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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狸 長 虹

                     【第十六章 劍形倩影】 
    
      驀的徐玉麟一聲長嘯,宛若龍吟!
    
      但見那黑黝黝烏雲也似的龐然黑影,半空裡打了個旋轉,疾然下降!
    
      一陣勁風撲地,塵上飛揚中,場上落下了隻龐大的兀鷹,巍然屹立,神威非凡!
    
      忽聽徐玉麟興高采烈的大呼道:「『天雲!』『天雲!』」竟向兀鷹奔去。
    
      鐵劍真人,「崆峒五龍」中的三龍,喝聲「那裡逃走!」齊都向徐玉麟追去!
    
      靈猿狒狒,電火般當先射到兀鷹跟前。
    
      那兀鷹「哇哇哇!」大叫數聲,雙翅連拍,揮起的塵砂迷濛,令人幾乎雙目難
    睜。
    
      就在這時,突地一條黑衣人影,由兀鷹背上疾然射下,毫光閃現,一柄耀眼奪
    目的寶劍,彈起千條銀虹,竟向鐵劍真人與三龍撞到,崆峒派的四名高手,原是恐
    怕徐玉麟乘鷹趁機逃逸,所以急起直追,怎料巨鷹上突的射出一個黑衣人來,半聲
    不響。撤劍就打!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非但便鐵劍真人等大感意外,疾然後躍散開,連其餘在場
    群�堙A也都為之錯愕不置!
    
      但見那乘鷹而來之人,青巾裹頭,青色勁服,足蹈皂鞋頗為英挺,只可惜面罩
    青紗,難見「廬山真面」!
    
      徐玉麟對來人瞧了瞧,高聲喊道:「歐陽兄住手!」可是來人彷彿聞所未聞,
    竟自向鐵劍真人四師兄弟,大出煞手,毫不留情,似是以遇深仇世敵般的排起命來。
    
      鐵劍真人既被列為當代十二劍手,其劍術造詣,自不必細說,至於「崆峒五龍
    」中的二龍,也決非是汎汎之輩。
    
      這三龍:一個是混江龍黃必達;一個是攪海龍李其俊;一個是獨角龍楚風,三
    人都是五十上下年紀,身材魁梧生像威猛,俱各使用一柄青銅劍。
    
      那獨角龍名列五龍之末,但武功卻在五龍之首,生像也怪,額上長了隻三寸多
    長的內角,狀至可怕!
    
      此人非但武功盡得崆峒絕藝,並且練就一種歹毒暗器,令人難防,西南各省武
    林道上,莫不畏之若蝎。
    
      這四個一等一的高手,聯合搏鬥起來,威勢自非凡響!
    
      但是青衣幪面人對此四名敵手,似乎並未放在心上,每至吃緊之際,則揮出一
    招奇奧劍式,將對手迫得不得不撤招避讓,接著次招遞出時,便把四人逼得手忙腳
    亂。
    
      在場那多江湖豪雄,對青衣人的奇妙劍學,卻認不出究竟是何路數?
    
      原來這青衣幪面人確是三才劍歐陽青,他自在鋸齒山向東道上清真人借得神鷹
    「天雲」之後,便邀遊天下,向武林各大門派,以及各方梟雄霸王,傳言在泰山之
    會前,不得對太乙門與飛雲堡滋生事端,否則,唐松年必將「紫玉狸」不惜予以毀
    去。
    
      這計劃原是出於「紫陽玉女」,歐陽青確也做到,可是暗中他卻亦為自己進行
    著另一種歹毒陰謀。
    
      徐玉麟見歐陽青對他置之不埋,竟與崆峒派大打出手,一時也不便再行出上,
    於是凝神觀戰起來。
    
      他逐漸的發覺歐陽青間或施出的招式,威力無窮,奇奧莫測,不由一怔,更加
    注意。
    
      終於,他已瞧出了端倪,原來歐陽青幾招絕學,他自己也曾練過的,那正是「
    迥旋之路」中的一零八式,不過因「紫陽玉女」所囑,向未用過。
    
      看樣子歐陽青僅是十幾招反覆施為而已,並未全部學會,但僅只如此,就把四
    個對手殺得手忙腳亂,倘若歐陽青能連續施展幾招的話,必然都要傷在他的劍下!
    
      徐玉麟看了一會,暗暗驚奇道:在當時進入「迴旋之路」時,只有他自己,而
    且據「紫陽玉女」所說,連她本人都沒學過那套武功,那麼歐陽青又是何處得來,
    這豈不是透著天大的怪異之事?
    
      徐玉麟正自思忖間,突聽歐陽青一聲清嘯,劍光大盛,十幾招奇學連續施展,
    猶如銀河倒瀉。大江東去,一發難遏。
    
      四個崆峒高手,驟然間窘態畢露,危機送現,要非鐵劍真人猶能力持鎮靜,及
    時遞出幾招攻敵必防的奇學,略阻銳鋒,恐怕就要立時丟醜。
    
      但是也就在那勝負立判的緊要關頭,歐陽青的劍勢便也不能繼續發揮威力,而
    又須從頭再起就這樣的打了半天,歐陽青奇招三復施為,徐玉麟已觀察到他僅僅會
    了十八招,已是放心不少。
    
      鐵劍真人武學經驗何等豐富,此際也已觀察出對手的劍術,僅限如此而已,心
    中已自有了個打算。
    
      這位老道人,以「混元劍法」名震武林,但他因要觀歐陽青武功路數,故未施
    為。
    
      主意既定,七十二式「混元劍法」,驀喝一聲,綿綿遞出。
    
      他按心迫使歐陽青施那十八式奇學,是以劍勢倏變中,一掄疾攻猛打。
    
      果不出他之所料,歐陽青奇招送現,非但將鐵劍真人名重江湖的「混元劍法」
    ,掩蓋得黯然失色,猶能以一敵四,佔盡上風。
    
      歐陽青因久戰不下,此刻也是全力而出。
    
      此人心懷偏狹,有仇必報,他居心要把對手毀掉三五個,以雪胸中之恨,然後
    跨鷹逸去,返回鋸齒山,隔岸觀火,待到全部計劃成功,那時清敵徐玉麟已毀,蘇
    玉嬌還不乖乖就範嗎?
    
      雙方各有所懷,自是盡施煞手。
    
      驀地一聲金鐵交鳴,歐陽青一劍將混江龍青銅劍削去大半。在第十六招奇學上
    ,又把攪海龍肩胛刺中,然而十八招施出之後,正待撤劍從頭再來,其間閃出了個
    瞬間良機。
    
      鐵劍真人所期待的就是這須臾一瞬,他怎肯放過?
    
      但見他身旋如風,劍走輕靈,一招「魂斷望鄉台」,寒光閃閃,單向歐陽青胸
    前三十六處大穴。
    
      名家身手,的是不凡!
    
      歐陽青心中一凜,撤招變式不及,只聽鐵劍真人沉喝一聲:「著——」徐玉麟
    驚「啊!」出口,只見歐陽青單面青紗,已被鐵劍真人劍尖挑飛,露出了張潘安、
    宋玉也似的俊臉,但在腮邊上卻劃上了一道三寸長的血糟,殷紅的鮮血,沿頰而下!
    
      打鬥也在同時停住,觀戰群豪,目光集中於歐陽青那張從此由俊美而將變為醜
    陋的臉上,每個人的心裡都為他而感到深深的惋惜!
    
      鐵劍真人目光中充滿了悲憤,仇恨的火焰,直盯著歐陽青那付也是憤懋至極的
    面孔,冷峻的喝道:「貧道看你出手劍式,料定是你,揭去你的面紗,你該當眾宣
    佈在崆峒山所作的罪惡了吧!」
    
      歐陽青面孔抽搐了一陣,半聲不響,手中劍銀光閃閃,逕向鐵劍真人撞去!
    
      挾怨出手,自然又是那十八招絕學,詭異威凌,駭人之至!
    
      鐵劍真人連翻帶滾,窘態畢現的始才未傷在他這猝然的攻勢。
    
      馮振武、周其東,因服過徐玉麟的千年靈芝液,此刻已傷癒無得,李其俊已數
    過金創藥,裹傷完畢,黃必達復從門人手中取了柄鋼劍,於是「崆峒五龍」在鐵劍
    真人領導之下,齊向歐陽青聯手攻上。
    
      歐陽青自以為世上無雙的面容,毀在鐵劍真人劍下,怒憤已達極點,彷彿一頭
    負傷猛獸,咬牙切齒,豁出了性命!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的是罕見,直把在場觀戰之人看得凜然心驚。
    
      徐玉麟本想出手遏止,無奈事情真像已經揭穿,歐陽青所作所為,非但是崆峒
    派饒不過他,就是任何武林同道,才必唾棄,此刻如再出手助他,豈不更使人誤會
    為狼狙成奸,遭天下英雄仇視?
    
      他本是個心性純厚之人,那知歐陽青胚子理所懷的鬼謀?所以,他總是覺得眼
    下屆勢,管也不好,不管更是不忍………
    
      徐玉麟念迴百轉間,驀聽一聲佛號高宣,鬥場旁突地出現了三位金衣大和尚,
    歛目望去,正是崑崙派的掌門「空空長老」與「崑崙雙傑」。
    
      萬里瘋俠、青城一劍等眾,已自與「空空長老」相見為禮,徐玉麟也只好撇不
    眼前打鬥局勢不顧,躍身過去,向三位高僧招呼。
    
      「空空長老」目睹鬥場情形,不由又唸了聲:「阿彌陀佛!」
    
      瘋俠湊近「空空長老」,「哈哈」笑道:「掌門法駕到此,也是想看看熱鬧嗎
    ?」
    
      「空空長老」胖大的腦袋微微一點,道:「貧僧辭別貴派掌門之後,同兩位師
    弟行腳到此,無意遇上,並非是有意而來。」說罷,竟向鬥場中瞧去。
    
      倏的,這位德高望重的大和尚,像是發現了一件使他頗為震驚而卻不敢置信的
    事清,怔怔的「啊!」了聲,便向鬥場凝目注視起來。
    
      片刻之後,他反身向瘋俠問道:「程老施主,那位用劍的青衣少年,是何人門
    下?姓甚名誰?你可瞧出他的武功路數嗎?」
    
      瘋俠略微沉思,答道:「這人名叫三才劍歐陽青,據老瘋子所知,原是個江湖
    上的獨行客,不知後來怎的又成了『北雁老人』之徒?至其劍法門路,老瘋子雖然
    瞧出一些端倪,但卻一時想不出是何門何派?」
    
      「空空長老」又向劍氣如虹的歐陽青望了一眼,對瘋俠道:「你看出那少年適
    才的一招劍法了吧?」
    
      瘋俠搖搖頭,表示不知。
    
      「空空長老」沉思片晌,道:「這位歐陽小施主,十幾招奇奧武學之中,竟然
    薈萃了崑崙、武當、峨嵋數派武術精華,脫化而成的奇招異式,倘非細察,決難識
    出……」
    
      「空空長老」倏然住口,又向鬥場凝神而視。
    
      徐玉麟聽得暗自吃驚道:這位老和尚目光果是厲害,幸虧自己曾未用過那一零
    八式,不然還真的又要惹出麻煩來啦!
    
