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白衣黑影】
再說白猿秀士徐玉麟,正被三條軟索絆倒之際,驀然一條人影飛來,半空裡抖
開張巨網,向他當頭罩落。
他明白,倘若再被蘇文彪捉住,必然立刻沒命,於是情急之下,一種求生的潛
在本能,使他奮起神威,劍交左手,功貫右掌,向三條拉索大漢,貼地推出猛力的
一掌。
只聽轟隆聲巨震,猶若石破天驚,凝雪飄舞,塵土飛揚,堅硬的地面,被他這
招「五行掌」中的「土裂山崩」,直直的掘開一道深糟,足有二尺深,三丈多長!
三個大漢撤掉軟索,隨著亂飛的凝雪土塊,往後倒翻出老遠,跌地之後,便被
捲起的塵士所埋。
徐玉麟就在電火之間,順著掌力推開的地糟,游魚似竄出了巨網的籠罩,同時
也擺脫開軟索的綑綁。
這些事情說來話長,實際也不過是在眨眼之間!
隨著那聲巨震,土雪飛揚中,四隊黑甲武士駭得紛紛倒退。
徐玉麟趁機躍起,覺得就是褚呈祥把他祖父劫來逍遙山莊,臥底既經失敗,敵
人定必嚴加防範,如再應戰下去,除了多殺無辜之外,實無多大意義,況且司馬青
山告訴他「遇黑莫鬥」的話,分明是指此黑中武士而言;那麼此刻不走,更待何時?
忖念至「走」字,雙足用力一彈,身軀騰空而起,拔上四五丈多高,半空裡長
身曲腰,直射出十丈多遠。
當他單足著地微點,再度拔飛而起之時,一陣弓弦震響,箭如飛蝗而至!
徐玉麟因有罡氣護體,對於弩箭毫不在意,三四十丈寬的廣場,眨眼即已到了
圩牆之下,「遇牆莫附」的警告,猶記在心,於是猛提一口真氣,企圖越牆飛出。
那知上縱身體尚未拔過高牆,巨石磚塊當頭如雨打下,他雖以是氣將磚石震開
,但是上升之勢依然受到阻滯,以放在他拔至牆頭之時,要想縱躍出牆升三丈多寬
的深溝,那就必須要再一次藉物用力,始可達到。
正所謂慌不擇路,急劇之中,他的雙足祇好點上牆頂,可是就任這一點之間,
毛病又突然發生!
當他身軀微挫用力下蹬之際,竟然拔飛不起,心中駭然,低頭看時,原來雙足
各被一隻倒鉤抓住,幸虧腳上是雙堅韌無比的蟒皮劍靴,否則便將傷及肌肉。
這當兒他只有俯身以手中寶劍,把兩隻倒抓鐵釣,貼足削斷,那知鐵鉤固被削
去,身子還未站起,突然間,牆頭上一陣暴雨似的黑水噴射而出,挾以腥臭無比之
氣!
只因這股臭水噴射待至為猝然,徐玉麟又因雙足被鉤,心中微凜之際,無意中
把護身罡氣散去,以致被那股臭水噴在胸前,頭臉之上,噴個正著。
臭水附體,立刻衣爛、皮焦,渾身劇痛無比,他情知必已中了絕毒之物,心下
凜駭,雙目難張,暗叫聲:「完啦!」痛得他連打顫抖,一條身子踱踱蹌蹌的向牆
外深溝倒去………
逍遙山莊的廣場中,蘇文能在「八童」、「八猛」護衛之下,遠遠的望見徐玉
麟衝出箭弩,突破石雨,沿莊牆拔飛而起,暗自凜懼道:倘被這小冤家逃走,以後
可就麻煩大了!那知突又發現徐玉麟的身影,躍落牆頭,緊接著便往外倒去。
蘇文彪直看得出憂轉喜,竟然對場上屬下的累累橫屍,宛若無睹,怔怔然站了
好久,始才吩咐「天成」路主「沙漠之鱷」齊搏虎率領部眾,收拾被徐玉麟「風雷
掌」所消滅的「黃威路」的長槍武士百多人的殘屍,便又下令照甲武士撤歸原處。
嗚嗚………一陣哨音響起,四隊黑甲武士,倏忽之間,撤離廣場,蹤影全無。
原來逍遙山莊二分之一的人馬,分作「天、地、元、黃」四路,又二分之一的
人手,約計五百人,編為「黑虎神兵隊」,也分成「長弓」、「鉤鐮」、「鋼鞭」
、「軟索」四路。
徐玉麟在將「黃威路」殲滅之後,所遇的黑甲武士,就是蘇文彪依依為異軍的
「黑虎神兵隊」。
這「黑虎神兵隊」所穿盔甲,非銅非鐵,而是用一種「土而蠶」的蠶絲所織成
之厚布,再塗以黑漆與松油所揉合成的液體,所製造的特異盔甲,非但刀槍不入,
即是徐玉麟的九龍寶劍也莫之奈何。
而「黑虎神兵隊」所用兵器,除鐵刃部份乃為堅韌的細鐵鑄造而外,其餘部份
亦均裹以「土而蠶」蠶絲,至於「軟索隊」的軟索,不要說也是這種蠶絲所合成的
了。
蘇文彪把這些「黑虎神兵」,平日篆養在廣場四週的地下密室,不遇到似徐玉
麟這種強敵,絕對不會動用。
至於逍遙山莊的四週護牆,那更是經了過蘇文彪一番精心設計,不但牆頗倒鉤
密佈,而且暗藏毒物,一經誤觸機括,立即發射,任你武功再強,也不易躲過。
徐玉麟在劍削倒鉤之時,就是誤觸了一種毒水噴射筒的機括,因而中毒。
這種毒水,是蘇文彪採用七種奇毒藥物溶合而成,沒有解藥,中者皮爛肉腐,
二十四個時辰之內,化作一灘黃水,屍骨不存,歹毒無比,所以蘇文彪美其名為「
蝕骨消屍水」!
蘇文彪見徐玉麟腳落牆頭,旋即愴踱倒下,料如其已中毒水噴射,必死無疑,
部下死亡離多,但此代價,在他來說還是頗為值得!
這些逍遙山莊的秘密,以及蘇文彪的心事,暫時按下。卻說:蘇文彪對於部眾
傷亡善後完畢,各路人馬分頭散去,自己也就帶領看人童、八猛回歸「怡心齋」。
金雞報曉,天已五更,凝雪滿庭,風寒露冷。
「怡心齋」蘇文彪的書房裡,此際依然燈火通明。
蘇文彪跨進「怡心齋」,發現這種情形,不由一怔,暗道:天已這般時候,書
房內為何仍然掌燈燃燭?
就在這時,書房呀然聲響,門啟處,走出一個頭挽雙髻的丫環,急行幾步,迎
接著蘇文彪低聲說道:「老爺,小姐在書房裡已經等了多時。」
蘇文彪略微遲疑,祇是向那丫環點點頭,便走向書房,他剛剛跨進門襤,便一
眼看見蘇玉嬌淚痕滿面的悶坐在椅子上,鳳眼微閤,容顏憔悴,似是至為倦怠。
只因蘇文彪進房時,腳步至為輕悄,直至他走近椅傍,蘇玉嬌始才霍然警覺,
人身而起,稍一凝神,便哇的聲撲進他的懷中,雙肩聳動,悲悽的痛哭起來。
蘇文彪輕拍愛女的嬌軀,無限關切的慈聲問道:「嬌兒這般時候還未安寢,到
書房來為了何事?」
他嘴裡雖如此的說,可是蘇玉嫻軟玉溫香的玉體,投在他的懷裡,卻復又勾引
起他那股超逾父愛的奇妙感覺。
蘇玉嬌悽切的悲泣了一陣,仰起淚臉來,斷續的說道:「爹,女兒不考,惹你
生氣,你………你肯原諒女兒答應女兒不殺他嗎?」
原來蘇玉矯在人廳上樓劍自絕之時,被她父親點了昏穴,後來送到「棲霞軒」
來,待到那個老和尚與青衣叟去後,蘇文彪便來給她解開昏穴,惟恐她再尋死奈活
,加派了幾名丫環看守,並且告訴她,徐玉麟雖然被囚,但還未被殺,只要蘇玉嬌
肯聽話,什麼事情都可商量。
蘇玉嬌茶飯不進,睡睡哭哭,哭哭睡睡,一直到四更天氣,忽聽外面鐘響,她
以為有什麼高人前來逍遙山莊營救心上人,所以覺也不睡了,便帶著一個名叫秋香
的小丫環,來到父親的書房,等候蘇文彪,其目的是要探聽一下外面的情況,倘若
果如所料,心上人已經被人救走,那就藉詞支吾幾句算了,不然,再向乃父哀求,
釋放徐玉麟,若不應允,依然以死以報情郎。
且說蘇文彪聽愛女所問,忽然從那微妙的情緒中醒轉過來,心中雖然十分不悅
,但故裝毫不在意的道:「爹並未決心殺他,不然他怎會逃走!」
「他………他已經逃走了?」蘇玉嬌若不置信的問了這麼一句,但私心底下卻
是至為高與。
「嗡!是的,他剛才已經逃出了逍遙山莊,爹累了,妳也該回房去休息啦。」
又拍拍愛女香肩,表示出無限愛溫。
蘇玉嬌既悉情郎已經脫險,芳心寬慰下,答道:「爹,女兒不累,讓女兒扶侍
你老人家睡下,再走不遲。」
行說著,離開蘇文彪的懷抱,跑去臥室,一陣手忙腳亂,給她爹舖展開被褥。
蘇文彪也未再說什麼,只是待愛女去後,心底下冷哼聲道:且讓妳在那裡先做
著好夢吧!
徐玉麟一時不慎,誤中蘇文彪預設的「蝕骨消屍水」,面目全非,皮爛肉焦,
側向護莊河中,可憐蘇玉嬌被她心毒手辣的父親,瞞了個隻字未露。
要知蘇玉嬌之所以未加追問徐玉麟如何逃走?而被蘇文彪瞞過,自然這是她對
徐玉麟武功頗為瞭解之故。
蘇文彪對女兒這種順水人情,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不料女兒自有女兒的想法。
逍遙山莊裡,從此之後:蘇玉嬌不再為心上人的生死而擔心,然而她惟一不能
放懷的,那就是心上人逃走以後,遲早必然要和她的父親了結一番;因為她已經知
道了其父已參與劫持心上人的爺爺之誤。
奪命飛抓蘇文彪,卻在認為徐玉麟必死無疑之後,改變了他原擬於泰山大會之
時,攘奪天下綠林盟主,以及「紫玉狸」的圖謀。
之後不久,「六不全」返回逍遙山莊,惟有「五巧」與褚呈祥始終未歸。
然而,在蘇文彪來說,既然徐玉麟已死,那麼落於褚呈祥手中的人質把柄,自
然也去了作用。
蘇文彪在與「六不全」合議之下,決定直接向太乙門發動,劫奪「紫玉狸」,
以便尋覓載有蓋世武功的「玄天秘岌」,此書到手,則大事濟矣!
