而死,了絕殘生!……
    
      在奔赴嵩山的大道上,夏侯芝馨一口氣說了上面這段慘絕人寰的故事,已自泣
    不成聲。
    
      她的同伴——飛雲堡主徐玉麟,自也是個仇海斷腸人,竟亦跟著簌簌淚下!
    
      仇海兩孤,各悲身世,向路共泣,誰也不知要安慰誰!
    
      不過,徐玉麟獲知了夏侯芝馨的身世與仇恨之後,卻憑添了另外一層沉重心事
    ……
    
      徐玉麟、夏侯芝馨,兼程疲進,不日來到嵩山的少室峰下。
    
      他屈指算來,恰好是十二月十五日,望望日色,天上向午。
    
      驀然間,只聽少室峰上,鐘聲齊鳴,喊殺震天!
    
      徐玉麟大驚變色,凜然一怔,向夏侯芝馨道:「走!我們趕快上去吧!」
    
      話落,身形縱起,猶如離弦之失矢,向少室峰上馳去。……
    
      少林寺山門之前的廣場中。
    
      此刻,武當派的二十名高手,正自和少林寺的禪同、禪日、禪月三位大師,死
    拼狠鬥,青虛道長,則獨獨鬥禪心大師。
    
      武當道上上至掌門,下至群眾弟子,一律的都是青鋼劍,而少林寺僧,則個個
    赤手空拳,和那寒光森森,冷氣逼人的寶劍交鋒。
    
      武當劍法領袖武林,是江湖中人人所知之事,可是少林派自達摩祖師所創之七
    十二手神拳,歷經參研精進,時至今日,自亦有其獨特威猛過人之處,是以能為武
    林之拳術正宗。
    
      在表面上看,徒手與寶劍對壘,似乎是吃虧不少,然而任何一種武術,只要練
    到爐火純青之時,對付任何一種兵刃,自必有其抵擋之妙用。其理至為明顯,譬如
    短劍之對長槍,看起來長槍應該佔優,然而事實上決定勝負者,仍須要靠各人的武
    功造詣。
    
      「參」字輩的少林寺僧,正當年富力強,也都是在當今江湖中時常出現的一輩
    人物,武功成就,僅僅稍遜於「禪」字輩的大師。所以武當派的二十名十三代高手
    弟子,雖有寶劍,卻是半點也佔不了便宜。
    
      青虛道長以武當掌門之尊,手中青鋼劍雖是游刃非凡,銳利無倫,但他的對手
    ,卻是位功力深厚,為少林派掌門下的首座弟子。
    
      玄真道長,為了保持實力,並監視峨嵋派的趁火打劫,只好暫時一旁掠陣。
    
      少林寺的鐘聲響過之後,不到片刻時間,山門內又走出了四百寺僧,分作四隊
    ,每隊百人。
    
      第一隊由「三長老」中的「悟玄長老」率領,第二除是「悟機長老」,第三除
    是「悟因長老」,第四隊則是位俗家弟子萬里瘋俠程百康。
    
      這四隊和尚,卻是個個手持兵刃。第一隊是「降魔杖」,第二除是「方便鏟」
    ,第三隊是「青鋼劍」,第四隊是「撥火棒」。隊形整齊,號令嚴明,的確是不愧
    為名門大派,武術之正統。
    
      誰都知道,少林寺的「三長老」乃是前輩掌門人的師兄弟,那一個都已百餘高
    齡,早就絕跡江湖,不問世事。此刻,親率群僧出陣,可見事態之嚴重性了!
    
      鬥場中酣戰劇烈,鬥場外雙方人手,虎視耽耽,只要任何一方的領袖一聲令下
    ,更大也更激烈的戰鬥,一觸即發。
    
      雙方實力,如以數計,自是均等,然而武當派與峨嵋派的聯合陣容,卻是因峨
    嵋掌門紫陽道長的袖手傍觀,心存異志,裂痕早生。
    
      倘以少林獨鬥武當,那麼武當敗局已定,如果峨嵋參戰,則雙方勝負之數均等
    。是以,峨嵋派的兩百人手,實已成了決定這場門戶鬥爭的重大力量。
    
      紫陽道長老謀深算,豈有看不出眼下局勢之理?但因他一則有坐收漁利之預謀
    ,二則衡度實力,即使揮戈站於武當一邊,而也未必能有致勝把握。若然,豈不落
    個兩敗俱傷,太不划算?
    
      由於他有這些顧慮,所以舉棋不定,雖在玄真道長數次催迫之下,依然藉詞搪
    塞,而不肯令屬下出手。
    
      少林派掌門淨心大師,乃是位心存慈悲的有道高僧,自不願多造殺劫,故在武
    當、峨嵋調集人手上山之前,雖然亦鳴鐘召來四百門人,既見對方增調人馬沒有出
    手,以少林派的地位,自是不能輕舉妄動,而被人視作以多凌寡。
    
      就在此既打將起來,但卻未即驟下決心大打的微妙局勢中,鬥場裡已自慘嚎迭
    起,陽外人眾,循聲望去,見有五個少林僧人,中劍倒下,武當道士也有三人,像
    受了極重的內傷,伏地動不起了!
    
      淨心掌門面色凝重,低低的宣聲佛號,語音沉痛已極!
    
      青虛道長久戰禪心不下,早已頗感不耐,劍勢倏變,迫退禪心兩步,回頭對武
    當、峨嵋兩派觀陣之眾,喝道:「你們還不下手,更待何時?」
    
      只見二百多個武當道士,倏地分作兩隊,一隊由一個眉目清秀,身著藍衣的英
    挺少年率領,躍入戰圈,另一隊則仍站於玄真道最身後未動。
    
      這邊少林寺僧,未待掌門下令,由悟玄長老率領的一隊「降魔杖」手,亦同時
    出勤。
    
      悟玄長老身份尊崇,值此大敵當前,有關少林存亡之戰,自可相機制宜,無須
    掌門之令。
    
      淨心大師觀察眼下情勢,心知一場門戶之間的慘殺,已無法避免,既是如此,
    倒不如早作了斷。
    
      於是心念一橫,傳掌門符合,命悟因長老劍隊中分撥二十名弟子,接下「參」
    字輩的徒手,以免門人吃虧。
    
      這時寺前的廣場上,已是喊聲震天,兵刃交擊,「叮噹」一片!
    
      一場兩大門派的劇搏,已展開了序幕!
    
      紫陽道長仍然約眾觀戰,成竹在胸,不肯出手。
    
      倒是點蒼派掌門人,枯竹叟端本齊天心下甚為焦急,原來此老胸無城府,惟恐
    武當慘散之下,少林派不會饒過自己。
    
      激戰中,又有十數人慘死當場,雙方各半。
    
      青虛道長既見峨嵋派袖手旁觀,不肯聽命於己,氣忿之下,長嘯一聲,撇下了
    禪心大師,逕向紫陽真人奔去。
    
      紫陽真人見青虛掌門挾怨而來,靈機稍轉,笑道:「青虛道兒,來意為何?」
    
      青虛道長青鋼劍戟指道:「貴派何以不聽吾令,違背前約?」
    
      紫陽真人沉著應道:「道兄息怒,只因道兄親自出戰,未從衡度眼下情勢,當
    局者迷………」
    
      青虛道長怒極狂笑道:「你可是以為武當必敗,故不願與少林為敵,想保存實
    力嗎?嘿嘿!
    
