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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 落 大 地

    第九章 預卜先知 第十章 巫山得真經
    第十一章 一柱擎天 第十二章 舌燦蓮花起風雲
    第十三章 夜盜續命散 第十四章 英雄重逢
    第十五章 重九之約 第十六章 天星蒙塵
    
    

    【第九章 預卜先知】   雲大娘臉色一正﹐道﹕“大和尚﹐這個殺戒開不得﹐如是你大和尚不聽我勸﹐ 只怕南海少林下院就此後繼無人﹐永絕江湖﹗”   文賢大師仰天狂笑道﹕“南海少林縱然全部遭劫﹐還有少林上院──”   雲大娘微笑道﹕“一言見機﹐大和尚不愧是少林高僧﹐我再問大師一聲﹐還要 再拼嗎﹖”   文賢大師一哼﹐道﹕“老衲報仇之念已決﹐但多謝一言相點。老衲就請女族主 後退准備﹐老衲要發動陣法了﹗”   雲大娘身向小轎走出﹐這時轎中已發出一陣悅耳銀鈴語聲﹕“大娘何必跟和尚 多廢口舌﹗”雲大娘道﹕“敝職只是不願天星宮方人江湖﹐就引起殺劫﹗”天星宮 主在轎中輕笑道﹕“是他們找死﹐怎能怪我們﹗”語聲一落﹐立刻叱喝道﹕“八院 院主﹐四大執事聽令﹐速擺十二星角陣拒敵﹗余者擔任衛護﹗”“是﹗”   轎後八院院主與轎旁四大執事立刻掠動身形﹐像花瓣一般向四面散開﹐雲大娘 與另八名女子則仍圍住小轎﹐靜立不動。   就是這時﹐佛門金剛羅漢陣已在文賢大師一聲震天大吼下發動了﹐與天星宮的 十二星角陣恰好同時展開。   只見僧袍飄拂﹐人影旋轉﹐接著每一方向﹐都是一排八名僧人﹐禪杖高舉﹐向 天星宮十二名女子當頭劈下。   杖影蓋到﹐陽光倏隱﹐杖風如濤﹐在陣中的十二名天星宮高手倏覺陣中一暗﹐ 四周都是逼人欲窒的勁氣。   只見四大執事齊齊一聲嬌叱﹐劍光錯飛﹐人也在陣中各自飛騰縱躍起來。   第一梯次僧人一擊未中﹐人影交錯中﹐第二梯次一排十二名僧人跟著出手襲擊﹗”   若以人數來比﹐這天星宮八大院主﹐四大執事﹐共只十二人﹐投身一百零八金 剛羅漢陣中﹐猶如浩瀚大海中幾點浮萍﹐人數太少了﹐瞬眼即被一片杖風人影所吞 沒。   可是如果仔細觀察﹐卻見十二人分為十二角﹐無論如何掠騰封杖﹐飛騰拒敵﹐ 由不時露出杖影的劍光可以看出﹐十二角整整齊齊﹐絕不會突出差錯﹐或內縮參零 得不成星形。   十二人隱點天干之位﹐靈變中互有呼應﹐一動皆動﹐一靜皆靜﹐生像每人身上 有根無形的線﹐牽在一人手中在採作指揮﹗   漸漸地﹐杖風愈來愈勁厲﹐人影也越轉越快﹐整個平場﹐除了中間小轎所佔的 一塊空地外﹐四圍已變成了一層層起伏的波濤﹐在一陣陣厲喝聲中﹐洶涌不已。   就連護在轎邊的雲大娘等八名女子也被一陣陣狂厲無倫的勁風﹐吹得衣角獵獵 作響。   然而陣中的十二星角﹐也劍光大盛﹐相互穿梭﹐星形不時隱隱現現。顯出戰況 愈來愈激烈。   轎中的天星宮主倏開口嬌聲道﹕“這佛門大陣的確不可輕視易與﹐十二名姐妹 可能也累了。”   雲大娘垂手道﹕“我看十二位姐妹之中﹐四大執事尚有攻擊之能﹐八位院主卻 已只有拒敵之力了。”   天星宮主在轎中道﹕“倏令四大執事搶攻天罡之位﹐只要將那指揮的文賢和尚 斃于劍下﹐這陣法不破自散﹗”   雲大娘口中倏變出一聲鸞鳳長鳴般的嘯聲。   聲越九霄﹐清朗已極﹗   陣中的星形頓時起了變化﹐四條劍光倏如輕天長虹﹐向文賢大師立身之位射去。   適在這時﹐文賢大師見十二梯次陣攻﹐竟突不破十二星角防守之線﹐久戰無力﹐ 也動了真火﹐一聲大吼﹐朗誦了一聲佛號﹗   這正是施行倒轉陣法的暗號﹐只見人影飛錯中﹐倏響起三聲慘號﹐二名僧人在 劍光之下﹐攔腰而斷。   雙方幾乎又同時變化發動﹐但卻讓天星宮四大執事開了利市。   然而這剎那﹐天星宮主倏輕喝道﹕“陣機變化間﹐必有空隙﹗大娘與二位侍者 速速出手佔其樞機之位﹗”   “是。”   應喏聲中﹐雲大娘與二大侍者身形陡然掠入羅漢大陣交錯的人影中﹐劍如矯龍 行事﹐縱橫飛舞。   隨著劍光經過處﹐必響起一陣陣慘號。陣中的四大執事﹐八大院主聞聲立刻展 開反擊﹐這內外夾擊是攻得恰是時候﹐早則無功﹐晚則必與前十二人一樣陷于苦戰﹐ 而就在這佛門大陣中已變未穩剎那﹐這一瞬間的空隙﹐頓使這座傲視武林的佛門大 戰陷于一片混亂中。   這不能不佩服天星宮主那銳利的目光﹐能夠燭洞于機微之間。她所希望的﹐就 是要羅漢陣混亂﹐既亂必不穩﹐敗象已露﹐挽回就難了。   這些南海少林僧仗持的就是這座大陣﹐若論功力與單打獨斗﹐怎會是天星宮的 對手﹐如今陣勢一亂﹐文賢大師頓感指揮不靈。   指揮不靈就難以變化﹐無法聯力群襲﹐出手的威力無形之中減少了二倍以上﹐ 他急得連連叱喝﹐可是地上卻躺了二十余具弟子尸體。   這不過是一剎那之間﹐天星宮卻趁這混亂機會﹐個個展出了詭奇的劍法與雌威﹐ 劍起劍落中﹐慘號連聲﹐血雨橫飛。   