      「空空長老」忽然又對瘋俠道:「敝派前幾代掌門中,有一位法號『青松子』
    的,不知程老施主曾經聽說過?」
    
      程百康撓撓那頭亂髮,不解的道:「老瘋子聽是聽說過,而且………」
    
      「而且你也聽說過百年前那件武林奇案吧?」
    
      「這與今日之事有何關係?」
    
      「空空長老」深長的嘆息一聲,道:「看來這宗百年前一百餘武林高手,神秘
    失蹤的奇案,就要揭曉了!」
    
      他略一停頓,又道:「這位歐陽施主的劍法中,有一招乃是由敝派前代掌門『
    青松子』祖師,獨家『烏龍奪』法裡演化而來,要非貧僧曾經親眼見過祖師的奪法
    ,實在還覺察不出呢!可是『青松子』掌門祖師,卻在那宗命案中失蹤,從此,那
    『烏龍奪法』失傳江湖,想不到百年之後……」
    
      猛可中一聲慘叫,把「空空長老」的話音止住,流目看去,只見「崆峒五龍」
    的混江龍黃必達一條左臂,被歐陽青齊肩挑飛,身軀見了幾晃,側向鬥場一邊!
    
      「空空長老」高宣了聲佛號,音如洪鐘般喝道:「各位施主暫請住手!」
    
      這位當代高僧,沉喝中已然運用了佛家的「獅子吼」功力,將在場所有群豪,
    齊都震得兩耳欲襲,內力較差之人,心弦顫凜不已!
    
      歐陽青被他這聲沉吼,震得劍勢一緩,只見獨角龍楚風就機欺近,一劍剌出。
    
      他衝勢迅猛,歐陽青匆忙裡揮出一抬「橫江截浪」,想把對手寶劍毀掉。
    
      可是獨角龍拼著寶劍被毀,依然未撤招改式,「嚓!」的聲,劍從中斷,而歐
    陽青卻力貫右腕,便將揮出的劍勢猛的斟斜上挑。
    
      說時遲,那時疾!歐陽青「九龍劍」青芒掠過對手肋間的同時,獨角龍禁風額
    頭上那隻肉角,突地噴出一陣濛濛細雨,罩向歐陽青面門。
    
      只聽同時響起兩聲慘呠,緊接著兵刃叮噹落地交響!
    
      歐陽青兩手捂面,滿地亂滾,聲若狼嗅!
    
      獨角龍肋骨斬斷數條,倒在血泊中!
    
      出雲龍倏地躍起,向歐陽青掉落地上的那柄青芒泛射,耀眼奪目的寶劍抓去!
    
      徐玉麟身形急縱,半空裡一招「風雨雷鳴」拍出。
    
      一股剛猛狂飆,帶著「轟轟」雷鳴之聲,把出雲龍幾將抓去劍柄的身軀,憑空
    震起,像隻脫了線的風箏,飛出數丈之遠,摔落塵埃!
    
      「崆峒派仇恨諒必已報,那個再妄自出手,這就是榜樣,劍非崆峒所有,何得
    妄貪!」
    
      隨此話昔,徐玉麟傲然躍落劍旁,順手檢回,走向歐陽青。
    
      這時歐陽青已自伏地不動,徐玉麟把他翻轉過來,不由倏然變色!
    
      只見歐陽青已奄奄一息,一張俊秀的面孔,已變成個血肉模糊,兩隻眼眶凹陷
    ,雙睛流出變為兩滴黑本,那模樣可怖至極,使誰看了也會心驚肉跳,慘不忍睹!
    
      「空空長老」唸聲:「阿彌陀佛!」躍至跟前。
    
      他一見歐陽青尚有一息,迭忙蹲下身去,以一隻肥大的手掌,抵在歐陽青的背
    心上,以其無窮內力綿綿注入。
    
      霎時間,歐陽青身軀微微抽動了一陣,呻吟一聲,斷斷續續的道:「徐兄,我
    ……我對……不起你,那柄劍……送你了!」復又昏迷過去。
    
      「空空長老」又將內力導入他的體內多時,始才出聲問道:「歐陽青施主,你
    那十數招奇奧劍法,是由何處學來?」
    
      歐陽青口裡流出灘黑血,嘴唇掀動了幾下,艱難的道:「你問……問……徐…
    …」頭一偏,雙腿一伸,竟自氣絕死去!
    
      「空空長老」站起身來,雙掌合什,唸聲佛號,向徐玉麟瞧了一眼,轉身退往
    一旁。
    
      徐玉麟眼見歐陽青中了劇毒死去,向鐵劍真人冷峻的說道:「崆峒派被譽為當
    今武林名門正派,原來竟也是些善於用毒之士,哼!真叫在下寒心失望之至!」
    
      當此如許武林豪雄之而,鐵劍真人受此數落,直使他難以站立,然而這卻是活
    生生的事實,豈容他出言相辯!
    
      原來獨角龍禁風,額頭那隻獨角乃是中空,內藏特製皮藥,盛滿蝕骨腐肉毒水
    ,與人近搏不敵時,以內力運出,噴成細雨,中人立即劇毒攻心而死,無藥可救!
    
      徐玉麟雖身懷靈丹妙藥,怎能料到歐陽青僅是面部受傷,會死得那決?而且見
    其已成這般模樣,即保住性命,豈不更便他痛不欲生?所以遲疑了一會,歐陽青便
    即回生乏術了!
    
      崆峒派雖已報仇雪恨,然而本身所付出的代價,也是非常之慘!
    
      出雲、獨角,雙龍並亡,混江已成殘廢,而派中掌門走火入魔,雖生猶死,這
    局面怎不使鐵劍真人老淚縱橫?
    
      仇恨已雪,死者已矣,鐵劍真人悲痛了一陣,命門下弟子,收拾屍首,一言不
    發,竟自相率離去!
    
      「空空長老」走向徐玉麟問道:「少施主諒必知道令友歐陽施主劍術,是從什
    麼地方學來的吧?」
    
      徐玉麟自然明白這大和尚所問為何,因此,略微遲疑,答道:「晚輩於這件事
    情不太清楚,還是請掌門大師見到『神劍北童』,或是紫陽女俠,問問他們兩人可
    能知道。」
    
      他本想將「不歸別莊」之事說出,但轉念一想,歐陽青由何處學來那幾招武學
    ,自己確是不知,那麼又何必節外生枝,徒增困擾呢?然而他又不善於說謊,把這
    件事情推個一乾二淨,所以他叫『空空長老』去問詢『神劍北童』與『紫陽玉女』。
    
      「空空長老」略一凝思,道:「請問少施主,這兩位施主現在何處?」
    
      徐玉麟突然答道:「都在晚輩飛雲堡中。」
    
      「那麼少施主否勞駕帶貧僧等往貴堡一行?」
    
      「大師諒必深知晚輩現下處境,各大門派所發生之失物傷人案子,真像未能大
    白之前,晚輩不擬返堡,大師若能等候,明年泰山聚會時,當可會見此二人,否則
    ,那就只好屈駕自去敝堡問他們了。」
    
      徐玉麟此言說來,不亢不卑,「空空長老」自是不能強人之難,而且他對這位
    少年俊彥,還深具敬佩之心呢!
    
      「空空長老」道:「既是如此,貧僧自不能強你所難,那麼就此別過啦!」說
    罷,便向在場諸人,合掌一禮,便興「崑崙雙傑」,悄然離去。
    
      徐玉麟由秦大川協助,就地崛了個坑,準備將歐陽青的屍首掩埋。
    
      萬里瘋俠忽然向徐玉麟說道:「少兄弟,據老瘋子從尚君的話語裡推測,你這
    位歐陽朋友,對少林、武當等各派失寶傷人之事,恐怕大有干連,你著我們要不要
    把他的身上仔細的檢查檢查?」
    
      徐玉麟答道:「唉!不是老哥哥提醒,小弟倒真的把這件重大事情疏忽了!」
    
      於是,同瘋俠兩人,把歐陽青渾身詳細的搜索了一遍,但除了在他身上搜出了
    一方魯縞白巾之外,什麼事物也沒有。
    
      徐玉麟把這方白巾迎風一抖,凝目細視,不由神情黯然!
    
      原來這方白巾上,以鮮艷彩色,繪著一個栩栩如生,維妙維肖的少女半身形像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他日夜思念的白馬紅娘蘇玉嬌!
    
      蘇玉嬌是愛他的,也是被他所愛的第一個少女。她在他心靈上佔據著重要的位
    置,雖然他與紫陽玉女有金釵玉佩之盟,夫妻之實,但是他對蘇玉嬌是不忘情的。
    他已經取得了紫陽玉女的諒解,倘若蘇玉嬌那方面也能如紫陽玉女一般的豁達,這
    事情便不難容刃而解,亙古迄今,二天共侍一夫,頗不乏人,何況娥皇,女英已開
    歷史之先河呢!
    
      蘇玉嬌與他萍本相逢,一見鍾情,為他幾乎斷送了寶貴的生命,這都是使徐玉
    麟寢食難忘的,而她因公孫小情之故,不辭而別,由變生妒,這也是一個女子的常
    情,他瞭解她的心清,所以非但不怪她,反而時常自譴自責。
    
      如今,蘇玉嬌的肖像,怎的會在歐陽青的身邊?……
    
      徐玉麟正在睹影思人,陷於迷惘的沉思中,忽聽瘋俠說道:「小兄弟呀,那上
    面有什麼文章,看了半天也不說話,可不可以給老哥哥瞧瞧?」
    
      徐玉麟與蘇玉嬌之間的情愛,瘋俠是盡知的,自然此事在徐玉麟來說,更用不
    著瞞他,何況他對這位風塵大俠,乃是由衷的敬愛呢!
    
      「那麼老哥哥你就瞧瞧吧。」
    
      徐玉麟說畢,隨將方巾遞給瘋俠。瘋俠接過一看,竟然「哈哈」笑道:「怪不
    得小老弟這般失魂落魄的,原來這上面還真的大有文章哩!哈哈!看來繪此形像之
    人,倒是位難得的精工巧匠……」
    
      他說到這裡倏地住口,竟自雙手托著方巾,凝神細瞧起來,一會之後,又將方
    巾對著日光透這些奇怪的動作,直使徐玉麟大惑不解?
    