可是當他們正待大舉向太乙門行動之日,蘇文彪卻突然接到了以「天地一尊」
與白猿秀士具名的英雄帖,邀他屆時參加泰山人會。
由於投帖之人,乃是「天地一尊」的武相古之洞,而且又是驅著那神祕的「死
亡之車」,蘇文彪已是年逾「耳順」之人,便頗具心機,對武林掌故,秘聞,自是
知道得不少,「天地一尊」之名,「死亡之車」之秘,當然在他的腦海中並不陌生。
這簡直是白日見鬼,也簡直是對蘇文彪的一個晴天轟靂:小冤家徐玉麟不但未
死,而今且與那當年的武林至聖至尊聯名發出了英雄帖,泰山人會如期舉行,寧非
怪事?
蘇文彪猶如受了當頭棒喝,也像是從九霄外墮入萬丈深淵!他不知新的行動是
否應該按照原定計劃進行?泰山之會是否仍然參加?
僅僅是一個白猿秀士徐玉麟,已經是夠難纏的了,再與「天地一尊」聯為一氣
,蓋世當中有誰能敵?
他不相信「蝕骨消屍水」會殺不死徐玉麟,也不相信已經是百年前的那位武林
至聖,能再復現;然而投帖之人都分明自稱是武相古之洞,這就不能不使疑心多端
的蘇文彪猶豫,徬徨了!
經過一番推敲思忖,倘決定將此事暫時不對「六不全」說知,新的行動不變,
泰山大會到時再說,反正赴太乙門古墓劫奪「紫玉狸」之事,只要他派遣「天成路
」人手,由「六不全」率領就行,成功失敗也周不著他親自出面,為何不由幾個老
怪去鬧個天翻地覆,萬一成功,自己的如意算盤,照常行事,豈不坐享其利!
於是:蘇文彪把「天成路」主「沙漠之鱷」召來,對他如此這般的叮囑了一番
,「沙漠之鱷」齊搏虎自然唯唯應命。
於是:「中條六不全」率領著逍遙山莊的「天成路」全部人馬,分做了三撥,
向太乙門的古墓出發而去………
※※ ※※ ※※
鋸齒山落魂峽中的古月洞,這原是一位精通醫上的隱跡奇士「北雁老人」的清
修之所。
此刻,正是月掛中天,滿山白雪,萬點寒星,清風朗月下,古月洞那隱秘的名
門,轟然敵處,一個白衣少年,身後跟一隻昂首闊步的黑色巨鷹,緩緩走出。
那少年熟練的按動了一下操縱洞門的機扭,石門又軋軋復合,分毫不露痕跡,
叫誰也看不出這座削壁之下,竟然還有這麼處古洞。
白衣少年在石壁前仰望了一下月色,深長的吸了口清新的空氣,彷彿他已經好
久未在外面人自然中活動了。
哈!這位白衣少年生得好俊!面如冠玉,朗目劍眉,猿臂蜂腰,英挺洒脫,星
月下宛若株臨風玉樹!
美少年吸口人氣之後,跨上巨鷹,單于一拍,颯然風響,積雪飛舞中,巨鷹凌
空而起,眨眼間飛出了落魂峽,方向西南,直朝徂徠山流星趕月般而來。
巨鷹迅捷無倫,剛交四鼓,已飛臨徂徠山飛雲堡的上空,繞了個大圈子,便徐
徐下降。
這時,萬籟俱寂,更深人靜。
驀地——
飛雲堡的大廳屋脊上,有一條黑衣人影,一閃而沒。
巨鷹上的白衣少年,似乎已經發覺了那黑影,所以巨鷹尚未著地,也躍上廳房
的屋脊,略微凝神,便即喝道:「是那路朋友,夜蒞飛雲堡,何必閃閃縮縮?」話
出,人也跟著向廳後院中鴻下。
那條黑衣人影,原也是發現空中降落隻巨鳥,才隱身在廊簷下的黑影�堙A如今
經人一喝,情知行藏已露,只好挺身躍出。
可是當他一見面前丈多遠處的白衣少年時,像是不勝驚詫,身軀震顫了一下,
半聲未發,回頭就逃。
此人的輕功身法,都不在下流,一個縱躍,便出去了四五丈遠。
可是白衣少年比他還快,白影微晃,颯然風響中,不但把他追上,而且半空��
轉身,落地之後,恰恰在他面前攔住去路。
黑衣人前衝之勢急剎而住,始未撞個滿懷。
白衣少年打個哈哈朗聲而道:「朋友,既不願以真面目相見,要想走,也應該
留個萬兒才是!」
原來黑衣人以黑布遮面,僅露著兩隻炯炯神光的兩眼。經白衣少年如此喝問之
下,似乎已經料到想要逃走,絕非易事,稍一猶豫,唰地聲抽出了柄尺長匕首,仍
是半聲不哼,便擺開了架式。
白衣少年又是爽朗一笑,道:「既然朋友想打,在下也祇好奉陪啦!」
行說間,反手向背,龍吟聲中,霞光乍現,一柄青芒泛射的長劍握在手中。
黑衣幪面人匕首一抖,踏中宮,走洪門,擰身而上,一連三招,迅疾狠辣,確
是身手不弱。
用劍少年身軀微側,輕靈的讓開來勢,寶劍抖成三朵寒星,向對手上中下三盤
閃爍不定的點到,更是名家路數!
黑衣人三招走空,自己心下凜懼,反身疾躍,避開劍勢,大喝一聲,匕身合一
,逕向白衣少年撞來。
那白衣少年料想不到對方會存心拼命,連忙往傍滑出上步,避讓銳鋒。
可是黑衣幪面人此舉心存二用:第一、情急拼命;第二、藉機想逃走。以故,
在白衣少年避讓之際,往前急衝不停。
「哈哈哈!兄弟那裡去!」
黑衣幪面人剛剛衝出五六丈遠,黑影裡撞出了個矮胖老頭,嘻笑間出手一掌,
勁風呼呼的當頭撞來,也幸虧黑衣人的輕功不弱,疾衝之勢,硬生生的猛剎,復又
躍回。
就在此際,院子四週,人影幢幢,來了二十餘人。
白衣少年對來人流過一眼,抱劍笑道:「各位請為在下掠陣,捉了這位藏頭藏
臉的朋友,咱們再談——」寶劍抖得嗡然一聲龍吟,化作瑞霞千條,逕把黑衣人罩
住光幕之中。
四週來人還未眨眼,突聽擦的聲響,毫光忽歛,黑衣幪面人與白衣少年相距五
尺,面對面的停立當場!
黑衣人右臂下垂,手中匕首中斷落地。
「朋友,把它摘下來吧!」
隨此話音,劍光打閃,白影晃動,再看時,那黑衣幪面人的遮臉黑布,已然沒
了,露出來的竟是張眉清目秀的中年人的臉孔!
「咦!」白衣少年微怔之下,道:「原來是你!」
「哼!想不到吧?」
「你沒有死?」
「你怎的也沒有死?」
「你來飛雲堡做什麼?」
「要報逍遙山莊一掌之賜!」
「未必如此簡單?」
「不簡單又待怎樣?」
「請把蘇文彪命你來此目的說出。」
「不呢?」
「那就只好請你也做做飛雲堡的賓客。」
「未必就能!」
「試試………」
白衣少年試試看的「看」字,尚未出口,突見黑衣人左手一揚,三支飯筷長短
的東西,同時射出。
這時兩人距離僅有五步左右,任何一方猝然出手的暗器,都不易躲過,白衣少
年忽劇中只好用出「鐵板橋」功夫,身體疾然後倒。
就在這時,黑衣人左手又連揚數次,向前後左右四週暗器齊發,同時自己一條
身子也躍飛起來,直朝人廳屋頂落去。
可是他兩足還未著落五面之際,突地一縷白光射到,只因那白影既小又快,使
他措手不及,便由屋瓦上摔落下來,跌個四腳朝天!
黑衣人還想翻身再逃,一柄青芒泛射的長劍抵在咽喉!
「副莊主的『追魂羽箭』,果然名不虛傳!」
白衣少年劍抵黑衣人的咽喉,說出這句話來,四週來人也都走近,一個蓬首垢
面,模樣邋遢的矮胖老頭,哈哈笑道:「小兄弟,剛進家門,就捉了個『追魂使者
』,接風,慶功,我們就一起來吧!」
白衣少年以迅捷無倫的手法,點了「追魂使者」秦東嶽的昏穴,即由兩名莊丁
模樣的人把他拖走關了起來,然後與四週人家一一見禮。
原來這白衣少年正是本書主人白猿秀士徐玉麟,被捉住的黑衣人也就是逍遙山
莊的副莊主「追魂使者」,至於那縷快逾電火的白光,正是白猿狒狒,及時趕來的
人眾,有少林寺的「四金剛」,「了因」,「青城一劍」顧天南,「神算子」秦大
川,「鬼斧」田吉,「笑菩薩」楊金萍,以及幾個飛雲堡的莊丁等等,矮胖老頭當
然是那位風塵大俠程百康了。
徐玉麟流目四下一看,不見「紫陽玉女」與夏侯芝馨姑娘,正待向萬里瘋俠相
問,突見後院門中,姍姍走出兩個美艷照人的女子,凝神看時,那不正是他所要問
的兩人是誰?