雲大娘倏轉到文賢大師身前﹐沉聲道﹕“大師﹐陣法已破﹐你還不發令撤退嗎﹖”   文賢大師雙目赤紅﹐像受傷發狂的老虎一般﹐厲吼道﹕“賤人住口﹐南海門下 只有殺身成仁之徒﹐沒有貪生怕死之輩﹐老衲與你拼了。”禪杖呼地向雲大娘掃去。 雲大娘一聲輕唱﹐道﹕“我一番苦口婆心﹐點醒你不自量力而為﹐那知你和尚竟如 此愚魯不敏﹐罷了﹐我就成全你吧﹗”   身形旋轉﹐長劍一揮﹐反向文賢大師劈去。   文賢大師一擊未中﹐身退三尺﹐禪杖子舉﹐正欲再進﹐身畔倏亮起一道其迅無 比的電光﹐接著一陣嬌笑﹐道﹕“老禿驢﹐姑奶奶送你上西天﹗”   劍光一過﹐文賢大師的人頭已經落地﹐雲大娘一呆﹐舉目望去﹐自後襲擊的卻 是瑤光侍者。   雲大娘深深地暗嘆了一口氣﹐放眼場中﹐慘號接連不斷地響起﹐但是南海的僧 侶們都沒有一個後退逃走﹐個個忘了生死﹐身軀硬往劍光上碰﹗   這正是一場慘絕人寰的殺劫﹐站著的和尚愈來愈少﹐躺下的尸體卻越來越多。   天昏地暗﹐愁雲慘霧中﹐終于最後一名少林僧也倒了下去。這一場生死大搏斗 終于結束﹐但雲大娘心底的驚悸卻久久不能平息。   這豈不是百年前﹐天星宮初履江湖時的慘象重演嗎﹖雖然﹐百余年前﹐天星宮 初履江湖時的情形﹐她並未目睹﹐也不清楚﹐可是其後的結果﹐她是知道的﹐因而 她現在﹐並未因勝利而喜悅﹐反之﹐她在為天星宮又蹈覆轍而懮慮。   大戰結束了﹐一百零八名南海少林僧無一生還﹐然天星宮的十五名出戰高手﹐ 除八大院主﹐有三名輕傷﹐個個雲鬢松亂﹐衣衫破裂﹐樣子顯得有點狼狽外﹐其余 四大執事﹐二大侍者等依然氣定神閑﹐走回小轎邊﹐像根本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一般。   雲大娘這時已走近轎邊﹐垂手道﹕“啟稟宮主﹐還是先入祠堂休息﹐這裡讓四 名青衣弟子設法清理平場﹐把這些和尚的尸體埋掩了吧﹗”“且慢﹗”天星宮主在 轎中喝道。雲大娘一呆道﹕“宮主莫非不要埋葬這些尸體﹖”“不﹗大娘﹐你有沒 有發覺﹐附近好像還有一個人在暗中向我們窺探﹖”雲大娘及其余女子聞言紛紛向 四下掃視﹐但山野寂寂﹐哪有半絲人影。雲大娘道﹕“回稟宮主﹐本堂沒有發覺。”   天星宮主在轎中道﹕“你們至今都未發覺。可見這人功力之高﹐已達不測境界﹐ 實使我大感意外﹐難道當今武林中竟有這等絕世高手﹖”   雲大娘皺眉道﹕“宮主不會是錯覺吧﹗怎麼……”   說聲未落﹐倏聽得瑤光侍者驚呼道﹕“宮主之言不錯﹐果然有人來了﹗”   一聞此言﹐雲大娘抬目一望﹐果見一條人影自林中如飛瀉落場中﹐露出身形﹐ 是一肩斜長劍的英字不凡少年﹐赫然竟是羅成。   只見他目光一掃滿地尸體﹐鮮血橫流﹐臉色頓時大變﹐喃喃連聲道﹕“太慘忍﹗ 太慘忍了……”雙目中倏流下了二行眼淚﹗   武功山麓﹐商家祠前的那一片慘象﹐看得羅成劍眉連挑﹐星眸噴火。可是當他 想到自己此來﹐肩上背著五條人命時﹐不得不強自抑制滿腔怒火﹐力持鎮靜。   雲大娘一見羅成出現﹐神色略現驚容﹐立刻向轎中道﹕“宮主﹐羅成來了﹐剛 才說發覺有人潛伏窺伺﹐莫非就是指他﹗”   “不是他﹐他剛剛到﹐我發覺的人卻是窺伺已久。”天星宮主說到這裡﹐輕笑 一聲道﹕“只要那人不露面﹐我們就不必理他﹐大娘﹐叫羅成過來﹐我有話問。” “是。”雲大娘揚聲道﹕“羅公子﹐宮主召見。”羅成深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心 情﹐上前幾步﹐向黃金小轎抱拳一拱道﹕“宮主命花衣幫主傳言﹐區區奉召謁見﹐ 不知宮主有何見示﹖”銀鈴似的語聲﹐自轎中傳了出來﹗“羅成﹐其他的人呢﹖” “沒有來。”“嘿﹐他們敢抗命拒召﹖”羅成道﹕“他們並非抗命拒召。”“那是 為什麼﹖”“是我羅成叫他們不要來。”轎中頓時傳出一聲嬌叱﹗“好大的膽子﹗” 羅成冷冷道﹕“宮主有什麼話可以告訴我﹐由我傳達不是一樣﹗”“嘿﹐你認為本 宮傳你來此地是做什麼﹖”“正想請教﹗”“本宮要逮捕你們歸宮﹐你明白了嗎﹖” 羅成長笑一聲﹐道﹕“虎已歸山﹐人已出來﹐要想我們再回去﹐怕沒有這麼容易了。”   “格格格﹗”天星宮主在轎中嬌笑道﹕“你帶著他們殺盡我苦力堂弟子﹐又戮 我璇璣侍者刑堂堂主﹐若不將你們捕回天星宮﹐本宮主有何面目﹐再掌天星門戶﹗” 話聲一頓﹐喝道﹕“二大侍者﹐速將姓羅的逮下﹐廢去武功﹐等候發落﹗”二名侍 者應聲而出﹐羅成立刻退了二步﹐道﹕“且慢﹗”天星宮主在轎中喝問道﹕“你還 有什麼申訴﹖”羅成道﹕“宮主敢不敢跟我賭一賭﹖”“怎麼賭法﹖”“當然以武 功分高下。”“什麼是賭注﹖”羅成道﹕“若是你勝不了﹐從此回轉天星宮﹐不准 再出門一步﹐如果我敗了﹐負責將逃出的同伴召來此地﹐交還給你﹗”“羅成﹐你 還忘了一個人。”“誰﹗”“本宮叛逆﹐香芸賤婢﹗”羅成瞥了雲大娘一眼﹐淡淡 道﹕“貴宮弟子﹐恕區區無法負責。”