      那你算盤已經打錯啦!本掌門早已料知你心存異志,此來乃是同床異夢,故而
    此你棋高一著,預先分派門下高手,將你峨嵋總舵,嚴密包圍,只要我這裡發出信
    鴿,那邊即行動手,把你峨嵋基業毀掉………」
    
      紫陽真人因見武當門人中,確曾帶有十數隻信鴿,是以信以為真,勃然怒道:
    「想不到你武當派用心如此險狠,既是這樣,大家那就同歸於盡吧!」
    
      青虛道長還以為捏造之心計得逞,心中方自一喜,那知紫陽真人寶劍一揮,兩
    百名門下弟子,竟向玄真道長率領的百名武當道上,驟然圍攻上去!
    
      這驟然間的變化,非但使青虛道長大出意料之外,而頗感弄巧成拙,竟使少林
    掌門淨心大師,也免得事出突兀,莫知所因?
    
      峨嵋派的兩百高手,暴然圍攻武當,搏鬥局勢立即大變!
    
      紫陽真人乃當代有名的十二劍手之一,挾恨之下,對武當門人,出手絕不留情
    ,寶劍連揮,當者披糜!
    
      其實,紫陽真人此舉,依然不失為老謀深算,在他想來,如助武當,固可保存
    基業,但依然無致勝少林之把握,那時門中精銳要盡,更不合算,倒不如以現有實
    力,先對武當派來個落井下石,然後,少林派必然念其相助之力,總會幫他重整基
    業。
    
      青虛道長初則錯估了少林實力,以致輕舉妄動,鑄成大錯,終則弄巧成拙,化
    友為敵,變生肘腋!
    
      眼看著武當門眾,腹背受敵,紛紛慘嚎倒下,可是一著之差,已勢成騎虎,而
    不堪設想的慘敗,已成定局!
    
      他原是個心胸偏狹,性情暴烈,卻反而雄心勃勃的人,眼見大勢已去,悲憤交
    集之下,驀的發出了一聲哀愴而淒涼的長嘯,手中寶劍緩緩舉起!
    
      只見他面孔微微抽搐了一陣,兩眼盡赤,望著這場因其一忿之差而起的門派惡
    鬥,慘殺,像是懺悔,又像是不勝惋惜的,發為深長的一聲浩嘆!
    
      倏的,青虛道長手中劍,寒光閃現,竟向自己咽喉抹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當兒,一縷白光猶如從天瀉落!
    
      「嗆」的一聲,青虛道長手中青鋼劍落在地上,他手裡僅握著連帶護手的一把
    劍柄!
    
      只見一位英俊瀟酒的白衣少年,帶著隻靈巧的白猿,如玉樹臨風似的,仗劍卓
    立於青虛道長面前。
    
      青虛道長因為並不認識白猿秀士徐玉麟,不由怔呆了一下,喝道:「你是什麼
    人,竟然管起道爺的事來?」
    
      徐玉麟並未答覆青虛道長的問話,只是對他微微一笑,便即流目環掃了鬥場一
    匝,力貫丹田的高聲喝道:「請大家住手!」
    
      由於他內力深厚,這喝聲震得所有在場之人,耳鳴心悸,楞怔中不欺然各自停
    下手來。
    
      運淨心大師那種功高莫測的老僧,也不禁為之凜然暗驚道:此人年紀輕輕,竟
    有這般深厚的內力,簡直令人不敢置信!
    
      少林寺的「三長老」定力豈屬等閑,但也為徐玉麟這聲沉喝,驀然一驚!
    
      搏鬥既已停上,場上一片鴉雀無聲,千百隻冷電似的目光,齊都集中在這位如
    從天降的白衣少年身上。
    
      萬里瘋俠程百康,倏地出鬥場的人頭頂上,躍落徐玉麟面前,「哈哈」笑道:
    「小兄弟來得恰是時機,不然………」
    
      說著,抓了抓那滿頭蓬髮,又道:「不然這一場拼鬥,還不知要有多少人流血
    喪命哩!」
    
      徐玉麟見瘋俠已到嵩山,隨問道:「老哥哥,秦伯父和『了因』大師,也都到
    了嗎?」
    
      他因為被兩位異人救出「七星劍陣」,以後的情況不得而知,故有此問。
    
      瘋俠答道:「他們都已經來了,現在手中養息。」
    
      瘋俠說罷,又將眼下情形,對徐玉麟大略說了一遍。
    
      至此,徐玉麟始才明白,這場正大門派的慘殺起因,原都是為了一個「飛雲堡
    主」!
    
      他稍作沉思,高聲宣道:「在下就是飛雲堡主,也就是江湖上呼為白猿秀上的
    徐玉麟。各大門派既是為了在下而互相慘殺,在下現在已到,一切責任自應由在下
    承擔,故請各派掌門前輩,暫時將門下弟子,約束一邊,在下有話要說。」
    
      在場豪雄,除了瘋俠,玄真道長,「四金剛」,以及武當派極少數的幾名弟子
    之外,沒有人識得這位像天神般的英俊少年,放在聽完他這篇豪壯的語音之後,齊
    都為之一震!
    
      青虛掌門在羞憤中的一剎那,想自了餘生,但當那瞬間過去,卻又對生命有了
    無限的留戀,如今冤家對頭,既已現身,自然給了他幾於無法挽救的慘敗命運,一
    個良好下台的階梯。
    
      於是他微作凝思,首先命令武當門眾,退往一邊。
    
      接著就是少林僧人的收旗息鼓。
    
      峨嵋掌門紫陽真人,見此情狀,也祇好將兩百名門下,約束到廣場的一邊,靜
    觀事態的發展,以便相機行事。
    
      這時鬥場上的死傷人眾,也被各派自行抬去。
    
      青虛道長緩緩走出幾步,對徐玉麟沉馨問道:「你就是妖人飛雲堡主嗎?」
    
      徐玉麟爽朗一笑,道:「是的,在下就是妖人飛雲堡主。」
    
      青虛道長又問道:「那麼你對於盜竊本派祖師手筆『仙家易筋經』,以及殺死
    六個守殿弟子,復在元始尊神像之後,留言對本教橫加污辱之事,是已經全部承認
    啦?」
    
      徐玉麟點點頭道:「豈但貴派之事,在下全部承認,就是少林、青城十點蒼三
    大門派,盜物殺人之事,也都是全部係在下所為!」言下竟是一派從容,毫無畏懼
    與推諉之態。
    
      萬里瘋俠程百康,驚「啊」一聲,尚未說話,但見青城掌門顧天南身邊,一個
    背插長劍,面垂青紗的青衣勁服人,閃身躍到徐玉麟的跟前,急道:「你——這怎
    麼可能?」
    
      徐玉麟向瘋俠微微一笑,又對青衣蒙面人道:「夏侯姑娘,請勿為在下擔心…
    ……」
    
      青虛道長沉喝聲道:「本掌門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可敢當眾答覆嗎?」
    
      徐玉麟笑道:「貴掌門只管發問,只要在下所知道的,無不答覆。」
    
      青虛道長稍一猶豫,故意將聲音放高,好讓在場所有人眾聽見。說道:「你做
    這些惡行,可都是受了少林派掌門人淨心老和尚的主使嗎?」
    
      徐玉麟先是仰天一陣哈哈長笑,繼之朗然而道:「在下固然是個武林後輩,既
    無喧嚇之名,更無所屬人手,但自信還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所作所為,除非己
    願,豈能俯首聽命於人?」
    