久別重逢,彼此都有很多話要說,但是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萬里瘋俠程百康見徐玉麟與兩位姑娘欲語還休,忽又嘻嘻哈哈的嚷道:「天也
快亮啦,大家快到大廳裡去,有什麼話坐下來再談。」說著轉向秦大川,命他吩咐
下人準備酒筵。
徐玉麟當著眾人之前,也祇能和紫陽玉女略為寒喧幾句,然後對夏侯芝馨道:
「夏侯……不,蘇姐姐,小弟適才捉了妳一個仇人,你要知道逍遙山莊的事情,可
以慢慢審問他。」夏侯姑娘原名蘇小燕,所以徐玉麟想改口稱呼她的真實姓氏。
夏侯芝馨無限感激的道:「謝謝你,麟弟弟,我們還是到廳內再細談吧!」說
時,當先挽著徐玉麟的一隻手臂,向紫陽玉女望望,便攙著他向前走去,倒真的像
個大姐一般。
於是在場群豪,也便向人廳走去。
大廳內已燈燭輝煌,霎時間,菜分葷素,筵開兩席。
「四金剛」「了因」都是出家人,坐了素席,由秦大川相陪。葷席上則是瘋俠
,「青城一劍」,紫陽玉女,夏侯芝馨,楊金萍,「鬼斧」田吉,徐玉麟坐了主人
席位,緊靠紫陽玉女。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徐玉麟以主人身份,向在坐眾人敬了一杯,然後便將洞
庭之行,以及逍遙山莊經過一一道出!
原來徐玉麟在中了逍遙山莊「蝕骨消屍水」後,痛得他一頭撞下牆外深溝,恰
在此際,他的恩師「上清真人」跨神鷹「天雲」趕到,把他救起,立即服以「萬應
靈丹」,保住性命,然後送去鋸齒山古月洞,經過「北雁老人」半月時間的細心治
療,才恢復了本來面目。
不過在此期間,徐玉麟始終在昏迷狀態中,所以未見「北雁老人」與恩師之面
,當他醒後,古月洞裡已寂無一人,只有上清真人給他的一紙字條,大意是要他即
返徂徠山,按照原定計劃進行泰山大會,至於他自己,則因事急,須與「北雁老人
」一起先行,究竟為了何事,能使真人這般匆忙,並未說明。所以他便駕著恩師給
他留上的神鷹趕返飛雲堡來,想不到巧遇逍遙山莊的副莊主「追魂使者」。
徐玉麟說到這裡,在坐眾人齊都由驚轉喜,瘋俠呷了一大口酒,打個哈哈道:
「小老弟,你這真是福緣喜慶,吉人天相!泰山大會之事,我們由偃師趕回,才知
道紫陽女俠已道武相古之洞兄,前去遍投英雄帖,大概也快要返回………」
說此,他略微一頓,轉向含笑不語的紫陽玉女道:「紫陽女俠,老瘋子雖有協
助徐老弟做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之大志,臨陣應敵,若瘋子自信不致落人之後,但是
運籌帷幄,卻非我之所長,所以今後還望女俠能大力相助,老瘋子願聽命調度就是
。」
萬里瘋俠此番情意真切的話說了出來,不但使徐玉麟頗為感激,在坐眾人也齊
都為之詫愕!
頗覺這位一向無拘無束,遊戲風塵的大俠,如今竟能一改常態,而且願聽命於
一個輩份,年齡都比他小了許多的女子。
紫陽玉女略微凝思,含笑答道:「程大俠德高望重,應該出而領導我們,祇要
有需晚輩效勞之處,絕不推辭。」
青城一劍顯天南向與瘋俠交情不惡,情知他所說的話,乃是出之肺腑,所以接
道:「紫陽女俠乃武林至尊衣缽傳人,何必這等謙辭,當今武林,魑魅橫行,確需
加以整頓,既有徐少俠這等年少有為,身懷絕學的良材,再加紫陽女俠的帳惟以輔
,大事濟矣!所謂『當仁不讓』,既是程大俠願聽命調度,老夫何能落後,也願盡
出本派弟子,聽命女俠,悉力以赴!」
「青城一劍」話畢,引起了在坐諸人一陣熱烈鼓掌。徐玉麟趁機笑道:「紫陽
姐姐,既是兩位老前輩都願聽命姐姐,小弟當然也是妳的帳前之卒了!」
他這話本來是無心之言,可是卻把夏侯姑娘聽得笑出聲來!
紫陽玉女嬌靨抹過一陣紅霞,揪了徐玉麟一眼,故作嗔怒的道:「誰要你這個
帳前卒,你還是去做個馬後卒好啦!」
她這樣一說,更把夏侯姑娘逗得前仰後合,格格笑不停聲!
紫陽玉女待夏侯姑娘笑完,容包稍整,道:「好哇!妳這小蹄子,竟和妳弟弟
一唱一和的取笑起姐姐來啦,看我不捶妳才怪!」
話說至此,又轉向「青城一劍」與萬里瘋俠道:「兩位老前輩這般看得起小女
,小女豈敢不努力以赴;不過………擺在我們目前的問題,倒不是誰來主持人局之
事,而是我們如何才能尋回各大門派所失之寶,以及尋出正兇,否則,泰山人會對
我們絕對不利,不知老前輩尊意如何?」
夏侯姑娘本想再取鬧幾句,不料紫陽玉女將話題轉到公事上,自然也就不好意
思談話了,所以祇向徐玉麟瞥了一眼,便安靜的細聽起來。
「青城一劍」顧天南稍微沉思,答道:「紫陽女俠所見甚當,徐少俠既經對失
寶門派許下於泰山人會找出正兇的諾言,倘若到時仍無著落,非但不能昭信武林,
甚至因此而分散白道中的團結力量,予敵人以可乘之機,是以老夫認為距大會之期
,尚有兩月的時間,我們必須集中力量,先前進行此事,這是一個極為重要的關鍵
………」
萬里瘋俠接道:「那麼以老瘋子看,待童兄由『九頂連環山』返回之後,我們
冉計議決定吧,現下還是吃酒要緊。」隨先白乾了一杯。
徐玉麟向眾人又敬過一杯酒後,問紫陽玉女道:「紫陽姐姐,童老哥哥什麼時
候去的『九頂連環山』?」
「他去『九頂連環山』探查一下虛實,然後我們好謀定而動,已經五日,今天
應是歸期;如果………」紫陽玉女話未說完,突然一個矮小的黑衣人影,踉踉蹌蹌
的撞進廳來。
徐玉麟驚「咦」一聲,霍地躍起,向那人撲去!
就在這時,一名莊丁慌慌張張的跑來,向秦大川道:「秦總管,他………他突
然死了!」
這意外的情況,使在場群豪無不為之大震,而莫明就裡?
那搖搖欲倒的矮小人影,被徐玉麟一把扶住,席上諸人凝目看時,正是「神劍
北童」,衣衫破碎,浴血滿身,狀至可怖!
「神劍北童」童真,哇哇噴出幾日鮮血,矮小的身軀也便倒在徐玉麟的懷中,
顯然他的內傷外傷均極嚴重!
這樣一位天下無雙「秘劍快斬」的神劍手,居然受到如此的重傷,對方必然是
個武功出奇的人物。因此,使全廳男女老少豪雄,齊都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徐玉麟驚惶失措的為「神劍北童」服丹療傷,萬里瘋俠以其雄厚的內功相助。
那邊秦大川急向報事莊丁道:「是那個死了,你可慢慢說來。」
「是堡主擒來的那個什麼『追魂使者』!」莊丁答道:「他好像是身上帶著什
麼毒藥,送到囚房去不久………」
「不久就死了嗎?」徐玉麟已經為「神劍北童」服下「萬應靈丹」,由瘋俠照
顧著抬去後房住處,這才過來問道:「你已經親自檢查過認定他已死?快!待我去
瞧瞧,這人不能讓他輕易死去的………」說著,竟自向四房奔去。
於是秦大川、楊金萍、夏侯芝馨、鬼斧田吉齊都後面跟來。
原來「追魂使者」秦東嶽,自那日在逍遙山莊被徐玉麟掌傷,已經療治復原,
此次偷進飛雲堡,係奉蘇文彪之命,前來打探徐玉麟真正的生死消息。
蘇文彪深知飛雲堡中高手不少,惟恐他萬一被擒,洩露了至關重要的底細,所
以行前給他服下一種劇毒藥物,這毒藥服下之後,需要每隔四個時辰吞一顆解藥,
否則,毒發沒命。
可是這種解藥,蘇文彪卻另外派了一名與秦東嶽武功相若的親信攜帶,到時只
能給他一顆,足夠其來回之用,只要回到逍遙山莊,解藥服完,毒藥也就失去作用。
然而另外那名高手,卻未進飛雲堡,等在附近一個秘密處所,四個時辰過後,
秦東嶽未出,便是出了問題,他即自回逍遙山莊復命。如此,就是秦東嶽失手被擒
,也活不了好久即毒發而死。
只因秦東嶽在堡中耽誤的時間太多,所以被擒不久,便行毒發。在當時他雖不
願服此毒藥,但又不敢違背蘇文彪的淫威,況且他也知道,萬一事敗被擒,徐玉麟
果然未死的話,他也是活不長久的,如其受辱而死,還不如讓毒發速死乾脆。
且說徐玉麟奔到四房,果見秦東嶽倒在地上,迭忙伸手探了他一下胸口,覺得
尚有餘溫微息,竊喜中給他服了粒「萬應靈丹」。
要知道徐玉麟這師門靈藥,乃是上清真人以千年靈芝液揉合了數種藥物製成,
有起死回生之效,只要有一絲氣息,便可保住性命。
秦東嶽在服靈丹之後,不到片刻時間,毒藥已解,呼吸逐漸轉強,終於吐出灘
黑水,呻吟一聲,悠悠醒轉,緩緩的生了起來。
他一看眼前站著的少年,正是白猿秀士徐玉麟,就像是夢囈似喃喃自語道:「
我………我怎麼還沒有死………你為何不趕快殺我?」
「我與你既無深仇世恨,為何要殺你?」徐玉麟道:「在下幸虧早到一步,已
給你服下丹藥,你休息會就會好的……」
「你與我並無深仇世恨?」「追魂使者」秦東嶽目露驚詫與疑惑神光,霍然站
起,忽的哈哈大笑不停!……
徐玉麟被他這異於尋常而近乎瘋狂的舉動,直弄得莫知所措,不期然的返到牆
壁,怔怔的望著他,聽他那比哭還難入耳的狂笑,料知其心中必有一種說不出的痛
苦與激情!