“聽你口氣﹐好像有什麼仗恃﹖”“除了武 功之外﹐我羅成還有什麼仗恃﹖”天星宮主口氣一轉﹐道﹕“有一點﹐本宮好不納 悶﹐你逃出白雲山區時﹐不但逃過了二道攔截﹐而且竟能殺了本宮刑堂堂主與璇璣 侍者﹐據本宮所知﹐你的武功並非是本宮堂主之對手﹐何以二人竟會死在你手中﹐ 能說出其中的原因嗎﹖”   羅成冷冷笑﹐道﹕“宮主何以小看了我羅成﹐可知亡命之下﹐一夫拼命﹐萬夫 莫敵之理。”“哼﹐本宮覺得其中必有原因﹐你不說也罷﹐稍待動手﹐本宮還怕不 會知道﹗”   羅成心頭一凜﹐不禁又瞥雲大娘﹐卻見她呆呆地站著﹐臉上毫無表情。然而還 未露面的天星宮主已在轎中下了命令﹕“二侍者退後﹐東方執事出戰﹗”羅成沉聲 道﹕“宮主是否已接受我的賭注﹖”“嘿﹗難道本宮還會怯退不成﹖”“既然接受 我羅某賭注﹐宮主為何不親自動手﹗”天星宮主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道﹕“以本宮執 事出馬﹐已經算太看得起你了﹗”羅成道﹕“僅此一戰而定輸贏﹐貴宮執事若是輸 了﹐切莫後悔﹗”“哈哈﹐你放心﹐本宮一向言出信立﹐從不二諾﹗”天星宮主話 聲一落﹐立刻喝道﹕“東方執事﹗”一名四十余歲中年女子立刻道﹕“宮主有何吩 咐﹖”“不得用劍﹐務必活捉﹗”   “是。”東方侍者飄開五丈目注羅成道﹕“請出招﹗”羅成見對方不用兵器﹐ 也不亮長劍﹐昂然走到距東方侍者五尺之地﹐屹立道﹕“侍者不必客氣﹐生死之搏﹐ 區區掌下是不會留情的﹐請先出招﹗”東方侍者輕輕一哼﹐衣袖一展﹐變掌已向上 提起。羅成的眼神更加澄清了﹐臉上平靜得猶如石刻雕像﹐變手抱胸﹐紋風不動。 東方執事眼見羅成沉穩如山的樣子﹐再想起宮中璇璣侍者之死﹐絲毫不敢大意。變 掌已蓄足華身功力﹐伺機待發。   面對著東方執事﹐見她變掌倏前倏後﹐倏上倏下的移動﹐連變了十余種姿勢﹐ 羅成表面毫無所動﹐腦中卻不禁回憶起昔日逃出白雲山﹐激戰璇璣侍者那一幕。那 次生死一搏﹐腿受生傷﹐幾乎亡命﹐何況眼前的強敵是天星宮中功力比侍者更高的 執事﹗   上蒼和地下無數的冤魂﹗保佑我羅成吧﹗我不只為了自己﹐還肩負著別人的生 死存亡。   他心中暗暗禱告著﹐外表仍保持著原先的姿勢﹐動也不動。只因他這種姿勢完 全無懈可擊﹐東方執事連變十余種姿勢﹐仍找不出空隙可以進攻﹐于是雙方變成了 僵持不下的局面。   這一仗固然不弱剛才的場面浩大慘烈﹐但其中蘊藏的凶險﹐卻猶有過之。   須知高手相搏﹐不出手則已﹐出手一擊﹐必然分出生死輸贏﹐尤其對羅成來說﹐ 這一仗他贏得起卻輸不起﹐一輸不但他自己一生完了﹐還連帶著她母親的安危﹐與 “滄浪神刀”“鐵面飛衛”“托塔天王”“量天叟”的生死存亡。   陽光漸斜﹐滿地尸體映著二條靜靜的人影﹐景象是那麼緊張﹐悲壯和蒼涼。   就連圍在黃金小轎四周的天星宮高手也個個緊張起來。尤其是雲大娘﹐內心充 滿了不安與矛盾。她挨近轎邊﹐輕聲道﹕“宮主看雙方的情勢如何﹖”   天星宮主雖然至今未出轎門一步﹐但外面的情形﹐她在轎中看得清清楚楚﹐只 聽見她喟然一嘆道﹕“他的膽識與沉穩確是超人一等﹐想必功力也必不凡﹐東方執 事要想勝他﹐還真不容易﹐可能我這次調派錯了。”   雲大娘道﹕“依宮主之言﹐東方執事沒有贏他的希望﹖”   天星宮主道﹕“也並不其然﹐若東方執事能出奇計﹐先亂了對方心神﹐就可以 贏了這一仗﹗”   話聲方落﹐場中已起了變化﹐只見東方執事突然左足一踢﹐地上一具尸體被踢 得平飛而起﹐向羅成當胸撞至。這一著大出羅成意料之外﹗   此刻他運功蓄氣已達于巔峰﹐身上每一根汗毛﹐每一部位﹐全都蓄滿了勁氣﹐ 若是揮掌拍出﹐尸體必化為肉泥﹗一個人死了﹐若再毀其遺體﹐于心何忍﹗一念之 仁﹐他只能移身閃避﹗   然而這一動﹐空門已露﹐東方執事驀地一聲嬌叱﹐左掌箕爪﹐指挾銳風﹐直襲 羅成右肋﹐右掌下擊丹田﹐招式之奇﹐令羅成毫無回手之余地。   這時所習的“天地心法”就發揮了效果﹐東方執事的招式雖迅若雷霆﹐可是在 羅成的清澈眼神下﹐所有的虛實變化機微﹐一覽無遺﹐完全了然于胸﹗   這剎那﹐羅成右掌下翻﹐硬接東方執事攻向丹田的右掌﹐故意讓右肋空門大露﹐ 左掌卻向東方執事咽喉劃去。   二人以快打快﹐拼命搶攻﹐人影掌影愈來愈快﹐勁風四蕩﹐只見二團光影在前 後沖突﹐倏左倏右﹐修返倏進。   雲大娘的心境也愈來愈緊張﹐對于羅成﹐她深深感到一份喜愛﹐這不但是由于 羅成母親瓊娘在未離天星宮時﹐與她感情最厚﹐也由于香芸的關系。   她不願羅成受到絲毫傷害﹐但也不願東方執事死在羅成掌下﹐蓋她唯恐東方執 事萬一有三長二短﹐勢必更引起天星宮主的仇視﹐後果更不堪設想。   可是﹐對這種情勢﹐她卻無能為力。就是她惴惴不安之際﹐倏聽到天星宮主在 轎中嘆道﹕“剛才那一招‘諸神會天門’﹐用得正神乎其神﹐恰到好處﹐‘神鬼三 式’劍法﹐他競能融在這指法之中﹐這份聰慧與修為實出于我想像之外﹗”   雲大娘自然知道天星宮主指的是羅成﹐正想搭腔幾句﹐陡聽得天星宮主發出驚 奇的呼聲﹕“咦﹗這就奇怪了﹗他竟能見招拆招﹐以攻止攻﹐每一招出手不但遏止 了東方執事的攻勢﹐而且截止了下面無窮變化﹐難道他已偷習了本宮至高奇學‘天 地心法’了﹖”   一聽這番話﹐雲大娘大吃一驚﹗她真正擔心的就是這一點﹐若天星宮主真有所 疑﹐那最有嫌疑的還是自己﹐認真追究﹐按照家法﹐那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她慌忙道﹕“宮主是多疑了﹐羅成武功受于瓊娘﹐知道天星武學本不為奇﹐如 今能激戰東方執事﹐靠的全是一份機智與天賦﹐若說他已會‘天地心法’﹐敝職萬 萬不信。”   