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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 狸 長 虹

                     【第十九章 玉壺春色】 
    
      偃師城西關,在一家名叫「玉壺春」的臨街茶樓上。
    
      此際,天已未時,閒來無事吃茶聊天的人特別的多,而且這家茶樓復兼營旅寓
    生意,旅舍就在茶樓的後面,規模很大,無論茶樓旅舍,各方面的設備,都夠得上
    是一流。
    
      顧客往來如梭,生意興隆,再加上旅館裡一些寄居旅客,為解除異鄉寂寞,擁
    得諾大的一座荼樓上,坐無虛設。
    
      有些顧客登上樓來,一見沒有空位,只好搖搖頭悵然而去,可是這時卻忽然有
    兩位衣著華麗的少年顧客,硬逼著店小二給他們找處坐位。
    
      店小二總是勢力眼光的居多,見這兩位衣著華貴的少年,不是官宦子弟,便是
    富紳兒孫,那敢得罪,只好一方面向他們打躬作揖的招呼著,一方面四處觀瞧,想
    在坐上客人中找個空位,把他們按排下。
    
      小二瞧了一陣,發現臨街窗口下,有一張四人坐的茶桌,這時僅有一位蓬首垢
    面,衣衫不整,模樣邋遢的矮胖老頭,在那裡悠然自得的獨自品茗。
    
      不過他認得這位不起眼的老頭,原是旅館裡的住客,所以便走向前去招呼道:
    「老客官,實在沒有辦法,你這兩個空位,能不能讓與另外兩個客人坐坐?」
    
      矮胖老頭抬眼一看,見是兩個書生打扮的俊美少年,隨哈哈笑道:「當然可以
    。」
    
      店小二哈哈腰,抽身返回,就將那兩個少年引來,並且笑道:「兩位少爺,這
    裡可以將就將就嗎?」
    
      兩位少年中一個年紀稍大的一望坐上老頭,不由「啊!」了聲,拉著另外一個
    轉身就走。
    
      店小二以為兩個華衣少年,不屑和髒老頭同生,趕忙靈機一動,把另外同桌的
    兩位年紀五十左右的老茶客,招呼到髒老頭的桌上,謄出了個桌位,說好說歹的才
    把兩個少年按置下。
    
      兩個少年入坐之後,那矮胖老頭,卻縱聲一陣哈哈長笑,笑畢,又自言自語的
    道:「這可不是我不近人情,人家嫌髒有什麼辦法!」
    
      說著,向兩個少年瞥了一眼,又道:「模樣雖然還不錯,但是有點邪氣,比起
    我那老弟來,可是差得太遠了,嘿嘿!」
    
      他這自言自語的聲音雖不大,但因距離太近,所以被那兩個少年聽得清清楚楚 。
    
      只見年紀稍輕的少年,把桌子隨地一拍,起身指著髒老頭喝道:「你這三分像
    人,七分像鬼的老叫化子,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誰?」言時,星目圓睜,怒氣沖沖。
    
      髒老頭子卻並不發怒,反而又是哈哈笑道:「像人也好,像鬼也好,老叫化子
    卻敢以這付生像見人,不比你們………」
    
      華衣少年怨聲喝止道:「我們怎樣?哼!你這個老不死的!」
    
      髒老頭依然一吋嘻笑之態,道:「老不死就老不死,可不是你們………嘿!狗
    嘴裡插蔥,便要裝象哩!」
    
      「混帳老兒,你罵誰?」那少年忿怒已極,一個箭步上來,就要和老頭動手。
    
      年長的華衣少年,卻急忙起身,一把將他拉住,勸道:「我們還有正經事要辦
    ,何必和這種人一般見識!」
    
      那忿怒少年,這才坐下,但是兩腿發抖,看樣子已是氣惱至極!
    
      髒老頭似是嘻笑怒罵的目的已達,彷若無事的又自顧自的喝起茶來,但是他心
    裡卻在暗目罵道:你們兩個小傢伙,竟敢在孔夫子門前賣經!
    
      這髒老頭不是別人,卻原來正是那位出身少林門牆,遊戲風塵的江湖奇人——
    萬里瘋俠程百康。
    
      這是白猿秀士徐玉麟往探君山的次日,原來相約三日內在此會合,同返飛雲堡
    ,再往「九頂邁壞山」尋找十使者之長,查探各大門派所失寶物。
    
      瘋俠生性好動,不甘旅寓寂寞,便於午膳之後,獨個兒跑上茶樓,表面上是在
    品茶,實則這位老江湖,卻想在此打探一下最近江湖上的消息。
    
      那知他悶坐了好久,什麼事情也未發現,正當無聊之際,猛見茶樓上來了兩個
    華衣少年,視線為之一亮。
    
      萬里瘋俠程百康一生江湖,足跡遍天下,經多見廣,什麼事清能瞞得過他,對
    這兩個少年,驟然一眼之下,便已識破乃是女扮男裝,察顏觀色中,又發覺她們兩
    人生長得雖很俏麗,但俏麗中帶有邪蕩之色,隨引起了這位風塵奇人的疑心。
    
      無巧不巧,店小二把這兩個喬裝可疑人物,招引到他的坐旁,而她們又不肯就
    坐,正好給了他一個藉題發揮的良機,所以以言語觸怒她們,旨在引起她們的出聲
    ,甚至動手,以確定其是否為江湖女人?
    
      也許那個年紀較輕的經驗不夠,果真中了他的圈套,一言不合,就要動手,雖
    然僅是一個準備動作,一個箭步,便被那個年長的止住,但瘋俠何許眼力,已自看
    出了這少年非但具有武功,尚且不是個泛泛弱手,當然,在這種情形之下,那個年
    長的即使再深藏不露,自也難瞞瘋俠的。
    
      兩個頗具武功的女子,裝扮成兩個貴公子模樣的人,神情中又隱現治傷,不管
    她們是誰,絕不會做出好事來!
    
      瘋俠原就是好管江湖是非之人,既然發覺了兩個喬裝男人的女性行跡可疑,隨
    下定決心要把她們的行動弄個明白,所以故意裝做若無其事,但卻暗中在留意著她
    們的一舉一動。
    
      大約申牌時分,兩個女子悄然下樓而去,瘋俠盯稍的結果,發現她們兩個不但
    也是住在這家旅寓,而且竟和他同院對房。
    
      在這巧合的機會下,她們的舉動可以說完全落於瘋俠的掌握中,然而這位瘋塵
    大俠,卻並不願打草驚蛇,所以悄悄的溜回房去,再未出來,而且也未將此事告知
    「四金剛」以及「青城一劍」顧天南等。
    
      瘋俠在房中關門閉戶,連晚餐也是叫進房去用,竟將同在旅寓中的一干人眾,
    弄得莫明其妙,還以為他是在身體不適呢!
    
      誰知他卻從窗欞紙上挖了個小洞,獨坐臥室緊盯著對面的房門。
    
      旅寓的院子僅有幾丈之寬,中間又無障礙,他這種鷺鷥捉魚式的緊揪,對房的
    一切,自然難逃他的雙目。
    
      說也奇怪,他這裡閉門不出,那邊房中自從兩個女扮男的進去之後,也是深鎖
    房門,再未露過一次面。
    
      就這樣的,瘋俠由申時守候到三更天色,既未見對面開門,也沒上燈。
    
      瘋俠懷著滿腹狐疑,一直株守到二鼓過去三更初交,漸漸的他覺得苗頭不對,
    正想開門出去察看一番,猛可見出身後吹過一陣微微的涼風,回頭看時,見那寒風
    乃是從後壁牆上的窗隙裡吹進,於是靈機一動,豁然大悟,暗暗罵道:老瘋子飄泊
    江湖一生,想不到今日竟然栽在你們這兩個小狐狸手裡,看你們能逃到那裡去?
    
      忖念既畢,反身把後窗輕輕推開,一式「春燕出巢」,人已由窗口鑽出,落於
    房上,四下略微凝神,見無任何動靜,接著雙唇微晃,宛若隻劃空大鳥,又輕飄飄
    的躍上對面房頂,俯身貼簷,展式「倒掛金鉤」,雙腳搭住屋簷,身懸半空,這才
    發現這間房上的後窗,已然開著,房裡黑洞洞的那有個鬼影?
    
      這情形,分明告訴了瘋俠,對方也已經把他識出,所以使了個「金蟬脫殼」之
    計,早已溜之大吉。
    
      瘋俠反身躍回房頂,向四處仔細觀察了一陣,始發現這家客寓,複院重疊,房
    舍鱗比,規模頗大,自己所住之處,原不過是靠最前的一個院落而已。
    
      這時,月上柳梢,星斗滿天,銀光遍地,所有客房,大都燈火盡熄,整個旅店
    像死一般的沉寂。
    
      驀然,「汪汪」狗吠之聲,彷彿從旅寓後面傳來,但旋即隱沒。
    
      萬里瘋俠以其數十年之江湖經驗,倏然警覺到這聲狗吠有異,要說牠發現什麼
    動靜而叫,絕不會只「汪汪」兩聲,即戛然中止,要說無任何動靜的話,深夜三更
    牠絕不可能無故亂咬,那麼………這犬兒一定是遇上了意外,所以叫聲中斷………
    
      想到這裡,他絕不遲緩,猛吸一口真氣,展開上乘輕功,捷逾風飄電閃,逕向
    狗吠之處,穿扇越屋而去。
    
      眨眨眼的當兒,他已落身於最後一所獨院的屋瓦上,貼身屋眷,以其數十年之
    修為內功,眼觀四方,耳聽八面,好一陣子,卻並未發現任何動靜與可疑的物事。
    
      瘋俠仔細的想了一陣,確定那聲犬吠是從這所院中發出,是以略為猶豫,便以
    風吹柳絮般的輕功身法,貼著屋簷,向院中落下。
    
      驀地心中大吃一驚,趕緊將落到地面的身軀往傍掠開丈許,而且功聚雙掌,就
    要劈出。
    
      但是當他猛地回身凝目一瞧,又不由暗覺好笑!
    
      原來當他甫著地面之時,頓感腳下踩著了一個軟綿綿猶若人體的東西,這時才
    看清楚,乃是一條二尺多長的白花死狗,狗頭碎裂,腦漿鮮血,濺了一地,狀至可
    憐!
    
      由此死狗身上判斷,此間已是出現過什麼武林人物,但此人把狗擊斃之後,已
    不知何去?
    
      他在這所院中打了個旋,流目向四週房舍瞧了一回,竟是一片岑寂。方欲縱身
    上房,悄返住所,忽聞一陣女子的浪笑之聲,由一間正室裡隱隱傳出,不由怔神停
    住。
    
      瘋俠躡足趨近窗下,想竊聽一下裡面究竟是些什麼人?可是這窗口卻以木板隔
    了個絲光不露,不但不能瞧見裡面情景,而且聲音也隱約得幾乎聽不到,不過他從
    那斷斷續繚,隱隱約約,喟喟細語,以及不時的浪笑中斷定,室內最少有三人,而
    且其中有個男子。
    
      窺探別人私房之秘,本來是武林俠義人物不屑而為之事,然而,這兩女一男同
    室,以及日間所見,深夜犬吠,狗死………把這一些事情連結起來,似乎又非僅是
    單純的男女之間的偷情與幽會?
    