這時,秦大川、楊金萍、夏侯芝馨、鬼斧田吉四人,也都同時到了囚房門外,
呆望著「追魂使者」那失常的情態。
秦東嶽反常的狂笑了半天,倏然停住,向徐玉麟凝神望了望,復又像個癱瘓無
力的病人一般,席地坐了下去,兩手揮拳,似是某種事情在他內心裡至為矛頓與痛
苦?……
終於他垂首掙扎了一陣,緩緩抬起頭來,深長的嘆息一聲,道:「我本想嚼舌
自戕,讓我心中保存了近二十年的秘密,永遠埋葬,可是現在我不想這樣做啦!」
徐玉麟接道:「秦副莊主你這又何必,在下說過,你與我並無什麼深仇宿恨,
我又何苦加害於你?」
「你既不想殺我,因何把我囚禁起來?」
「在下只是想從副莊主口中瞭解幾件事情,所以不得不暫時委屈一下,只要副
莊主能實言相告,在下立即送你脫離本堡。」
「你這話可是真的嗎?」
「大丈夫一言九鼎,豈可兒戲!」
秦東嶽忽又唉聲嘆道:「你就是送我離堡,我也活不長久的!」
徐玉麟迭忙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入堡時間已過,與我同來的人,必然先返逍遙山莊,因此,我即是不死在
飛雲堡,蘇文彪也不會把我輕易放過。」
「為什麼?」
「因為我洩露了逍遙山莊及蘇文彪的絕大秘密。」
「但是你並未洩露呀?」
「如此說來,你不想問我什麼了?」
「這個………」
徐玉麟沉吟半晌,一時可真答不上話來。
「這個使你很為難?」秦東嶽接著又道:「你不必為難,在我來說,那些事情
說與不說,都是一樣,你確是個光明磊落的男子漢,比心毒手辣的蘇文彪要好上千
幾萬倍,這就是我要對你揭露蘇文彪秘密的原因。現在你就問吧,我盡我之所知回
答你。」
徐玉麟稍為凝思,問道:「秦副莊主,夜蒞敝堡,目的為何?」
「你不是中過逍遙山莊牆上的『蝕骨消屍水』嗎?」
「蘇文彪對我的生死發生懷疑,命你來探聽虛實?」
秦東嶽點點頭,表示承認。
「蘇文彪派遣褚呈祥到洞庭君山劫持的一位老人是誰?現下是否已返逍遙山莊
?」
「這事乃蘇文彪與『五巧』共謀,據說那位老人是在二十幾年前失蹤的什麼『
鐵膽書生』,褚呈祥迄今未返逍遙山莊。」
至此,徐玉麟已確定被褚呈祥由君山蝠洞裡劫走的老人,確係他的爺爺「鐵膽
書生」徐東海,所以迭忙又問道:「你可知他們劫持那老人的目的為何?」
秦東嶽毅然答道:「向你交換『紫玉狸』。」
「然則,你必知在下與『鐵膽書生』的關係了?」
「當然。」
「那麼在下祖父二十幾年前突然失蹤之事,你是否知悉?」
秦東嶽搖搖頭道:「這一點我並不知道,不過我以為蘇文彪和『五巧』必然知
道。」
「你可是說他們與在下祖父失蹤之事有關?」
「我只是一種判斷,並不敢肯定。」
「那麼秦副莊主,這就是你想對在下吐露的秘密………」
徐玉麟說到這裡,只見夏侯芝馨姍姍走進房來,站在「追魂使者」秦東嶽的面
前,凝目仔細的端詳了好久,忽然間不勝悲憤的問道:「你可是秦小虎嗎?是你,
你就是剝了皮,我也認得妳的骨頭………」
「追魂使者」秦東嶽身軀微微一震,望著夏侯芝馨疑惑的不答反問道:「姑娘
是………請恕在下眼,h不知在何處相識?」
夏侯芝馨也不答話,便從鼻孔裡冷峻的哼了聲,便伸手從粉頸上摘下了個小小
東西,在秦東嶽面前一晃,道:「這你該明白我是誰了吧?」
「啊!妳是蘇小燕!」秦東嶽兩眼瞪得般人,把夏侯芝馨看成鬼魅似的!
「不錯,我正是蘇小燕!」夏侯芝馨悲憤已極,反而格格笑道:「先父蘇則徐
的遺孤,你屠刀下的遊魂!格格格格!秦小虎你想不到吧?」
徐玉麟在夏侯芝馨與秦東嶽談話時,已經把她手裡拿出給秦東嶽看的東西,瞧
了個清楚,竟然也是一隻小巧的翠玉麒麟,和自己以及蘇玉嬌、公孫小倩姑娘,三
人所有之物,完全一樣。
當徐玉麟正在為麒麟玉墜之事而沉思,突聽秦東嶽語音低沉的說道:「妳不可
能是蘇小燕,那時她才二歲,就是不死,也認不得我……」
「但你別忘了,還有個人認識你!」
「誰?」
「我的義父夏侯一夫!」
「他………」
「他死了!」
夏侯芝馨從懷裡掏出了一方白絹,抖了抖。順手揚給秦東嶽,又道:「你看這
是誰的像?是我義父為我劃的,如今我終於找到你了,你該用不著狡辯了吧?」
秦東嶽接去一看,上面可不正是自己在年青時的一張臉譜,竟是維妙維肯,最
顯著的一點,右嘴角下方那顆豆粗大的黑痣宛然!
他端詳了自己的容貌一陣,彷彿在回憶著逝去的青春,又好像是在追索一件重
大的事情?……經過了片刻的沉默,秦東嶽緩緩的抬起頭來,兩隻失神的眼睛,搜
索著夏侯姑娘的花月容貌似的俏臉,呢喃的道:「這………不……可能………」
夏侯姑娘慘笑一聲,寒光現處,寶劍已然握在手中,緊接著把麒麟玉墜納之入
懷,左手往臉上抹了一把,道:「秦小虎,你再瞧瞧!」
徐玉麟因站在夏侯姑娘的身傍,當先看到她抹過一把之後的臉兒,不由渾身起
了一陣雞皮吃磨!
夏侯姑娘那張俊俏姣好的面容,剎那間變成了張令人恐怖的臉,沒有眉毛,鼻
樑中間一道紅紅的疤痕,橫切兩頰,兩頰之上疤痕累累,紫青亂點,那裡是個如花
似玉的美貌少女,分明像個厲鬼!
在這霎那間,徐玉麟對夏侯姑娘除了深感同情之外,忽然想起這位姑娘在「餓
狼谷」二次見到他的情形,以及姑娘後來對他那種姐姐的純摯情感,此刻使他豁然
大悟!
「龍亭之會」時,他所見的夏侯姑娘,是女扮男裝,而且面幪黑紗,及至「餓
狼谷」相遇之後,姑娘雖然恢復女兒面目,但他卻並未發覺她乃是帶著付人皮面具!
此際,夏侯姑娘摘下面具,現露真像,非但使徐玉麟深覺她那俏麗的面具製做
得天衣無縫,巧妙至極,即使秦大川、楊金萍、鬼斧田吉等人,齊都驚愕不置,料
不到這位相處多日,溫靜嫻雅,頗得人緣的美貌女子,真面目竟然如此駭人!
秦東嶽對夏侯芝馨那張疤痕累累的醜臉,瞧了一陣,深長的唉嘆聲道:「十八
年前,我把妳拋進東平湖中,沒有按照那老匹夫的意思,把妳一刀殺死,想不到十
八年後,我卻要死在妳的劍下,唉!這也是天意如此,往事說也說不清,妳就把我
一劍刺死吧,我絕不反抗!」
一個人情知難免一死之時,往往態度會轉為沉著,秦東嶽在說完這些話後,雙
目緊閉,從容待死。
夏侯芝馨手中劍抖了一抖,如並未問秦東嶽刺下,而轉向身傍怔呆的徐玉麟道
:「麟弟弟,這人原名秦小虎,乃是先父惟一門下弟子,也就是與我那滅絕倫常的
叔父蘇文彪合謀殺死先母及滿門家人的仇人,倘若弟弟你同意,姊姊想給他把劍,
叫他死也死得瞑目。」
徐玉麟答道:「既是姊姊的仇人,弟弟當然同意,不過弟弟還有一些事情需要
問明白,譬如說:他既是令尊之徒,卻為何要與蘇文彪合謀………」
秦東嶽忽的雙目復睜,打斷徐玉麟未完之言,道:「我秦小虎雖然叛師背門,
但卻並未殺妳家中一人,也沒有與蘇文彪合謀,我只是當時年輕無知,被人利用,
做下了使我永受譴責的錯事,如今妳就是給我柄劍,我也不會反抗的,不過,在我
未死之前,我想把你們兩家的真正仇人指出………」
徐玉麟搶問道:「在下仇家是誰?」
「濟南府『明湖鏢局』的二局主徐世章。」
「這個在下早已知道。」
「但你卻不知道逍遙山莊現下的莊主是誰?」
「那不是蘇文彪嗎?」
「當然不是,蘇文彪十八年前離家外出,根本未返逍遙山莊………」
夏侯芝馨人惑不解的急急問道:「那麼現下的蘇文彪又是那個?」
秦東嶽毫無考慮的截然答道:「他就是當年的徐世章!」
「啊!他是徐世章——」徐玉麟與夏侯芝馨同時出聲!
就在這時,門外萬里瘋俠、青城一劍、紫陽玉女一同來到。
徐玉麟略為凝思,對秦東嶽道:「秦副莊主,可否請到大廳內,把個中因由當
眾說明?」
秦東嶽緩緩立起,頷首道:「當然可以。」
※※ ※※ ※※
「余徐世憲,今日自絕於此,為追隨百餘位無辜慘死好友亡魂,以謝天下武林
同道!胞弟世章婚筵,酒菜有毒,余等未察,被卸去功力,然後突來一頭戴金色面
具,自稱『追魂使者』之怪人,聲言欲索吾等之命。
余被點睡穴醒來之後,『追魂使者』已去,而全局上下以及賓客二百餘人,均
被點死穴,無一幸免,嗚呼!余之功力盡失,復仇無望,何顏偷生,徐世憲絕書。」
徐玉麟在大廳內,當眾唸完手中一片衣襟上的字跡,已是淚下如雨,泣不成聲!
萬里瘋俠、青城一劍、紫陽玉女等等,齊為這悲慘氣氛所感動,跟著淚下。
秦東嶽卻坐在一邊聽得連連頷首,似乎是在追憶著十八年前的往事?
一片肅靜中,徐玉麟倏地向秦東嶽滿眼含淚的問道:「這上面所說的情形你可
知道嗎?」
秦東嶽毅然答道:「知道,也完全是對的。」
徐玉麟放下那片衣襟,又從一塊黑市包內,拿出了張素箋,便又讀道:「字留
徐玉麟老弟閣下:十八年前,有個江湖竊賊,想趁濟南府明湖鏢局局主婚事之夜,
施展故技,誰知進入該局之後,雖然燈燭輝煌,卻是一片寂然!