天星宮主嗯了一聲﹐倏失聲道﹕“糟了﹗”   話聲未落﹐場上二條人影立分﹐依然像原先未動手時一樣﹐沒有聲息﹐沒有動 靜﹐然而盞茶時刻﹐東方執事身軀一陣搖晃﹐倒了下去。   “南方執事﹗”天星宮主在轎中倏然一聲嬌喝﹕“速扶東方執事過來﹐喂她一 口沉香龍涎膏。”   “是。”   南方執事身形飛掠而出﹐扶起東方執事就回到轎邊﹐只見她面目如金紙﹐只剩 下一口游氣﹐嘴角鮮血�W�W直流。   轎中伸出了如春蔥一般的五指﹐拿著的正是一瓶沉香龍涎膏。南方執事急忙接 過﹐咬開瓶塞﹐對准東方執事口中灌了下去。   天星宮主在轎中又吩咐道﹕“她傷了丹田重穴﹐你扶她到旁邊渡她一口真元﹐ 把靈藥化解了﹐自然無礙﹗”   “是。”南方執事立刻扶起東方執事﹐到轎後盤坐﹐運功療起傷來。   再看羅成﹐此刻仍屹立如山﹐靜靜站著不動﹐但是他的臉色也是敗壞已極﹐本 來紅潤的雙頰已蒼白得變成灰色﹐嘴脣發紫﹐胸頭不住地在起伏﹐似是強忍著無比 痛苦﹐不使自己倒下去。   原來東方執事中了他一記重擊﹐而他自己也中了東方執事一指﹐竟是個二敗俱 傷的局面。   強忍著內臟的絞痛﹐羅成勉強聚集殘余真元﹐壓制住傷勢﹐明知如此﹐自己的 傷勢將益發沉重﹐變得無可挽救﹐可是﹐眼前的情勢去不容他倒下去。   他的神志只在告訴自己﹗再挺片刻﹐再挺下去﹐就是要死﹐也不能死在這裡﹗   于是他轉身移動腳步﹐向小轎走來﹐七八步遠的距離﹐卻使他汗下如雨﹐仿佛 移動千鈞重物。   終于﹐他站住了﹐對著小轎沉聲道﹕“勝負已分﹐宮主還有話說嗎﹖”   天星宮主在轎輕笑﹐反問道﹕“你以為自己的傷勢很輕﹖”   羅成道﹕“勝負之分﹐除了生死﹐就看誰能支持下去﹐區區傷勢固重﹐但尚未 倒下﹐該算是慘勝了。”   天星宮主笑聲如銀鈴般而起﹐笑畢道﹕“沖著你這份傲勁﹐本宮履行諾言﹐對 你與九號等五名囚犯﹐撤消追捕﹐還汝自由。”   羅成艱難地抱拳道﹕“多謝宮主成全﹐在下告辭了。”“且慢”“宮主有何吩 咐﹖”“羅成﹐你敢與我親自賭一次嗎﹖”羅成變色道﹕“宮主明知我已身負重傷﹐ 莫非要想打落水狗﹗”   天星宮主道﹕“哈哈﹐本宮豈是這種人﹐若你接受﹐本宮可先送你一瓶沉香龍 涎膏﹐等你半個時辰﹐讓你傷勢痊愈再動手﹗”   羅成冷冷道﹕“你我已勢成死敵﹐區區傷勢再重﹐也不屑貴宮靈藥救治﹗”   “嘿﹗羅成﹐你不接受﹐莫要後悔﹐本宮主雖答應放過爾等五人﹐卻未答應放 過你母親﹗”   羅成大怒﹐厲聲道﹕“你無恥﹗”   “說話尊重點﹗”天星宮主語聲一沉道﹕“當初你提議的賭約﹐曾提及你母親 嗎﹖瓊娘本是天星宮中叛徒﹐本宮追逮回宮﹐處以家法﹐算不得是毀約﹗”   話聲一頓﹐又冷冷道﹕“其實你也不必逞強了﹐拒受本宮靈藥﹐使你的傷勢已 支持不過二個時辰﹐人已將死﹐還能管得了這世間未了的事嗎﹖”   羅成厲聲狂笑道﹕“我偏要管﹐告訴你﹐若我不死﹐非但要阻止你找我的母親﹐ 還要為已死的百余南海少林僧向你討還這筆血債﹗”   “好大的口氣﹐羅成﹐你等你自己能活下去的時候再說吧﹗”“天星宮主﹐你 等著瞧﹗”   羅成一聲狂吼﹐拔身飛奔而去﹐不辨方向﹐不辨路徑﹐心中惟一的念頭惟有先 離開這裡、先離開這裡。   漸漸地﹐他內臟愈來愈絞痛如割﹐雙眼金光亂冒﹐慢慢發黑。不知走了多少時 間﹐多少距離﹐他終于熬不住沉重的傷勢﹐一個跟頭﹐扑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其實﹐他不過走出裡把遠﹐然而這一裡距離﹐在羅成來說﹐等于涉過了千山萬水……   這時﹐羅成身畔倏出現了一位白發蒼蒼的葛袍老者﹐他首先按了按羅成的腕脈﹐ 口中一嘆道﹕“真難為了這娃兒﹐能支持這麼久﹐實在是個奇跡﹗”語聲中﹐扶起 羅成身軀﹐向武功山飛踏而去﹐瞬眼沒于山林之中。   等羅成悠悠醒轉﹐發覺自己已躺在一張木床上﹐坐在身旁的是一位白發蒼蒼﹐ 面容慈祥的老者﹐與一個發梳雙髻﹐清秀可愛﹐年約十八歲的少女。   他幾疑是在陰曹地府之中﹐首先試運真氣﹐覺得不但毫無痛苦﹐而且已痊愈如 初﹐不禁驚奇地道﹕“老丈﹐是你救了我﹖”老者微微笑道﹕“娃兒﹐你傷勢雖好 了﹐還得休養一天﹐否則功力會大打折扣﹗”羅成忙挺身欲起﹐卻被老者按住﹐道﹕ “你有話躺著說也一樣﹐不必坐起來﹐婉兒﹐去端參湯﹐讓他喝下﹐補補元氣。”   少女抿嘴向羅成一笑﹐轉身離開。羅成忙道﹕“大德不言謝﹐但請老丈賜告姓 名﹐也好讓小可永記心頭﹗”   老者道﹕“老夫姓冷名九如﹐剛才那女娃是老夫孫女秋婉﹐祖孫相依就住在武 功山中。”