      由此種種,瘋俠覺得有一探究竟的必要,況且他日間茶樓上相遇,被他監視又
    復施計走脫的兩個喬裝男人的治蕩女子,正然疑心必為室內二女呢,那麼聲斃死狗
    之人,很可能便是進入此房的男子………
    
      瘋俠思忖中側耳細聽之下,終於被他聽到一句較為清晰的男人話音,彷彿那是
    說:我這十使者之長,比白猿秀士那小子有何不好?然後便是嘿嘿嘖嘖之聲………
    
      十使者之長,怎會又在此出現?瘋俠心中一動,自問了一句,飛身上房,四週
    凝神略瞧,便伸手揭開了一片屋瓦,猛地一陣亮光透出。
    
      他俯身歛目,向下面一瞧,室內爐火熊熊,照耀得一片通明,榻上竟是春色無
    邊,直把個風塵大俠看得臉上燥熱如灼,趕緊縮開頭去,暗道聲:「罪孽!」
    
      原來果不出瘋俠所料,室內正是三人,二女一男,渾身點絲不掛,在那裡相偎
    相抱,相互纏繞嬉戲,極盡人世間猥褻之能事!
    
      「十使者之長!」瘋俠原想即行離去,可是忽又想起這室內男子的身份,不正
    是他們要赴「九頂連環山」所尋之人嗎?他為了確定是否其人,只好厚著臉皮,再
    探頭往下面凝神細視。
    
      他終於把那此刻已然正在做著野獸似的原始動作的男人背影看清了,也將躺在
    一旁像死蛇模樣仰著臉兒的女子看清了——「十使者之長」與茶樓上幾乎和他動上
    手的淫邪少女。
    
      當然,那個被「十使者之長」的身軀掩蔽了的,看不見面貌的女子,用不著去
    猜想她是誰了。
    
      萬里瘋俠放蕩江湖,遊戲人間,但對女色一道,曾不接近,眼下所見這滿室著
    色盎然,也不禁心神震盪!
    
      他想不到「東瀰一嫗」手下的十使者之長,竟然是個淫惡之徒!而此兩隻具有
    武功的淫狐,又是誰呢?
    
      人世間居然有這種無恥之尤的狗男狗女!萬里瘋俠暗目罵了一陣,正擬躍藩院
    中,把他們叫出來,一個個加以懲治,尤其是十使者之長,關連著各大門派的失寶
    ,更不能把他放過。
    
      猛然間,旅寓前面的屋脊上,出現一條紅衣身影,月光之下,疾如流矢般迎面
    馳來,又把瘋快的下一步行動立即止住。
    
      那馳來的紅衣人影,在瘋快的江湖閱歷中,還真是少見得很呢,所以他又迭以
    屋脊穩住身子,靜觀來人是否與室內的無恥男女同道?再件區處。
    
      僅是眨眼光景,紅衣人影竟已縱射到對面的屋脊上,也是四下一瞧,便縱身躍
    藩院中。
    
      就在此剎那間,瘋俠已然辨出來人居然又是個苗條女子,一身大紅勁裝,月色
    下似團滾動的火球。
    
      那紅衣女子躍藩院中之後,便已脫出了瘋俠的視繚,但不一會工夫,便聽到一
    陣木板粉碎倒塌之聲,緊跟著女聲驚叫,嬌叱,男聲怒喝,驟然而起!
    
      萬里瘋俠抬起身來,向院中一望,真是熱鬧至極!
    
      但見室內那三個無恥男女,淨光光的各人拿著柄三尺青鋒,圍著那個紅衣女子
    大打出手。
    
      紅衣女子手無寸鐵,僅以掌、指、腿、腳之功,對付三丈長劍,看來依然游刃
    有餘。
    
      可是那三個裸體男女,也非易與之輩,三柄劍舞起了三片寒光青芒,將紅衣女
    子團團圍在核心。
    
      萬里瘋俠本待下去助這紅衣少女,把三人制服,但轉忿一想,以自己這把年紀
    ,以及武林地位,怎好和這般赤身裸體的小輩男女交手,萬一此事傳揚開去,豈非
    被人笑話,落個把柄?
    
      好在那紅衣女子,看來身懷絕藝,雖然一時不敢斷定她能否致勝,但自保決無
    問題,所以他只好暫時仍然隱身房頂,冷眼傍觀。
    
      眨眼之間,數十個回合過去,只聽那個年紀較長的裸女,忽然破口罵道:「想
    不到竟然是妳這個小賤人,秦嶺斷我姊妹手指,徂徠山傷我師父臂膊,姓錢的永難
    忘記,卻不料今日妳竟送上門來,這筆血債,我們就此和妳一起清結了吧!」行說
    中,劍化萬點寒星,樣光突盛,看樣子已然使出了煞手!
    
      「是她——公孫小倩姑娘。」瘋俠幾乎喊出聲來,暗目沉忖道:據說小妮子不
    是跟隨天山神尼在鋸齒山………怎麼也來到了偃師?………
    
      「那裡的野丫頭,深更半夜不去和如意郎君尋找快活,竟敢來打擾少爺的好事
    ,難道說妳也看上了我,是來爭風吃醋嗎?果只如此,我一定………」
    
      「十使者之長」的下流話音,突被公孫小倩姑娘的一聲驚「啊!」截住。
    
      但見這位天山神尼的小學徒,一連數招絕學,把兩個曾經吃過苦頭的裸體淫娃
    ——「秦嶺二妖」迫退,迭由懷中掏出一吻,順手一撤,嗡然聲響,原來是「蟬翼
    劍」又已料出,緊接著一招「地斷巫山」,向「十使者之長」的長劍迎去。
    
      「十使者之長」以已看出公孫姑娘手中必是柄斷金切玉神兵,那敢硬接,迭忙
    躍身後退數尺。
    
      公孫姑娘寶劍向他戟指道:「原來你並非是麟哥哥,那就更別怪姑娘手下無情
    啦——」人隨聲發,人劍合一而上。
    
      「十使者之長」又迭忙施展一式奇妙的身法,脫出小妮子的劍影,哈哈笑道:
    「甚麼麟哥哥不麟哥哥,十使者之長一樣可以叫妳得到人生的無上快樂呀!」
    
      公孫姑娘怎能忍受這般污言穢語,嬌叱聲,劍化一片寒霜,又向他攻上。
    
      「秦嶺二妖」一左一右,兩文長劍宛若怪蟒吐信,卻向公孫姑娘同時襲到。
    
      突地兩聲脆響,「秦嶺二妖」應聲倒退,每人的寶劍已被削去半截!
    
      就在「秦嶺二妖」把公孫小倩的攻勢略微一阻之下,那淫惡無恥的「十使者之
    長」,突地縱身牆頭,回面哈哈笑道:「小姑娘要找我快活快活,到『九頂連環山
    』來吧!」
    
      話畢,往牆外躍出,赤身裸體,落荒遁逃,霎眼間消逝於一片密林中。
    
      萬里瘋俠對十使者之長本想急起直追,但他忽又發現前面屋頂上人影幢幢,向
    這邊馳來,隨又打消此念。
    
      公孫姑娘想要追趕十使者之長時,卻又被「秦嶺二妖」錢氏姊妹拼命的纏住。
    
      看樣子「秦嶺二妖」志在復仇,雖然寶劍已斷,可是竟然不要命的一味死拼起
    來。
    
      技差一著,便謬以千里,這兩個淫娃怎會是身懷天山絕學的公孫姑娘對手呢,
    儘是兩三個照面,每人的玉臂粉腿上齊都挨了數劍,劍鋒劃過雪白的肌肉,流出殷
    紅的鮮血!
    
      也許公孫小倩無意殺死她們,僅是叫她們皮肉受些痛苦,不然恐怕早已身首異
    處了。
    
      然而兩個淫狐卻並不知難而逃,相反的直似兩隻受傷的瘋狂野獸,咬牙切齒,
    悶聲不哼的浴血死鬥。
    
      驀地,公孫姑娘一聲嬌叱,劍搖萬野寒星,身如落英繽紛,竟將「秦嶺二妖」
    罩入劍圈青芒之中!
    
      就在秦嶺二妖的性命危急之瞬間,前房上警起聲:「阿彌陀佛,公孫女施主,
    得饒人處且饒人!」
    
      公孫小清正待施展煞手,劍斬二妖,突被此話音一震,揮出劍勢倏然疾收,「
    秦嶺二妖」也+就趁此千載難逢的良機,躍身翻出牆外,月光下宛若兩個厲鬼,飄
    風般地奔逃而去。
    
      院中一陣衣袂寂動,紛紛堪落數人。
    
      「哈哈哈………」一陣破空長笑,萬里瘋俠由空瀉下。
    
      公孫姑娘微微怔神,鳳目環掃一匝,寶劍收入便內,迭向瘋俠歛衽施禮道:「
    瘋老前輩,你怎麼沒和麟哥哥一起呢?」
    
      小妮子一時話溜了嘴,竟把程百康喊作「瘋老前輩」,又把這位風塵大俠逗得
    哈哈大笑!
    
      瘋俠笑罷,對公孫姑娘道:「來,老瘋子先給姑娘引見一下,然後再告訴妳麟
    哥哥的行蹤。」說著便將「青城一劍」顧天南與夏侯芝馨姑娘介紹過。
    
      「四金剛」、「了因」、秦大川都和公孫小倩在徂徠山見過面,自然用不著再
    行介紹,祇是互相見禮一番。
    
      瘋俠向「青城一劍」等人看看,忽又說道:「你們幾位早也不來,晚也不來,
    來得就那麼湊巧,把老瘋子拖住,讓十使者溜掉!」
    
      「青城一劍」顧天南不解的問道:「程大俠此言怎說?」
    
      瘋俠隨將十使者之長在「秦嶺二妖」擋住公孫小倩之時,乘機溜走,自己本待
    追趕,忽見前面來人很多,因為不明身份,所以未追,卻想不到竟是你們。
    
      「青城一劍」聽畢,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秦兄深更半夜,發現程兄不
    在,把我們幾個一齊喊起,四處找尋不見蹤影,後來聽到這迭有打鬥之聲,於是過
    來瞧瞧,想不到竟這般湊巧!」
    
      瘋俠道:「承蒙各位掛懷盛情,此處不便,我們還是到前面住所去吧。」說著
    ,又向公孫小倩道:「公孫姑娘不是跟隨令師遠在鋸齒山,怎會也來到了偃師?」
    
      公孫小倩日前的是隨天山神尼在鋸齒山,只因小妮子對麟哥哥一片深情,日夕
    懸念,乃向師父老人家苦苦相求,准許她以神鵰代步,赴飛雲堡一行。
    
      天山神尼愛徒心切,只好應允她去去就回,可是她到了飛雲堡之後,出來接待
    的竟然不是心上的麟哥哥,而是一位傾國領城的美人——紫陽玉女,小妮子問明徐
    玉麟的動向,盞茶不留,便又向豫省飛來。
    
      她到在偃師,因用膳之故,把青鵰留在郊外杯中,自己找了家飯館,匆匆吃罷
    ,這時天已遲暮,剛剛踏出店門,忽見兩個俊俏女子,嘻嘻笑笑的由門前匆匆走過
    ,談話之聲雖然很小,但已被她辨識出正是會被自己懲戒的「秦嶺二妖」,是以引
    起她的疑心,暗中盯住。
    
      後見「秦嶺二妖」翻進一家院牆,她窺探結果,發現二妖住此,並且竊聽得她
    們談話中,似乎隱約說什麼:「那老鬼真厲害,但他………妹妹急什麼………三更
    左右,白猿秀士必定來的………」
    
      公孫姑娘心頭一震,暗自叫苦,想不到麟哥哥短時不見,竟能和這雙淫娃勾搭
    上?她把心一橫,抽身躍出牆外,奔回青鵰隱身的密林,待到三更剛過,便氣沖沖
    的又找到秦嶺二妖的住處,窗外一聽,那遇得了!
    