      青虛道長面色一沉,喝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妖人飛雲堡主,你既敢作
    敢為,那麼今日可該還我們個公道了吧?」
    
      話音甫落,峨嵋、點蒼、青城三派掌門人,當先躍落場中,把徐玉麟圍在中央
    ,加上青虛道長,八支冷電似的目光,齊都投望在他的身上。
    
      徐玉麟抱劍肅立,氣定神凝,毫壯的說道:「各位掌門,來得正好,在下既是
    當眾承認一切,自當對各位有個交代………」
    
      枯竹叟端本齊天,向來性情乖異,暴燥如火,那容他再從容說將下去,「桀」
    笑聲道:「小子,先把本派符令交出,然後再留遺言!」
    
      夏侯芝馨向顧天南急道:「師父,不要聽他胡說,弟子敢說他沒有做那些事情
    ………」
    
      「住口!」青虛道長望望夏侯芝馨,轉向顧天南道:「顧掌門,這人可是令徒
    嗎?」
    
      顧天南心知青虛道長對愛徒出口多言,甚為不滿,隨出聲喝道:「馨兒,還不
    快給我返到一邊去,這種場合,那有妳說話的份兒!」他口雖如此說,但對青虛道
    長那般疾言厲色,近乎藐視的發問,卻甚為不滿。
    
      夏侯芝馨凜於掌門師尊嚴命,欲言又上的唉嘆一聲,逕向一傍躍去。
    
      「馨兒回來!」顧天南忽然問道:「妳嘆什麼氣?」
    
      夏侯芝馨只好將縱起的身形,便又折回,答道:「弟子乃是嘆息他不明不白的
    ,甘心代人受過。」
    
      顧天南疑惑的問道:「妳怎敢斷定他是代人受過?」
    
      夏侯芝馨不咎反問道:「師父可曾問過他究竟竊去本派何物?」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他既肯承認一切作為,當然也敢承認竊去本派何物,師父可問問他
    ,看他能否答出?」說罷,竟自躍開。
    
      顧天南若有所悟似的,正待開言發問,只聽徐玉麟宏聲道:「各派所失之物,
    已被在下送往飛雲堡去,如果此刻相逼,一件也沒有!」
    
      青虛道長怒道:「那就只好先留下你的性命啦!」
    
      「殺人自當償命。」徐玉麟瞧瞧青虛道長,毅然說道:「不過在下今有一言奉
    告,不知各位掌門願聽與否?」
    
      枯竹叟端本齊天不耐煩的喝道:「時間無多,那你就趕快說吧,反正你已是行
    將就死之人。」
    
      徐玉麟冷哼一聲,神情肅穆的說道:「在下雖然竊走各派重物,但是卻無據有
    之貪心。各位掌門當已知悉,在下已相約天下武林同道,於明年三月三日,泰山印
    證武學,以決定『紫玉狸』之歸屬………」
    
      紫陽真人搶道:「這個我們都已知道,但與今日之事,有何相干?」
    
      徐玉麟答道:「在下對當今武林九大門派,素所仰慕,但也深知各大門派,行
    事公正沉穩,不貪虛名淨利,惟恐屆時泰山之會,缺少名重江湖的九大門派高手,
    減少生色,所以……」
    
      青虛道長接道:「所以你就先竊各派重物,再殺門人,藉以激怒各派掌門,到
    時非派高手參與泰山之會不可?」
    
      徐玉麟點頭答道:「貴掌門聰明過人,真乃一語中的!只要各大門派,到時出
    席捧場,在下必先還失物,後償人命。」
    
      忽的,枯竹叟「桀桀」大笑一陣,道:「真是好主意!只可惜你的算盤打得並
    不一定正確,我們現下就要叫你償命!」話畢,竟自蓄勢待發。
    
      青城一劍顧天南,雖行事沉穩持重,又被愛徒說得心存疑惑,但徐玉麟卻言之
    鑿鑿,而且亦頗合情理,故而原想發間之事,已自打消,而準備出手了。
    
      徐玉麟眼見各掌門已運集功力,蓄勢待發,不由朗聲問道:「各位掌門,既是
    眼下就要了結此事,在下自無話說,但不知是要單打獨鬥,還是聯手群毆?」
    
      他此言一出,不由使四個掌門人,全都為之一怔。
    
      要知道身為名門正派的一代掌門之尊,地位何等的崇高,各人心術雖異,但要
    他們對付一個仇敵,採取綠林強寇慣施的末流的,聯手群毆行徑,他們誰也不屑而
    為。
    
      枯竹叟端本齊天,勃然怒道:「你把我們各派掌門看成什麼人物,要留下你這
    後生小輩之命,自是單打獨鬥方式,你既是口出狂言,本掌門和你動手,自非以老
    壓小,這第一仗就先由我來吧!」
    
      此人個牲爽直,論打就打,話畢,呼地一掌向徐玉麟拍出!狂飆滾滾,威勢驚
    人!
    
      徐玉麟迭忙身形一躍,避開枯竹叟雷霆似的猝然一掌,高聲說道:「老前輩且
    慢,讓在下把話說完,再打不遲!」
    
      枯竹叟住手喝道:「你這小子,太也囉嗦了,有什麼話快說!」
    
      徐玉麟應道:「既是單打獨鬥,在下有個條件,不知貴掌門能否見允?」
    
      枯竹更道:「什麼條件,你且說說看?」
    
      徐玉麟沉思片晌,道:「各位掌門都是當代頂尖高手,各懷絕藝,不管拳、腿
    、掌、劍,在下自然無不奉陪,但是,在下與各位掌門交鋒,每人僅限二十招。」
    
      枯竹叟笑道:「倒看不出你年紀輕輕,心機還真靈活,你怕我們使用車輪戰術
    不成?」
    
      徐玉麟答道:「這倒不然。」
    
      枯竹叟望了望青虛道長,紫陽真人,顧天南三個掌門,說道:「三位意下如何
    ?」
    
      三人齊聲應道:「就依他。」
    
      當然,在他們三人的心目中,就是徐玉麟打從娘胎兒就練武功,到現在也不過
    是十八九年,那麼任何一個掌門的二十招,他也無法接得下來。
    
      枯竹叟望了望徐玉麟又道:「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徐玉麟道:「貴掌門共是四位,但任何一位若在二十招之內,勝得在下,在下
    即任憑處置,倘若在下勝了你們一位,他就得立即率領門下離去,要是四位都散放
    在下之手,那麼各派對在下的樑子,只有泰山之會時,再行解決,否則,在下出手
    絕不留情,在下言盡如此,請貴掌門徵求他們的意見吧。」
    
      枯竹叟哈哈笑道:「天下的狂言都被你賣盡!只恐怕你連和他們動手的機會都
    沒有了,哈哈!本掌門首先答應你。」
    
      接著,青虛道長、紫陽真人、顧天南,也都同聲允諸。
    
      徐玉麟寶劍還鞘,摒掌當胸,對枯竹叟躬身笑道:「老前輩既不用兵刃,在下
    也只好徒手奉陪啦。」
    
      「哈哈哈………」
    
      枯竹叟縱聲狂笑一陣,沉聲喝道:「你可要注意啦!」
    
      話落,雙掌平胸推出。
    
      只聽悶雷似的一聲沉晌,一股勁飆,如浪似湧,逕向徐玉麟撞去。
    
      徐玉麟身形微側,左手施展了個「卸」字訣,將對方掌勁化去了大半,右手一
    招「雨打殘荷」,疾向枯竹叟「百會穴」拍下。
    
      枯竹叟迭將既瘦又長的腦袋往旁一例,右掌疾翻,「天王托塔」,迎向對手下
    擊掌勢。
    
      但聞「砰」的聲響,兩掌已然按貴,雙方齊都悶哼半聲,登登登向後各退三大
    步,始才拿樁站穩。
    
      由這接實的一掌,雙方都已測知對手功力,俱各為之一怔!
    