羅成道﹕“原來是冷老丈﹐但不知如何發現小可的﹖”冷九如捋髯一笑﹐ 道﹕“不瞞你說﹐老夫在商家祠前﹐已暗窺很久了﹗”羅成失聲道﹕“原來如此﹐ 唉﹗剛才一搏﹐死中逃生﹐可恨武功不如人﹐難殺這批狂女﹐為天下武林除害﹗” 冷九如笑道﹕“你娃兒不必灰心﹐善惡有報﹐因果必爽﹐你不見世上有多少惡人能 得善報﹗不過天星宮那批女人﹐倒並非是大惡不赦之徒……”話方到此﹐羅成倏變 神色﹐道﹕“百余南海少林僧伏尸商家祠前﹐老丈難道沒有看見﹐難道老丈還要袒 護那天星宮主﹖”冷九如笑道﹕“說出原因﹐你就知道老夫只是就事論事﹐不是袒 護她們了。”羅成道﹕“願聞其詳﹗”冷九如道﹕“說原因之前﹐老夫想先問你娃 兒幾件事﹗”“請說﹗”“你怎麼會天星武學中最深奧的‘天地心法’﹖”羅成坦 誠地說出緣故。冷九如頷首道﹕“哦﹗原來如此﹐天星宮中居然有雲大娘這般頭腦 清醒的女人﹐倒是出我意料之外。娃兒﹐老夫有一忠告﹐不知你聽是不聽﹖”“既 是忠告﹐小可豈有不遵從之理。”“很好﹐老夫希望你以後再不要深研‘天地心法’﹐ 最好全部棄而不用﹗你做得到嗎。”羅成愕然一怔﹐問道﹕“為什麼﹖”冷九如正 要回答﹐冷秋婉已端著一碗參湯進屋﹐走到床邊﹐道﹕“爺爺也真是﹐不讓人家休 息休息﹐話說個沒完﹗公子﹐你先喝碗參湯﹗”羅成忙坐起﹐道過謝﹐把一碗參湯 一飲而盡﹐道﹕“老丈請快說罷﹗”冷九如哈哈笑道﹕“婉兒﹐我想慢慢告訴他﹐ 可是現在人家小哥兒卻不願意呢﹗”冷秋婉道﹕“少俠﹐你要聽我爺爺說﹐那你可 有苦頭吃了﹐他老人家宏篇大論﹐引經據典﹐講上一天一晚也講不完﹐不如我告訴 你﹐‘天地心法’太深奧﹐而且以人類來說﹐要窮其理﹐根本不可能﹐一旦鑽入牛 角尖﹐就會流于偏激﹐以至瘋狂﹐故而最好不學不用﹐以免未受其利﹐反受其害﹗”   羅成惑然道﹕“難道‘天地心法’是門邪法﹖”冷九如笑道﹕“倒並非是邪法﹐ 像婉兒這麼說﹐你一輩子也不會懂﹐還是讓老夫來問你﹐你對‘天地心法’究竟懂 了多少﹖”羅成道﹕“小可只是粗懂皮毛﹐僅知其基本之理而已。”冷九如道﹕ “那你不妨說說﹐‘天地心法’的基本之理在哪一點﹖”   羅成道﹕“以天地為心﹐究自然之勢﹐天下萬物皆有其形﹐而天地無形﹐萬物 千變萬化﹐皆有其極﹐而自然之勢無極﹐以無極之勢制有極之物﹐以無形之氣涵有 形之體﹐正是武學之精髓﹐蓋天下武功皆有形之招﹐而‘天地心法’卻是有招其無 形﹐惟澄其心﹐見隙即進﹐遇疏即人﹐見機而變﹐其招無名﹐故能棄其皮毛﹐得其 精髓﹐橫掃天下會無敵﹗”   冷九如頷首道﹕“不錯﹐但你知不知道﹐這些道理完全是一篇瘋話﹗”   一篇至高無上的武學道理﹐竟說是瘋話﹐羅成一呆﹐不由苦笑道﹕“老丈莫非 認為其中有偏差之處﹖”“豈止是偏差﹐簡直是害人不淺﹗”冷九如道﹕“我問你﹐ 你能知道天心嗎﹖”羅成搖搖頭道﹕“不能。”“你能把地翻過來嗎﹖”“老丈不 是說笑嗎﹐人怎能把整個大地翻過來。”“那麼你能把天下萬物的變化﹐全部都弄 清楚嗎﹖”羅成搖搖頭道﹕“人生有限﹐豈有能力把天下每一種事物變化都看清楚﹗”   冷九如哈哈一笑﹐道﹕“那你就該明白了﹐以有限的人生卻要去蠡窺難測的天 心﹐無際的地方﹐廣博的萬物﹐想法豈不有點瘋狂﹗”   羅成搖搖頭道﹕“雖然天心難測﹐地力無際﹐萬物廣博﹐但人為萬物之靈﹐有 此抱負﹐只表示了一種偉大的精神﹗”   “不錯﹐若僅僅是抱負﹐值得欽佩﹐終其生鑽研一二﹐也終必有成﹐若欲包羅 萬象﹐甚至移于武學﹐欲掌握天地而為主宰﹐這豈非聰明過了頂﹐變成愚不可及﹐ 終至瘋狂終生流毒萬年﹗”   “不錯。”羅成喟然嘆道﹕“老丈一言點痴迷﹐確使小可當頭棒喝﹐驚醒迷夢。”   冷九如含笑道﹕“你總算受毒未深﹐立即清醒﹐想那天星它那批無知狂婦﹐卻 是愈隱愈深﹐無力自拔﹐終必流于偏執邪行﹐故老夫說天星宮並非大惡之徒﹐只是 鑽研‘天地心法’﹐久而蒙昧﹐不知不覺地使心地狹窄偏激而已。”   羅成道﹕“但區區初悟所學﹐頗學武功進境神速﹐與前判若二人﹐這是怎麼回 事﹖”   冷九如道﹕“天地心法害人的地方﹐就在這一點﹐初悟所學﹐不但易于奏效﹐ 而且效果奇速﹐于是任何人都會如此著迷﹐繼續深研﹐可是愈到後來愈困難﹐終將 令人毫無所獲﹐發狂而死﹗娃兒﹐你知道歷代天星宮主如何死的嗎﹖”   “不知道。”   “都是瘋狂而斃。”   羅成驚奇得張口結舌﹐覺得這段奇聞正是聞未所聞。   只見冷九如道﹕“所以老夫勸你切莫再鑽研‘天地心法’﹐最好不要再用天星 武功﹐道理在此。”   羅成一嘆﹐道﹕“小可能體味老丈善意苦心﹐我可以不再鑽研‘天地心法’﹐ 但卻無法不用天星武功﹐老丈剛才諒必已看到﹐南海少林百余高僧棋都橫尸商家祠﹐ 天星宮已再履江湖﹐若我不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則放眼天下﹐誰再能阻其 橫行﹐如小可不用天星武功﹐又怎能力挽狂瀾﹐遏止其茶毒江湖。”   