      小妮子芳心裡跳了一陣,酸性反應,氣沖斗牛,連拍帶踢,把屋門震碎。
    
      十使者之長與秦嶺二妖翻雲覆雨之際,驚出了渾身冷汗,赤條條的仗劍沖出,
    於是醋海波瀾,大打出手。
    
      待到十使者之長答話交手之後,公孫姑娘才發覺他雖然與心上的麟哥哥面貌相
    仿,但並非真的麟哥哥,情知已是誤會,也就抽劍不再留情。
    
      此刻,眾人之內,惟獨不見徐玉麟,公孫姑娘心情焦急,對瘋俠之話,不答反
    問道:「老前輩,麟哥哥究竟到那裡去了?」
    
      瘋俠一見小姑娘嬌憨痴情,不由笑道:「他到洞庭君山去了,三日內就回。」
    
      公孫姑娘道聲:「各位老前輩再見。」紅影微晃,消失於昏黃的月光下,身法
    快得連瘋你要想出言制止都來不及!
    
      萬里瘋俠仰望了一下中月天色,腦袋連搖幾搖,方待同眾人一起離去,忽聽一
    陣彷若夜梟悲啼的桀桀怪笑,破空傳來,在場眾人心頭齊都為之震動,不期然的停
    下了步子!
    
      萬里瘋俠程百康一聽那桀桀怪笑之聲,倏然間面色變得凝重起來,在場眾人見
    這位向不為世事所煩惱的怪傑,神情如此,心知必有什麼厲害的人物出現,俱各心
    情忐忑,凝神戒備。
    
      但是那內力至為充沛的桀笑桀聲過後,約莫片刻時間,卻未見來人現身,眾人
    正在狐疑不定中,瘋俠忽然說道:「我們回住房去吧,這個老魔已經走了。」雙肩
    微晃,當先縱上房去。
    
      按著「青城一劍」、「四金剛」、「了因」、秦大川、夏侯芝馨等地都紛紛跟
    上。
    
      夏侯芝馨緊趕一步,掠在瘋俠身旁,問道:「程老前輩,你說的老魔究竟是那
    個?」
    
      瘋俠縱躍中答道:「倘若老瘋子耳朵還不失靈,此人必是『東海三魔』中的『
    毒魔』金山。」
    
      於是夏侯姑娘也不再問,但心中卻暗自欽佩瘋俠之辨識能力,僅在嵩山一會,
    就能從笑聲裡判斷是誰,可是她卻不明白瘋俠又從何測知那老魔已經去遠呢?
    
      其實,這道理至為簡單,瘋俠既是個飽有江湖經驗之人,既從笑聲中辨出來人
    為誰,那麼以「東海三魔」那種高手,既發笑聲示警,自然已把他們的行動盡情瞭
    解,久不現身,當然其目的並不在他們,要非其已走又待如何?可是夏侯姑娘乃是
    個初出茅廬的女子,當然想不到這一點上了。
    
      眾人俱都輕功甚佳,幾個縱躍,已然返回居停的前院。此際旅寓中的住客,大
    都被那種怪笑驚醒,各處房舍,燈火通明。
    
      他們為了避免驚擾旅客,竟悄悄的進入瘋俠房中,好在行動輕靈敏捷,是以神
    不知鬼不覺。
    
      萬里瘋俠一步跨進門檻,兩支冷電似的神光,當先向室內四週打量了一遍,旋
    即由茶几上抓起張自箋,「青城一劍」操燃火摺子,掌上燈燭,室內頓時通亮。
    
      雙伙箋燈光之下,把那張白箋凝目一看,但見上面僅寥寥數語,寫道:「姓徐
    的小子,廢我愛徒元三青,血債血還,爾等小輩,原非老夫之敵,暫不予為難,但
    須即速轉告白猿秀士,一月內親來『九頂連環山』領死,否則,老夫對爾等必劍劍
    斬絕!」
    
      字條後面,筆飛墨舞的署了個「金山」二字,墨跡猶未全乾。
    
      瘋俠閱畢,把金山留箋遞給「青城一劍」說道:「顧掌門你瞧,果然不出老瘋
    子所料!」
    
      「青城一劍」顧天南對那陣桀架桀笑,也已聽出了些端倪,此刻接過白箋,略
    一過目,面色凝重的道:「『東海三魔』中的毒魔金山,較蛇、火二魔尤為心狠手
    辣,說到做到,這個老魔頭並非口出大言,以我們目下這般人手,要是他存心為難
    ,那還真的是麻煩哩!」
    
      夏侯芝馨姑娘此刻也已看過金山字條,忽然湊近瘋俠跟前,問道:「程老前輩
    ,我們不正是要等徐少俠返來之後,同赴『九頂連環山』去找十使者之長嗎?這樣
    豈不正好,我就不相信『東海三魔』會有三頭六臂!以晚輩看,徐少俠一定能打得
    過他。」
    
      瘋俠對夏侯姑娘的悲慘身世,在這些時日中已經全部瞭解,而且他與「東平一
    尊」蘇則徐大俠在世前,曾有數面之交,所以他對這位身負血海深仇的姑娘格外同
    情與愛護,因此,夏侯姑娘在他面前說話時也就較為隨便些,何況他又是位不拘世
    俗禮法的風塵怪人呢!
    
      夏侯芝馨話剛說完,「青城一劍」以師長之尊,卻搶先對她斥道:「馨兒,妳
    年紀輕輕的知道些什麼,還不快回房休息去,這裡那有妳插嘴多言的份兒。」
    
      萬里瘋俠一見顧天南叱責徒兒,心中甚為不忍,趕緊打個哈哈道:「這孩子說
    得並沒錯,顧老兄何必擺出一付長輩架子,不過徒弟是妳的,你自有權教訓她,但
    是可別在老瘋子面前來這一套,我就不喜歡!」
    
      其實,「青城一劍」顧天南,對這個衣缽傳人女弟子,何嘗不受若己女呢?只
    是他乃一派掌門之尊,惟恐夏侯芝馨說話隨便,令人以為他門規不嚴,放縱門徒,
    有損青城派之令譽,所以才對愛徒說了幾句,既見萬里瘋俠為愛徒袒護,自然也就
    不好再予責難,因此略微沉吟,乃陪笑道:「程兄,不是兄弟擺什麼臭架子,只是
    兄弟怕把她縱壞了,況且當前問題,在兄弟想來,日趨複雜嚴重,我們『九頂連環
    山』固是必去,但須謀定而動,方能萬無一失。」
    
      瘋俠笑道:「顧老兄妳的意思可說是:毒魔金山也去了『九頂連環山』,這其
    中必與十使者的後台『東瀛一嫗』,大有關係,甚至他們聯成一氣,勢力龐大難敵
    是吧?」
    
      顧天南點點頭,表示他的心思已被瘋俠完全猜中。
    
      瘋俠繼又容包莊肅而道:「其實,這是意料中�堙A不然,『東瀛一嫗』的十使
    者之中,怎會有毒魔金山的弟子元三青呢?豈止如此,而元三青又曾經做過武當掌
    門玄真老道的弟子,金山又適時出現嵩山,為武當撐腰,若非兩位高人把老魔及時
    逐走,此時佛門靜地,恐怕早成一片血腥,為武當所毀………」
    
      話至此處,他約略停頓,舉手撓撓那頭亂草似的蓬髮,又道:「從各種跡象上
    推斷,『東瀰一嫗』、『東海三魔』同時復現江湖,此中必有一項重大陰謀,實牽
    連著整個武林前途命運,哈!顧老兒,我們做不了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的話,好熱
    鬧還在後面哪!」
    
      他這一番話直說得在場眾人面面相觀,心頭震駭,連「青城一劍」這般城府深
    沉的老江湖,也不禁暗暗欽佩這位表面上看來,不修邊幅,瘋瘋癲癲,似乎毫無心
    機的風塵怪客,實則還是位深藏不露,見微知著而頗有頭腦的人!
    
      瘋俠見眾人被他說得竟然面色凝重,齊都啞口不語,忽又哈哈笑道:「不過各
    位也無須擔心,常言道得好,路是人走的,船到橋頭目然直,今夜已經無事,我們
    還是先睡場舒服覺再說吧!」言下,竟又至為輕鬆,彷若對即將發生的武林巨變,
    而毫不在意。
    
      其實,瘋俠何嘗是對當前問題,毫不在意呢?不過他因去過一次莫邪島,便中
    獲悉了許多不為一般武林人物所知之事,所知之人,自然他是胸有成竹了。
    
      這裡按下萬里瘋俠、顧天南等一干英雄,住在偃師城四關「玉壺春」客棧裡,
    等待白猿秀士徐玉麟的北返,以便同往「九頂連環山」,暫時不提,讓筆者掉轉話
    鋒,且說——
    
      天山神尼的女弟子公孫小倩姑娘,芳心懸念她的麟哥哥,隨於星夜之中,奔返
    青鵰藏身的密林之前,輕攝珠唇,發出聲黃鶯出谷。
    
      珠滾玉盤的清嘯,那隻巨大神鵰,便由林中鑽出。
    
      小妮子匆匆忙忙,躍上鵰背,喝聲「起!」青鵰雙翅一伸一展,揮出陣強風,
    便沖霄直上,眨眨眼見,消逝於孤星塞月之下,逕往洞庭君山而去。
    
      青鵰神物,振翼數里,千八路程,也不過眨眼之事,天方破曉,旭日初升,便
    已飛臨洞庭上空,俯首下視,洞庭湖猶在濛濛晨霧籠罩之中,看不見君山真面。
    
      公孫姑娘只好馭鷹臨空盤旋,以待曉霧散後,再行低飛緩進,探尋目的之所……
    
      然而當一輪紅日高照,湖上濃霧散盡,呈現出萬頃碧波,粼粼水光,一望無際
    中卻轟立著大大小小數座山峰,小妮子曾未到過洞庭,也不過是仗神鵰之力,摸索
    而來,可是要叫她在湖中這些山峰之內,辨識出那是君山?卻就難了!
    
      此際,她才深悔行色太也匆匆,為何不向瘋俠問個明白再走呢?
    
      但是不要看這小姑娘芳年未滿二九,然聰慧過人,記憶尤強,經過一段尋思之
    後,忽然想起彷彿曾經聽人說過,君山是洞庭湖中的一座大山,那麼只要選擇一座
    比較大的山峰降下,成者就能誤打誤著………
    
      她動隨忿轉,隨將坐下青鵰一拍,毫不猶豫的逕向湖中一座比較突兀的小山急
    瀉而下。
    
      就這樣的被她誤打誤撞的落在了君山上,小妮子心中盡是思念著麟哥哥,南下
    青鵰,四處一瞧,便開始「麟哥哥!麟哥哥!」的呼喚起來………
    
      起先她還是嬌滴滴的聲音,後來直喊得喉嚨漸漸膚哽,終於只見櫻唇啟動,卻
    發不出聲音,最後她又滿山狂奔,到處搜索。
    
      然而,任她喊得力竭聲嘶,跑得兩腿酸軟,香汗浸透衣衫,整座君山,每一角
    落,都被她搜索遍了,所得的結果卻是寂寂空出,那裡有麟哥哥的影子?
    