      好一陣工夫過去,瘋俠終於搖頭道:「小兄弟你可是曾經發現這上面還另有文
    章嗎?」
    
      「沒有。」
    
      「那麼你再仔細瞧瞧看?」
    
      徐玉麟湊遇過去,又對那方巾審視了一遍,這才發覺,在蘇玉嬌的形像之下,
    隱隱約約彷彿像是指著一小片山水,因為顏色極淡,若不注意,很難看清。驟視之
    ,更容易誤為是沾上的一些油漬。
    
      徐玉麟問道:「老哥哥可是瞧出些什麼名堂來了嗎?」
    
      瘋俠客色一整,道:「這是一片地理圖形,只可惜我認不出這是什麼地方來?」
    
      「可否請他們都來瞧瞧,看看有沒有人能識得這是何處?」
    
      瘋俠微一頷首,隨向青城一劍、「四金剛」等人成道:「各位請過來瞧瞧,這
    方巾上面乃是何處?」
    
      於是眾人都湊攏過去,每人瞧了一遍。
    
      在場人眾,除了徐玉麟、夏侯芝馨之外,幾乎都是江湖上的一流老手,但卻沒
    瞧出半點端倪,不過,那是處地形,已是無可置疑之事。
    
      徐玉麟將方巾揣起,隨同秦大川兩人一陣手忙腳亂,將歐陽青的屍首掩埋了。
    
      秦大川趁眾人不留意之際,向徐玉麟低低的說道:「賢姪,愚伯父對那地形,
    倒看出了一些明目來,只是以我觀測,這張圖形,實是描繪於蘇姑娘肖像之前,乃
    是洞庭湖君山的一處所在,只因我覺得此事恐怕關係重大,所以不便當眾說出。」
    
      秦大川早年以機智見稱,而有「神算子」之名,徐玉麟對他所說之話,自是深
    信不疑,隨即低低問道:「以伯父意見,對於此事當如何處置?」
    
      秦大川方欲再說,只聽瘋俠成道:「兩位已經把他掩埋妥當,我們也該上道啦
    。」
    
      秦大川看看徐玉麟,道:「賢姪,我們走吧,那件事清隨後再說。」
    
      徐玉麟頷頷首,向瘋俠行了幾步,問道:「老哥哥,我們行上何處?」
    
      萬里瘋俠毅然答道:「九頂連環山。」
    
      徐玉麟問道:「九頂連環山在何處?去做什麼?」
    
      瘋俠「哈哈」笑道:「小老弟你可是看到蘇姑娘的美麗容貌,什麼都忘啦!哎
    呀!難怪,難怪,你老哥年青的時候………唉!不提啦!小老弟,尚君那老兄,既
    沒偷『青城�袧C』,你這位武了的歐陽朋友,身邊也未搜到任何東西,我們不到『
    九頂連環山』,去找那十使者之長的什麼『飛雲堡主』,又去找誰呢?」
    
      徐玉麟被瘋俠起先幾句話說得俊臉上抹過數陣羞紅,垂首不語,待他話畢,笑
    道:「老哥哥,那『九頂連環山』可是在那裡呢?」
    
      瘋俠道:「沂山之西,徂徠山之東,你老哥熟悉得很哪!」
    
      眾人方欲舉步起行,猛抬頭,但見迎面官道上塵上滾滾中,有一輛飛快馬車,
    疾衝而來。後面有十幾條灰白人影,窮追猛趕,於是齊都停下步來,聚精會神的望
    去。
    
      徐玉麟歛目一瞧,驀地躍起,直似一溜白煙,逕向那塵上中的馬車迎頭馳去!
    
      徐玉麟縱身躍起,風馳電製似的向那馬車奔到,只見車前一名身材嬝娜,長髮
    披肩,面貌姣好的綠衣女子,手中長鞭往空一繞,揮出一聲清脆的響音,那拉車的
    四匹長程健馬前腿一仰,「灰」的聲剎住。
    
      那長髮綠衣女子一見徐玉麟便即飛下車轅,福了福展顏笑道:「相公你好?」
    
      徐玉麟迭忙還禮,望著綠衣女子愕然問道:「姑娘妳是——」
    
      「我是綠雲呀!噢,怪不得相公不認識小婢了,公主已經給婢子恢復本來面貌
    啦………」
    
      忽地,十幾條灰衣人影圍攏上來,綠雲把話嚥住,鳳目圓睜,嬌嗔喝道:「你
    們這些賊禿,死命的糾纏,是何用意,難道真要試試姑娘的厲害不成?」
    
      徐玉麟流目一瞧,但見來人都是些灰衣和尚,卻非中原僧人打扮,他於少林寺
    中,從「空空長老」的口中,已得知西域密宗僧侶,大舉東來中土,因此,心理已
    自有數,默運功力,靜觀其憂。
    
      只見綠雲話畢,十幾個僧人當中,走出了個紫棠面皮,濃眉巨目,像貌威武的
    中年高大和尚,向綠雲神光個個的瞧了一眼,聲如洪鐘的說道:「這位女施主,出
    口傷人,不覺得太無道理嗎?」
    
      「呸!」綠雲不屑的啐了他一口,怒斥道:「你們這些賊禿,既自稱走出家人
    ,為何無緣無故的對姑娘窮追不捨,難道說就有道理不成?」
    
      「那是因為妳這輛車太奇怪的緣故。」中年僧人道:「妳的主人可在車中,能
    否打開車門,讓貧僧瞧瞧?」
    
      綠雲喝道:「憑你們這些蠻夷化外禿驢,也配!」
    
      那中年僧人被綠雲罵的勃然變色,大喝一聲,竟向「死亡之車」呼的拍出一掌!
    
      一股狂猛勁力,逕向「死亡之車」撞去。
    
      綠雲只是引目而視,卻並不出手攔阻。
    
      徐玉麟不知就裡,正待向前阻擋,可是那僧人的掌風已經觸上車身。
    
      說也奇怪,那僧人的掌勁,在徐玉麟的估計中,何上千百斤之巨,但是「死亡
    之車」非但絲毫未損,而且安穩得一動未動!
    
      中年僧人不由微微一愕,就在這當見,突然聽「呀」的聲響,車門開處,兩條
    人影,疾似鷹隼般向他撲到。
    
      徐玉麟歛目看時,這兩人一個是「武相」古之洞,一個竟是「賽西施」馬大嫂
    ,心中一陣狐疑,正自不明紫陽玉女派他們因何來此?忽聽身後一陣「哈哈」大笑
    ,原來瘋俠一干人眾已及時趕到。
    
      這時「武相」古之洞與馬大嫂兩人,已聯手和中年僧人打將起來。
    
      賽西施馬大嫂的武功,徐玉麟早已窺知一二,只是「武相」古之洞的手下如何
    ?尚還不知,他按心要一睹當年武林至聖絕學,看看在「武相」手上能發揮至若何
    程度,所以,一時也不想向前制上。
    
      三人除了馬大嫂依然使用一支細竹為兵刃之外,「武相」古之洞和那甲午僧人
    ,則是各以內掌相搏。
    
      古之洞曾獲過「天地一尊」的絕學,出乎動作風度,自與一般江湖人物小同,
    只見他氣態從容,每拍出一掌,都是拿捏得恰到好處,無絲懈可桀。
    
      他的掌勢雖無剛猛駭人之勁,但是一股陰柔綿綿的勁氣,卻是徐玉麟出道以來
    ,未曾見過的精妙掌法,看樣子,古之洞似無意與那僧人結怨,因為在其出掌吐勁
    中,已留了許多分寸。
    
      至此,徐玉麟才深深的覺得,那當年的武林至聖,決非浪得虛名。雖然那中年
    魁偉僧人,掌勢雄渾,招數狠辣,在表面上看起來,威猛無倫,可是他的掌風,一
    經與古之洞的掌風相觸,便被化於無形,而他也就得趕緊撤招後退,否則,古之洞
    的那股綿柔勁氣,即如排浪般的湧上身來。
    
      馬大嫂的「九環杖法」,曾經威震雲夢一帶,此刻,她已足盡情施為,一支細
    竹杖貫注了無比的內力,揮動得直似龍蛇飛舞,凌厲異常。
    
      僅在徐玉麟看來,馬大嫂的這股力量,非但於古之洞無益,而且妨礙了他的掌
    法施展。
    
      看那中年僧人的武功,也的是不弱,招數自成一派,實為中原武學所未有,要
    非有吉之洞參與,倘以馬大嫂和他單打獨鬥,還真不是他的對手哩!
    
      眨眼間,三人已鬥了百餘回合,仍然難分勝負。
    
      徐玉麟被古之洞的掌法所吸引,忽聽瘋俠說道:「少兄弟,你可識得這些僧侶
    是何來路嗎?」
    
      「他們可能是西藏密宗派的僧人吧?」徐玉麟道:「那個和尚的武功,還真不
    弱哩!」
    
      瘋俠道:「你說得不錯,他們正是密宗僧人,以老哥所知,這個中年僧人,大
    概就是圖喀蘭宮掌門人『哈佛』的大弟子,法號『達拉』的………」
    
      他說到這裡,忽被鬥場中的突然變化所打住,徐玉麟凝目看去,只見那中年僧
    人,灰色架裟,無風自漲,掌勢倏地出迅疾理為陰綿沉穩,竟對馬大嫂的細竹杖視
    若無睹,任其揮打,一味的揣對古之洞以柔制柔的掌搏起來!
    
      但見馬大嫂那支竹杖,雖對僧人不離上下左右,可是卻無法傷他分毫!
    
      徐玉麟看得不由心中一震,暗自吃驚道:難道說這和尚也會「佛門玄罡」不成?
    
      「佛門玄罡」為中原武林絕學,已失傳江湖許久,徐玉麟出已圓寂的「無垢頭
    陀」處獲之,非能以之防身,且可以反震之力,傷於無形,他自得此失傳以久之武
    學後,確曾獲益極多,克敵致功。
    
      但是他仔細一察,那僧人此時所施,似又不像佛門罡氣功夫,因為他只能使馬
    大嫂的竹杖,難以擊上身體,卻無反彈之力——這是什麼功夫?
    
      徐玉麟正在思忖中,突見一旁掠陣的十數名密宗僧人,個個暗運功力,正自蠢
    蠢欲動,復見綠雲立於「死亡之車」前,向那些僧人吃吃而笑!
    