冷九如道﹕“你娃兒仁心可嘉﹐老夫要你不用天星武功﹐自當另有絕學心法相 贈﹗”   羅成一呆﹐只見冷九如已自懷中取出一本薄絹遞過來道﹕“此乃老夫一生心血 所注的‘萬象心法’﹐你可以拿去看看﹐若能領悟﹐當使你武功百尺竿頭﹐再進一 步﹗”羅成怔怔道﹕“此萬象心法﹐能克制天星武功嗎﹖”冷九如含笑反問道﹕ “你知道天星宮為什麼百年來閉關自絕紅塵﹐不履江湖嗎﹖”“不知道。”冷九如 道﹕“就因為這本萬象心法。”“啊﹗”   “百年以前﹐天星武功初現江湖﹐第一代天星宮主﹐挾武傲世﹐橫掃武林﹐創 立天星宮﹐造成一次大悲劇﹐卻被老夫先祖制于蓮花峰頂﹐逼其立誓﹐永避南荒﹐ 謝絕塵寰﹐以至換來武林百年之平靜。”“原來如此﹐那老丈剛才為何不阻止天星 宮殺戮南海少林僧﹖”冷九如嘆道﹕“老夫血氣髦矣﹐如今已有力不從心之感覺﹐ 婉兒年齡又小﹐故擔當此重任者﹐只有你了。”羅成凜然道﹕“小可既受重托﹐敢 不全力以赴﹗”“不過老夫希望你習會萬象心法後﹐對天星宮能寬恕為懷﹐只要逼 其遁回南荒﹐不必多事殺戮﹗”   羅成挑眉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小可不知老丈為何要對她們寬恕﹖” 冷九如道﹕“難道你也要殺雲大娘嗎﹖”羅成一震﹐道﹕“雲大娘出污泥而不染﹐ 且于小可有恩﹐自然不能殺。”“這就對了﹗”冷九如嘆道﹕“你可知道老夫與天 星宮也有一層淵源﹗”羅成訝然問道﹕“什麼淵源﹖”“老夫先祖與第一代天星宮 主系出同門﹐說起來如今這代天星宮主還是老夫師侄。”“啊﹗我明白了﹗”羅成 道﹕“老丈只想叫我效生公之說法﹐期使頑石點頭﹐逼不得已﹐才動之以武﹐盡量 不傷害她對嗎﹖”   冷九如喟然嘆道﹕“先祖所囑﹐老夫怎能違背﹐只希望你能體諒老夫之苦心。” 羅成沉重地道﹕“但望如老丈所願﹐但若天星宮主執迷不悟﹐小可就無能為力﹐只 能以殺止殺了。”“好罷﹗”冷九如一嘆道﹕“你好好休養一天﹐再靜心研悟這本 ‘萬象心法’﹐三天後﹐再觀成效如何﹗”羅成忙道﹕“不瞞老丈說﹐小可立刻要 走﹗”冷九如一怔道﹕“何必如此匆匆﹖”“不瞞老丈說﹐小可必須在天星宮主找 到家母前先找到她老人家﹐否則後果就不堪設想﹗”   “也罷﹗老春就為你簡述‘萬象心法’基本之理﹐路上你再慢慢琢磨吧﹗天羅 萬象﹐不出‘真’‘幻’‘虛’‘實’四字﹐眾幻我獨真﹐我實余皆虛﹐真幻互易﹐ 虛實相輔﹐乃為生命﹐故臨敵靜以觀﹐敵虛我實用以進﹐敵真我幻用以退﹐以此理 而用﹐鮮有不屈之敵﹐你好好記住了。”“謹領教益﹗”羅成恭敬地道。“你再休 息片刻﹐就自去吧﹗”冷九如說完﹐飄然走出房外﹐秋婉卻急急地道﹕“少俠﹐你 真要走﹖”羅成嘆道﹕“我有許多事﹐不能不走。”冷秋婉道﹕“你還會回來嗎﹖” 羅成道﹕“江湖事了﹐我一定會再重至府上﹐拜謝救命之恩﹐授藝之德。”冷秋婉 幽幽道﹕“希望你不會食言﹐我會等你。”說完急急地走了出去。   羅成見她離去的表情﹐心中暗暗一震﹐但是他此刻心念母親安危﹐哪還顧得到 兒女之情。   他先默默運功調息一遍﹐然後攤開“萬象心法”﹐把重要的部分﹐默記于心﹐ 一躍下床﹐走出室外。   外屋中哪有冷九如祖孫的影子﹐卻見桌子上卻留有一箋﹐上面寫著﹕我祖孫已 入山中採藥﹐汝不必辭行﹐循南方山徑而下﹐半個時辰即可到達山麓﹐善本我心﹐ 善自為之。羅成看完﹐長長一揖﹐推開柴扉﹐只見屋外夕陽已經合山﹐已近薄暮。 他辨明方向﹐立即依言自南面山徑飛掠而下。半個時辰﹐果到山麓﹐遠處城鎮隱現﹐ 炊煙已經四起。   這個靠近武功山的一座小鎮﹐鎮上僅有的一家客棧﹐三間院落﹐倒也干淨清爽。   鄉下人習慣于日出而作﹐日沒而息﹐就是過路行商也是雞鳴早看天﹐故而夜雖 未深﹐客棧早已關門﹐前前後後早已熄燈﹐一片漆黑。   唯有三間上房仍亮著燈火﹐房中的羅成﹐繞室踱步﹐猶自未睡。   他雖逢凶化吉﹐頻有奇遇﹐可是此刻心中卻是仿惶無依﹐想起母親此刻尚在 “賽諸葛”手中﹐現在又增加了一個天星宮主﹐局面愈來愈復雜﹐母親的處境也愈 來愈危急﹐然而﹐母親究竟被匿于何處呢﹖自己該往何處去找尋呢﹖   這真是一個難題﹐空自有力無處施﹐心中的焦灼﹐已不言可喻。   越想越煩﹐羅成索興不眠挑亮燈火﹐坐在案頭﹐取出“萬象心法”﹐靜靜細讀。   他發現這本萬象心法深入淺出﹐極易領悟。不知不覺中﹐內心煩躁盡去﹐領會 到深處﹐漸漸聚精會神﹐專心注一起來。正自忘情﹐院中倏有了動靜。   羅成一驚而起﹐衣袖微拂﹐先滅了桌上燈火﹐揣好秘籍﹐推開窗戶﹐陡見一條 人影屹立于窗前﹐揮手就擊出一掌﹗可是掌出一半﹐他立刻閃電收手﹐驚叫道﹕ “啊﹐雲大娘﹐你怎麼來的﹖”雲大娘微微一笑﹐道﹕“少俠不歡迎我嗎﹖”羅成 臉色微紅﹐道﹕“大德未曾報﹐在商家祠又不便敘禮﹐哪有不歡迎之理﹐快請進來﹗” 說著重新點亮燈火﹐窗前輕風微拂﹐雲大娘已飄然進入房中。