      「麟哥哥!你在那裡呀?………」公孫小倩在狂奔中自言自語的說著,一陣寒
    風拂過,使她機伶伶打個寒顫,不由一種恐懼的念頭,襲上了心來!
    
      小妮子一陣心酸,俏目中珠淚滾滾就像斷上線的珍珠,竟自鳴嗚咽咽的痛哭起
    來!
    
      她覺得萬里瘋俠程百康決定不會和他開玩笑,那麼麟哥既是來了君山,卻為何
    又不見蹤影?
    
      難道說他遇到了什麼不幸?……
    
      就這樣的,公孫姑娘在這寂寞荒山中,忍飢受餓,哭哭啼啼,奔奔跑跑,尋找
    到日暮黃昏。
    
      她就有這樣的狠心,她好像是斷定麟哥哥一定在這裡,而且可能遭遇到不幸,
    他如果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那麼她也不能活下去,在她的芳心中,此生已是非徐
    郎莫屬!所以,她並不灰心,她要在這裡等,在這裡找,甚至永遠在君山上株守到
    死!
    
      世界上有很多的事清是無法以普通眼光去衡量的,這般一個聰明絕頂,玲瓏剔
    透的小姑娘,卻是在情網中如此的死心眼!
    
      然而,我們要知道:自古以來,愈是聰明的人,愈是在情網中難以解脫,也愈
    能做出一些笨事,以致演成許許多多排側纏綿,哀感動人的悲劇!
    
      可憐公孫姑娘在徂徠山與黑衣教一戰之中,因救徐玉麟之死,而與他有過肌膚
    之親,從此深深的墮進情網,兩地將終身大事暗目許託,但是心地純潔的徐玉麟並
    不知此中情節,而只把這位蘭心蕙質嬌豔欲滴的小姑娘,當做了小妹妹一樣看待啊!
    
      天黑了,月色昏沉,繁星點點,湖面上的寒風,陣陣吹過,猶如劍鋒霜刃,無
    情的襲上公孫姑娘纖小玲瓏的嬌軀,可是她忘卻記了冷,忘記了一切,木然的佇立
    在一所最高的峰巔上,悵望著足下的君山每一處角落。
    
      通靈的青鵰,守候在小主人的身旁,不時的以牠那硬長的巨琢,輕輕的磨擦著
    她的嬌軀,但是她卻渾如不覺——
    
      她彷彿已經陷於麻本的狀態,心裡想,妙目看,都是麟哥哥英俊酒脫的身影,
    除此,她一概不知不覺。要非天山神尼不惜拼耗真元,以內家至高無上的修為真力
    ,打通她「生死玄關」,淫流過「十二重樓」,使她奠定了優良的內功基礎,恐怕
    早已不支倒地了!
    
      小妮子情之所鍾,做了君山巔峰之石,她那裡知道她的麟哥哥,此刻卻在「盤
    龍莊」于飛老英雄的家中,成了坐上貴客。
    
      且說白猿秀士徐玉麟,自那日「盤龍莊」酒宴上,因激於一時的豪情,撇開了
    自己的事情,留在于府上單等三日過後,會那「嶺南三怪」,為于老英雄除去隱憂
    ,也為江湖上鋤掉巨害。
    
      三日的時間,本來匆匆即過,可是在徐玉麟的感覺上,簡直是度日如年,但這
    並不是說于老英雄招待不週,相反的于老英雄對他竟是無微不至,這就使他愈覺不
    安,原因是:瘋俠等人在偃師相侯,逾時不返,必使他們狐疑焦灼;二來于老英雄
    在談吐之間,一再誇讚他孫女于玲玲的才華,隱約中似對徐玉麟頗為屬意。
    
      徐玉麟是個聰明少年,怎會看不出于老英雄的心事呢?但他既與白馬紅娘蘇玉
    嬌早有清愫,復與紫陽玉女有金玉之盟,且已發生夫婦之實,僅是這兩個女子的問
    題,已經使他頗感頭痛,倘不知未來何以自處,怎可再惹情絲呢?
    
      第二天的晚筵上,在坐客人依然是「衡山二友」、「浙東一鳳」作陪。這時,
    徐玉麟的身世,已經在午宴上對諸老明白的說出,「浙東一鳳」當時聽得初則驚愕
    ,繼則面現悽愴,雙目欲淚的怔望著他。
    
      徐玉麟想不到這位冷傲孤僻的老嫗,竟也被他悲慘的身世所感動。但當他敘說
    完畢之後,「浙東一鳳」並未出言,于老英雄卻悲喜交集的道出了在坐諸老與徐玉
    麟的關係。
    
      原來當年所謂的「竹林五友」,便是「蝴蝶鏢」于飛,「鐵膽書生」徐東海,
    「衡山二友」及「浙東一鳳」,而「鐵膽書生」徐東海就是徐玉麟二十餘年前失蹤
    的祖父。
    
      徐玉麟在秦大川的口中,只知道他的祖父名叫鐵膽書生徐東海,已失蹤多年,
    但卻不知乃祖與「蝴蝶鏢」、「衝山二友」、「浙東一鳳」等原是知交,且自號為
    「竹林五友」。
    
      「竹林五友」在當年「盤龍莊」一會,合力毀掉「嶺南三怪」為非作惡的基業
    之後,便各自返回原籍,惟有「鐵膽書生」徐東海未歸,由此失蹤。
    
      後來「蝴蝶鏢」聯合了「衡山二友」、「浙東一鳳」,以及徐玉麟的父叔——
    徐玉憲、徐玉璋諸人,曾到處尋找了一二年之久,但始終音訊杳無,最後斷定,可
    能遭遇意外而死,尋查作罷。
    
      徐玉麟在說到殺害他爹娘的,竟是他的叔叔徐世璋時,聲淚俱下,慟傷至極,
    在坐諸老,齊都搖頭嘆息,淚水盈盈、尤其「浙東一鳳」更是泣不成聲!
    
      原來在徐東海失蹤後不久,諸老也都前後相繼退隱,所以對徐東海二子的鬩牆
    之殘,以及黑衣教主褚呈祥鳩居鵲巢之事,均所不知。
    
      這些往事在互相說明之後,徐玉麟重以孫輩之禮對諸老相見,而諸老對徐玉麟
    也是怒愛備至。
    
      不知怎的,「浙東一鳳」竟然當即一改常態,向徐玉麟滿面慈愛,至為關切的
    問長問短,彷若老婆婆對兒孫一般,而徐玉麟對這位古怪老嫗,也逐漸改變了原來
    的成見。
    
      此際,徐玉麟被「浙東一嫗」拉在身旁,並肩而坐,就像個老祖母對孫見一樣
    的慇切呵護,這情形看在其餘三老眼中,並不足為怪,因為他們知道「膽睹書生」
    與「浙東一鳳」藝出同門,兩人在年青時同行江湖,情感頗為投洽,愛屋及鳥之故
    ,自然對老友後裔另眼相看。
    
      但是最使他們三老感覺奇怪的,「浙東一鳳」卻並未對徐玉麟說出與其祖父原
    為同一師門,她不說,別人自然不便多言。
    
      在徐玉麟的感覺中,這位祖父的孤獨老友,如今對他的特別慇切愛護,只是懷
    念故友之情而已,然而,他們那裡知道此中尚有另一種秘辛呢!
    
      這頓豐盛的酒宴,在一種較前猶為融洽的氣氛中進過,徐玉麟與諸老既有此關
    係,那麼這次拳更是助定了,何況由祖父結的樑子,他來承擔,而定是天經地義理
    不容辭之事呢!
    
      席散,徐玉麟獨個兒返回房中,專以侍候他的小婢,給他砌了壺香茗,倒滿一
    杯,對他盈然一笑道:「公子請用茶,這是我們小姐叫婢子特為公子準備的上好『
    普洱』,你嚐嚐看!」說罷,又是神秘一笑。
    
      「妳們小姐——」徐玉麟沉吟半晌,端起茶杯呻了口,點頭笑道:「不錯,果
    然是好茶,謝謝妳啦!」
    
      「公子請不要說錯人,婢子說過是小姐要我們給公子沏的嘛!」言中之意,似
    是徐玉麟未謝她小姐,而感不平。
    
      徐玉麟若有所悟的微微笑道:「妳們小姐可就是于姑娘嗎?這兩天她身體可好
    ?」
    
      「這府中除了于姑娘之外,還有那個有資格稱小姐?」小婢說此,略微一頓,
    又道:「謝謝公子掛懷,我們小姐早就無礙啦,只是………」倏然住口。
    
      「只是怎樣?」徐玉麟不解的問道。
    
      那小婢拋給了徐玉麟一個媚眼,只說聲:「我不知道。」便抽身跑出房去。
    
      徐玉麟被這小婢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神秘態度,弄得猶如置身五里霧中,大
    惑不解。
    
      不過他旋即想起于老英雄私下裡對他隱約的言詞,再和小婢那故作神秘之態,
    加以對照,他很快的便意識到那即將來臨的事清,不由心頭為之震慄。
    
      但是,他再一想:「嶺南三怪」尋仇約鬥之期,僅僅還有兩天,只要于老英雄
    不把此事單刀直入式的提出,那麼自己也就裝做糊塗,以待事了,即行離去,也就
    免卻一場無為煩惱………
    
      他方自一面品茗,一面支頤沉思,猛抬頭,但見門外人影一晃,「浙東一鳳」
    變一鳳已閃身而入。
    
      徐玉麟長揖到地,恭謹的說道:「不知老姑奶奶駕到,姪孫未能相迎,當面謝
    罪!」
    
      「浙東一鳳」迭忙把他雙手扶起,慈愛的拍拍他的肩頭,笑道:「孩子,勿須
    多禮。」說著也不客氣,便在徐玉麟的上首坐下。
    
      徐玉麟給她倒了杯茶,道:「老姑奶奶星夜下訪姪孫,不知有何見諭?」
    
      「浙東一鳳」未從啟口,當先發出聲深長的嘆息,然後緩緩說道:「孩子,老
    身寅夜找你,不為別事,只因你曾經說過,什麼黑衣教主褚呈祥,在君山蝠洞內架
    走一個身帶鐵鎖的老人,你能不能再把那老人的面貌輪廓,身材高矮,對我較為清
    晰的說一遍?」
    
      徐玉麟雖對「浙東一鳳」所問之事,頗感奇怪,但終於回憶片響,盡其可能的
    把那老人容貌身材,重又說了一遍,問道:「欒姑奶奶,可是認識這位可憐的老人
    嗎?」
    
      「浙東一鳳」聽畢,並未立即答言,只是面色顯得特別悽愴,在悽愴中又有一
    種難以形容的興奮神色,竟然像是喃喃自語的道:「難道說他還活著………他受了
    這多年的囚禁之苦………他………」
    
      「他是誰?」徐玉麟搶著問道:「老姑奶奶能否告訴姪孫?」
    
      「浙東一鳳」忽然雙目中流下幾滴老淚,唉嘆聲道:「孩子,你所說的那可憐
    老人的模樣,如果完全正確,那麼老身判斷他是你的爺爺!」
    
      「啊!我的爺爺?」徐玉麟不敢置信的驚叫出聲。
    
      「浙東一鳳」神色堅毅的點點頭道:「不錯!那老人極可能就是你失蹤了二十
    餘年的爺爺,不過………」
    
      驀然——
    
      一聲震天長嘯,把「浙東一鳳」未完之言打斷,兩人同時一陣錯愕!
    