「當時,我以為上下都已酒醉,要使我滿載而歸,殊不知全局之人均已死去,
在屍橫滿地的大廳內,赫然發現一具屍首,原是曾經救我一命的恩人徐世憲!
這情景使我大為震駭,所以我祇竊走了令尊以鮮血寫成的這片衣襟。
「一年之後,我投靠逍遙山莊莊主蘇文彪,不久我才知道副莊主秦東嶽綽號『
追魂使者』,疑心他便是令先尊遺書中所指的金面怪人,但經我一再仔細調查,如
未獲得半點蛛絲馬跡。
「我將令尊血書保存了十八年之久,老弟忽然出現江湖,細一打聽,你原是恩
人徐世憲之遺孤,本想將此衣襟血書,侍機親自交你,供爾追查仇家線索,不料你
突然以余秀士之名,潛來逍遙山莊,落在蘇文彪之手!
「蘇文彪雖待我不薄,委以武師,但令尊有救命大恩於我,自不能不報,以故
,冒死助你脫險。倘老弟能生離逍遙山莊,以削父仇,則我死而何憾!司馬青山手
書X月X日。」
徐玉麟一口氣讀完司馬青山這篇書信,淚如泉湧,暗自想道:原來這位老武師
在救他之前,已在下死志,江湖中這等恩怨分明,義薄雲天的英雄,殊為難得!
原來徐玉麟在秦東嶽說出蘇文彪便是徐世章的大秘後,忽然想起司馬青山死別
之前給他的那個荷包,並曾記得老武師對他說過,裡邊就是要告訴他的一切,只因
後來受傷,一直昏迷,及至醒來,又急於運返飛雲堡,所以曾未打開,如今唸完,
始知真相。
徐玉麟睹物恩人,悲悽沉思間,夏侯芝馨、秦大川、楊金萍三人同時走向秦東
嶽跟前。
秦東嶽一見三人挾怨而來,霍然站起,道:「你們是不是想要知道那兩對遺書
中所指的『追魂使者』究竟為誰?那我告訴你們,就是我。」
「是你——」楊金萍隨著話出,向秦東嶽一掌擊出。
徐玉麟霍地躍起,把楊金萍拍出的掌勢,便生生格住,道:「楊姑姑不要傷他
——」說此,又對秦東嶽道:「你既然就是先父所指的『追魂使者』,自然對十八
年前之事,知之頗詳,能否就此說明?」
秦東嶽答道:「那麼你們且安靜的聽著。」
然後,他乾咳了聲,追述出十八年前發生在濟南府那件駭人聽聞的慘案,以及
不久之後的逍遙山莊劇變:
那是一個瑞雪飄飛寒冷的冬日,『東平一尊』蘇則徐帶著業徒秦小虎,由冀北
歸來,途經濟南府,恰遇好友明湖鏢局局主徐世章婚期吉日,乃備厚禮往賀。
秦小虎那時年方二十三歲,尚是個未出道的後生晚輩,所以獨留旅寓,自斟自
飲,藉遣風雪之寒。
大約二更時分,秦小虎帶了三分酒意,正要安寢,突被一身軀修偉的中年漢子
,掩進房來,出其不意的制住,並迫他吞服了一粒藥丸,然後說出這藥丸乃是毒藥
,十二個時辰後必五臟碎裂,痛苦而死,普天之下,惟有他自己才有解藥,但秦小
虎如肯受他指揮,替他完成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情,非但可以不死,而且尚可獲得黃
金百兩的重酬。
在生死交關與重利的脅誇下,秦小虎終於屈服了。
於是——
秦小虎被那人帶進明湖鏢局。
於是——
秦小虎戴上金色面具,按照那人的吩咐,在三更時分,自稱「追魂使者」出現
於筵席盛開的大廳之前。
於是——
一件震駭江湖的無頭公案因此發生。
在這件慘案裡,蘇則徐首先嚼舌自戕,秦小虎按照指揮,眼看各路豪雄,一個
個的倒下之後,便退出明湖鏢局,回歸旅寓,等候那人送來黃金重酬。
可是他失望了,直到日上三竿,那人始終未見蹤影,自己也未毒發而死。
至此,秦小虎始知被人蒙騙利用,做下了無法挽救的大錯,但已食臍莫及,痛
悔而益?
當黑夜復臨,秦小虎再探「明湖鏢局」時,已是靜悄悄,陰森森的闃無一人,
而且連具屍首也沒有了。
他在白日已經聽到風聲,明湖鏢局於夜間二百餘人的生命悉數葬送,此刻既不
見屍首,自然是被官府收去,所以也不敢逗留,即速離開。
當他懷著一顆受愚後的悲憤心情,返歸逍遙山莊,偽稱師父因事他往,短時間
不能回來。
那知僅僅過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忽然有人到逍遙山莊來訪他,見面之下,竟
是曾在濟南府旅寓裡找他的那人。
冤家路窄,仇人眼紅,秦小虎不由分說,就要動手。
那體軀偉崔的中年人哈哈笑道:「秦小虎你休得妄動,你絕非我的敵手,不信
我先讓你三招,看看你能不能拂我半綠衣角,而且我的兩足就站在這裡,決不移動
分毫就是。」
秦小虎本就氣憤已極,這人就是本領再大,如此不把自己放任眼裡,是可忍勃
不可忍?於是話也未答半句,擰腰挫身,掌指並用,迴環三招,一氣呵成!
半點不假,秦小虎雖然施展了生平所學,向那人猛攻了三招,確是連半絲衣袂
也未拂到,那人依然不丁不八,停如淵嶽。
武功一道,差以毫釐,謬以千里,秦小虎這點本領和人家比較起來,何啻天壤
之別,那裡還敢再動。
那人復又哈哈笑道:「秦兄弟,倘若妳肯放棄敵意,聽我指揮,立即便有富貴
可享,嘿嘿……」
「你究竟是什麼人?」秦小虎道:「你尚欠我百兩黃金未付,誰能再信你!」
那人笑道:「我就是明湖鏢局的二局主,人稱為『玉面雙傑』的老二徐世章,
嘿嘿!百兩黃金算得什麼,秦兄弟倘若你肯接受我新的使命,從今以後逍遙山莊的
副莊主便是你,你盡可仔細考慮一下。」
「如果不幹呢?」秦小虎猶豫道:「你已經使我失去信心。」
「那很簡單,只有叫你死!」
「要我死………」秦小虎年華似錦,死,自然不願選擇,所以在踟躕不定。
徐世章一見秦小虎猶豫沉思,情知死已威脅了他,隨親切的拍拍他的肩頭笑道
:「秦兄弟,我當然不願你死的,嘿嘿!這件事情我如此決定,今夜三更行事。」
秦小虎莫名其妙的問道:「你想怎樣?」
「把蘇則徐的全家盡行殺死,然後重新整頓逍遙山莊,招納江湖豪士,擴展勢
力,十年之內稱雄武林,進而爭霸天下!」
「你有此把握?」
「當然有。」
「可是我……」
「你對蘇則徐的家人不忍心下手,是嗎?」
「是的。」
「哈哈!用不著你動手殺人,只要你保守秘密,幫我手下把他們的屍首,拋下
東平湖去就行啦。」
「可是我………」
徐世章未待他說完,便自離去。
夜裡,逍遙山莊上下男女,睡夢中每人挨了一刀,二十幾個徐世章的同夥,把
屍首搬去東平湖,打開冰凍,塞了下去。
最後剩下了兩個女嬰,一個便是蘇則徐惟一骨肉——蘇小燕,被一個大漢剌了
數刀,血肉糢糊,被秦小虎抱去,拋進東平湖的冰層上。
另一個則是蘇則徐胞弟蘇文彪的愛女,年方週歲,徐世章竟然發了慈悲,留下
她的小命。
逍遙山莊依然未改,但人事全非。
從此,徐世章戴上了付精巧面具,變做了蘇文彪,也成了逍遙山莊名正言順的
莊主,秦小虎便成了追魂使者秦東嶽。
從此,逍遙山莊蒸蒸日上,而也變成了江湖亡命的淵數,不到十年,高手雲集
,儼然一座綠林大寨,江湖中人畏若龍潭虎穴,望之卻步!
原名秦小虎的「追魂使者」秦東嶽,在冒充蘇文彪的徐世章手下也練成了一種
歹毒暗器——「追魂箭」,因以馳名江湖,而「追魂使者」的綽號不脛而走。
「追魂使者」秦東嶽追述至此,緊接著深長的唉嘆聲道:「我秦小虎是個利令
智昏,怕死的儒夫,普天之下再沒有會比我怯儒的了,我怕死,但是死仍然要臨到
頭上,我要說的話就是這些,蘇姑娘你要怎樣懲治我,儘管出手吧,我絕對不反抗
,也無半句怨言!」話畢,垂下頭去。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秦東嶽此刻的表情態度,使全廳所有之人,無不覺得他
甚為可憐!
更侯芝馨嗚咽的像個淚人兒,竟也失去了殺死秦東嶽的勇氣;何況如秦東嶽所
言:當時他假使不接照徐世章的吩咐,把她一刀兩段,便將她推下冰層之下,便也
沒有了今日呢?
徐玉麟覺得秦東嶽固是怯儒可恨,利令智昏,但也不無情有可憫之處,一時也
不知要把他怎樣處置。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其餘在場之人,自然不便多言。
在場群豪中,雖然老少男女不等,但論機智才華,無人抵得上紫陽玉女,而她
確也是個頭腦冷靜超人一等的奇女子。
她靜靜的聽完秦東嶽的述說,覺得裡邊有一個很人的疑問,但在未證實之前,
卻不願冒然說出,暫時還是先讓人家認定現下的蘇文彪便是徐世章較妥,以待泰山
人會之時,再追查真像不遲。
在肅靜而哀悼的氣氛,紫陽玉女盈盈起立,對徐玉麟與夏侯芝馨說道:「麟弟
、馨妹、兩位的家仇大恨,既已有了端倪,但不知兩位要將秦東嶽怎樣處理?」
「這………這………」徐玉麟這了半天,這不出個所以然來。
夏侯芝馨答道:「小妹覺得逍遙山莊的勢力,在泰山大會的整個大局中影響極
大,秦東嶽既是現下逍遙山莊的副莊主,而又是徐世章(蘇文彪)劣行的有力證人
,紫陽姊姊既為我們的中心主宰,這件事情還是請姊姊決定吧。」
「小弟也是這個意思。」徐玉麟忽然說道:「況且我以為秦東嶽………」
紫陽玉女纖手微擺,示意徐玉麟暫停,接著轉向秦東嶽道:「現在還是請秦副
莊主暫時受些委曲吧。」說著招來四名飛雲堡的莊丁,低低的吩咐了一番。
四名花了唯唯應命之下,復將秦東嶽押回四房而去。
紫陽玉女待秦東嶽去後,這才向徐玉麟問道:「麟弟弟,你是不是以為秦東嶽
所說的話,頗有疑問?」
徐玉麟點頭承認,但並未說話。
於是——
紫陽玉女黛眉微蹙,貝齒輕露,緩緩的說出一番道理,以及未來泰山大會時,
對付蘇文彪的方策,便在坐老少男女英雄,無不由衷的欽佩不置!