羅成親自奉上一盅茶﹐ 然後問道﹕“大娘怎知我在這裡﹖”雲大娘含笑道﹕“我早已見少俠進此客棧﹐在 外守候久矣﹗”羅成一驚道﹕“莫非天星宮主知我未死﹐命大娘在跟蹤我﹖”   雲大娘道﹕“宮主倒不知道你仍活著﹐只是自你離開後﹐她仍不放心﹐命我查 你尸體下落﹐我朝著你離去方向﹐一路追尋﹐發現地上有灘血跡﹐卻未發覺你的影 子﹐于是我判斷必被隱匿一旁的高手教走。由于你必耽心令堂安危﹐故判斷你醒後 必不久耽﹐而武功山旁僅此小鎮﹐所以我一直在這小鎮上打轉﹐果不其然﹐你天未 黑就來了﹐現在傷勢好了嗎﹖”   羅成淡笑道﹕“一切情況﹐果不出大娘所料﹐我傷勢已完痊如初﹐多謝大娘關 懷﹗”雲大娘問道﹕“香芸好嗎﹖”羅成道﹕“芸姑娘已尋到她生父﹐如今父女重 聚……很好……”   下面的話﹐訥訥于口﹐不知怎麼說下去﹐想起正義幫主為虎作悵﹐恨在心頭﹐ 可是這些話又怎麼能告訴雲大娘﹐又怎麼能說出她的丈夫已變成自己的死對頭。恩 怨糾結﹐使他暗暗一嘆﹐希望雲大娘別再問下去。   雲大娘似也心事重重﹐點點頭﹐沒再多問﹐卻輕輕嘆聲道﹕“少俠﹐我本有將 芸兒終身托付于你之心……”羅成心中頓時大為緊張﹐正想托詞搪塞﹐卻見雲大娘 接下去道﹕“但是眼前的情勢卻使我改變了主意……”羅成暗暗透了一口氣﹐緊張 雖消﹐疑心復起﹐暗忖﹕難道她已知道賽諸葛尚子義是自己的死對頭了﹖   “少俠﹗”雲大娘神色凝重﹐緩慢地說道﹕“以你武功﹐萬萬不敵宮主﹐為令 堂安危﹐也為你個人之計﹐如今只有一條路可走﹗”羅成惑然問道﹕“大娘說的是 哪條路﹖”   雲大娘道﹕“宮主天縱奇才﹐少俠人中俊杰﹐若能雙方聯姻﹐不但為令堂消除 一動﹐也為你自己在武林中鋪下了坦途﹗”羅成作色沉聲道﹕“大娘﹐這是你的想 法﹐抑是天星宮主的主意﹖”雲大娘一嘆道﹕“少俠切莫生氣﹐我原本為你著想﹐ 故而話動宮主﹐宮主默默無言﹐以我揣測﹐又動芳心……”羅成拂袖而起﹐一揖道﹕ “大娘善意﹐在下心領了﹐但此事萬萬行不通。天下女人死光了﹐我也不會娶她﹗” 雲大娘一嘆道﹕“少俠難道不為令堂著想嗎﹖”羅成大笑道﹕“天星宮主武功再高﹐ 敢動我母親一毫一發﹐我就要她死無葬身之地﹗”話聲一頓﹐道﹕“倒是大娘﹐何 不脫離天星宮﹐做個自由人﹗”雲大娘一怔﹐蹙眉道﹕“聽你口氣﹐莫非又有奇遇﹖” 羅成頷首道﹕“大娘可知天星宮為何自絕江湖百年不出嗎﹗”雲大娘點點頭﹐神色 震動表示出她內心驚奇無比。   羅成道﹕“天星宮毀譽再履江湖﹐萬象心法的主人也已發覺﹐他正要我轉達天 星宮主﹐命她速回南荒白雲山﹐否則﹐百年的覆轍﹐必將重現﹐到時後悔莫及﹗”   雲大娘一驚色變﹐倏然起立﹐道﹕“原來少俠已遇冷家人物﹐倒去了我一樁心 事﹐你快走吧﹐你母親已有了消息﹗”羅成心頭大震﹐急急問道﹕“在什麼地方﹖” 雲大娘道﹕“在你離開商家祠後﹐宮主倏接飛鴿傳書﹐說令堂被藏在巫山神女峰腰 的山洞﹐宮主在等我回去後也將起程了。”羅成愕然道﹕“誰的飛鴿傳書﹖”雲大 娘道﹕“天星宮弟子如今已遍布江湖﹐消息之靈快﹐豈是你所能想像的。”“大娘﹐ 你為何還要回去。”羅成誠摯地說。   雲大娘一嘆道﹕“我受上代天星宮主之托﹐看這代宮主長大﹐怎忍心讓她溺陷 下去﹐無論如何﹐我要把她拉出陷坑﹐醒她痴迷﹐羅成﹐你快走吧﹗先把你母親救 出去﹐也少去我一份心事。”   “大娘﹐我不知怎麼感激你﹐請受我一拜。”羅成說著已端端正正地拜了下去。 然而等他起來﹐眼前已失去雲大娘的影子。   他輕輕一嘆﹐倏想起竟忘了一問“三環先生”的面目﹐急忙掠出窗外﹐哪裡還 看得到半絲影子﹐于是他丟下一塊碎銀﹐也長身飛掠﹐連夜奔向巫山神女峰。   此刻商家祠中已亮起一片燈火﹐天星宮主端坐在一把軟椅之中﹐只見她長發垂 肩﹐雙頰嫣紅﹐那份容貌確是艷絕人寰﹐猶如天仙。   門外人影一閃﹐雲大娘急掠而入。宮主開口問道﹕“大娘﹐消息如何﹖”雲大 娘垂手稟道﹕“羅公子﹐確實未死﹗”天星宮主鳳目一閃道﹕“大娘想必已找到了 他。”“是﹐敝職確是找到了他﹗”天星宮主淺笑道﹕“大娘那番心意有向他提過 嗎﹖”雲大娘心頭一震﹐道﹕“我已略為試探……”“他反應如何﹖”雲大娘無奈 地搖搖頭。   天星宮主神色一變﹐冷笑道﹕“好傲﹐難道本宮配不上他﹗大娘﹐他既不肯﹐ 你就該當場廢了他﹗”雲大娘一稟﹐垂首道﹕“回稟宮主﹐此刻的羅公子已非白天 的羅公子﹗”天星宮主一愕道﹕“這話怎麼說﹖”“稟宮主﹐冷家的人已發覺我們﹐ 並已將萬象心法傳授了羅公子﹐且傳言宮主切勿毀誓﹐速回天星宮﹗”   天星宮主嬌容大變﹐旋即仰天狂笑起來。笑畢陡自椅中站了起來。厲聲道﹕ “天星宮忍辱百年﹐二代不出﹐已算是忍盡了氣﹐我倒要看看萬象心法有什麼厲害﹐ 冷家人物是否三頭六臂﹗”“宮主切勿意氣用事﹐先主遺言明白提示要我們切勿招 惹冷家……”“嘿﹗大娘﹐你可知道我對天地心法已鑽研至第幾層﹖告訴你﹐先祖 歷代﹐沒有超過八層的﹐而我已領悟到第十層﹐正要找那冷家試試鋒鎬﹗”雲大娘 還想勸導﹐卻見天星宮主臉色鐵青﹐一揮衣袖道﹕“不必多言﹐侍者﹐上轎起程﹐ 趕往巫山神女峰﹗”   巫山十二峰﹐就數神女峰最高。終年白雲繚繞﹐難窺真跡﹐亙古以來﹐就流傳 有種種神話﹐引人向往﹗   時正清晨﹐神女峰腰一座石洞中倏走出一個白發如草﹐面目奇丑的老太婆﹐正 是“蒙山怪嫗”。