      聽那嘯聲,猶若衡陽雁唳,巫峽猿啼,靜夜中恐怖刺耳已極!
    
      「浙東一鳳」臾徐玉麟不約而同的霍然立起,徐玉麟順手取下寶劍,唰唰兩聲
    ,一前一後的躍向院中。
    
      兩人運功戒備之下,歛目向嘯聲傳來的方向望去,但見一條疾若飛垛流失的黑
    影,逕向于老英雄住房的門前瀉下。
    
      「那方高人,星夜來訪,有何見教?」
    
      「浙東一鳳」,徐玉麟朝話音看時,原來正是于老英雄聞變而出。
    
      那黑影躍落院中,與于老英雄相距約有三丈多遠,竟然傍若無人的桀桀狂笑了
    一陣,復聲如破鈸個的說道:「于飛老兒,你可知道嗎,約鬥之期即在後日,左文
    華、李海榕,欒一周,徐東海四個老不死的,是否都已到齊?」
    
      于老英雄還未來及答話,只聽東首廂房上在一陣哈哈長笑之後,唰唰躍落兩人
    ,徐玉麟一看,原是「梅劍」「蘭劍」左,李二友。
    
      兩人躍下,略一凝神,「梅劍」左文華又是哈哈一笑道:「老夫還以為是那路
    高朋呢,想不到原是「嶺南三怪」中的老三「毒砂掌」夏珪老兄,哈哈!夏兄看看
    吧,我們當年幾個老不死的都已到齊,有何見教,請說吧!」
    
      那黑衣人果然向四週打量了一下,狂傲而桀桀的迫:「你們總還算是有字號的
    人物……」說此,忽又向徐玉麟這邊瞧了瞧,道:「徐東海為何沒來,怎麼,鐵膽
    書生難道說變成了狗膽……」
    
      「閉你的鳥嘴!」徐玉麟怒叱一聲,雙眉也未見怎樣晃動,便到了三怪「毒砂
    掌」夏珪面前的丈遠處。停身凝目,這才把老怪看了個清楚。
    
      但見他獐頭鼠自,塌鼻鷹嘴,頸長腿短,生就的人不入,鬼不鬼,一付怪里怪
    氣的模樣,使誰看了,也必好笑!
    
      這時「蝴蝶鏢」、「衡山二友」「浙東一鳳」四人,因恐老怪對徐玉麟猝然施
    襲,也都圍攏上來,以防萬一。
    
      「毒砂掌」夏珪對徐玉麟瞧也未瞧,桀笑聲道:「你是什麼人,敢對老夫無禮
    ?報上名來,老夫好打發你回到閻王處,再脫生脫生。」
    
      徐玉麟冷哼一聲,不屑的說道:「老怪,本少爺罵你又待怎樣?告訴你,本少
    爺就是『鐵膽書生』徐大俠的孫子,你要先口出狂言,看看誰叫誰到閻王處再脫生
    ?」
    
      「哈哈哈!原來是個小孫子,徐東海縮在荒裡,你來替他領死也好,反正他也
    跑不掉!」說時,流自四下一掃,又道:「老夫今夜只是來瞧瞧你們是否都已到齊
    ,我們既是有約在先,後天定叫你們一個個受死。」
    
      「死」牢出口,長身縱起,一掠三丈有餘。
    
      「老怪,那裡走!」徐玉麟人隨聲發,擋住了夏珪跟前,他這種快得簡直令人
    不敢置信的身法,直把幾個老英雄看得瞠自咋舌!
    
      夏珪似是也披徐玉麟的輕功提縱,駭得一楞,停住身形,沉聲喝道:「小孫子
    ,你要怎樣?」
    
      徐玉麟冷冷的望了他一眼,以牙還牙道:「本少爺要把你這老孫子的命先留下
    一半,另一半好叫你帶回去告訴大孫二孫來領死。」
    
      三怪一聽,直氣得肝火大升,「哇哇」怪叫兩聲,呼的逕向徐玉麟劈出一掌。
    左手五指箕張,一式「惡龍探爪」,閃電似的抓向「肩井」動作,準頭,的是名家
    身手!
    
      徐玉麟喝聲:「來得好!」竟然不避反進,左掌一招「推窗望月」,便接來勢
    ,右手立掌如刀,施展了式「腕底翻雲」,橫切夏娃「脈腕」。
    
      「毒砂掌」夏珪料不到眼下少年有此一著,右手劈出的招勢不變,左手改抓為
    劈,向徐玉麟斜肩切下。
    
      只聽一聲如擊敗革似的震響,三怪夏哇的一條身軀,在悶哼中倒翻出丈多連,
    落地連搖數搖,才拿樁站穩,反觀徐玉麟腳下未移分毫,氣定神閒,穩如淵嶽!
    
      原來兩人掌勁先行觸實,徐玉麟神力過人,又是存心要在四位老英雄面前流露
    一手,所以一出手便用上了十成功力。
    
      他服過靈芝仙草,飲過半葫蘆的千年靈芝液,連逢奇遇,此刻,他所具的一身
    功力,實在無法以正常眼光衡量,夏珪雖是挾以將近百年之修為,但怎能與他相頡
    頑呢!
    
      徐玉麟僅在舉手投足之間,把個老怪震翻倒退,非但使曾經吃過三怪之虧的于
    老英雄,大感意外,就是「衡山二友」、「浙東一鳳」也無不為之訝然!
    
      再看「毒砂掌」夏珪,落地之後,老臉上更是一片詫駭!猛地,只見他右手向
    腰間一隻皮囊中疾然探去——
    
      「孩子,小心他的『毒砂掌』!」浙東一鳳話音未落,徐玉麟已然縱身躍起,
    迅若電奔,出手一掌,逕向老怪正然探襲取物的一條臂膊劈去。
    
      夏珪右手尚未曾袋中拔出,慘嚎聲中,一條右臂齊眉掉下,血花四射,饒四老
    怪功力深厚,也直痛得渾身發抖,搖搖欲倒,更談不上出手反擊。
    
      這些動作,說來話長,實則只不過是發生於瞬間的變化。
    
      徐玉麟一掌把夏珪右臂削掉,疾然躍退數尺,沉喝道:「本少爺言出必踐,留
    你半條性命,滾吧!」
    
      夏珪確也是個老硬漢,把牙一咬,狠狠的瞪了徐玉麟一眼,道:「小孫子,你
    等著,這筆血債後日一併加利收回。」說罷,躍身上房,晃眼消失於夜空中。
    
      一傍四位老英雄,自睹當年老友徐東海有這麼個武功出神入化的後裔,齊都興
    奮得眼淚直流。
    
      「蝴蝶鏢」于飛,走過來拍拍徐玉麟的肩頭,淚眼中哈哈笑道:「貴姪孫,真
    有你的!」說時,又向三位老友看了一眼,道:「三位老友,小兄的眼力如何?唉
    !若果東海弟在世的話,當不知要如何的高興哩!」
    
      「衡山二友」也是情真意切的對徐玉麟大大的稱讚了一番,然後,「浙東一鳳
    」說道:「今夜看來已是無事,我們還是各自回房休息去吧。」說罷,竟牽著徐玉
    麟的手,當先走去。
    
      于飛待「衡山二友」離去,又追上徐玉麟對「浙東一鳳」道:「欒妹,小兒所
    託之事,萬勿忘記呀!」
    
      「浙東一鳳」回頭笑道:「于兄急個什麼,難道我還能不當回事嗎。」
    
      于老英雄哈哈一笑,竟自回臥室去了,徐玉麟同「浙東一鳳」又回到他住房。
    
      兩人落坐,徐玉麟啜了口香茶,向浙東一鳳問道:「欒姑奶奶妳老人家從什麼
    地方判斷那位可憐的老人,即是姪孫的爺爺?」
    
      「浙東一鳳」嘆道:「第一,我從你所描述那老人的面貌身上;第二,你爺在
    二十多年前失蹤之時,據我後來的調查,曾有人見過他出現在岳陽樓上,所以我在
    這兩點上判斷,那個被鎖的老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他是你的爺爺,不過這
    也不敢十二分的確定。」
    
      「那麼……」徐玉麟沉吟片響,道:「祇要找到褚呈祥那個老匹夫,是非當可
    問知。」
    
      「姪孫可知褚呈祥會在什麼地方?
    
      「褚呈祥是『神行無影』尚君的門徒,尚君據說在東平的逍遙山莊,與『奪命
    飛抓』蘇文彪聯合一氣,諒來他亦必在那裡的。」
    
      「浙東一鳳」嘆息聲道:「既然如此,以待此間事畢,說不得老身要和你一道
    往東平走走了。」
    
      徐玉麟甚為焦灼的又道:「他們能不能加害爺爺他老人家?」
    
      「我想那老人當真是你爺爺的話,他們不會立下毒手,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你手中握有武林三寶之二,而且另外一寶那本『玄天秘笈』,也非有了
    『紫玉狸』才能尋到,由此看來,他們可能想以骨肉之親,來對你要挾兩寶。」
    
      徐玉麟在說明身世之時,同時也將「九龍劍」與「紫玉狸」之事道出,並曾邀
    請四位老英雄於秦山大會之時,出面助拳,並得四老首肯,是以「浙東一鳳」知道
    他持有武林三寶之二的秘密。
    
      「浙東一鳳」話畢,徐玉麟憂戚的答道:「欒姑奶奶如此說來,那位老人沒有
    問題是我爺爺,妳老人家是知道的,在這世上除了恩師之外,姪孫沒有一個親人,
    我得趕緊去救他老人家。」
    
      「孩子,老身也許比你還急,不過要去,也不差個一天二日,待我們除去「嶺
    南三怪」,由老身對他們三個老東西說說,咱們,一起去不更好嗎?」
    
      「多謝欒姑奶奶相助盛情。」
    
      「唉!孩子,不必客氣,你可知道欒姑奶奶和你真正的關係嗎?」
    
      徐玉麟爽然答道:「欒姑奶奶是姪孫爺爺的好友。」
    
      「浙東一鳳」流下了兩行熱淚,搖搖頭道:「孩子,你只說對了一半。」
    
      「那麼………」
    
      「不必再說了,將見到你爺爺時,問他便知。現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問你
    ,你可坦直的告訴我。」
    
      徐玉麟愕然不解的道:「老姑奶奶盡管問,只要姪孫所知,無不坦誠奉告。」
    
      「浙東一鳳」容包微整,無限慈祥的道:「你覺得于家爺爺那個孫女兒玲玲長
    得怎樣?」
    
      徐玉麟心中一震,略為凝思,答道:「她很美。」
    
      「那麼你愛她?」
    
      「浙東一鳳」這句開門見山的話,直把徐玉麟問得連聲嚅嚅,不知如何作答?
    