      枯竹叟挾數十年之功力修為,想不到竟被對手少年硬自接下,不由心中微凜!
    
      只見他呼的又向徐玉麟發出第三招的一群之後,身形前衝半步,掌勢倏然大變
    ,五指箕張,幻作層層掌影,逕向對手當頭罩下。
    
      要知枯竹叟端本齊天,為當代有冬的「四大怪傑」之一,雖已耄耋之年,但精
    神钁鑠,功力超群。
    
      點蒼派的武功路數,向以詭兵猛烈見稱,枯竹叟身為點蒼掌門,自是集該派之
    長於一身,既測知對手少年功力不弱,已自使出了他那威震江河的「天罡掌法」。
    
      「天罡掌法」共有三十六式,暗合三十六「天罡」之數,出手乖異,罡勁猛烈
    絕倫。
    
      此刻,他已然施展了「天罡掌」中,最具攻敵威力的一招——「滿天星斗」,
    三丈方圓的週圍,盡被他那變幻如山的掌影所籠罩,直把場外人眾著得驚嘆不置!
    
      徐玉麟一著之差,被枯竹叟搶去先機,陡感渾身週圍,勁風激盪,壓力大增,
    幾於無法呼吸!
    
      他心中微然一凜之下,週身三十六處大穴,已被那漫天掌影所籠罩。
    
      危機瞬間,他暗運真氣,發出「佛門玄罡」,護佐身子,飄飄白衣,驟然鼓漲
    ,渾身尺許之外,築成一道無形的氣牆。
    
      說時遲,那時快,枯竹叟一著佔先,豈肯饒人。
    
      但見他那竹竿也似的瘦長身軀,驀地一個巧妙旋折,右掌向徐玉麟樓頭蓋頂拍
    下,左掌則倏地齋腹推向對方「堅絡三焦」。
    
      徐玉麟雖然身懷絕學,總是臨敵經驗不夠。枯竹更這上拍下推,電光石火的一
    招兩式,大出他的意外。
    
      他匆忙中左掌疾翻,迎拒枯竹叟下拍之勢,右手駢指如戰,倏點對手胸前。
    
      只聽「砰」然一聲,兩人又已接實了一掌。
    
      枯竹叟頓覺右臂酸麻,內俯氣血翻騰,凜懼之下,推向徐玉麟「堅絡三焦」的
    左掌,又已觸實,但如擊敗革,一條左臂卻被一種反彈的巨方,震得軟軟垂下,不
    能再舉!
    
      他應敵經驗何等老辣?就在頓感苗頭不對的瞬間,雙足滑動,疾然暴退。
    
      枯竹叟的動作已經夠快了,可是徐玉麟的身法卻比他更快了半著,兩隻堅逾精
    鋼的手指,直以冷電迸射,逼至前胸「玄璣」要穴。
    
      就在枯竹叟大驚失色,情知難免一指之危的霎眼間,徐玉麟微一猶豫,二指上
    下一劃,身形疾然後躍三尺。
    
      枯竹叟驚出了渾身冷汗,只聽對手低聲說道:「承蒙老前輩相讓,在下感激不
    盡!」言下甚為謙虛有禮。
    
      枯竹叟雖然性情乖僻,但卻是個善惡分明之人,情知對手少年有意留情。否則
    ,即使不死,亦必當場重傷!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衣襟,裂開了一條三寸長的細縫,但卻未傷及半絲肌膚,稍
    微沉吟,不由「哈哈」笑道:「閣下藝業超群,本掌門甘拜下風………」
    
      認至此,若有所悟的又道:「請問閣下與『九龍劍客』方天璣,有何淵源?」
    
      徐玉麟不解的答道:「在下不識此人。」
    
      「那麼………我們明年泰山再見!」
    
      枯竹叟說罷,長嘯一聲,逕往少室峰躍去,幾個門人也緊跟著離開。
    
      在少林群僧二片喝彩擊中,徐玉麟甚覺枯竹叟之為人,倘不失為個光明磊落,
    頗識時務的老豪上,心中已自暗起敬意。
    
      忖念間,突見峨嵋派掌門紫陽真人,一躍來至身前。
    
      紫陽真人身形停住,話也不咎,竟自「鏘」的聲撤出了寶劍。
    
      徐玉麟抱拳為禮道:「貴掌門可是要和在下走上二十招嗎?」
    
      紫陽真人冷哼道:「廢話少說,亮你的兵刃吧!」言下甚為睥睨。
    
      徐玉麟轉身向瘋俠程百康喊道:「程老哥哥,請向少林大師們,借柄劍來,給
    小弟一用。」
    
      在場數百人,對他這一舉動,無不大為詫異,分明他背上有柄長劍,怎的卻又
    要間別人去借?
    
      紫陽真人雖然城府深沉,一時竟也搞不清眼下少年,又是在搗什麼鬼?
    
      「小兄弟接住!」
    
      隨此話音,只見瘋俠果然脫手擲出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帶著破空嘯聲,竟向
    徐玉麟頭頂指來。
    
      只見他兩肩未晃,人已平地拔起兩丈之高,伸手一撈,恰好握住了那柄如飛矢
    般的劍柄,半空裡一式「玄鳥劃沙」,輕輕落地,點無聲息。
    
      他這無意中流露的一手輕功身法,直使在場人眾,無不暗自讚嘆!
    
      徐玉麟雙足點地,猶如淵停嶽峙,期然道:「在下以這柄普通鋼劍,與貴掌門
    決一雌雄,勝敗當兩無怨言。」言畢,兩目注視剝光,氣定神凝。
    
      場上圍觀各派人手,以及紫陽真人,這時才明白他身後長劍,必是把神兵。
    
      徐玉麟這種不願佔人分毫便宜的磊落氣度,非但使與搏鬥無關之人心折,就是
    紫陽真人也覺得這位年輕對手,實是個心術正直之士。
    
      紫陽真人橫劍肅立,雙目微垂,峨嵋派的劍法門戶亮出。
    
      可是誰也看不出那位飛雲堡主徐玉麟,此時是列的那家路數?
    
      然而,行家眼中,一望便知,這兩人都是個劍聖手。
    
      場上,那多的人,卻是一片鴉雀無聲。
    
      每個人兩眼瞪的般大,摒息靜氣,等待著一場罕絕武林的測鬥。
    
      但見這一老一少的兩名對手,距離兩丈之遠,互相抱劍對峙,久久未見動手。
    
      不過,凡是擅於劍者,誰都知道這乃是「以氣御氣」,以劍持敵的上乘劍術心
    法,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在這種靜得令人喘不過氣來的相持態勢之後,那必將是一場驚天動地激鬥
    啊!
    