哈哈哈!萬里瘋俠一陣縱聲長笑中,抓抓那頭蓬髮,伸出隻拇指,向紫陽玉女
晃了晃,方待說話,突然一陣怪嘯之聲,由堡前破空傳來………
徐玉麟一聽那陣破空嘯聲,當先起立道:「這是本堡由黑衣教遺留下來的響箭
,好像堡前未了什麼敵人,待我………」
他的話尚未說完,第二響箭的淒厲嘯音又已傳來,顯然這情況甚為吃緊,廳內
老少豪雄齊都為之一震!
紫陽玉女不慌不忙的盈盈起立,向徐玉麟螓首微頷,神態姣媚中帶有嚴肅的命
令道:「麟弟弟,既然你這位帳前卒也願姊姊來主持人局,現下姊姊就命令你與田
吉賢兄,率領二十名莊丁,先到堡前接住來人,倘若來意和善,不妨接進堡內,否
則,再發響箭,姊姊與諸位老前輩隨後就到。」
徐玉麟迭忙抱拳應命道:「帳前卒遵命!」隨與鬼斧田吉於議事廳前,集點了
二十名各帶兵刃的莊丁,向飛雲堡外急急迎去。
夏侯芝馨姑娘就這雙璧人,在此種緊急狀況之下,猶自從容詼諧,甚覺好笑,
但芳心中不免稍有幾分酸澀意味!
徐玉麟與鬼斧田吉去了約莫盞茶光景,第三支響箭突又嗚嗚的鑽上天空。
這時,紫陽玉女已經把堡內所有能以應戰莊丁,齊集廳前,約計有兩百餘人,
分作兩隊,一隊由秦人川率領守堡;一隊則跟隨她與瘋俠、青城一劍、夏侯姑娘、
楊金萍等迎敵,「四金剛」、「了因」和尚,留在堡內,以防萬一。
紫陽玉女率領老少群英,通過飛雲堡前的邃道,走上橫跨深闊兩岸的鐵索飛橋
,便聽見對岸殺聲人震,情知必係夫君徐玉麟已與來人交上了手,於是趕緊催眾前
行。
當她出得對岸石壁上的山洞之時,一眼望見前面的平地上,敵我雙方壁壘分明
,弓上弦,刀出鞘的喊殺助威中,夫君徐玉麟大展神威,劍放光寒,鬥著一位青袍
長髯,軀幹修偉的用劍老者,鬼斧田吉則同一個紅衣,獨腿掄枴老頭大打出手!
對方約有三十餘人,看神威儀表,全是些百中選一的能手。
紫陽玉女略為凝神,已自識出敵人是何來路,方待上前制止打鬥,以便問明情
由,萬里瘋俠對她低聲說道:「那個和徐老弟交手的青衣老頭子,不是『玄陰劍客
』宋天都嗎?怎的雪山派竟也向我們找上門來?」
紫陽玉女玉手一擺,把隨來的百餘名莊丁擺成了座三人重疊,一字形的陣勢,
然後對瘋俠答道:「玄陰劍客宋天都,以雪山派掌門之尊,率眾遠來中土,要非為
了爭奪『紫玉狸』,便是出於什麼誤會,程老前輩,可否把雙方打鬥止住,事情弄
明白了,再作道理?」
瘋俠笑道:「老瘋子也有此意,宋天都和我曾有數面之識,彼此有什麼誤會自
可解釋。」
他說著,便向鬥場邊走近幾步,打個哈哈高聲喊道:「宋掌門,徐老弟,大家
先請住手,把話說明白再過癮不遲。」
宋天都因白猿秀士大鬧雪山總舵,盡起派內高手,挾怨尋仇而來,一路殺進徂
徠山,到了此處,正迎徐玉麟與鬼斧田吉,一言不合,便親自動了手,跟著外三堂
的青龍堂主神拐卓宣,也同田吉交上鋒。
紫陽玉女與萬里瘋俠等的出現,宋天都已自看在眼裡,心中正自詫異間,一聽
瘋俠的喊叫,隨處展一招,躍身後退,神拐卓宣與鬼斧田吉也同時停下。
這時,紫陽玉女已姍姍走近宋天都,相距約七八尺,彼此相顧之下,迭忙施體
,紫陽玉女首先展顏笑道:「不知宋掌門駕到,請恕小女未曾遠迎之罪。」
「玄陰劍客」宋大都以雪山掌門之尊,如對紫陽玉女恭謹的答道:「豈敢,豈
敢,倒是老夫不知女俠在此,未能先行拜候,倘請女俠恕罪才是。」
「哈哈!你們倒是朋友啦!」萬里瘋俠打趣道:「宋掌門十年不見,風采如昔
!」
宋天都這才又與瘋俠見禮,青城一劍顧天南,也是熟識的,自然彼此寒喧了幾
句。
這種情形直把徐玉麟與鬼斧田吉弄得莫名其妙起來,暗道:宋大都那種來勢洶
洶,欲將飛雲堡履為平地的氣焰,怎的此際這般恭謹?………
徐玉麟怔忡間,忽聽紫陽玉女喊道:「麟弟,田兄,你們兩位過來見過宋掌門
。」然後對宋天都道:「這位便是白猿秀士徐玉麟,飛雲堡的堡主,是小女的……
…弟弟!」言下,便靨流過一陣紅霞,接著又道:「這位是名馳江湖的鬼斧田吉仁
兄。」
徐玉麟與鬼斧田吉,在紫陽玉女的引介下,只好趨前幾步向宋天都長揖一禮,
並由徐玉麟道:「適才不識掌門尊駕,有所得罪,倘請見諒。」
「玄陰劍客」宋大都對徐玉麟注了一眼,略為遲疑,但也被現出一派掌門風度
,還了一禮,卻轉向紫陽玉女道:「紫陽女俠,請恕老夫直言相告,妳這位徐兄弟
,在前兩月,突臨敝派總舵,殺人鬧事,對敝派甚為侮辱,老夫此來就是………」
萬里瘋俠忽然岔住他的話語道:「不是老瘋子多嘴,我這位徐老弟,在前兩月
中,除了去過莫邪島之外,然後便同老瘋子去到嵩山少林寺,幾曾踏上通遙遠的雪
山,真是怪事!」言下,腦袋連搖不停。
宋天都面現不悅,還未開口,紫陽玉女嫣然笑道:「請問宋掌門,在當時留親
眼目睹到貴派殺人鬧事的人,確是這位飛雲堡主嗎?」
宋天都毅然答道:「老夫曾親自目睹,就是他。」
徐玉麟略為凝思道:「敢請問宋掌門,那人的聲音和在下一般無二?」
宋天都聽他如此一問,不由沉吟起來,暗自想道:這一點我怎的疏忽了,當時
到雪山的白猿秀士,說話的聲音確與眼下的白猿秀士有些不同,難道………
紫陽玉女一見宋天都沉吟不語,料知徐玉麟之言已發生作用,乃道:「宋掌門
可曾聞聽說武當、少林、崆峒、青城、點蒼等各人門派,都曾經發什過與貴派類似
情事?」
「老夫未時,一路之上,略有所聞。」
「然則,這又是一宗同出一轍的挑撥陰謀,宋掌門才智機識都超人一等,最好
對於此事冷靜分辨,勿為小人陰謀所愚,我敢以生命與人格擔保,徐弟弟絕未做過
這些事情。」
紫陽玉女在說這篇話時,妙自含煞,俏臉上神情肅歛,透出一種不怒而成的懾
人氣質,凜不可侵,使人聽來,無形中覺得她的一言一語,句句都蘊涵著無上的高
貴權威,令你由衷的不得不信。
萬里瘋俠程百康向以放蕩不羈,遊戲風塵見稱,此刻也竟為紫陽玉女這種氣質
所感染,一改平日嬉笑之態,變得特別穩重莊肅起來。
青城一劍顧天南向以老沉持重受人敬仰,遇事不願多舒己見,不過他這時在一
傍冷眼相觀之下,暗自凜然道:她這樣一位傾國傾城之貌,人見人憐的姣媟女子,
想不到卻具有這般懾服群倫的氣質,無異她已是徐玉麟這方面的一個中心主宰人物
,以其靜能溶鋼化鐵,謀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動能絕技屈人,姿色、文才、武
功兼集一身的巾幗女傑,應運武林,將來整個武林命運,是禍是福,還真是一股絕
對不可輕佔的力量呢!
這位老江湖俠士,其所以有此想法,只因他並不知道紫陽玉女要在徐玉麟決定
「紫玉狸」歸屬的泰山大會中,共推天下武林盟主之謀,一個武林人物,對於具有
超群的武功才智之人,總是有些怕懼心理的,何況青城一劍又是一派之掌門呢!