      半天,「浙東一鳳」見徐玉麟不答,還以為這大孩子難以啟齒,隨又說道:「
    玲玲那孩子也是夠可憐的,自小就父母雙亡,由她爺撫養成人,如今已是二九年華
    ,除了不會武功,倒是滿腹詩賦文章,可說是稱得上文貌雙全,于爺爺家資鉅萬,
    是盤龍莊首富。因此,不知有多少官宦富紳子弟,願與結為秦晉,可是玲玲那孩子
    ,選來選去卻沒有選上一個,不知怎的,她僅和你見一面,便那樣的死心眼,這幾
    天以來,時時刻刻都在念叨你,竟然茶飯不思,經他爺爺再三的追問,她才把心意
    說出,你想于爺爺就這麼一個孫女,怎能拂卻她的意願,何況于爺對你一見之下,
    也動了愛才之心,如今說起來又是世誼,所以,他要老身為妳作媒,不知你可願結
    這門親事嗎?」
    
      徐玉麟在「浙東一鳳」說時,直聽得心焦如焚,幾次他想開口,但終因「浙東
    一凰」乃是個老前輩,不好意思打斷她的話頭,只好由她滔滔不絕的說去。
    
      「浙東一鳳」說完這席話,徐玉麟張口結舌的嚅嚅了半天,才道:「姪孫末學
    後進,一介武夫,承于爺爺如此雅愛,衷心至為感激,可是………婚姻之事,恕晚
    輩不能答應。」
    
      他本來要想把他與蘇玉嬌情愛在先,復與崇陽玉女盟約在後之事說出,但這些
    事情總覺難以啟口,所以又諱而不言。
    
      「浙東一鳳」見徐玉麟傾有為難之色,情如此中必有緣故,但她想不出他有什
    麼理由拒絕這門親事,因此,略微沉思,又道:「孩子,你不是說過玲玲很美嗎?
    難道說還有什麼不中你意之處,你不妨明白對老身說說,也好使他們爺孫死了這條
    心。」
    
      徐玉麟猶豫了一陣,答道:「于家姊姊美似天人,胸羅萬卷,何愁找不到如意
    快婿,姪孫不學無術,烏鴉豈敢匹配鳳凰。」
    
      他這話本是一種唐塞之詞,但聽在「浙東一鳳」耳中,無異僅是自謙而已,他
    既沒有道出堅決拒絕的理由,又把于姑娘捧了一頓,自然在「浙東一鳳」的想法上
    ,已經是成功了大半,心下一喜,看看天色快交三更,隨緩緩站起,無限慈愛的笑
    道:「論年紀恰是同庚,論才貌堪稱世間璧人一雙,孩子,老身是你………」是你
    什麼,她並未說出,只是雙自充滿了慈愛神色,向徐玉麟看了看,繼道:「這一切
    都是緣份,天已更深,你也好休息啦!」說罷,未待徐玉麟答言,閃身退出房去。
    
      徐玉麟對「浙東一鳳」這些話尚未完全領悟過來,忽見她閃身出房,正待追上
    前去再說幾句婉謝之辭,可是她牠的人影已杳,他怔怔的望著門外夜空出神,猛地
    眼前一亮,侍候他的小婢,笑盈盈由門外走來,聲若銀鈴似的道:「公子,當心著
    涼,我給你舖好被褥,快請上床休息吧!」
    
      說著,逕自動起來,把床上被褥安排的舒舒服服,又對兀自悵然出神的徐公子
    盈然一笑,便嬝嬝娜娜的退出房去。
    
      徐玉麟向她道聲:「謝謝妳啦!」把房門關上,便也解衣上床,帶著幾分悵惘
    心情,進入了夢鄉。
    
      他那會預料得到,就這樣的彼此幾句含含糊糊的言詞,加以時間上的陰差腸錯
    ,鑄成了難容師門,且復極盡人世間哀艷悽絕,排側纏綿之劇!
    
      是黎明之前的一陣黑暗,人們猶在溫暖的被窩裡做著回嚨香夢,但是報曉的晨
    雞,已經彼此呼應的叫個不停了。
    
      「盤龍莊」外忽地出現五條疾若流失似的人影,捷逾飄風飛絮,僅是眨眼工夫
    ,便已越過莊外小溪,綠竹圍籬,隱沒於層房重宇之中。
    
      又適了不到半盞熟茶的時間,「蝴蝶鏢」于飛老英雄的巨宅中,猛然間,響起
    一聲巨鳥驚嘯,嘯聲綿長而悽厲,激震夜空,音達十數里,使人們由朦朧中聞之,
    心驚膽戰,宛若春雷驟貫雙耳。
    
      就在這聲巨嘯的同時,一圍烏雲似的黑影,在「蝴蝶鎳」于老英雄庭院的上空
    ,翻滾折騰,俯衝低掠,帶動的勁風呼嘯,房舍動搖,樹本瀟瀟:好不駭人!
    
      但見有五個黑衣人影,在庭院中央,站成了五行方位,每當那團龐然大物俯衝
    低掠之時,便聯手推出一詞劈空掌力,勢若排山倒海般向那黑影撞出。
    
      那回黑影雖然鉅力萬鈞,足可撼樓折木,但是五人的合力掌風,也的是威勢太
    強,以致使牠不敢硬行下撞,甫與掌風接觸,即行翻騰高升。
    
      雙方就如此的相持中,突地從後院裡湧出了二十幾個手持長劍的勁裝大漢,吶
    喊一聲,就向五個黑衣人圍攏上來。
    
      那團龐大黑影長嘯聲中,疾然高升,在半空裡旋飛起來,不在下降。
    
      五個黑衣人失去了空中的顧憂,同時躍起,疾若鷹隼,出手之間,慘嚎起處,
    二十多個仗劍圍攻的大漢就躺下了七八人,其餘者似是被來人高得出奇的武功所震
    懾,攻勢立即頓挫,紛紛後退。
    
      五個黑衣人中,一個身高八尺,頭大如斗,額下長髯飄飄,看來約有八九十歲
    以上的老叟,音若洪鐘般的一陣哈哈長笑,喝道:「無知小輩,敢來自送其死!」
    
      說話中,又以閃電手法,掌斃兩名大漢。
    
      二十幾個圍攻大漢,已經剩下十來人了,正在驚駭得紛紛倒退之際,驀然間,
    紫、黑、黃、白的光影一閃,場中又瀉落五人,也同時發出聲:「住手!」的沉喝。
    
      原來的打鬥之勢,果然停下,後來約五人中之紫袍老者,向五個黑衣人略微凝
    視,仰天一陣哈哈長笑,聲若龍吟,笑聲中充滿了悲憤沉痛,笑畢,怨聲道:「『
    嶺南三怪』!你們既不遵守約言,提前一自到來,也就罷了,當年怨仇自有老夫等
    承擔,因何這般狠毒,連殺老夫門徒十人,今日這筆血債,我們就此一併清結!」
    
      說話的紫袍老人,正是「蝴蝶鏢」于飛,身後一字兒站著「浙東一鳳」、「衡
    山二友」、徐玉麟四人;原來他們均披那聲震天厲嘯驚醒,及時趕至。
    
      「嶺南三怪」原是兄弟三個,老大「陰煞掌」夏玨,也就是五個同來黑衣人中
    的頭大身長老叟,老二「掏魂索」夏瑜,生得鍋底臉,蜷腮鬍,既矮又粗,活像塊
    黑炭頭;老三「毒砂掌」夏珪,就是被徐玉麟掌卸右臂,獐頭鼠目長腿的老怪物。
    
      三怪之中,以大怪夏玨武功最高,二怪次之,但其心正如其人,黑得發紫,三
    怪最差,不過也是個狠鷙人物,于飛就曾經吃過他的苦頭。
    
      三怪的武功各有所長,想當年就頗具火候,再經二十餘年之苦練,以及中條山
    「六不全」之指教,拋開大怪二怪不說,僅是最差的三怪,目前武功火候,已超出
    于老英雄數籌。
    
      至於三怪一起的另外兩人,一名叫做宇文鼎,一個是侯定山,原為大怪夏玨投
    奔中條「六不全」時所收之徒,均已五十上下年紀,也曾經獲得「六不全」之青睞
    ,是以手底下頗為不弱。
    
      他們早在前數日便到達岳州,原非有意提前踐約,祇因三怪夜探「盤龍莊」傷
    在徐玉麟的手下,惹得大怪物動了肝火,原擬來個措手不及,先把于宅中所有門徒
    ,悄悄殺盡,以洩怒忿,想不到他們剛剛躍落于宅院中,便驚動了徐玉麟的神鷹「
    天雲」,首先厲嘯報警,又把他們擋了一陣,才使于飛門下僅僅死傷了十人,否則
    ,這場浩劫,還真不堪設想哩!
    
      此刻,且說大怪聞聽于老英雄一席話後,旁若無人的一陣敞聲大笑,說道:「
    于飛老兒,以老夫等兄弟原意,當年仇恨並非不能化解,說實在的老夫雖殺人曾不
    眨眼,但也不願仗披欺人,祇要你老兒肯把那姐兒送給我們老二,前怨盡釋,可是
    目下情況不同啦,就是你肯,我們也不幹,老二的一條臂,你全數門徒的性命抵上
    也不夠,告訴你們地無妨,老夫兄弟提前履約,就是要把你全家上下,除了那個姐
    兒之外,雞犬不留,然後你們四個老不死的,再加上徐東海那個替死小鬼,叫你們
    活罪受夠,嘿嘿!再慢慢的死!」
    
      「陰煞掌」夏玨在說這席話時,倣態溢於言表了似是指對方根本就未放在眼裡
    ,直把徐玉麟氣得怒上心頭,沉喝聲道:「你這個老怪勿須發狠,斷去上僅一臂的
    人,便是本少爺,你們有什麼拿手絕活,盡管衝著本少爺來就是,今日如不叫你們
    濺血當場,從此以後,武林中沒有徐玉麟三字!」
    
      大怪夏玨的話,已經是夠自空一切了,可是徐玉麟簡短詞曾,更是犀利如劍,
    目無餘子!
    
      「陰煞掌」夏玨,兩隻鋼鈴般的環眼,泛射出冷莊似的忿怒神光,向徐玉麟打
    量了一陣,桀桀狂笑道:「二十年前尚且沒人敢在老夫面前如此撒野,想不到二十
    年後居然陰溝裡翻了船,諒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有多大道行,竟敢………」
    
      「浙東一鳳」當年在「竹林五友」中,脾氣最燥,如今雖然已年逾古稀,火性
    猶昔,她早就按孫不住,眼見大僅在說話間,已自默運功力,所以未等他說完,竟
    自擰身上進,駢指如戟,喝聲「老怪看招!」電奔似的向夏玨喉結大六點去,動作
    身法,均稱上乘之選。
    
      徐玉麟見「浙東一鳳」出手接上了大怪,自己乃是個晚輩身份,祇好閃身退開
    丈許,靜目以觀。
    
      大怪夏玨冷不防「浙東一鳳」猝然出手,來勢又是那樣的迅疾,只好上身微偏
    ,企圖腳下不動,讓開對手的一擊,那知「浙東一鳳」藝出名門,又是個臨敵老手
    ,她這招既可虛又可實,一見老怪動作,就料如其心意,右手點出的指勢不變,左
    手健腕猛翻,運集了畢生功力,拍向老怪小腹。
    
      她這一招兩式,虛中套實的動作,大出夏玨逆料之外,饒是老怪武功高強,也
    不由悚然吃驚!
    