      空氣繃緊得直似張拉滿了弦的巨弓,令人感到死亡即將來臨的恐懼!
    
      驀地,同時兩聲冷哼,但見兩條人影,在微晃之間,被兩團青芒罩住。
    
      人影不見了,青芒大盛之下,倏的由三合一,在日光照射中,翻翻滾滾的旋轉
    不停。
    
      圍觀人眾,有的驚呼出聲,有的大氣都不敢喘。
    
      但是,武學造詣高深的人,已自看出,這兩人名雖鬥劍,貴則是將無窮內力,
    導於三尺青鋒,藉劍以鬥力。
    
      他們何以如此?在紫陽真人的算盤上,打的是:對手年僅弱冠,功力再高,終
    必有限。如此,「以劍馭力」,寓力無形,必將其一舉而繫斃!
    
      可是,一加一等於二,算盤雖打得正確,但他遇上了個例外的「一」。
    
      這個「一」,何止超出他預料的百倍?
    
      徐玉麟一見紫陽真人「藉劍馭力」,情知其用心之狠毒,故也「以子之矛,攻
    子之盾」,力聚左臂,導注劍鋒,居心與其一較上下。
    
      兩圓青芒滾動中,突的一聲金鐵撞震,青芒倏歛,兩條人影打個照面,各自緩
    緩後退開去。
    
      但見紫陽真人面色難看已極,退了幾步之後,「哇」的噴出口鮮血,倒坐地上
    ,閉目調息起來。
    
      徐玉麟也是頭冒熱氣,神情凝重,但他卻依然停立當場,並未跌坐下去。
    
      啊!兩人手中俱都是僅有一把劍柄,而那三尺青鋒,卻碎成片片,撒落地上。
    
      原來兩人僅在一招的擊實上,彼此手中寶劍,同被內力相觸而震碎,這種搏鬥
    方式,的確罕見,駭人之至!
    
      兩人一坐一立,勝負已至為明顯。
    
      當代十二名劍手之一的紫陽真人,兼峨嵋掌門之尊,縱橫江湖數十年,幾曾遇
    上過這種慘敗?其心境之悲憤,不言可知!
    
      徐玉麟雖然在這場劍鬥上又估了上風,但是卻未獲得圍觀人眾的喝彩,因為誰
    都被這種罕見的情況,震駭得楞呆了。
    
      紫陽真人尚未調息完畢,只見峨嵋門人隊中,一陣搔動之後,群吼出聲,兩百
    名高手弟子,竟向徐玉麟圍攏上來,紛紛動手。
    
      少林掌門淨心大師,唸聲「阿彌陀佛!」正要出言制上這種違犯比武規矩的慘
    鬥,只聽春雷乍驚似的一聲沉吼,緊接著「轟隆」大震,廣場上塵土飛揚,令人雙
    目難睜,身軀搖晃。………
    
      一切又趨於平靜,廣場上多出了個三尺見方的大窟窿!
    
      峨嵋派兩百餘手持兵刃的門人,渾身塵上,齊都怔呆在當場!
    
      飛雲堡主徐玉麟雙目冷電一般,還掃了峨嵋門人一眼,宏聲道:「在下原為避
    免一場無為殺卻,而與貴派掌門個人比鬥,點到即上,今貴派掌門已敗於在下,爾
    等何以不遵武林規矩,徒逞匹夫之勇?你們那個不服,儘管上來,試試能否接下我
    一掌?」
    
      話音甫停,紫陽真人霍地躍起,向其門人喝道:「你們這些廢材,還不跟我走
    ,呆在那裡做甚?」說罷,頭也不回,竟自往少室峰下走去。
    
      兩百餘名峨嵋門人,猶如洩了氣的皮球,彼此相顧之下,也祇好莫可如何的一
    向離去。
    
      青虛道長心中正自不住的打鼓,但見青城一劍顧天南,閃身躍近徐玉麟,雙拳
    一抱,笑道:「請問徐少俠與兩位前輩異人『神州二奇』,怎麼稱呼?」
    
      徐玉麟微微一怔,迭忙還禮,尚不知如何作答,卻見少林掌門淨心大師,在四
    個灰衣小彌陀護擁之下,緩緩走上場來。
    
      以少林掌門之尊,這突然的行動,直使青虛道長以及所有門下,頗為錯愕,竟
    自掘氣凝神,嚴陣以待!
    
      卻見淨心大師,低頭繞著那三尺見方的大窟窿,走了一匝,然後踱近徐玉麟身
    邊,向他那隻紅色小葫蘆,拋過一瞥,合掌當胸道:「睹技觸物,益使貧僧緬懷故
    人!請問少施主,幾時做了鍾離二老的門下?」
    
      徐玉麟並不識得淨心大師,僅從瘋俠口中,略知其容貌,今見這位光頭大腦,
    滿面慈祥的胖和尚,雍谷莊肅,寶像萬千,料知必為少林掌門,是以迭忙行禮道:
    「晚輩徐玉麟見過掌門大師。」
    
      淨心大師合掌還禮道:「貧僧原知少施主乃是上情道長高足,但今日一見,卻
    技出鍾離二老,這就使貧僧頗感不解了!」
    
      徐玉麟微一沉思,答道:「晚輩這招『風雷掌』,是日前於伏牛山向兩位老人
    學來的,不知掌門大師所指是否為此?」
    
      淨心大師復又頷首問道:「你那隻紅葫蘆上面可有『玉華洞』三字嗎?」
    
      徐玉麟點頭默認。
    
      倏的,淨心大師神色微凝,肅然而道:「普天之下,近百年來,除鍾離二老之
    外,無人能此曠世絕學。貧僧昔年曾與二者有一面之緣,而結為莫逆,但從此再未
    把晤,晃眼六十餘年,貧僧還以為二老已了卻塵緣,想不到………」
    
      他說到這裡,微作凝思,雙目精光電射,向徐玉麟注視了一眼,接道:「眉蘊
    煞氣,血仇在身,情、殺兩孽並濃,集數門曠古武學之長,懷叱吒風雲之志,傲視
    天下武林,自今而後,江湖變色,為禍為福,全在少施主一念之繫!」
    
      徐玉麟對淨心大師滿含禪機之言,似懂非懂,默然無語。
    
      青城一劍顧天南沉思片刻,向淨心大師問道:「貴掌門大師所謂鍾離二老,敢
    問是否就是『神州二奇』兩位前輩異人?」
    
      淨心大師道:「正是。」
    
      顧天南轉向徐玉麟問道:「請問徐少俠能叫出敝派所失寶物之名嗎?」
    
      徐玉麟微微一怔,沉吟道:「這個………請問貴掌門這是什麼意思?」
    
      顧天南忽然「哈哈」笑道:「老夫與徐少俠的一場比試,就此取消。」言畢,
    向徐玉麟與淨心大師,抱拳一禮,竟自退往場邊門人之處。
    
      淨心大師唸聲「阿彌陀佛!」轉向徐玉麟道:「看來這場無為殺劫,或可避免
    ,少施主好自為之。」竟亦率領四個灰衣彌陀,走向少林寺門之前。
    
      眼下局勢,到此已至為明顯,以武當為首,聯合的五大門派共討少林之陣容,
    如今是:崑崙走向少林,青城中立,點蒼敗走,峨嵋與武當反目成仇,復被徐玉麟
    擊敗而離去,剩下的祇有武當一派人手了。
    
      青虛道長見大勢已去,以自己的力量,即使孤注一擲,亦難與少林抗拒。本來
    他是企圖藉口將少林毀去,以稱霸武林。
    
      可是他料想不到,在這種緊要關頭,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被他指為妖人的
    飛雲堡主,及時而至,一口將全部罪惡承擔起來,這對其圖謀來說,無異是釜底抽
    薪!
    