場上,在紫陽玉女話畢,宋天都沉思未定間,有過片刻的沉默。
終於徐玉麟劍眉軒動了一下,向「玄陰劍客」宋天都抱拳而道:「宋掌門前輩
,駕臨敝堡,遠來是客,不管能否容許在下對此事有所解釋,按江湖儀禮,在下也
應盡地主之誼,倘若老前輩不棄,請與貴派各位英雄一同進堡,讓在下粗茶淡酒以
供,聊盡武林情誼,不知老前輩肯否賞光?」
宋天都早已懷疑,再經紫陽玉女與徐玉麟一說,心念轉動間,隨答道:「老夫
未分皂白,師出無名,對貴堡大為搔擾,復蒙徐少俠這般禮待,更便老夫甚感不安
………」
「哈哈哈!宋掌門何必如此客氣!」萬里瘋俠搶道:「人家都是同道老友,相
見不易,應該暢敘一番,宋掌門請下令進堡吧,有什麼天人的事情,坐下來談談也
未嘗不可,老瘋子也好,禿子跟著月亮走,借借光,吃個痛快!」
宋天都稍為沉思,答道:「常言說,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只好討擾啦!」
紫陽玉女對宋天都嫣然一笑,道:「宋掌門請——」接著玉手微揚,百多名的
莊丁,分列兩傍,讓出一條通道。
於是宋天都、徐玉麟、紫陽玉女、萬里瘋俠、青城一劍,當先而行,然後便是
雪山派的三十多名高手,鬼斧田吉率領飛雲堡人手隨進。
一眾豪雖還未到石壁暗門,徐玉麟對宋天都道:「請恕在下先行一步,前頭帶
路——」話畢,當先大步而行。
宋天都抬眼看去,但見白猿秀士徐玉麟向一座陡立的石壁隨手一拂,軋軋聲響
中,石壁上現出個洞口,徐玉麟閃身進入。
宋天都在紫陽玉女等人陪同之下,通過這處進入飛雲堡的第一關,再經過鐵索
飛橋,又走過一座幽長的邃道,這才到了飛雲堡的人門之前,不由暗自凜然道:倘
若真的以刀兵相見,飛雲堡這幾處天險,還真個是不易過通哩!
飛雲堡裡的一切,前文已有交待,此處不再描述,且說:雪山派掌門人「玄陰
劍客」宋大都,率領派中內外二堂堂主,八大監衛,以及兩個分舵香主,一眾三十
多個高手,進入飛雲堡的大廳,彼此互相逐一介紹了一番,便依次序坐,茶畢,筵
開十席,自然是山珍海味,美酒佳餚。
要如飛雲堡曾經一度是黑衣教的總壇,黑衣教雖然是風流雲散,可是褚呈祥所
歛聚的金銀財寶,足夠徐玉麟盡情揮霍享用的。
江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的多變,本來是勢不兩立的仇人,一會又變成論杯把盞
的朋友,說不定待會又拂袖而起,拳腳相交!
席間,紫陽玉女與「玄陰劍客」宋天都談話最多,也最為投機,原來他們兩人
早就相識,在數年前宋天都接掌雪山掌門時,適紫陽玉女與武相古之洞浪跡天涯,
作客汗騰格里山,協助宋天都敉平派內之變,是以紫陽玉女有恩於宋天都,而宋大
都也知道紫陽玉女乃當今皇朝貴裔,當年武林至聖「天地一尊」的衣缽傳人。
彼此既有這種歷更關係,宋天都雖係一派掌門之尊,但對紫陽玉女都頗為恭謹
,當然她所說的話也極有分量,否則,這場糾紛絕不會如此地容易排解。
當然,這也是宋天都明辨是非的聰敏之處,當他詳細的說明造成誤會的經過之
後,徐玉麟也將崆峒派所發生之事,描述一番,最後的結論是:這兩件事情,乃是
死於崆峒派門下之手的三才劍歐陽青所為無疑。
在證實這兩件事情的起因上,徐玉麟也很坦白說出歐陽青暗戀蘇玉嬌的秘密,
說來說去,這是一種情場暗箭,醋海波瀾!
至此,各大名門正派與徐玉麟之間的誤會,已經了結了兩起,再出了一個正兇
,所剩下的乃是少林、武當、青城、點蒼等派竊寶殺人的兇手。
徐玉麟在嵩山少林寺前,曾經承諾,於泰山入會時,定當交出兇手與各派失寶
,而今已是臘盡春回,距離泰山之會,已不足兩月,依然毫無著落,這就不能不使
這位少年氣盛的英傑頗為著急了。
同時,還有一宗使他坐臥不安的最大問題,那就是褚呈祥劫持去的祖父,凶吉
不明,生死未卜?
席間,徐玉麟正自暗中焦灼,突見「神劍北童」精神奕奕,健朗如音的晃進廳
來,知他因服「萬應靈丹」之故,已是傷癒復原,乃欣然欠身迎道:「童老哥傷勢
既癒,快請過來坐吧!」
神劍北童迭忙趨前謝道:「多謝老弟靈丹妙藥相救,不然我這條老命已是成了
黃泉路上鬼啦!」說此,環掃廳內群豪一眼,即對宋天都哈哈笑道:「原來是宋賢
弟駕臨,老哥適才身體不適,未能遠迎,當面謝罪!」
宋天都早已起立相迎,只因「神劍北童」與徐玉麟說話,未能插嘴,這時迭忙
施體道:「童老哥,我們一別十有餘年,想不到在此重逢,難得,難得,老哥哥養
生有術,風采如昔,怎說身體不適?」
這時紫陽玉女十萬里瘋俠、青城一劍都已起身讓坐,「神劍北童」在瘋俠下首
,入席笑道:「豈但是身體不適,還幾乎把老命都送掉哩!」
宋大都若不置信的問道:「縱目當今武林,以老哥那手『秘劍快斬』絕學,我
不相信能有人使你吃虧,你且乾上一杯,說說我們聽聽?」
神劍北童哈哈笑道:「宋賢弟呀,你倒替徐老弟吝嗇起來了,一杯怎會過癮,
老哥能再吃成徐老弟的酒,必須先乾三大杯。」
「哈哈哈!很好,老瘋子陪你。」
於是一名莊丁在神劍北童與萬里瘋俠面前,各放下三隻大杯,齊都斟滿。
神劍北童拈起面前第一杯酒,和萬里瘋俠照了照,竟將三人杯酒一氣飲盡,瘋
俠酒量過人,自然更是不肯落後。
宋天都、青城一劍、徐玉麟,紫陽玉女也同時陪了一杯,神劍北童抹去嘴角酒
漬,這才深深的唉嘆聲道:「老朽這次未能埋骨荒山,得以不死,全是兩位奇人相
救,以及徐老弟的神丹妙藥之功!」
徐玉麟連忙問道:「據說童老哥前往『九頂連環山』,打探那邊虛實,不知遇
上什麼強敵,會傷得那樣重,是那兩位奇人相救?」
神劍北童好像是對於受傷之事,甚感慨然似的,他那宛若十四五歲的童稚的面
孔上,忽現一陣紅潤,然後唏噓而道:「你老哥活了這把年紀,第一次栽到了家!
我在『九頂連環山』搜查了一日夜,不但沒有遇到什麼『十使者之長』,連個鬼影
子也沒看見,後來天快亮了,既然一無所獲,只好折回,誰知剛剛離開山口,我便
察覺情形不對,似乎有人盯我的稍,但當我停下搜索,卻又沒有人蹤,及至我再走
時,便又聽見身後颯颯風響,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有時遠走在我的前頭,可
是我就見不到它竟是什麼?
「唉!我生來就不相信陽世三間有鬼魅之事,然而這次我卻親自遇到了,我既
然把它當做陰鬼,所以也就不離的颯颯風聲,突然加大,我的眉頭好像是被人擊了
一把,心中凜然一驚,腳步也就停了下來,然而仍是毫無所見。
「就在我準備要再走的當兒,面前忽的響起一陣令人聽來心膽俱寒的桀桀怪笑
;那笑聲怪極,冷極,既狂又傲!
「我相信在我這把年紀中,曾未聽過那種無以形容的聲音!
「至此,我始才豁然大悟,它並不是鬼魅,而是一個人,但我不知道此人怎樣
會把他的形態穩住?………」
神劍北童話至此處,倏然停住,全場暢飲豪雄,都被他這番敘述所吸引,齊為
之停杯住筷,側耳細聽,竟是鴉雀無聲!
這時,倘的話語既然忽的停下,群豪料知他必有更驚人的事情說出,所以無人
插嘴發問。
神劍北童把話語停在此處,旨在觀察在坐老少群英中,看看是否有人能夠說出
那隱形跟他的人,究係何種法術?及至流目四瞧了一陣,但見這多江湖豪士,除了
紫陽玉女含笑不語之外,齊都臉色凝重,面面相覷。
他知道紫陽玉女乃「天地一尊」真傳,對此種武術,必然明白,但在他未把經
過情形全部說出之前,不願插口,所以向紫陽玉女略為頷首,接著又道:「那隱形
怪人在桀笑一陣之後,忽然破鈸似的說道:『童真你還想活嗎?』
「我知道那人跟蹤了一路,絕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既是說出這句話來,我想
來個先發制人,向著那話音來處,一劍橫斬而去!
「唉………誰知我這手『秘劍快斬』,這番卻真的遇上了勁敵,我的劍勢未滿
,那人都轉到我的背後去桀笑了一聲,我尚未轉過身未,背上便重重的挨了一掌,
內俯血氣翻騰,眼冒火星,踉蹌欲倒。
「就在這時,我只覺右臂左腿,一陣劇烈痛楚,又吃上兩劍!
「或許那人不想把我一劍劈死?否則,我那時已實在無力抵抗!
「我正在束手待斃之際,驀地兩聲長嘯到在跟前,於是我任兩耳風聲中,身不
由主的落在堡外大門前,當我凝神觀瞧時,但見兩位一高一矮,面如滿月,黑白長
髯飄拂胸前的老人,對我哈哈一笑,便像兩隻大鳥似的倏然不見!」
神劍北童述說至此,轉向紫陽玉女問道:「紫陽女俠,才識過人,對那怪人的
武術,諒必知悉吧?」
紫陽玉女臻首微頷,還未答言,萬里瘋俠習慣的又抓了抓亂草似的蓬髮,道:
「童兄,大慨你真的活見了鬼,老瘋子就不相信真實武功中,竟會有這等藏形隱體
之學,除非是齊天大聖孫悟空復現!」
行說間,向著猶自微笑的紫陽玉女望望,意思是在希望紫陽玉女能支持他的意
見。
那知這位當年至尊傳人,卻向在坐群豪微微頷首,笑道:「晚輩不才,確也不
知道那究竟是何武術?………不過,在我幼時,曾記得先師對我說過,『玄天秘笈
』中載有一種『隱身術』,但已失傳武林甚久,不知童老前輩所遇者,是否就是使
用的那種『隱身術』,也未可知?」
要知紫陽玉女雖係武林至尊之徒,究竟還是個年紀甚輕的女子,在這般老英雄
的面前,就是已經肯定自己所知確鑿,出言自不能不留餘地,使別人難堪,更何況
這種武功出現,使她心中早已聽得頗為震驚,只因她已成為此間的中心人物,不得
不在表面上力持鎮靜,從容自若,以免影響群豪心理,致牽動整個大局。
神劍北童想了想,接著紫陽玉女的話道:「武學上既是曾經有過隱身功術,如
今復現江湖,倒可能,但不知那人與我有何冤仇?因何又被兩位黑白長髯老人驅走
?這兩位老人又是什麼人?」
徐玉麟早就想出言說話,此際才找了個機會接道:「童老哥所說的兩位老人,
小弟也曾經身受其益,武當派以『七星劍陣』困住小弟時,就是這兩位老人相救,
並數了我『風雷十二掌』與『二十四式翻天腿』,後來我才知道這兩位老人,就是
已遁穩多年的『神州二奇』鍾離兩老,我想除非是這兩位老前輩,無人能把那使用
『隱身術』的怪人驅走!」
「麟弟弟的判斷不錯。」紫陽玉女道:「我未離『藏龍谷』前,曾經聞知『神
州二奇』兩位老前輩,已離閩西『玉華洞』北來,其後,又聽說有兩位高人,及時
趕到嵩山,把『東海三魔』
的毒魔逐走,諸如此類之事,可知兩位前輩奇人,是在暗中幫助麟弟………」
徐玉麟似是忽然想起一事,迫不及待的接口問道:「紫陽姐姐,『隱身術』既
是出自『玄天秘笈』,此際這種武功重現江湖,那部人人欲得的奇書,豈不是已經
有了著落,甚至已經被人得去?」
凡是瞭解「紫玉狸」與「玄天秘笈」有關的在坐豪雄,無不被他如此一問,而
感到吃驚,果如所言,非但「紫玉狸」已失其價值,而整個武林勢將掀起一番滔天
風浪!