      就在「浙東一鳳」的掌勢堪堪就要擊實的瞬間,這時夏玨要想閃退,抬架都已
    不及,只見他丹田猛提一口真氣,小腹凹陷三寸,緊接著「平地拔蔥」,那高大的
    身軀倏然縱起,不但恰好迸開了對手的猝然一擊,而且身形在上拔中,左右兩腳交
    錯踢出,分別點向「浙東一鳳」「天庭」「玄機」兩處要穴。
    
      老怪這種危急中避招還擊的身手,還是徐玉麟出道以來頗為少見的手腳哩!所
    以聚精會神的默運功力,準備「浙東一鳳」遇險時出手救援。
    
      「浙東一鳳」原擬猝然的施襲,即使不能把大怪掌斃,至少也嚇伯身受重傷,
    那知運集了畢生的功力,竟未克奏其功,忽劃中道聲「不妙」,身軀疾然後倒,用
    了式「鐵板橋」功夫,才將老怪猛踢的兩腳擦胸讓過,但也驚出了一身冷汗,始才
    明白「嶺南三怪」的首怪,實比二十幾年前的武技增進了多多。
    
      夏玨似是被「浙東一鳳」的猝然施襲,觸發了怒火,身形了拔中的出敵不意的
    兩腳,又被對方避過,於是虎吼一聲,長鼻曲腰,變換成頭下腳上,雙掌箕張,逕
    向「浙東一鳳」後仰身軀當頭按下。
    
      老怪兩掌顫動,丈餘方圓之內,盡被其如山掌影所罩,「浙東一鳳」這時後仰
    中的身形,要想避開他雷霆萬鈞的下擊之勢,已然不及而也不能!
    
      危機瞬間,驀地一聲春雷乍驚,一股強猛無倫,力撼山岳的勁飆,由「浙東一
    鳳」後仰的身形之上掠出,逕向半空裡的夏玨撞去。
    
      只聽悶哼一聲,夏玨一條偉岸身子,往斜飄出丈遠,落在地上,而「浙東一鳳
    」也就趁勢躍起,死裡逃生!
    
      「蝴蝶鏢」「衡山二友」三人,在「浙東一鳳」遇險的利那間,正自凜然吃驚
    ,不知如何救援,突見徐玉麟由旁輕描淡寫的揮出一掌,狂飆中挾以風雷之聲,便
    將大怪身軀撞出老遠,及時軟了老友一鳳,齊都為之暗自叫絕!
    
      「陰煞掌」夏玨身形落地之後,內腑氣血微感翻騰,暗自驚道:料不到這小子
    有此驚人功力,要非及時換身掠退,被他掌風撞個正著,那真還要吃大虧呢,看來
    今日之鬥,若不立施煞手,先把這小子除去,其結局還真不知鹿死誰手呢?
    
      忖念中,略微調息,壓下翻騰的氣血,隨暗將「陰煞掌」功,凝聚雙掌,緩緩
    向徐玉麟踱來!
    
      此時,二怪、三怪,以及宇文鼎、侯定山四人,也齊都運功凝神,準備出手。
    
      這邊于飛、左文華、李海榕、浙東一鳳四人,自然也不敢大意,運功戒備之下
    ,自光各自盯住一個對手。
    
      于飛的門徒已經齊集院中,不下三十幾人,虎視耽耽的排成雁翅陣勢,每人手
    中一柄三尺青鋒,晨曦中銀光閃閃,宛若一座劍林,只要于老英雄一聲令下,勢將
    一齊發動。
    
      雙方劍拔弩張,慘烈的搏鬥,一觸即發!
    
      場中的高手,均為五人,正是一對一之比。
    
      在于老英雄的想法上:自己雖有這多門外,但要發動群毆,對方武功太高,也
    是白送其死,倒不如一對一還來得光明磊落,只要徐玉麟能將大怪綑住,餘下的四
    個對頭,三怪失去一臂,功力自然大滅,由他們四老對付,就是不能制勝,也不至
    於三招兩式的就敗落下去,倘如徐玉麟能將大怪除去,那麼這四個對頭,也就不足
    為意了。
    
      他既有此謀算,自然在二怪、三怪、宇、侯四人未發難之時,最好是指他們緊
    緊盯住,先讓徐玉麟去力戰大怪。
    
      「衡山二友」、「浙東一鳳」三人,觀察局勢如此,對于飛的心意自然明白,
    所以無須商酌,也就不謀而合,總之,他們把全部制勝希望,完全寄於那位武功出
    奇的孫輩身上了。
    
      且說徐玉麟及時施展一招「風雷掌」,救下「浙東一鳳」,並未立即再付出手
    ,不過他對大怪未能受傷,也自暗加留意。
    
      此刻,人怪向他緩緩行來,目蘊兇焰,面色凝重,情如其必有什麼煞手施出。
    
      他的視力何等超人,突見夏玨緩進中雙掌徐徐暴張,變成了黑紫顏色,心中暗
    吃一驚,當即下了個決心,但表面上依然氣態自若,毫無介事的巍然凝立。
    
      夏玨一步步緩追到距離徐玉麟尚有丈許之時,倏地身形微挫,吐氣聞聲,兩掌
    驟然平胸推出,一條巨大身子,活像隻蠻牛,隨聲撞上。
    
      同一時間,二怪、三怪、宇、侯四人,沉吼聲中,當先發難。
    
      這邊「梅劍」左文華接住了二怪,「蘭劇」李海榕擋住宇文鼎,「浙東一鳳」
    欒一鳳與侯定山交上了手,「蝴蝶鏢」于飛則選中了三怪夏珪。
    
      這不是說于飛老英雄愛佔便宜,撿個剛剛受傷的敵手,而是個曾經吃過三怪之
    虧,要報日前之仇。
    
      大怪夏玨向徐玉麟驟然推出的一掌,正是他苦練數十年仗以成名的「陰煞掌」
    功,歹毒無比,挾以陰寒之氣,中者無不當場立斃!
    
      他本想出敵意表的一擊,馬到成功,既見對手少年絲毫未察,且出手拒擋,更
    中其下懷,隨也在掌勁吐出時,暗暗加上了十二成功力。
    
      他那裡料到對手少年,身懷絕技,此刻,非但週身密佈罡氣單體,而且兩臂也
    運集了師門「五行掌」中的一招「金風送爽」,不避反進的迎將上來。
    
      兩人都是想在一擊中把對手毀掉,所以彼此都是運足了真力,只聽一聲巨震,
    四掌已然抵實,一白一黑的兩條身影,齊都連搖幾搖,但並未倏然分開。
    
      一股凜例勁風,迴旋激盪,三丈範圍之內空氣直似冰結!
    
      四掌接實之下,雙方心中俱都為之震駭,原因是誰也沒有以本身所具絕學把對
    方毀掉。
    
      要知道徐玉麟的「五行掌」之「金風送爽」,固是厲害,可是夏玨這種「陰煞
    掌」,也是一種獨門內家真功,彼此都是以一種寒氣傷人,非一般普通掌方可比擬。
    
      然而這會兒他們卻是冰遇上了雪,你寒我也寒,以寒制寒,半斤八兩,誰也沒
    有沾到便宜,是以掌勁觸實之下,復又較量起了內力。
    
      場上這兩個武功最高的對手,四掌膠著,表面上看起來,既不激烈,也不驚人
    ,但卻是進入了生死相搏之際。
    
      那邊的四人打鬥方式,則又大不相同,而是掌風拳影,激烈無比。
    
      左文華接鬥的二怪「掏魂索」夏瑜,在十數回合之後,便漸趨下風,迫得他躍
    出戰圈,撤出三尺青鋒,施展開他獨步武林的「梅花劍法」,劍化梅花萬朵,猶若
    天女散花,花影繽紛,果是不同凡響,無奈對手也用出了稱心兵器,一支丈五長的
    軟索,點、打、纏、拘,宛若千百條長蛇飛舞,凌厲狠辣,招招出奇,令人防不勝
    防,好在「梅劍」既獨成一家,自有其過人之長,一時尚可打個平手。
    
      「蘭劍」李海榕搏戰的宇文鼎,以及「浙東一鳳」交手的侯定山,四人武功相
    若,難分上下,所以都未施展兵刃。
    
      可是于飛接戰的三怪「毒砂掌」夏珪,戰情則尤為激烈,原因是一個要扳一掌
    之仇,一個欲雪斷臂之恥,是以齊都用了看家本領。
    
      不要看夏珪僅餘一臂,但于老英雄想把他制服,還真不是件易事呢!要不是徐
    玉麟斷去他一條右臂,此刻于老英雄又是全力施為,使他得不得絲毫空閒,探手抓
    那身邊袋裡的毒砂,恐怕早要吃虧了。
    
      這時,場邊上三十幾個于飛門人,齊都被這場罕兒的高手搏鬥所吸引,自注場
    中每一變化,動作,緊張得大氣不敢呵出!
    
      天空中神鷹「天雲」往來的翔翔著,鬥場上怒叱沉喝,劍光掌影,攪成一片,
    熱鬧至極,生死也在瞬間!
    
      再說大怪「陰煞掌」夏玨,和白猿秀士徐玉麟內力相拼,已是過了一盞熱茶的
    時間,彼此都是汗流頰背,頂上白氣直冒。
    
      這種拼耗真元的搏鬥,實為武技相較中之大忌,其結果不是一死一傷,便是兩
    敗俱亡。
    
      夏玨自恃百年之功力修為,錯估了對手少年,他原想一擊不成,以內力相較,
    必將其斃於掌下。
    
      可是,此刻他逐漸覺得徐玉麟似是後續內力綿綿,一股凜列冰冷之氣,愈發愈
    甚,漸漸的把他那陰寒掌勁壓住,而且自己的後勁也感到越來越不濟!
    
      然而誰都知道,這是一個最為緊要的關頭,只要任何一方後力不繼而退,則對
    手必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下,將對手立斃掌下。
    
      「陰煞掌」夏玨料不到對手少年,居然有這等使人難以置信的神力,看來今日
    陰溝裡翻船是翻定了!
    
      想到此處,一股悲憤火焰湧於心頭,奮起最後一點潛在的神威,鬚髮蝟張,雙
    臂青筋暴漲,咬牙切齒往前推動了兩分。
    
      徐玉麟正在感覺老怪後方漸弱,準備將他力斃掌下之際,突然間,忽又覺得老
    怪後力陡增,情知其必是鼓起最後餘力想同歸於盡,雖然對手壓力驟然加大,但他
    明白,只要再支持一刻,老怪必然力竭,那時自己即使不以巨力把他農斃,他也將
    癱瘓的倒下,力脫而死。
    
      他這裡一邊忖度,一邊正將無窮內力,導注於雙臂,把老怪推過來兩分的間距
    復又推回,分外的吃緊之際,驀然間,只聽嬌滴滴的一聲驚叫,他心頭一震中,一
    股巨大的潛力,猛的沿兩臂吐出。
    
      「陰煞掌」夏玨拼出最後一點殘餘潛力,本想和對手同歸於盡,那裡能抵擋得
    住徐玉麟三四個甲子以上的功力呢?
    