      因此,青虛道長念迴百轉之下,竟將一股怒火,全部轉移到徐玉麟的身上,雖
    然自忖功力,以單打獨鬥方式,絕難勝過這位武林新手,但如就此不了了之,武當
    派的招牌豈不從此砸碎?
    
      玄真道長心知掌門師兄,此刻處境與心情,靈機轉動,計上心來,隨向青虛道
    長附耳如此這般了一番。
    
      只見青虛道長向場中猶自巍然停上的徐玉麟,緩行幾步,高聲說道:「你以妖
    術勝了點蒼,峨嵋掌門,這算不了什麼英雄好漢,今日之局,如要本派退出崗山,
    除非你放棄妖術,與本派任何一個弟子,各憑真章,取得勝利!」
    
      徐玉麟雖覺這位武當掌門之尊的青虛道長,出言反覆無常,並誣其以妖術取勝
    ,心中甚為不滿,然而既是安心要遏上這場武林殺劫,也就祇好忍耐一時,而為大
    局著想了。
    
      他在青虛道長說完之後,劍眉微軒,晒然笑道:「不知貴掌門所指妖術為何?
    如何才算是各憑真章?」
    
      青虛道長答道:「『金鐘罩』,『鐵布衫』等橫練功夫,為名門正派所小敬,
    豈非妖術為何?」
    
      徐玉麟已猜知他所指妖術,必為其由「無垢頭陀」處,所學來的已失傳江湖多
    年的「佛門玄罡」,是以怒道:「貴掌門孤陋寡聞已極,在下寧願放棄使用護體罡
    氣,但佛門正宗心法,豈容受辱?不過在下暫不計較這些,那就請道長劃出個道見
    ,在下無不奉陪。」
    
      「不管你罡氣不罡氣,只要你肯放棄使用,還不失為是個硬漢……」
    
      青虛道長說到這裡,稍微一停,轉身向武當門人陣中喊道:「元三青,你來和
    這位飛雲堡主,見個真章吧。」
    
      徐玉麟放眼看去,只見武當道士陣前,人影一閃,一個背插長劍,眉清目秀,
    猿臂蜂腰,氣宇軒昂的藍衣少年,最多不過二十出頭年紀,一個箭步,應聲而到。
    
      藍本少年向青虛道長稽首為禮道:「弟子元三青,聽候掌門師父諭下。」言畢
    ,垂手肅立。
    
      青虛道長袍袖微拂,肅容說道:「武當派今後前途聲譽,全在此一戰,三青,
    你對這位身懷絕藝的飛雲堡主,盡情施為吧。」
    
      他這話,分明是在暗中提醒元三青,要他出手絕不留情,徐玉麟何等聰敏,豈
    有不明之理?
    
      藍衣少年應道:「弟子元三青謹遵諭命。」
    
      青虛道長閃身讓開,喝道:「你們開始吧!」
    
      徐玉麟因對這位名叫元三青的藍衣少年,見面之下,就心存好感,不由一派斯
    文的笑道:「元兄,可是青虛掌門道長高徒嗎?」
    
      元三青不屑的答道:「是又怎樣?」
    
      徐玉麟依然和顏悅色的道:「不知元兄更和在下比試那一種武功?」
    
      元三青直接了當的迸出了四個字:「綜合比試!」反手撤出了柄藍光閃閃的長
    劍。
    
      徐玉麟見對手這柄透射藍芒的長劍,絕非凡品,誰也不再考慮,「嗡」的一聲
    龍吟,「九龍劍」握在手中,在西斜的陽光照射下,青芒閃灼,猶如長虹乍現!
    
      元三青似是被徐玉麟這柄上古神兵,震懾得心神為之一怔,但旋即左手劍訣一
    領,列出了冠絕武林的武當派劍法起手式。
    
      「元兄請——」
    
      徐玉麟「請」字甫出,九三青身形擰進,劍走「笑指南天」,倏地欺近。
    
      招式未滿,忽又變作「橫江截浪」,「直搗黃龍」,「力劈華山」,唰唰唰!
    一連三招,迅疾無倫!
    
      徐玉麟滑步側身,避開正鋒,疾揮三劍,立即還以顏色。
    
      不過他揮出的三招,乃是上清劍法與太乙門的十二式,混雜使用,以致看來甚
    是不成章法。
    
      元三青心中暗自笑道:原來這鼎鼎大名的飛雲堡主,劍術造詣,也不過如此而
    已!
    
      於是劍勢一流,走中鋒,出全招,領袖武林的「七星劍陣」,綿綿遞出,一輪
    疾攻猛打。
    
      徐玉麟出道雖然不久,但卻遇上了好多名重武林的劍手,臨敵經驗,日精月異。
    
      他居心要試探試探這位被武當掌門,指定出來與自己交鋒的對手,究竟武學素
    養如何,故而依然是招式零亂,信手揮出。
    
      鬥揚四週的圍觀人眾,此刻最擔心徐玉麟勝負的,莫過於瘋俠與夏侯芝馨。
    
      這兩人同時覺得徐玉麟此番出手,劍法零亂無章,大不如前,心中正感納悶。
    
      瘋俠尤其覺得元三青手中那柄藍光泛射的寶劍,透著些奇怪?
    
      要說是柄寶刀,似不甚像?要說是經過劇毒淬鍊過吧,以武當名門來說,似乎
    又不可能?可是……
    
      瘋俠正自咕啜中,突聞一聲情叱,但見元三青劍勢倏變,藍芒大盛,怪招送出
    ,竟然搶了先機!
    
      反觀武功卓絕的徐玉麟,此際仍是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不由心中暗
    自一怔!
    
      驀地——
    
      龍吟以的一聲長嘯,只見徐玉麟已自脫出了那層層藍芒,寶劍抖動出萬道銀蛇
    ,上下飛舞,霎眼間將那閃閃青芒壓住。
    
      萬里瘋俠不由暗自笑道:這才是我那小兄弟的真才實學哩,看來我是多擔心啦!
    
      原來徐玉麟已自測知對手在劍術上,頗有深奧的造詣,非但武當派冠絕江湖的
    七星劍法,已達爐火純青之境,而且有時怪招送出,雲詭波譎,竟自看不出是何路
    數?
    
      為求自保,進而克敵致勝,那敢再稍存輕敵之念,所以,師門絕學,已自施展
    ,而搬回了先機。
    
      轉眼之間,兩人已是五十餘招過去,出手也逾迅逾狠!
    