      那些密宗僧侶,正欲出手之際,竟被綠雲笑著得垂手不動了,但是卻一雙雙的
    眼睛,齊都投射到她的身上。
    
      徐玉麟將此情形看在眼裡,甚感氣惱;這綠雲婢子太不像話,在此時此地,竟
    敢當著他的面前,向一些出家人賣弄風騷!
    
      可是他轉念一想,這綠雲婢子,原是浮名遠播的「沂山魔女」,所謂「江山好
    改,本性難移」,這也無啥好氣,回去對紫陽玉女說明,好好教訓她一番,也就是
    了。
    
      就在這當兒,忽聽一聲哀呠出聲,徐玉麟流目望去,只見那十數名密宗僧侶當
    中一人,無緣無故的竟自倒地打起滾來,緊接著一個………兩個………三個………
    大約十三名密宗僧侶,在一霎之間,齊都一樣胡蘆!
    
      萬里瘋俠、青城一劍等等,無不為此突然情況,大為驚詫,密宗雖非友善,可
    是這種忽然倒地亂滾亂叫的變化,卻令人十分那罕!
    
      那中年僧人,在與古之洞死併力搏間,被此變化愣駭得莫知所措,招勢略滯,
    被古之洞搶去先機,罩在了綿綿掌影中!
    
      這時,那十三名灰衣僧人,哀哼之聲,嚮成一片,那胤抓亂滾的樣子,使人既
    覺好笑,又復可憐!
    
      夏侯芝馨走近徐玉麟的身旁,柔聲問道:「徐相公,你看這些和尚是不是著了
    瘋魔?怪可憐的,你有沒有辦法孜救他們?」
    
      徐玉麟略微猶豫,答道:「他們並非中了什麼瘋,辦法可能有,但不知道她肯
    不肯?」說著,逕向兀自站在那裡發笑的綠雲望去。
    
      夏侯芝馨大惑不解的,也看了看綠雲,便又問道:「你可是說她有辦法嗎?她
    是誰?」
    
      「是的,她可能有辦法救他們。」徐玉麟道:「她就是有名的『沂山魔女』,
    現在名叫綠雲,是在下………」
    
      說到這裡,他倏地住口不言。
    
      夏侯芝馨道:「她會妖術嗎?」
    
      「不是,那只是一條金絲花蛇的作怪。」
    
      「怎麼我沒看見?」
    
      徐玉麟微微一笑道:「她那條金絲花蛇,既小又快,你們都不注意,自然看不
    見。」
    
      「那麼………」夏侯芝馨的話音,突被那中年僧人,虎吼也似的一聲沉喝止住。
    
      徐玉麟與夏侯姑娘,同時向鬥場上看去,原來那高大僧人已脫出古之洞的掌勢
    範圍,躍退丈許。
    
      賽西施馬大嫂竹杖一揮,「橫掃千軍」逕向那僧人擊到。
    
      說時遲那時快!徐玉麟縱身躍起,出手一掌,將馬大嫂的竹杖斜斜蕩開,接著
    吐氣開聲道:「馬老前輩,暫請停手,在下有話要問這位大師。」
    
      馬大嫂微一錯愕,收住杖法,道:「徐相公你有所不知,這個禿驢也太可惡,
    死纏了我們好久,老身非要重重的教訓他一番不可!」言畢,怒忡忡的將竹杖往地
    上「咚」的一頓,對徐玉麟的出手攔阻,似是頗不以為然的樣子。
    
      徐玉麟深知她的個性,也不予理會,竟向古之洞抱拳一揖道:「想不到古老前
    輩也來啦,飛雲堡中可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古之洞斯文的施了一禮,道:「飛雲堡並無任何事清發生,徐少俠儘管放心,
    老夫此番遠道南來,乃是另有他務。」
    
      徐玉麟見那中年僧人,正自走向遍地打滾哀嚎的同伴,隨趁此機會,將青城一
    劍,夏侯芝馨、「四金剛」等人,一一向古之洞、馬大嫂等介紹見過,瘋俠。「了
    因」、秦大川和他們早已認識,自勿須客套。
    
      然後,徐玉麟走向綠雲道:「請問姑娘身邊可常有解藥嗎?」
    
      綠雲笑道:「解藥有是有,但須要叫這些禿驢多受會痛苦,再給他們,相公你
    以為怎樣?」
    
      眾人這才明白,那些密宗僧侶,忽然倒地哀叫,原是這位綠衣麗人所玩的把式
    ,但是卻並未看出究竟是用的什麼法子,便把這十三個,看來武功都不在下流的番
    僧,毫不費力的齊都制倒?
    
      徐玉麟笑道:「常言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姑娘既是有解藥,那就給他們吧!」
    
      只見綠雲露齒一笑,由身邊的擄囊中掏出個紙包來,向那正自眼看同伴受苦,
    不知所措的中年僧人,叫道:「禿驢拿去姑娘的獨門解藥,給他們服下就是啦,今
    日略施薄懲,下次再敢無禮,必然叫你們一個個同歸西天!」說著,竟將手中紙包
    ,往那僧人擲去。
    
      那中年僧人順手抓住紙包,面現疑惑的向綠雲問道:「女施主這藥當真能救得
    他們嗎?」
    
      綠雲怒道:「中原武林中人,向以信義為重,那個同你們這些化外番僧開玩笑
    ,信不信由你自便!」
    
      徐玉麟睹自嘆道:「沂山魔女」之名,果不虛傳,非但詞鋒犀利,咄咄逼人,
    而且見聞也很廣博,竟能識出這些和尚原是西域番僧,行事狠辣利落,要非紫陽玉
    女把她降服,這人在江湖上還真是一大禍害呢!
    
      且說那中年密宗僧人,把紙包打開,略微遲疑了一會,終於無可奈何的,給倒
    地哀叫僧眾,每人服下了一顆藥丸。
    
      綠雲這藥,果是神效無比,那中年高大僧人,還未一喂完,先服下藥丸去的人
    ,竟然霍地躍起,立即藥到病除!
    
      徐玉麟見被綠雲暗施金絲蛇咬傷僧眾,齊都痊癒,隨走向那中年僧人施體道:
    「在下徐玉麟,江湖後進,請恕眼拙,大師可是西藏圖喀蘭宮『哈佛』高僧大弟子
    『達拉』大師嗎?」
    
      那中年僧人合掌答道:「貧僧正是『哈佛』法師大弟子『達拉』,但不知施主
    何以見問?」
    
      言下,對徐玉麟似甚詫異。
    
      徐玉麟道:「大師武功卓絕,令在下甚為欽佩,尤其大師適才所用護身大法,
    頗似『佛門玄罡』,不知在下所猜然否?」
    
      「達拉」似對「佛門玄罡」這個名詞甚為不解,但他略微凝思之後,乃道:「
    貧僧所用護體功夫,乃是敝派秘傳『瑜珈心法』並非什麼佛門玄罡,施主可是……
    …」
    
      他行說至此,忽然住口,雙目神光個個的對徐玉麟投了一瞥,若有所悟的又道
    :「施主可是中原江湖上盛傳的白猿秀士嗎?貧僧等奉掌門之命,分作四路遠蒞中
    土,正是要施主,想不到在此遇到,真是有緣!」
    
      徐玉麟清知密宗僧侶必是為了「紫玉狸」而找他,但他卻依然故作不解的問道
    :「在下只不過是個武林後生,貴派如此勞師動眾,來中土相尋,不知有何見教?」
    
      「達拉」略微沉思,道:「施主對於盛唐大內的『紫玉狸』,當該知道原是敝
    派所有之物吧?」
    
      徐玉麟微然一哂,道:「大師此言,令在下甚是不解,『紫玉狸』既屬盛唐大
    內藏寶,怎又成了貴派之物?」
    
      「達拉」道:「施主也許不知,那『紫玉狸』因安、史之亂,流落民間,為敝
    派一位先師用重金購得,但披當時太乙門的雲中道人強行奪去,由此敝派與太乙門
    結下不世之仇,相傳至今,已有數百年之久,據悉此寶,現任太乙門掌門人,已贈
    與施主,倘若施主能將此寶交由貧僧,帶回西藏覆命,非但兩派數百年之冤仇,可
    由此化解,更可免卻一場爭奪殺劫,貧僧言盡於斯,請施主三復思之。」
    
      徐玉麟爽朗笑道:「大師所說,可能是偏面之詞,據在下所知,那『紫玉狸』
    實是雲中道人以重金購得,而被貴流一位法師竊去,去中道人復又奪回,由此,貴
    派當時那位法師懷恨於心,且復變更事實,遺言門下,與太乙門世代為仇。雲中道
    人為此曾親至貴派圖咯闌宮,擬解釋嫌怨,但貴派那位法師已圓寂西歸,至空跑一
    趟,雲中道人深知兩派仇冤已結,為避免相互殘殺,規定逐代單傳………」
    
      徐玉麟略微一停,接道:「不錯,太乙門掌門人已將『紫玉狸』送與在下,在
    下不願將此寶物據為己有,乃明白宣告天下武林同道,凡有意爭奪『紫玉狸』者,
    均於明春三月三日,集會東嶽泰山印證武功,誰的武功天下無敵,誰就作為此主人
    ,大師既來中土,何不等待泰山之會,於天下英雄之前,憑真章取回此寶,豈不名
    正言順?」
    
      「達拉」怫然不悅道:「施主既是不願化干戈為玉帛,也就罷了,為何捏造虛
    詞,反悔本派先師為竊賊?事已至此,那就只好請施主到直喀蘭宮一行了!」
    
      徐玉麟一聽「達拉」之言,忽的仰天一陣「哈哈」大笑,然後道:「『達拉』
    大師,在下要去圖喀蘭宮之意已久,無須大師口出『請』字,但在泰山大會之前,
    在下卻不想前往!」
    
      「達拉」勃然怒道:「這——恐怕由不得你吧!」
    
      徐玉麟應道:「未必見得!」
    
      番僧達拉乃密宗「哈佛」掌門的首座弟子,十幾年前,曾在中原江湖上出現過
    ,此人武功修養,僅次於「哈佛」,為密宗僧侶中有數高手,也是「哈佛」心目中
    的未來接替人。
    
      「達拉」此番東來,確是「哈佛」之命,與四個師弟各率數名僧眾,分作四路
    ,向中原活動,主要目的乃是要向徐玉麟奪取「紫玉狸」,萬一「紫玉狸」奪取不
    到,便對他劫持至西域,然再向太乙門進行要挾交換。
    
      「達拉」武功、心智、素養,都在上乘,所以知徐玉麟稍為交談,便已識出。
    在他想:以其這多人手,徐玉麟或可答應把「紫玉狸」交出,即使對方不肯,然後
    再行動手,也算是先禮而後兵,所以,他將「紫玉狸」的原委說出,意在便在場武
    林人物不干預此事,然而他那裡知道:「紫玉狸」之事,現下已轟動江湖,中原武
    林中人人欲得之物,豈能讓西域僧侶取去,何況徐玉麟也並非是個易與之人呢?
    