      只聽一聲悶哼,人怪的一條高大身軀,就像隻洩了氣的皮球,輕飄飄的往後震
    飛倒翻出去三丈多遠,「砰」的聲響,捧在石板舖成的地面上,連動也不動了!
    
      就在此時,徐玉麟驟聞身後颯然風嚮,回頭看時,原是三怪夏旺,已游近他的
    身後,揚手打出一片烏煙似的毒砂,迎頭罩來。
    
      這情形,距離既近,又是猝然偷襲,徐玉麟更想躲避的話,已是不及!
    
      他心下一沉,鋼牙一咬,護身罡氣陡增幾成,身形疾若鷹隼,竟向毒砂密幕中
    衝進。
    
      「毒砂掌」夏玨,以苗荒七種毒草煉就的毒鐵砂,歹毒無比,一把打出,起碼
    也有千百粒,散佈範圍既大,體積又小,是孔就入,使人防不勝防,只要中上一二
    顆,立即毒發不支,非有他獨門解藥不能救治。
    
      這時,他見徐玉麟不但不避,反向毒砂幕中猛衝,心中暗喜道:看你小子往那
    裡逃?
    
      他方自竊喜中,猛見自己打出的那片毒砂,被一股強猛絕倫的勁風摧捲著反撲
    而回。
    
      由於事出突兀,三怪駭然凜懼中,還未來得及躍退,便被勁風捲起,跌落,慘
    嚎,落地打滾………這正所謂是:作繭自縳,怨得了誰呢?
    
      原來徐玉麟在向毒砂衝進時,仗以罡氣密佈,週身尺許之內,築成一股堅逾鋼
    鐵的無形氣牆,使毒砂難以近體,復又猛力的劈出一掌,將大部毒砂震回,襲上三
    怪!
    
      這時鬥場上的形勢也驟然大變,「掏魂索」夏瑜,以他那條丈五長的特製軟硬
    兼濟的「拘魂索」,捲飛了「梅劍」左文華的三尺青鋒,迫得左老英雄連翻帶滾,
    岌岌可危!
    
      「籣劍」李海榕與「浙東一鳳」鬥的宇文鼎和侯定山兩人,局勢僅能自保,當
    然分不出手去救援陷於危境的「梅劍」了。
    
      「蝴蝶鏢」于飛已經倒下,似是中了三怪的毒砂,玲玲姑娘在抱頭痛哭!
    
      徐玉麟流目場中情況,不由怒火高升,反手撤出背後「九龍劍」,劍化一團光
    影,流星般向二怪夏瑜撞去。
    
      「拘魂索」夏瑜堪堪就要得手,忽見一道毫光乍現,手中一輕,長索斷而為二
    ,驚懼之下,還沒有看清是怎麼回事,突覺頭上一涼,半邊腦袋連著條臂膊一齊飛
    掉,身子搖晃了一下,咕咚栽倒,了帳!
    
      徐玉麟掌震大怪,砂打三怪,劍劈二怪,前後也不過是眨眼之事,這種高得令
    人不敢置信的武藝,直把于飛三十幾個在場門人,看得目瞪口呆,在他們的心目中
    ,四個老英雄的武技,在當前武林中已是少見的一流高手,但是這位年僅弱冠的少
    年,實比他們又要不知高出幾倍?
    
      他們對此眼見事實,猶自不敢深信,怔忡的出神,竟然忘記了當前所發生的一
    切!
    
      此刻,「浙東一鳳」與「蘭劍」李海榕,流目瞥及三怪齊被徐玉麟除去,一時
    間豪氣勃發,精神陡振,手一緊,煞招連綿遞出,立到搶著先機,步步迫攻。
    
      宇文鼎,侯定山兩人,本來武功與李海榕、欒一鳳在伯仲之間,打個平手,可
    是當他們一見師父與兩位師叔,齊被將方毀去,情知大勢已去,自己就是再苦鬥下
    去,也是無濟於事,因此,在精神上也就隨之鬆懈。
    
      宇文鼎使的是一支三節鞭,此刻已被「蘭劍」李海榕削去一節,在兵刃上已自
    失去優勢,變成了挨打之局。
    
      李海榕一著得手,豈容他有稍喘息之機,於是一套「蘭飛劍法」,連演三絕招
    之下,一劍削掉宇文鼎的一條右手,哀嚎一聲,兵刃落地、緊接著又被李海榕一劍
    刺中咽喉,鮮血噴射中,往後張倒。
    
      宇文鼎的一聲慘叫不要緊,使正然處於情勢不利下的候定山大吃一驚,手中單
    刀招勢略緩,竟被「浙東一鳳」的「蝎尾剪」拂上胸前,劃開道三寸多長的血糟,
    殷紅的鮮血,突突冒出,洒落地上,彷若梅花點點!
    
      這光景,候定山情知難免,於是把牙一咬,刀演「白雲出岫」化做道森森匹練
    ,不閉不避,人刀合一的向「浙東一鳳」撞去。
    
      他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使「浙東一鳳」也不由暗吃一驚,「蝎尾剪」一招「橫
    架金樑」想把他的來勢封擋,那知候定山存心與敵偕亡,招式未落,抽刀「橫掃千
    軍」,既疾又狠。
    
      「浙東一鳳」「橫架金樑」疾改為「撥草尋蛇」,企圖蕩開對手來勢,豈料候
    定山存心一死,用力過猛,「噹」的聲響,兩兵相接,火星迸射,震得她兩臂發麻
    ,虎口破裂,身形倒退數步,才拏樁站穩。
    
      候定山一見未能傷及對手,虎吼聲中,如蛆附肉的衝上,刀出「力劈華山」,
    向「浙東一鳳」攔頭選項罩下!
    
      「浙東一鳳」正待舉剪迎拒,驀聞身後猶如春雷似的一聲沉喝,緊接著一條白
    影由頭頂掠過,青芒閃現中,「卡嚓」聲響,候定山的單刀齊護手斷落地上,歛目
    看時,徐玉麟宛若天神似落在面前!
    
      徐玉麟出手砍斷候定山的單刀,並未立施煞手,劍搖萬點寒星,戟指喝道:「
    本少爺不願斬盡殺絕,正兇三怪已經伏誅,饒爾一命,還不給我快滾!」
    
      候定山撒手丟掉刀柄,目皆盡裂,反唇罵道:「姓徐的小子,你趕快動手吧,
    別以為候定山是怕死之徒!」罵罷,怒自而視。
    
      徐玉麟見這候定山雖係黑道人物,確也是個頗有義氣的硬漢,一時還真不忍施
    毒手,乃道:「我與你無怨無恨,為何要………」
    
      他話未說完,候定山立掌如刀,自擊天靈蓋上,倒地死去。
    
      徐玉麟望了望這個硬漢的屍首,寶劍還鞘,發出聲深長的嘆息!
    
      驀然間,倘彷彿想起了一件大事,趕緊跑到于飛老英雄的身邊,低頭看時,于
    老英雄雙目緊閉,滿臉痛苦之色,氣若游絲,看模樣就知受傷不輕!
    
      一傍的玲玲姑娘已泣不成聲,哭得像個淚人兒!
    
      徐玉麟見于老英雄尚有餘息,這才按下了焦灼之情,迭忙由懷中掏出顆「無垢
    頭陀」遺贈的「佛首秘丹」,撬開他的牙關喂下,對于姑娘安慰道:「于妹妹請勿
    悲傷,小兄已給爺服下丹藥,保管無虞就是。」
    
      于玲玲因悲傷過度,淚眼模糊,竟未看到徐玉麟的一切動作,這時忽聽有人對
    她說話,始才如夢中醒轉,鳳自凝視之下,原來正是她芳心已屬的徐哥哥,悲喜交
    集中,揩揩眼淚,問道:「徐哥哥,你可是說爺爺服了你的什麼靈藥,就會無得礙
    ?」說時,一雙妙目含著兩顆晶瑩珠淚,凝視著徐玉麟,狀至楚楚堪憐!
    
      這時,于老英雄門下,已把自食惡果,遍地打滾的三怪也解決了,「衡山二友
    」、「浙東一鳳」三人,也都圍攏上來,目睹于飛傷勢垂危,不勝悲嘆。
    
      徐玉麟向眾人環掃了一瞥,便對于姑娘說道:「不錯,爺爺已服下小兄靈丹,
    他祇是中了兩粒毒砂,現下快把他抬到室中,大概不會超過一個時辰,便會好的。
    
      于姑娘無限感激的向徐玉麟臻首微點,便即吩咐兩個于老英雄門徒把爺爺向臥
    室抬去。
    
      原來于老英雄,在和三怪拼鬥之時,因為急功好勝,連環幾掌把對手略微迫退
    ,隨即探手鏢袋,抓出他威震江湖的蝴蝶鏢,一連打出五支,前四支均被三怪躲過
    ,最後一支劃破了他的肩頭,可是如此一來,卻給三怪用毒的大好良機。
    
      三怪持著肩頭受傷不管,抓出把毒砂,立還顏色,要非于老英雄見機得早,飄
    身躍退,恐怕還不知要多少打中他呢,然而僅是兩粒擊在腮上,便立即不支倒地。
    
      于玲玲早聞聲趕至,一見爺爺受傷倒下,所以驚叫一聲,便飛身撲去。
    
      三怪見于飛中毒倒下,料其必死,隨又打了把毒砂準備伺機施襲別人,這當兒
    恰好徐玉麟力震大怪倒飛出去,才給了三僅一個施毒機會,揚手又打向徐玉麟,終
    至自食其果。
    
      由黎明戰至日上三竿的一場慘烈無比的搏鬥,就此告一結束,一直蹲在鬥場邊
    上的神猿狒狒,縱躍到小主人的身傍,咿咿呀呀的狀至歡愉,似是也為這場勝利而
    鼓舞。
    
      徐玉麟與三位老英雄正待同至于老英雄的臥室,察看傷勢,猛聽半空裡傳來聲
    震天厲嘯,齊都停下腳步,仰臉望去。
    
      但見神鷹「天雲」之外,又飛來了一隻龐大無僥的巨鳥,徐玉麟撮口長嘯,宛
    若龍吟,兩隻巨鳥聞聲瀉落庭院,昂昂然威武非凡!
    
      三位老英雄以及于飛門徒,齊都把自光驚疑的集中在兩隻巨鳥身上,不知另外
    一隻所由何來?
    
      就在此時,徐玉麟驀然一驚,帶著靈猿狒狒石火般躍上神鷹,雙拳一抱,道聲
    :「各位老前輩,請恕姪孫急務纏身,先走一步啦!」
    
      「浙東一鳳」啊了聲道:「孩子,且慢!老身有急要之事,和………」
    
      她的話未說完,兩隻巨鳥四翅拍處,勁風激蕩庭院中衝霄而上,眨眼間,消失
    於悠悠之間!
    
      「浙東一鳳」仰望著藍天白雲,深深的嘆息聲道:「一切他似乎都不明白,老
    身要………」
    
      要字,倏然住聲,回頭對「衡山二友」道:「左、李兩兄,再見啦!」人隨聲
    發,疾馳而去。
    
      「衡山二友」望著她急驟而去的背影,搖搖頭喟嘆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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