      終至,逐漸的進入只見光影,不見人蹤的階段。
    
      徐玉麟雖然一時搬回了失去的先機,「上清奇門劍法」反覆施為,但卻無法將
    對手擊敗。
    
      「七星劍法」的門路,雖已被他窺得堂奧,但每次煞手遞出,總是被元三青一
    招怪式封住,不克奏功。
    
      且戰中,他暗自驚嘆元三青的劍術素養,實為其出道以來,所遇的強手。頗感
    武當派中,有此高手,殊為難能可貴,而對元三青的好感,又復增加不少。
    
      觀陣之人,誰也看出,這兩位武林後生,恰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材,要想分個
    勝負,絕非三五百招可能之事!
    
      夏侯芝馨自覺一套「青城遁劍」,必可傲視江湖,此隨,看了徐玉麟與元元青
    的劍法,始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而自己所能,實不過是渺滄海之一某!
    
      因此,她芳心中,對徐玉麟的仰慕,正自直線上升不已。
    
      猛可中,鬥場上人影交撞,乍合倏分之下,元元青脫手打出了支銀鏢,帶著劃
    空銳嘯,逕向徐玉麟面門襲至。
    
      但見徐玉麟寶劍往上一格,「噹」的聲響,那支銀鏢被格飛出老遠,恰好落在
    夏侯芝馨身前不遠處。
    
      她凝目望去,但見那支落地銀鏢,體形小巧,宛若一隻銀色乳燕。
    
      就在這時,元三青沉喝聲,左手一揚,同時打出三支燕鏢,分作「品」字形又
    向徐玉麟飛來。
    
      兩人相距,原不過三五丈遠,鏢出雖疾,但以徐玉麟的輕功身法來說,要想躲
    避,自非難事。
    
      然而他卻不想在這多武林人物面前,有失體面,致損英名。
    
      說時運,那時快,三支銀色燕鏢,瞬息即至,待到堪堪襲上他的面門、左肩、
    胸前的剎那間,只見他右劍右掌齊揮,一支用劍擊落,一支以手抓住,而襲上面門
    的一支,卻恰恰釘上他的虎口!
    
      「啊呀!」夏侯芝馨驚叫出聲,嬌軀搖晃,幾乎昏倒!
    
      「嚇——還你的去!」
    
      隨此聲音,但見兩支燕尾銀鏢,一從徐玉麟的口出,一從手中脫飛。
    
      亦是一陣破空銳嘯,反射向元三青而去!
    
      去勢疾猛至極,元三青那敢效顰,只好疾然傍躍,閃避開去。
    
      夏侯芝馨這才放下了一顆驚駭狂躍的芳心,閃身將面前的一支銀鏢撿起,納入
    袖中。
    
      廣場週圍,無分少林、武當觀眾,暴起一片掌聲如雷!
    
      元三青一手運出三支鏢,在暗器學上說,已是夠得上個「絕藝」二字,然而徐
    玉麟這種借鏢還擊的方式,卻是罕見罕聞之至!
    
      以手撈鏢,尚不足為奇,而以口咬鏢,復用內力呵出,同時反擊敵人,此種差
    之毫釐,即穿喉而死的危險,試向有誰敢?而又有誰能?
    
      元三青似是萬難料到,對手竟然有此一著,心中駭然,臉上卻閃過一絲神秘的
    微笑!
    
      倏地——
    
      兩條人影又疾然欺近,青光、藍芒攪成一片!
    
      此番出手,較前尤為激烈。
    
      兩人已是掌劍並用,拳指齊施,各展絕學。
    
      瘋俠搜遍枯腸,怎麼也想不出武當派中,竟然有此少年能手?江湖上未曾露過
    一面,更沒有聽說過,青虛道長有這麼個俗家弟子?石來此人武功,除在內力上不
    及之外,其餘與徐玉麟似在伯仲之間。而他那一手暗器工夫,更非武當派中所有?
    
      此人為誰?是何人門下?……竟然冒充武當弟子………
    
      這一連串的問題,在瘋俠腦中翻騰著……
    
      徐玉麟由和元三青交手開始,直到此際,再次動手之前,始發現這位少年對手
    ,清秀的面容上,抹過一閃即逝的微笑,除此,都是陰沉沉的狠鷙之色。
    
      現下,元三青嘴角緊眠,那隱含的鷹驚狠驚之氣,更是溢於眉宇。
    
      徐玉麟在化招解式,搶機反擊之間,冷眼瞧著對手那付使越看越覺心冷的面色
    ,原先的那種莫明其妙的好感,已自逐漸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戒慎警惕。
    
      他想不出這位器宇不凡的英俊少年,怎的會有那種令人心寒的面色?
    
      這時,兩人的招式,已經是逾演逾奇,元三青竟自摒棄了武當正宗劍術,盡出
    怪招異式,疾、準、狠、辣、兼而有之。
    
      徐玉麟雖將兩種劍法,混雜施為,出手亦是詭譎莫測,但仍被元三青一掄疾攻
    猛進,招呼得手忙腳亂。
    
      直到此刻,他才深深的覺得,已是碰上了出道以來,最強的敵手!
    
      青光閃閃,藍芒灼灼,兩支長虹攪成的一團光影,猶如一朵灼燦瑰麗的彩雲,
    在廣場中忽浮忽沉,忽疾忽速忽靜忽動,令人看來,簡直不像是鬥劍,而是在玩什
    麼神奇的幻術?
    
      在場觀戰的六七百人,無不為此劍影幻作的彩虹所吸引,而進入一種神妙的境
    界。
    
      忽的,這團瑰麗的彩虹乍歛,兩條人影交錯分開。
    
      僅在拉至丈遠距離,俱各倏然煞住,轉身對面峙立,抱劍凝視,既不則聲,也
    不出手。
    
      徐玉麟依然是姿態悠閑,神情自若,一派瀟灑斯文。
    
      元三青卻是額角沁出了汗水,呼吸沉濁,看樣子似是內力遲漸不支。
    
      夏侯芝馨關心徐玉麟的勝負,比誰猶切,因為他們同是仇海兩孤。而他對她報
    仇雪恨的關係,尤為重大。
    
      但她想不出,徐玉麟與元三青的交鋒,為何始終未展露要傳她的兩套曠世絕學?
    
      她更想不出徐玉麟在此緊要關頭,竟讓對手有喘息機會,而將其一舉擊敗?
    
      其實徐玉麟何當不甚感對手的扎手,而欲將其擊敗呢?只不過他要憑自己師門
    所學,將元三青制服,使其敗得口服心服,無話可說而已。
    
      兩人就這樣對峙了約莫盞茶時間,但見元三青腳下微滑,倒踩「七星步法」,
    向徐玉麟緩緩剌出了一劍。
    
      他這緩緩的一劍,既不威猛,更不凌厲,看似毫無章法可言,但在行家眼中,
    已然看出,實是一招詭譎奧妙的武學!
    
      徐玉麟一見元三青此番出劍,一改迅疾威凌之勢,而是一招緩緩的劍術,不由
    一怔!
    
      在他武學根基素養上,實在看不出對手這招不起眼的劍法,出自何來?
    