      雙方既是話不投機,針鋒相對,鬥爭的形勢,自是一觸即發!
    
      徐玉麟對「達拉」的武功,已略窺端倪,是以言下毫不留清,而且太乙門數代
    弟子,曾經死於密宗僧侶之手,此仇更藉此機會,予以報復,反正自己遲早要與番
    僧為敵,以解決數百年來的冤仇呢!
    
      「達拉」進入中原之後,對徐玉麟所作所為,雖已明白,可是他覺得以一個年
    僅十八九歲的少年,武功再高,也總是有其限度的,所以在徐玉麟話畢,微作忖度
    ,便道:「施主,這般小小年紀,就如此目中無人,不覺得太也狂妄嗎?」
    
      徐玉麟哂笑道:「大師不分皂白於先,便欲強在下之難,那麼就不算是狂妄嗎
    ?在下最後忠告大師,如想取得『紫玉狸』,就請等待泰山之會,否則請便!」
    
      「好!」番僧「達拉」身形往後消退三步,功聚雙掌,就要出手。
    
      徐玉麟昂然笑道:「大師既要動武,在下雖技淺藝薄,自當捨命奉陪,不過在
    下未與大師動手之前,倒有個兩便意見,不知大師肯容納否?」
    
      「達拉」道:「願聞高見?」
    
      徐玉麟流目四顧了一下,從容而道:「大師既是『哈佛』掌門首座弟子,想來
    此番貴派進入中原人手,定當受大師指揮,大師這路,共是十四位高手,倘若在下
    打勝了你們,那是在下的僥倖,就請大師傳諭其他三路人手,第一、在中原走動,
    須恪遵武林規矩,第二、要想奪取『紫玉狸』,須待泰山大會,否則,在下手下絕
    不留情。如果在下敗在你們手下,那就任憑大師處置。」
    
      「達拉」忽然「哈哈」笑道:「這意見倒算公平,不過你說是要同我們十四人
    交手,還是要一個個的來?還是讓我們聯手群毆?」
    
      徐玉麟豪邁的答道:「悉聽尊便!」
    
      「達拉」環目掃了在場群豪一眼,宏聲道:「諸位在場施主為證,並非敝派不
    遵守武林規矩,這意見可是這位小施主親自提出——說著向手下眾僧以眼神示意他
    們各自準備。」
    
      夏侯芝馨姑娘,甚覺這種以一敵眾的打鬥,太不公平,正待想出言向徐玉麟說
    話,卻被瘋俠示意制上。
    
      番僧言畢,見中原在場群�堙A都無反應,以為這些人物與徐玉麟必是毫無干連
    ,正遂其願。
    
      於是在「達拉」指揮之下,迅疾的列成一個包圍陣勢,把徐玉麟困在當中。
    
      但見徐玉麟如玉樹臨風般,停立群僧中央,神態自若,僅是這種膽重與氣態,
    已定使在場豪雄,自嘆弗如!
    
      這時,番僧之中,有的撤劍,有的使杖,有的用鏟,已各自拿出了稱手兵刃,
    然而徐玉麟卻並未動用他那一雙古代神兵。
    
      徐玉麟向「達拉」雙拳一抱,道:「大師請——」
    
      他「請」字甫出,群僧已紛紛掄動兵刃向前遞上。
    
      十四個密宗僧侶,十四件兵刃,挾以雷霆萬鈞之勢,驟然發難,齊都向徐玉麟
    的三十六處大穴招呼。這種情形,任何一個武林高手,必將手惶腳亂,至少也得閃
    讓疾躲,可是這位武林新手,卻仿若無覺,任管那件件兵刃,劈、刺、截、戮而至
    ,仍然穩如淵嶽,一動未動!
    
      在場群豪,齊都聚精會神的望著這位武功莫測的少年,揣摹不出他是在作何打
    算?
    
      突聽一陣兵刃交擊之聲大震,緊接著密宗群僧的驚呼與紛紛倒飛!
    
      但見徐玉麟依然如故,而群僧卻齊都面現驚愕,站在大遠之外,楞楞的停下手
    來!
    
      徐玉麟爽朗一笑,道:「你們密宗派,一向所侍者為『瑜珈心法『,想不到中
    原武林中尚有比你們『瑜珈心法』略勝一籌的『佛門玄罡』功夫吧!」
    
      徐玉麟見群僧僅是怔怔的望著他不發一語,於是又道:「告訴你們『瑜珈心法
    』只能護體,中原武林的『佛門玄罡』,非但有護體之功,便能傷敵於無形,這是
    中原武學,比你們密宗勝過的地方,設若你們不信,在下無須還手,只讓你們打上
    一陣,你們便即各個內俯受到震傷,輕則倒地,重則喪生!」
    
      密宗群僧,因適才出手盡力的一擊,果已受到反彈震力,手臂發麻,情知徐玉
    麟此言半點不假,於是將目光齊投於「達拉」身上,意在請示其是否再打?
    
      徐玉麟對群僧表情,豈有看不出的道理,按著又道:「在下只是要你們密宗派
    的人,知道中原武學之長,今日的打鬥協定,在下絕不使用此功,你們儘管出手吧
    !」
    
      「達拉」一聽徐玉麟此言,於是話也不咎,寶劍一揮,群僧復又攻上。
    
      徐玉麟既是聲言撤除了護身罡氣,自是對群僧的二番攻到,絕不敢再在大意,
    但他按心要施展一下新近由「神州二奇」學來的兩套絕學,所以依然未撤劍應敵。
    
      他只是在眾僧兵刃堪堪近身之際,施展了式「清風拂柳」身法,從一個在別人
    看來極不可能的角度上,脫出劍光鍵影。
    
      眾僧被他那巧妙的身法弄得微一楞怔之間,徐玉麟卻把握了這個大好機會,上
    身一矮,二十四式「翻天腿」如排山倒海般便囊而出。
    
      這二十四式「翻天腿」,也可以說是中原絕學,更加上徐玉麟神力過人,輕功
    造詣已達化境,展施開來,簡直是神鬼莫測!
    
      不一會工夫,十四個密宗僧侶,就有四五人被他踢得連翻帶滾的退出戰圈。
    
      正當其餘僧人被他連串的腿法,掃得昏頭轉向之時,十二「風雷掌」緊跟而來。
    
      只聽「轟轟隆隆」,猶如風雷大作聲中,所有密宗僧人,都被他霞飛得人仰馬
    翻。
    
      可是徐玉麟這兩套絕學,儘管能將這十四名番僧打得翻翻滾滾,卻是竟然傷不
    了他們分毫,在他們翻出之後,復又爬起來,死命的併上。
    
      徐玉麟這時,才明白自己雖將罡氣撤除,可是對方顯然齊都用上「瑜珈心法」
    ,所以不能把他們傷著,不過在別人著來,這些番僧們那狼狽狀況,也夠覺得好笑
    的了!
    
      就這樣的打了半天,番僧雖眾,固然未把徐玉麟傷到毫髮,可是徐玉麟也沒將
    番僧制住,是以並未分出勝負。
    
      且戰中,徐玉麟暗自盤算道:如此的打下去,必然得不出個結局,我既使要嚇
    他們領略一番中原武林絕學,何不盡情施為,先把他們擊斃幾人,以為太乙門復仇
    雪恨,也好使他們深知中原武學的厲害,以免其猖獗中上。
    
      心念轉動間,連續抽出了數掌,將番僧攻勢逼退,「刷」的聲,「九龍劍」已
    脫出鞘來。
    
      一道寒芒閃現中,使十四名僧人復又為之心頭震駭!
    
      這古代神兵的雌雄雙鋒,此時盡落徐玉麟之手,左右齊飛,兩劍並掄,威勢又
    自不同!
    
      八九七十二式「上清奇門劍法」,綿綿展出,於是鬥場中如同千萬條銀蛇飛舞
    ,周圍十丈方圓之內,盡被徐玉麟的劍氣所籠罩,只見劍光閃動,卻看不到人蹤。
    
      他在演至「清歌曼舞」時,幾個僧人的兵刃,已被其寶劍削斷。
    
      「達拉」大師,不由大駭,他想不到對手少年,武功竟然高得這般出奇,但是
    勢成騎虎,又不能不豁著性命幹下去。
    
      驀地一聲清嘯,突見徐玉麟挾著兩柄青芒泛射的寶劍,脫空飛起,然後一個迅
    疾而美妙的轉折,劍化長虹,猶如從天吐下,單向密宗僧侶。
    
      在場群豪中,那個不是武林高手,但是目睹徐玉麟這招劍式,誰也想不出抵禦
    的招數來!
    
      青城一劍顧天南,雖身為當代十二劍手,也不由驚嘆道:「這是長江後浪推前
    浪,一代新人承舊人啊!」
    
      突然三聲慘嚎響過,鬥場中轉為沉寂,竟然半點聲息也沒有了。
    
      眾人凝目看去,三個密宗僧侶,身首異處,其餘眾僧齊都面無人色,戰戰競競
    的瞧著停立中央氣定神閑的徐玉麟一動不動!
    
      要知西域僧侶,雖有「瑜珈心法」護體,無奈遇上了徐玉麟的這對古代神兵卻
    發生不了作用。
    
      徐玉麟施劍未幾,就將他們三人斬殺,這在密宗僧侶中,可以說是未曾遇到的
    事情,怎不使他們齊都驚駭得停下手來呢?
    