紫陽玉女稍為凝思,又是盈然一笑道:「麟弟弟這種顧慮,倒也頗合道理,然
而我們要知道:『隱身術』固是載於『玄天秘笈』之內,就算童老前輩所遇那人,
使用的確為這種秘術,也並不足以證明他已取得『玄天秘笈』,否則,即使『神州
二奇』兩位異人到來,也把他莫之奈何!」
「對!紫陽女快的這種判斷,老夫認為至為正確。」「玄陰劍客」宋天都讚許
了紫陽玉女幾句,又道:「敝派入關中來途中,遇到古之洞兄,已經獲得了紫陽女
俠令師與徐少俠聯名之英雄帖,當時老夫頗為奇怪,此際始悟就裡,今既與徐少俠
之誤會盡釋,泰山之會轉眼就到,所以老夫也就不擬再離中原………」
徐玉麟未待宋天都言之盡意,即爽然說道:「宋掌門前輩,倘若不嫌敝堡齷齪
,就請同貴派各位英雄駐足此間,以待大會到來怎樣?」
「這叫老夫如何敢當!」
「武林同道,四海一家,老前輩何必謙辭。」
「宋賢弟你就令屬下任此停留吧。」神劍北童插口勸道:「徐老弟非但身懷絕
藝,而且更是位好客豪士,絕不會慢待於你,哈哈!我哥倆也好藉此機會敘敘舊。」
原來神劍北童與宋天都,曾是八拜之交,情屬莫逆,只因神劍北童被北雁老人
命以面壁潛修十年,故而兩人許久未會,此番重逢,自是想能多聚首些時日,所以
幫同徐玉麟留客。
紫陽玉女、萬里瘋俠、青城一劍也齊都勸說,宋大都這才再三謙遜之下即席應
諾。
於是雪山派與飛雲堡之間,至此已化敵為友,關係更進一層,徐玉麟以主人身
份,向雪山派的英雄們頻頻勸酒,大廳內由嚴肅的氣氛中,便又轉為輕鬆,賓主盡
歡,呼么喝六,猜拳行令之聲,哄哄鬧鬧,熱烈一團!
這場酒,由中午直吃至日色西沉,大廳內燃上了巨燭,猶自未散。
就在一眾豪雄,醉眼惺松,酒意闌姍之際,那兒臂粗細的蠟炬,在一陣颯然飄
風中滅而復明。
神劍北童當先霍然而起,驚惶的道:「如果老朽判斷不錯,我而遇上的那個隱
形怪人已經進入廳內!」
那陣陰森森的怪風,已經把帶有幾分醉意的老少群�堙A吹得清醒了大半,神劍
北童此言一出,大家在疑信參半的情形下,齊都瞪大了眼睛,向四處搜索起來。
廳內這多的老少英豪,只有紫陽玉女容色自若,穩坐未動,這情形看在一般老
英雄的眼中,不由為之慚然,而也深深的覺得這位明艷照人的奇女子,沉穩定力實
在超人一籌!
就在群豪心情凜怔中,只聽噹啷啷聲響,大廳中央的石地上,由空落下一隻金
屬物件,雖然在場群豪目光全都集中在那隻物件上,但是卻沒有人前去動它。
「啊!點蒼派掌門人的金錢符令!」
不知是誰喊出了這話語,徐玉麟心中一動,正待躍身去取那隻由空擲落的碗口
人小的金錢,但聞一陣鬼哭似的狂桀怪笑,彷彿起自全廳,笑聲激盪屋宇,震入耳
膜,令人聽來,毛髮直豎!
這狂桀的怪笑,歷時幾達半盞熱茶工夫,幾名伺候酒筵的莊丁,已經被震得癱
瘓倒地!
笑聲甫停,突然又是啪的一聲,那枚特人的金錢之旁,忽然又多出一本厚厚的
書!
就當這本厚書落地,群豪又是一怔之間,大廳中又響起一種破鑼般的話音道:
「童真的判斷不錯,我已經來了!這是武當派的『仙家易筋經』。顧天南注意啦,
接去你這柄�衒o無人肯檢的破劍!」
隨此甫停話音,但見一柄帶鞘青鋒拖著人長的猩紅劍穗,宛若倏騰空飛蛇,由
大廳的另一端,直向顧天南射來。
說時遲,那時快!青城一劍顧天南驟視之下,果係所失鎮山之寶「青城�袧C」
,幾乎未暇作任何思索,便長身躍起,伸手一把抓去。
「青城�袧C」是被他撈住了,但是那劍飛勁勢,卻把他撞擊得倒退出好遠,撞
在張八仙洒桌上,盞飛盤翻,一陣唏噓嘩啦!
以青城一劍顧天南那等功力,竟被這看不見蹤影的怪人,順手擲劍的勁道,衝
撞得身不由主,可見對方內力已至何種程度!
就在顧天南握劍在手,身形剛剛穩住之際,那入耳難聞的桀桀狂笑之聲,突又
繞棵響起。
白猿秀士徐玉麟以他那超異常人的視力,想從笑聲發出之處,搜索到那怪人的
形體,然而直到此刻卻是毫無所見。
他本想默運功力,向發聲處猛擊一掌,以其所具功力,諒那怪人絕對脫不了他
的望風籠罩範圍,但如此一來,整個大廳的屋瓦,均將震翻,而且這隱形怪人,既
將自己正擬查詢而毫無著落的各大門派失物擲回,其居心用意為何,是敵是友,一
時還摸不清楚,因此不願輕舉妄動。
這次那桀笑之聲更傲更狂,歷時也更久,震得廳宇動搖,塵灰紛落,在場豪雄
,無一不是當今武林中有數高手,但全都心旌搖搖,凜驚不已!
那不似人笑的聲音,終於戛然而止,徐玉麟再也按捺不住,力聚丹田,吐氣開
聲喝道:「是那路高人,既將各大門派失寶擲還,就是在下朋友,何不現身一見?」
他在說完這幾句話時,凝神貫注著笑聲來處,廳內群豪也全都隨著他的視線,
把目光集中那裡。
可是約莫過了片刻時間卻未見反應,也沒有任何動靜,徐玉麟方待發聲再問,
瞥見大廳的東北角上,突的飛去一物,燭影搖曳中宛若隻巨大的蝙蝠,冉冉的向大
廳中央飛來。
於是百多隻炯炯神光復又投注於那徐徐而飛的東西上,隨著牠的緩緩飄動而轉
移視線。
當那黑色東西徐飛到大廳中央,炬燭環照之下,突的停於半空不動,群豪這才
看清,原來又是一部黑色封面的厚書。
就在這當兒,那難聽至極的聲音,好像是從那部書上發出道:「沒有什麼高人
,我也不是你們的朋友,擲還你們各派失物,是要你們順利舉行泰山人會,看著你
們能不能果如所謀?桀桀桀………要想見我不難,『追魂使者』隨時都在你們身邊
………」
「追魂使者!」徐玉麟人隨聲發,平地一拔,呼的一掌向那停留半空的厚書拍
下。
只聽啪的聲響,厚書落地,徐玉麟的掌風激盪廳內,燭火搖曳中,嘩啦一聲,
一顆口龍眼大小的圓珠,由空洒落!
圓珠打落之勢疾猛,數目又多,分散又廣,群豪凜怔間,以為是什麼歹毒暗器
施襲,齊都劈出一掌,身軀也就跟著閃躲移動起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那數不清的圓形小珠,全為掌風震落,落地亂滾,發出咯
啦啦………陣清脆聲響!
桀桀桀!那怪笑之聲,就在這當兒破空而去!
「少林寺的佛手捻珠和『達摩十三式』!」
群豪向話音望去,但見萬里瘋俠程百康一手指著一顆黑色圓珠,一手拿著那部
黑書,面色驚詫中也帶有幾分欣喜!
徐玉麟撿起地上的點蒼派掌門人之金錢符合,走向始終不為這怪事所動的紫陽
玉女問道:「紫陽姐姐,這個武功高不可測的隱形人,妳說是敵?是友?」
紫陽玉女都盈然一笑道:「是敵躲不過,是友不為禍;敵乎友乎,己自可判!」
徐玉麟略為凝思,迭又問道:「紫陽姐姐,妳可是說這隱形怪人是敵嗎?那麼
他為何送來各大門派失寶?」
「這很簡單,各大門派殺人竊寶之事,決非此人所為………」紫陽玉女說此,
微微一頓,接道:「此人的出現,志『紫玉貂』之事,他既代我們尋還各大門派失
寶,目的是要我們按期進行泰山之會,那時他可能以真面目出現,一舉震懾群雖,
搶奪武林盟主之位!」
徐玉麟微喟聲道:「紫陽姐姐,不是小弟畏懼敵人太強,我只是想能在泰山大
會之前,找到祖父,然後在大會中,當天下武林同道,將蘇文彪(徐世章)的逆倫
罪狀揭露出來,手刃親仇,便………」
他話說至此,卻被紫陽玉女纖手微擺,把未盡之言,嚥下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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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 OCR小組 熾天使書城 掃描, carma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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