      然而,他卻不敢稍存輕視之念,迭忙施出師門劍法的起手式——「清風撩月」
    ,也是緩緩刺出。
    
      元三青仍是招式未滿,便疾然撤換,身形微旋,已自游至徐玉麟的左側,手中
    劍抖動出三朵藍花,巧妙的遞向對手脅下。
    
      徐玉麟藉「清風拂柳」身法的一式「柳浪擲鶯」,在別人石來極不可能的角度
    上,而他卻輕靈曼妙的閃身避開,並反手遞出「清風徐徐」,送往元三青背後「膏
    盲」、「神堂」兩大要穴。
    
      兩人這種由快捷無倫,而轉為緩慢的過招拆式,看似輕描淡寫,沒有驚人之勢
    ,但是誰都知道,愈是招式緩慢,愈是奇奧難測,暗藏殺機!
    
      徐玉麟刺向元三青的一招「清風徐徐」,堪堪逼近,就在差以毫釐之間,元三
    青身形滴溜溜一旋,不知他使用的何種身法,竟然輕輕避開。
    
      徐玉麟撤招改式中,只見對手一式怪招,迅捷無匹的向其右臂斜斜劈來。
    
      由於元三青避招還擊,從慢轉速的動作,至為巧妙迅疾,出人意外,頗使徐玉
    麟吃驚變色!
    
      他連忙游身滑步,連劍轉當那閃電似的來勢。
    
      驀地——
    
      「卡嚓」一聲,兩柄青鋒已自擊實。
    
      就在此迅若電奔的瞬間,元三青左手一揚,一支藍色小物,神不知鬼不覺的送
    上徐玉麟的胯間!
    
      這種近距離的搏鬥中,打出的暗器,委實令人防不勝防!
    
      只聽一聲陰驚的獰笑響起,元三青握斷劍,疾然暴退。
    
      此遲彼快,只見徐玉麟身形平地飛掠而起,半空裡沉雷似的一聲怒喝,呼的一
    掌拍向暴退中的元三青。
    
      又是一聲「巍」然巨震,砂石飛揚中,元三青的一條身子,直以隻斷了線的箏
    ,飛出了十丈開外。
    
      驀地,一條人影縱起,元三青尚未落地的身軀,雙手接去。
    
      塵沙過後,廣場上多出了條長達丈餘,深約半人的土溝。
    
      徐玉麟身形落地,連晃數晃,身軀顫抖,殷紅鮮血,沿大腿流出,胯上釘著藍
    光閃閃的小燕尾鏢!
    
      萬里瘋俠,夏侯芝馨二人,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啊啊躍落他的身傍!
    
      「哎呀!這……這……」
    
      夏侯芝馨望著徐玉麟臉上在瞬間變成鐵青的顏色,以及豆大汗珠,滾滾而下的
    情景,不由驚呼出聲,莫知所措?!
    
      瘋俠凝目瞧瞧那支猶自釘在徐玉麟胯上的暗器,也不禁勃然變色!
    
      但見徐玉麟咬牙發抖,從腰間取下了隻紅色小葫蘆,拏在手中,夏侯芝馨有所
    悟的連忙幫他拔開堵塞,送上嘴唇,「咕嘟嘟」喝下幾口。
    
      瘋俠扶著徐玉麟的身軀,使他勉強支持住。
    
      大約過了片刻時間,徐玉瞬臉上顏色,逐漸轉為紅潤,痛苦消失。
    
      瘋俠連忙扯下一片衣襟,喝道:「少兄弟,忍耐些,老哥要給你拔出毒鏢來啦
    !」
    
      說畢,將手中衣襟折為數層,按於那隻藍鏢之上,猛力一拔!
    
      徐玉麟悶哼一聲,身軀在夏侯芝馨攙扶下,連晃數晃。
    
      原來這支毒鏢,已穿肉入骨,其痛楚已不言可知!
    
      毒鏢取出,一股黑紫血水,突突的冒出。
    
      徐玉麟嚇出了大氣,兩眼閃動著感激的神光,向夏侯芝馨與瘋俠道:「謝謝兩
    位,我已無礙啦!」
    
      言畢,又從懷中摸出門「萬應靈丹」,吞下一粒一粒捏碎,敷於紫血已止的創
    口。
    
      瘋俠手捏毒鏢,審視了一番,倏然神色大變,逕向懷中猶自抱著元三青的身體
    之玄真道長走去。
    
      這時元三青雙目緊閉,兩臂軟軟下垂,氣若游絲,奄奄待斃。
    
      向以遊戲風塵,談諧百出的萬里瘋俠,此刻,竟然一改常態,神色凝重,兩目
    冷電似的盯射著玄真道長,將手中毒鏢,迎風一見,怒極而笑道:「好哇!你們武
    當派自翔為名門正宗,竟然允許門下使用這種歹毒暗器,哈哈哈!在老瘋子看來,
    真還不如黑道上殺人放火的綠林強寇哩!好吧,老瘋子倒要試試你們有多少這種高
    手弟子?」
    
      他向來是說打就打,絕不含糊,話畢,竟自向玄真道長一拳搗去。
    
      玄真道長懷抱垂死的元三青,如何能以出手抵擋,只好閃身讓退。
    
      「程老瘋子,有本掌門在此,休得賣狂!」
    
      話落,青虛道長擋住了瘋俠進擊玄真之勢。
    
      瘋俠譏笑道:「牛鼻子好小要臉,武當派有你這個掌門,可謂幸甚!幸甚!」
    
      不由分說,又是一拳搗向青虛道長。
    
      青虛道長往旁一滑,避開拳風,勃然怒道:「本掌門惟恐沾上你那揮身臭氣,
    你以為是怕你不成?」
    
      「哈哈哈!放屁,那個要你怕來?」瘋俠說罷,又是一拳。
    
      「老哥哥暫請息怒,這件事情由小弟來和他理論。」
    
      瘋俠回頭看時,見係徐玉麟飛身躍至,腳步輕捷,似是並未受傷一般。
    
      要知元三青那支淬毒燕尾鏢,歹毒無比,身中之人,如無其獨門解藥,兩個時
    辰之內,必然劇毒攻心,七孔流血而死!無如徐玉麟身帶「萬應靈丹」,又有千年
    靈芝液,這兩種起死回生的珍貴,自然一服立癒。
    
      瘋俠既見徐玉麟健復無恙,又給青虛、玄真二人,當面以羞辱,怒氣已自漸消
    ,隨道:「好吧,那就讓他們多活上幾天吧!」竟自閉身退開。
    
      青虛道長冷哼一聲,正想出言反譏,只聽徐玉麟朗然說道:「貴掌門人可是已
    經承認令徒落敗嗎?」
    
      青虛道長老臉上抹過一陣陰晴不定,道:「散了又待怎樣?」
    
      「那麼貴掌門當還記得我們的約言,率領門下離開少室峰了吧?」
    
      青虛道長微作沉思,方要出口,只聽徐玉麟忽然又道:「令徒乃是中了在下的
    五行掌,如不立即施救,性命難保,這是顆『佛首秘丹』,給他服下之後,當即無
    礙。」
    
      「佛首秘丹」乃是「無垢頭陀」遺贈之物,他自得來未用過,此番贈與元三青
    服用,實是想救他一命,藉以減輕其內心之歉疚。
    
      因為他擊向元三青那一掌師門絕學——「土裂山崩」,雖僅用上了五六成功力
    ,但料其已臂斷骨折,就是服丹不死,亦將殘廢!
    
      青虛道長遲疑半響,終於伸手接過。
    
      就在此際,一陣長嘯,破空而來,廣場上瀉落一條灰衣人影。
    
      在場之人,齊都凝目望去,不由心驚肉跳,駭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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