      「達拉」大師,手中寶劍,僅剩下了一半,他深知在那生死須臾之間,還是這
    位少年對手,劍下留情,不然自己一命,亦將難保!所以,他也直瞪著天神也似的
    徐玉麟,卻一語不發。事實上局勢至此,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徐玉麟抱劍巍立,氣態從容中,向「達拉」瞥過一眼,宏聲說道:「大師不再
    出手,可是自認散落嗎?」
    
      「達拉」似是被他一言提醒般,面上神色難看中充滿了悲愴與怨恨,痛苦的望
    望地上死去的同弟子,終於答道:「今日貧僧總算是領教了中原真正武學,貧僧認
    輸啦!不過施主如此心狠手辣,這筆血帳,敝派也不會如此罷休!」
    
      徐玉麟道:「青山永在,綠水長流,今日之事,儘管記在在下頭上,不過我要
    對大師說明,貴派數百年來,殺掉太乙門中傳人,何止此數呢?」
    
      「然則施主是?——」
    
      「在下正是太乙門十三代傳人,今日向貴派索回幾條人命,乃在下分內之事,
    大師認為不公道嗎?」
    
      「達拉」充斥著仇恨的雙眼,瞪視了徐玉麟良久,沒有回出話來,最後,他總
    是莫可奈何的嘆道:「冤冤相報何時了!」
    
      他這句話,聽在中原群豪耳中,倒覺「達拉」雖屬番僧,尚還有些三寶弟子的
    氣質與意味。
    
      瘋俠程百康,忽然湊近達拉面前,正色而道:「大師既認散落,可是願意遵守
    諾言吧?」
    
      「達拉」瞪過瘋俠一眼,道:「這個當然要遵守的——」言畢,命門人將三個
    番僧屍首收拾了一下,便就地挖坑埋去。
    
      然後,帶同九名僧人,頭也不回,向正東方疾奔而去。
    
      瘋俠望著番僧離遠,向徐玉麟「哈哈」笑道:「老弟,真有你的,今日非但在
    番僧面前,顯露了中原武學,使他們這些目空一切的野和尚,從此不敢小覷中原武
    林,更給太乙門出了口數百年來的冤氣!」
    
      徐玉麟應道:「老哥哥,你先別給小弟戴高帽子,今日之事,看來到此已經結
    束,可是我想密宗僧侶們,絕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會因小弟一時衝動,為中原武
    林向道,與西域番僧之間,造成莫大糾紛哩,那時………」
    
      他說到這裡,忽然把話語停止,走向「武相」古之洞問道:「古老前輩,風塵
    僕僕,不知所為何事?」
    
      古之洞向徐玉麟附耳說了幾句話後,便對瘋俠等人,一一作則,與馬大嫂登上
    「死亡之車」,綠雲長鞭揮動,健馬故步疾馳絕塵離去。
    
          ※※      ※※      ※※
    
      偃師城。
    
      此時月掛中天,寒風飄飄,清輝下一片寂然!
    
      在城四關的一家客店裡,驀的飛起一團龐大黑影,疾如行雲流本,向著正南方
    向閃電般逝去。
    
      就在這月華滿天,寒風冷露的靜夜中,這團烏雲似的黑影,出豫經鄂,到達了
    湘境洞庭湖的上空。
    
      月光下,浩渺煙波三百餘里的洞庭湖,則是一番景色!
    
      那團黑影在湖上盤旋了一匝,逕向君山瀉落。
    
      大約已是四更天氣,萬籟無聲,空出寂寂,樹影婆娑,月華滿地,寂寥中不時
    的吹過陣陣寒風,分外的悽冷蒼涼!
    
      在一處小小的山拗裡,白猿秀士徐玉麟,帶著靈猿狒狒躍下神鷹「天雲」,由
    懷中摸出從歐陽青身上搜到的那方絹帕,藉昏黃的月光,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又向
    四週審視了半天,然後便大步向山拗的深處走去。
    
      原來,他自與古之洞作則後,便同瘋俠等人東行,當晚投宿於偃師西關客寓,
    倘以為歐陽青這力圖形絹帕,可能關係著各大門派的失物,遂與瘋俠、秦大川三人
    ,商量一番,決定由他藉「天雲」飛行腳程,前來君山察看一下。
    
      他興瘋俠約好,三日之內,仍在偃師會面,倘若到時他未返回,便由瘋俠同一
    干人眾,先返飛雲堡,等候他君山事畢,一起再去「九頂連環山」。
    
      這計劃秦大川雖不讚成,但徐玉麟執意如此,也就只好由他了。好在徐玉麟的
    武功,在秦大川的心目中,雖非天下無雙,但已甚少敵手,不過他總覺徐玉麟此行
    不太妥當,雖然君山並無強敵盤踞,可是………
    
      且說徐玉麟在前,狒狒「行雲」隨後,向山拗裡走了一回,便又停下,再取出
    那方魯縞,把實地景物形勢,與方巾上的圖形互相印證,覺得頗為相似,於是又往
    前走。
    
      出物愈來愈狹,林本陰森,寂寥冷清,要非有神鷹靈猿為伴,徐玉麟還真覺得
    有些可怕哩!
    
      行行重行行,怪石嵯,樹嵯影搖曳下,猛可里驚起幾隻夜梟,發出悽厲刺耳的
    悲鳴,令人聽來,益感森怖!
    
      終於,倘走到了山拗的盡處,呈現在眼前的是座並不太高的陡削山壁,山壁下
    亂石雜陳,除此一無所有!
    
      徐玉麟四下再度審視一遍,確認此處位置,便是那圖形上所示的中心地點,然
    而卻看不出有任何異象?
    
      不過,他有個堅定的信念:歐陽青身上這方巾所繪之圖形,決非無緣無故,即
    使不能因此尋到各大門派所失之物,也必然探索個明堂來。
    
      以他的觀察,此地是個人跡罕至之處,然則,這就更顯出圖形富於神祕住了。
    
      他正在沉思中,忽聞有涼涼流水之聲,那聲音非常細弱,要非他耳目敏銳,普
    通常人是聽不到的。
    
      細辨那水聲方位,彷彿是來自山壁之下,但當他拏步過去觀察時,卻並無任何
    流泉,而且圖形上也沒有溪水流泉的顯示,然則,這水聲來自何處?
    
      他靜心凝神再聽時,那細弱的涼涼之聲,忽又隱去,可是不一會工夫復又出現。
    
      就這般若斷若續的聽了好久,最後,他確定這聲音乃是山壁中傳出。
    
      果然,當他附耳壁上時,那涼涼流水之聲,已是清晰可辨!
    
      奇怪!這山壁裡怎的會有水流,難道裡邊是個空的不成?
    
      徐玉麟如此的自問了一回,卻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倘再附壁細聽別處,大約五
    六丈的面積,都已聽過,卻聽不到那聲音。只有在他原來立足之地,有一塊巨岩,
    正對著山壁的那一點上,才聽到這聲音。
    
      而這處山壁,恰巧是蘇玉矯的倩影之下;倘若拿圖形來與實地對照,蘇玉嬌正
    好面對著這塊巨岩,毫釐不差!
    
      他猛然若有所悟的向前對山壁敲擊了幾下,所得到的反應,與別處卻又一般無
    二。
    
      蘇玉嬌——女人,水聲,巨岩,山壁,這一連串的名詞,在徐玉麟的腦海中構
    成了霧樣的謎。
    
      他想不透歐陽青把蘇玉嬌的肖像,給在這無巧不巧的位置上是何用意?……
    
      女人,水,不錯,有人把女人比作水——那是禍水啊!
    
      女人面對著巨岩,則又有什麼義意?……
    
      把女人的「女」字,與石頭的「石」字,連結起來,不是成了個「妒」字嗎?
    
      「妒」!徐玉麟想到這裡,心頭不由一震,暗自說道:他——歐陽青難道說愛
    上了蘇姐姐,而對我心存妒恨?………可是蘇姐姐是否也愛他呢?
    
      「對!歐陽青一定愛上了蘇姐姐,不然他不會做出那種鄙卑的事清——冒充我
    白猿秀士,大鬧『鎮南宮』,與崆峒派結怨!」
    
      徐玉麟想到這些,對歐陽青的慘死,心存的一點同情,已一掃而光,代之而起
    的是無比的痛恨,由此也對他的蘇姐姐,在心理上抹下一層陰翳,致使兩人的距離
    ,愈拉愈遠,由愛而恨;而反目成仇!
    
      一陣涼風,把他從沉思中吹醒,仰望著那淒迷的月色,發出聲深長的嘆息!
    
      猛可里那淙淙之聲,又送進他的耳鼓。
    
      女人——禍水!他霍的吐氣開聲,向那山壁狠狠的推出一掌,以洩胸中塊疊。
    
      「砰」然一聲,掌風燭上山壁,碎石紛落!
    
      這樣,他好像舒展了許多,也想起了此來目的。
    
      山壁上既然找不到任何可疑跡象,於是他又流目四瞧,忽然他覺得那塊距離山
    壁約有丈許的巨石,似乎並非原地所有,極像是由人力由別處移來。
    
      他繞著巨石審視了一區,發現巨石貼地面處很平,而非由地下突出,他更確定
    了這判斷是正確的。
    
      然而這片巨岩,高約丈許,四人合抱來粗,少說也有十數萬斤,有誰能有此臂
    力呢?移在這裡又有什麼用意?
    
      不管怎樣,徐玉麟對這塊巨石,發生了莫大的疑竇,而且這巨石在圖形上又繪
    得特別明顯,同時巨石正對著山壁發出涼涼響聲之處,當然這絕非是巧合了。
    
      他估計著以自己的力氣,是否能對此巨石移動?突地一個黑影由半空瀉來,把
    他駭得後退數步。
    
      細看那黑影,原是極大的蝙蝠,這時已落在那巨石上,向一個小洞鑽了進去。
    
      徐玉麟靈機微轉,探手向洞裡抓去,只聽「唧」的聲,那蝙蝠已被他捉將出來。
    
      然後,他又換隻左手,伸進洞去,摸索了一下,覺得小洞並小太深,底下手觸
    處,似是個渾圓的堅硬石球,卻抓不出來,他用力往下一按,只聽「卡嚓」一聲,
    趕緊把手縮回。
    
      就在這時,但見這塊圓柱形的巨大岩石,倏地出中分裂為二,向兩旁逐漸移動
    開來………
    
      徐玉麟驚駭中,凝神戒備,可是並無任何怪事出現,只是那塊分裂為二的岩石
    ,向兩邊移開兩尺許寬,便即停住。
    
      由於這出奇的變化,徐玉麟稍不留神,那隻捉住的蝙蝠忽的脫手飛去。
    
      他無暇從這隻蝙蝠上去思索任何問題,迭忙歛目向巨岩分裂後的地面望去,雖
    然月色昏暗,但是他的目力大異常人,仍然一眼便看得清楚,那巨岩覆蓋下的是一
    片光滑的青色石板。
    
      徐玉麟猶如發現了寶藏般的興奮,蹲下身去,略一觀察,猿臂輕伸,便將那片
    石板揭開,石板下赫然出現一個洞穴,斜斜的伸延向山壁。
    
      洞穴黑黝黝的看不到任何事物,他撿塊小石,向洞裡擲去,半天也沒有什麼反
    應。
    
      於是他將「天雲」招來,吩咐牠隱身亂石間,守候住洞口,便帶著狒狒縱身向
    洞內躍下。
    
      仗著他超異常人的視力,在洞口上凝目仔細一瞧,但見這條幽洞並不寬大,僅
    容兩人並肩通行,僅以條地下夾道,向山壁方向伸延而去。
    
      一股霉濕氣味,幾使他嘔吐出來!
    
      但當他行約三丈多遠時,幽洞忽然寬敞了數倍,而且那股宿濕氣味,已逐漸消
    失,腳下堅硬,彷彿是石地。
    
      按距離方向判斷,此時他已進入山壁之下,又行不多遠,忽然一陣異響把他為
    之怔住!
    
      細聽那聲音,猶如飛瀑流泉,嘩嘩啦啦響成一片,這時,徐玉麟已可確定,在
    外面所聽到的那淙淙之聲,正是由此所發。
    
      稍微沉忖,腳步加快,循聲奔去。
    
      忽然一陣濛濛細雨似的水花,濺了他一身,腳下溜滑,幾乎摔倒,面前嘩啦之
    聲大作。
    
      停步看時,眼前深洞被一道水瀑阻住,似是已至盡頭。
    
      徐玉麟仰臉望去,見那水瀑乃是由洞頂一個尺許寬的壁縫中瀉下,水勢雖不甚
    大,但已足蔚為奇觀!
    
      瀑水瀉至洞底,便分向兩旁流去,兩旁的石壁之下,似足各有一處洞穴,讓瀑
    水流出。
    
      他端詳了一陣,小由暗自感嘆宇宙造物之神奇奧妙,簡直令人不敢置信!
    
      感嘆中,突見一個黑影從瀑水裡衝出,他本能的往旁疾閃,附壁望時,原來又
    是隻巨大的蝙蝠,雙翼震動;得飄然風響,從他面前盤旋了一區,便又向水瀑衝了
    進去。
    
      這隻巨蝠由水瀑中衝出、衝進,一時觸發了徐玉麟的靈機,迭運「佛門玄罡」
    向洞壁抓下塊石片,猛力朝水瀑擲去。
    
      只聽「蓬」然聲響,水花飛濺中,水瀑那邊發出了「卡啦啦………」逐漸遠去
    的回音。
    
      「沒有錯!這道水瀑乃是此洞的天然水簾!」徐玉麟睹自驚喜的說著,就待向
    水瀑衝去。
    
      驀地一陣「唧唧吱吱」之聲,從水瀑中衝出了十幾隻較前猶大數倍的巨蝠,揮
    動著蒲團也似的隻翼,逕向徐玉麟疾撲而至!
    
      白猿狒狒「吱」的聲躍起,出爪抓住了兩隻巨蝠。
    
      徐玉麟匆忙裡呼呼拍出兩掌,把十幾隻巨蝠震落數隻,其餘的紛紛飛散開來。
    
      那些畜牲似乎頗通靈性,一見遇上了強敵,竟然刁鑽得只在遠處飛翔,彷彿監
    視著徐玉麟的舉動一般。
    
      徐玉麟向水瀑一動,巨蝠便即死命的向其疾衝,當他停下步來,牠們復又飛遠。
    
      他正在思忖著如何把這些討厭的畜牲除去,猛聽狒狒發出聲便厲的慘叫。
    
      徐玉麟心頭一凜,回首看時,只見狒狒倒在了地上,兩爪雖已把兩隻巨蝠捏死
    ,可是巨蝠的利齒也吹進了牠的皮肉之中以神猿的功力,決不致會被此兩隻巨蝠咬
    死,那麼蝠牙上必有劇毒?
    
      徐玉麟蹲下身去,仔細一看,果見狒狒渾身顫抖,面色變為紫青,料已中毒,
    迭將千年靈芝液給牠喂下數滴,然後撤出寶劍,把附在牠身上的死蝠挑下,暗道:
    這所封閉的石洞裡,那裡來得這種巨蝠,看樣子洞內必住有什麼異人?……
    
      想至此處,於是更加強了戒心,既已確定巨蝠有毒,他就決定使用寶劍,準備
    把牠們個個除去,然後再行衝進水瀑,察看究竟。
    
      心念既決,隨默運罡氣,右劍左掌,向那十幾隻飛翔中的毒蝠,如臨大敵般的
    撲上。
    
      巨蝠雖然刁鑽,可是洞內幅度畢竟有限,而且徐玉麟已將罡氣貫注劍鋒,泛出
    尺許青芒,加以他的身法快捷,猶若巨鶴蒼鷹,青芒拂中,毒蝠落地,不一刻工夫
    ,千數隻毒蝠,被他斬殺淨盡。
    
      靈芝神效,這時狒狒已然霍地躍起,徐玉麟心甚快慰,當先向飛瀑中仗劍衝去
    ,狒狒射箭似的跟來。
    
      他原以為這飛瀑裡面,可能有更厲害的毒物出現,是以罡氣佈滿全體,凝神戒
    備,但當他腳落實地,留神四瞧,始覺自己的過份小心,乃是多餘!
    
      衝過水瀑,眼前依然是匹深邃的幽洞,一眼望不見洞底!
    
      他抖去身上水珠,回頭見狒狒已跟在身後,略微沉忖,便向洞內大步走去。
    
      猛地,迎面又飛來兩隻巨蝠,徐玉麟寶劍疾揮,一隻巨蝠應劍墜落,另一隻發
    出聲哀鳴,像是己受重傷,振翼飛回,消失於黑暗中。
    
      巨蝠二度出現後,洞內趨於沉寂,黑暗陰森得令人覺得有些可怖!
    
      「鳴鳴鳴………」一陣不似人聲的哭泣,從洞底傳來,徐玉麟機伶伶打了個冷
    顫,不期然的停下步子。
    
      那「嗚嗚」之音,愈來愈大,竟以狼嚎梟啼,負傷巨獸,悲愴中常著無比的忿
    怒,直聽得徐玉麟不寒而慄,毛髮悚然!
    
      猛然間,嗚嗚哭聲,又變成了桀桀怪笑,那聲音繚繞幽洞,震耳欲襲。
    
      就如止的忽哭忽笑了一陣,徐玉麟已可確定那聲音是個人聲無疑,而且此人的
    內力真還不在等閑哩!
    
      敢情這人就是巨幅的篆養主人,因為毒蝠傷盡而悲傷不成?但以其哭笑之聲的
    內力來說,此人武功已臻上乘,卻因何始終不現身出來呢?
    
      想到這些,益發覺得這所幽洞裡充滿了怪異,膽子一壯,他決心要探個究竟,
    於是寶劍還鞘大步循聲走去。
    
      轉過一所拐角,幽洞忽然寬敞,兩邊盡是一間一間的石室,而每間石室裡卻空
    無一物。
    
      就在正當中而也便是洞底的一間石室裡,發出那駭人的哭笑之聲。
    
      徐玉麟凝神戒備之下,施展出「靖蜒三點水」的絕頂輕功,長身向石室門前掠
    去。
    
      身形甫落,石室中的哭笑之聲忽停,一股剛猛勁風,從石室內湧出,撞上身來。
    
      徐玉麟縱身旁躍讓開勁風,探首歛目向裡一瞧,不由大駭!
    
      但見石室內端坐著一位白髯拂地,白髮罩身,骨瘦如柴,但是雙目環睜,泛射
    出冷電霜刃似的神光的古怪老叟,身旁伏著隻鮮血流地的巨蝠,那樣子簡直令人可
    怕至極!
    
      適才那股勁風,徐玉麟情知必是這位老叟發現他之後拍出的,暗想他在那裡端
    坐不動,就能揮出那種狂猛的掌風,此老武功倒是不敢小覷!
    
      忽的那古怪老人,在一陣充溢著悲愴的狂笑之後,聲如破鈸似的喝道:「叛徒
    ,來得正好,老夫早已料知你會復來,反正老夫已受夠了幽囚之苦………」
    
      古怪老人說到這裡,略微一頓,倏然神光盡歛,雙目低垂,不勝悲憤的又道:
    「你還等什麼,難道說要老夫自絕不成?」竟自閉目不語,模樣似是真的等待死亡。
    
      徐玉麟對這古怪老人的言語,似懂非懂,楞愕了一陣,暗自笑道:「他既非鬼
    怪,我還怕他幹嘛?」
    
      於是他跨步走近石門當中,和聲問道:「老前輩上姓高名?適才之言,晚輩實
    在不懂?」
    
      那古怪老人,忽又張開雙目,看了徐玉麟一陣,枯瘦的面容上流露出驚詫之色
    ,疑惑的不容反問道:「那………那你不是老夫那無義的叛徒了?………」
    
      古怪老人忽地兩目泛射出忿怒的火焰,沉喝聲道:「小子!你既非老夫那無義
    叛徒,怎會到此?您竟敢殺了我賴以苟活的神蝠,老夫絕不把你放過——」說著,
    真的又向徐玉麟推出一掌。
    
      徐玉麟被這怪老人喜怒無常,說打就打蠻不講理的怪性,更加莫明其妙起來,
    倘本想接下老人一掌,但是他沒有那樣做,依然閃避開去。
    
      老人拍出一掌之後,卻並未續發,徐玉麟又轉身佇立石室門前,道:「老前輩
    暫請息怒,晚輩誤入此洞,殺了你那些神蝠,實是迫於自衛而無奈。但不知老前輩
    的高徒是誰?老前輩又因何甘心囚居此洞?」
    
      長髮枯瘦老人,被徐玉麟如此一問,忽然間悲不自勝,老淚縱橫,俯首掩面,
    嗚嗚咽咽的痛哭起來。
    
      說什麼大丈夫有淚不輕洒,只因未到傷心處!哭,是一個人內心真正情感的發
    洩。
    
      徐玉麟深知這蝠洞老人,必然有一段傷心史;而這傷心往事,可能是發生於師
    徒之間,自己適才所問,正觸發了他的創痛,所以情不自禁的痛哭起來。
    
      看這老人隨手揮出的掌風,分明武功已臻大乘化境,但不知他為何竟然甘心困
    居岩洞?難道說他不能行動,可是他的四肢俱全,看來並不像是癱瘓一般?
    
      老人哭了一回,好像是舒盡了胸中塊疊,漸漸上住了悲泣,用兩隻枯瘦如柴的
    手,擦拭一下眼淚,望望徐玉麟,適才那股忿怒兇焰,已自消失,深長的嘆息一聲
    ,道:「小伙子,你以為老夫自甘囚居於此嗎?」
    
      徐玉麟道:「以老前輩的武功,這所石洞當然困不住老前輩的。」
    
      他因急切欲知枯瘦老人的來歷,所以故意恭維於他。
    
      枯瘦老人果然聽來頗為安慰,轉悲為喜道:「慢說這所石洞,就是龍潭虎穴,
    也奈何不住老夫,可是………」
    
      老人說到這裡,忽然又像洩了氣的皮球,神色沮喪,悲淒而道:「我那忘恩負
    義的叛徒,想不到他竟能這般心狠手辣………唉!也許是老夫當年殺孽太重,此乃
    應得之懲………」
    
      徐玉麟未待老人繼續的說下去,急切的問道:「令徒把老前輩怎樣了?」
    
      老人沒說話,僅向徐玉麟招招手,示意要他走進石室。
    
      徐玉麟略一猶豫,令白猿狒狒守在門外,自己卻向石室大步走去。他流目四矚
    ,石室內除了枯瘦的老人之外,空無所有。
    
      枯瘦老人見他步入石室,忽然說道:「小伙子,你要知老夫因何在此受困,且
    看看老夫背後是什麼?」
    
      徐玉麟雖不明老人用意,但他終於繞過老人身後,低頭一瞧,不由使他神情黯
    然!
    
      原來老人背後的脊椎骨上,扣著一個拇指粗細的鐵環,鐵環連結在一條同樣粗
    細的鐵鎖之上,穿進了石室的石壁,就這樣把這位可憐的老人,緊緊的鎖住!
    
      徐玉麟生性俠肝義膽,睹狀不由大憤,向老人說道:「老前輩請稍忍一下痛楚
    ,讓晚輩來救你出去。」
    
      枯瘦老人搖頭嘆道:「老夫對你這番心腸,很是感激,但你救不了我的!」
    
      「為什麼?」
    
      「那鐵環並非普通鋼鐵所製,要是普通鋼鐵的話,老夫無須人救,也自有辦法
    弄斷……」
    
      「但不知這是那種鋼鐵?晚輩能否為老前輩效勞?」
    
      枯瘦老人失望的搖搖頭,道:「沒有用處,這是一種緬鐵,非普通寶劍所能砍
    斷!」
    
      徐玉麟道:「請問老前輩,什麼寶刀能斷此鐵?待晚輩前去尋來。」
    
      老人嘆道:「普天之下,只有兩種寶劍,能將此鐵削斷,可是這兩種寶劍,一
    在天山神尼之手,求之不得;一在我那無情無義的叛徒身邊,現已不知流落何方?」
    
      徐玉麟喜道:「老前輩可是談得天山神尼那柄『蟬翼劍』嗎?」
    
      枯瘦老人忽然精神一振,道:「你怎麼知道?」
    
      徐玉麟答道:「晚輩與天山神尼老前輩曾有一面之緣,知道她有一柄『蟬翼劍
    』,是把斷金切玉的神兵。」
    
      其實他何曾見過天山神尼,只不過是他在公孫小倩手中,見過這柄寶劍而矣。
    
      枯瘦老人道:「這有什麼用處?」
    
      徐玉麟稍作沉思,問道:「『蟬翼劍』雖不能求,那麼『九龍劍』能否將此鐵
    環斬斷?」
    
      他本已料定「九龍劍」斷此緬鐵,絕無問題,但他因要證實一下心中所猜的,
    看看是否與老人所說另一種寶劍吻合,故有此問。
    
      枯瘦老人忽然目泛精光,向徐玉螃背後劍柄瞥了一眼,神情倏然大變,但是他
    迅即又恢復了沉靜。
    
      徐玉麟出上全神貫注在老人背後的鐵環上,所以對老人的神色變化,並未察覺
    ,他因見老人未即作答,復又問道:「老前輩所說另一種寶劍,是不是『九龍劍』
    ?」
    
      老人答道:「正是此劍。」
    
      「那麼待晚輩救你出去——」徐玉麟說著,反手撤出背後神兵,「嘹」的一聲
    ,把老人身上鐵壞斬斷。
    
      老人悶哼一聲,前伏倒下!
    
      這情景直把徐玉麟怔住,寶劍還鞘,俯首一瞧,但見老人背後鮮血突突而出!
    
      他恍然大悟,原來「九龍劍」雖削鐵如泥,鋒利無比,可是那鋼環乃嵌入老人
    骨肉之內過久,經他這一斬削,卻將老人震痛得一時昏了過去。
    
      好在徐玉麟的身邊,有的是靈藥,他趕緊蹲下身去,把老人脊骨上的鐵環輕輕
    抽出,然後倒了顆「萬應靈丹」,捏碎,敷在老人創口之處,鮮血上上,再將老人
    搬轉過來,為他倒進兩滴千年靈芝液於口中。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他蹲在老人身旁,等待他復甦。
    
      過了好一會工夫,按說靈芝神效,老人早應醒來,但是……
    
      徐玉麟正在疑惑間,猛不防地上老人霍地躍起,出手一掌,向他的天靈蓋拍下。
    
      老人出手既快又猛,距離又近,而且又是在徐玉麟毫無防範的狀況之下,的是
    難躲!
    
      這一掌倘若擊實,徐玉麟就是銅頭鐵背,也必腦袋粉碎,濺血當場曰就在這千
    鈞一髮,生死須臾之際,突地一條白影,逕向老人的掌勢撞來。
    
      老人冷不防的吃了一驚,掌勢略緩,而徐玉麟也就趁機就地一翻,躍避開他重
    重的一擊。
    
      饒是如此,老人掌風,依然拂中徐玉麟的左眉,一陣劇痛,左臂難舉,胸口氣
    血翻湧,已是受了內傷!
    
      老人一擊未中,反身復又撲來,右掌「推窗望月」,左掌「橫江截斗」,身法
    疾如鷹集,掌勢雄渾,威猛絕倫!
    
      徐玉麟負創忍痛,施展丁式「柳浪挪鸞」,從老人的掌影中躍出石室。
    
      白猿彿彿在危機瞬間,軟了主人一命,此時,牠見老人又向徐玉麟攻上,靈獸
    野性大發,以輕快無比的速度,由石室的一角,後腿一蹬,探猿臂,出利爪,悄悄
    的向老人背後抓來。
    
      也虧這枯瘦老人武功超凡,他在對徐玉麟的一招兩式,疾攻猛進中,猛聽身後
    颯然風響,急轉身劈出一記掌風。
    
      可是他這動作雖快,已然遲了半著,拂彿的刺爪已到,在他那枯瘦的脊背上,
    深深的劃下了三條血糟,然而沸沸也被其掌風震得摔在石壁上,撞跌了個發昏。
    
      就在這轉眼的空間中,徐玉麟把葫蘆裡的千年靈芝液,咕嘟啷飲了兩口,沉喝
    一聲,重行躍進石室。
    
      這時那枯瘦老人,雖然負傷,但他功力深厚,彷彿若無所覺的,正自出掌向沸
    沸馨下。
    
      徐玉麟飲下靈芝液,內創外傷立癒,功力恢復,且因這老人,恩將仇報,恨得
    他目毗欲裂,在向石室躍進中,已是運聚了十成真力,猛地吐氣開聲,受掌齊出,
    向老人背後按下。
    
      枯瘦老人頓感身後勁風襲體,腳下往旁疾滑,側身揮出一掌,與徐玉麟的掌風
    燭實,「砰」
    
      然一聲大震,石室中勁風激盪,碎石紛落,兩人各都後退一步。
    
      互相對過一掌,彼此功力,都各有數。
    
      徐玉麟面現驚詫,枯瘦老人也是楞征得望著對方出神。
    
      「老怪物,再接我一掌試試!」徐玉麟運足了十二成功力,雙掌當胸,平平推
    出。
    
      枯瘦老人悶聲不響,兩掌上齊,沉聲吐勁,挺臂推來二又是一聲巨震,兩股勁
    風相觸,猶如悶雷沉吼,「轟隆」聲中,兩人齊都後退三步,才拿樁站穩,顯然是
    個半斤八兩,無分勝散之局。
    
      然而,徐玉麟穩如山岳,便老人都略現氣喘。
    
      猛地,枯瘦老人左掌右指,動作如風的的又向徐玉麟攻上來。無論掌法、指法
    ,都堪稱詭異、狠辣,還是徐玉麟第一次遇上的勁敵哩!
    
      徐玉麟施展了「古墓八式」,和老人就在石室中拼鬥起來。
    
      兩人在石室中打了二十幾個回合,徐玉麟雖然愈戰愈勇,可是他自己明白,僅
    憑這套掌法,是無法佔到老人半點便宜的。
    
      他想施展師門「五行掌」,或者是「神州二奇」所傳授的「風雷掌」,以取勝
    對方,但是轉念一想,自己既把他救了,倘若再把他擊斃,豈不有違初衷?固然老
    人對他出手狠毒,總不能不問出個因由來,然後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高手過招,絲毫不能馬虎,一露破綻,對方必乘機搶攻,而佔盡上風。就因徐
    玉麟心念轉動之間的稍微分神,枯瘦老人掌法忽然一變,詭異招式,竟如長江大河
    ,一湧而出。
    
      本來兩人打成個平手,此除卻被老人搶去先機,連環數招,直把徐玉麟迫得險
    象環生,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了!
    
      他心下一驚,隨將罡氣發出,先求自保,次求攻敵。
    
      老人一輪疾攻猛打,雖然搶著先機,但不一刻工夫,頓惑不妙,每當掌勁觸及
    徐玉麟尚有尺許之時,便覺有一股無形震力彈回,使他不得不疾然收掌。
    
      正當枯瘦老人頗感疑惑之時,徐玉麟一連拍出兩掌,將老人攻勢迫退,縱身躍
    開,沉聲喝道:「老怪物暫時住手,我有話問你——」
    
      枯瘦老人果然停手站住,雙目神光如霜刃,直瞪著徐玉麟,一語不發。
    
      徐玉麟劍眉微剔,義正辭嚴的問道:「老怪物,你口口聲聲說是有個忘恩負義
    的叛徒,我把你好心好意的救下,你卻為何恩將仇報,猝然施襲?常言說,鼓不打
    不響,話不說不明,你把理由說出來,然後再打,就是分個你死我活,也好瞑目。」
    
      徐玉麟把話說完,那老人只說了聲:「還我『九龍劍』來——」竟自長身探臂
    ,迅捷的向他抓來。
    
      徐玉麟功貫雙掌,推出股強猛無倫的勁風,把老人來勢復又阻回,沉聲喝道:
    「『九龍劍』一柄係『無垢頭陀』所贈,一柄為我友人遺物,如何竟然說是你的?」
    
      老人忽然若有所思的問道:「『無垢頭陀』所贈………你友人的遺物………你
    的友人是那一個?」
    
      徐玉麟爽然答道:「我的友人是歐陽青。」
    
      歐陽青三字一出,枯瘦老人如中瘋魔,渾身一陣抖索,起先是掩面痛哭,繼之
    又哈哈大笑,如此反覆者三,最後像是哺哺自語的道:「他………他死啦!死得好
    ………」
    
      徐玉麟被這老人忽哭忽笑,忽又自言自語的瘋癲舉動,直弄得如墮五里霧中,
    莫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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