她手中提著一只水瓮﹐輕縱下了峰腰﹐在附近山洞中吸滿一瓮水﹐ 又提回山洞。   這山洞頗為寬大﹐靠裡石床上﹐躺著一個女子﹐清艷絕俗﹐但臉色蒼白﹐像久 已未見陽光﹐她就是羅夫人。   只見“蒙山怪嫗”已在洞口生起了柴火﹐把瓮放上火堆上﹐一面燒水﹐口中卻 嘟嚷著﹐自言自語道﹕“不知那輩子欠了債﹐臨到老來﹐整天挑水燒飯﹐侍候著一 個活死人﹐把人煩透了……”   羅夫人在床上暗暗一嘆﹗她知道﹐這老太婆周期性的毛病又發了﹐只要她心境 一壞﹐自己雖然裝聾作啞﹐這份罪也夠受的。   目光望著洞頂﹐羅夫人又不禁回憶起二十年前的歲月來﹗   那時剛逃出天星宮﹐與魯嘯、龍沐風、莫于道﹐還有自己的丈夫﹐不就躲在這 個山洞中嗎﹖   那開始半年時光﹐真是一生中最快樂﹐最美好的時光﹐五人在一起﹐時而練武﹐ 時而游山﹐時而縱飲﹐時而吟唱﹐其樂融融﹐猶如世外神仙﹐除了擔心被天星宮發 現外﹐再沒有別的懮慮﹐別的煩惱……   ……然而﹐後半年的情形就開始變了﹐她發覺自己愛上了羅……也發覺莫于道 眼中的嫉意……   于是情形愈來愈壞﹐羅莫二人終于反目相向﹐導至情感破裂﹐接著是林鳥分飛﹐ 各自西東……   然而﹐想不到﹐二十年後莫于道依然舊情未死﹐買通自己貼身丫環暗中置毒……   更想不到二十年後﹐自己居然還會舊地重游﹐被人抬進這座山洞來﹗這難道是 歲月的諷刺﹖   緬懷往昔﹐不勝感慨﹗羅夫人念頭一轉﹐想起目前的處境來﹐自己的兒子羅成 將不知如何著急﹐可是他一個小孩子又如何斗得過老奸巨滑的莫于道﹗   但奇怪的是他既知道自己在飛雁莊﹐托那位香芸姑娘問候﹐為何他自己不來救 我出去﹖這正是謎﹗   想到這裡﹐羅夫人不由又暗運氣起來﹐自被俘知道自己是中了慢性之毒後﹐她 每天暗暗運氣逼毒﹐想使內毒集中于丹田﹐先行脫出魔掌﹐再慢慢設法﹐尋求解藥 驅毒。   現在他暗暗一試﹐內毒已全部逼聚于丹田中﹐這是半年余來的苦功﹗   “今天我也該離開了﹗”她心中喃喃自語﹐目光一側﹐不由偷偷向“蒙山怪嫗” 望去。   卻見“蒙山怪嫗”已端著一碗開水﹐慢慢走來﹐她明知羅夫人不能動﹐口中還 是嚷著﹕“起來喝杯水﹗”羅夫人暗暗准備﹐動也不動﹗   “蒙山怪嫗”重重一哼﹐罵道﹕“說你是死人﹐你比死人多口氣﹐說你是活人﹐ 卻像死人一樣﹐動都不會動﹐連喝水拉尿都要老娘侍候你﹗真倒了八輩子霉﹐碰上 這種差事﹐若不看在要學天星武功份上﹐就是送我萬兩黃金﹐老娘也沒有這份耐性﹗”   罵完﹐人也到床邊﹐先把水放在床頭邊﹐粗魯地扶起羅夫人﹐就在這霎那﹐她 倏覺腰際一麻﹐腳下一軟﹐不由坐倒地上﹐大驚之下﹐抬目一望﹐只見羅夫人已掀 開被子﹐飄然下床。   “蒙山怪嫗”做夢也想不到平時比死人只多口氣的羅夫人竟會出手點了自己麻 穴﹐而且能站起來﹐頓時失聲道﹕“你……你怎麼功力未失﹖”   羅夫人略整衣衫﹐微笑道﹕“我雖中毒﹐但功力的確未失……”   “蒙山怪嫗”頓又怪叫道﹕“你還會開口說話﹖”   羅夫人又攏了攏發﹐含笑道﹕“我不是啞巴﹐怎麼不會說話﹐可笑你與正義幫 主空費心機﹐是蒙在鼓中。”   “蒙山怪嫗”抖聲道﹕“你要殺我﹖”   羅夫人搖搖頭道﹕“看在你侍候半年的份上﹐我不會殺你﹐請你轉告正義幫主﹐ 他整日作弄人﹐今天也被我作弄一次﹐請他速速回頭是岸﹐別再枉費心機﹐老婆婆﹐ 我就此向你告別了﹗”說完飄身山洞向山外狂奔而去。   “蒙山怪嫗”連忙閉目運氣沖穴﹐好在僅是麻穴被點﹐不消片刻﹐血穴自解﹐ 她一躍而起﹐抄起于在洞壁的鳩頭杖﹐正欲出洞追趕﹐洞口驀地人影一閃﹐羅成已 進入洞中。“蒙山怪嫗”驟見羅成﹐心頭猛震﹐橫杖蓄氣待敵。   羅成星夜急趕﹐進洞目光一掃﹐去不見母親影子﹐不由劍眉一挑﹐沉聲問道﹕ “老婆子﹐我母親呢﹖”“蒙山怪嫗”剛遭奇變﹐又遇羅成﹐心中怒火大發﹐驀地 仰天怪笑起來﹐笑聲震得洞口口音四起﹐羅成皺眉沉喝道﹕“老婆子﹐你笑什麼﹖” “蒙山怪嫗”存心氣死羅成﹐怪笑一聲﹐道﹕“老身笑你千辛萬苦﹐還是來晚了一 步﹗”羅成心頭一震﹐道﹕“來晚了一步﹗我母親呢﹖”“蒙山怪嫗”道﹕“呸﹗ 你母死了﹗”羅成神色大變﹐厲喝道﹕“怎麼死的﹖”“蒙山怪嫗”見羅成急成那 付樣子﹐更加得意怪笑﹐道﹕“老娘受了這份窩囊氣﹐所以把她殺了﹗”羅成幾乎 暈了過去﹐雙目盡赤﹐怒喝道﹕“尸體呢﹖”“蒙山怪嫗”道﹕“老娘丟在山谷中 讓野狼吞了。”“好賊婆﹗還我母親命來﹗”羅成一聲暴喝﹐猛向對方扑去。“蒙 山怪嫗”早就蓄足功力﹐羅成身形剛動﹐她就搶先攻出﹐鳩頭杖挾著一股銳嘯厲風﹐ 就向羅成直刺而至。羅成意動身起﹐無形中施出了“萬象心法”。   “蒙山怪嫗”眼見杖頭已夠上部位﹐羅成的身軀像稻草人似地隨著向後飄﹐連 上二步﹐猛力刺出﹐眼見刺中﹐但勁力卻始終露出。   大駭之下﹐心想這是什麼武功﹐怎麼人能粘在杖頭上﹐自己卻絲毫沒有感覺……   他豈知這正是“萬象心法”的妙用﹐就在她想收杖時羅成掌勢已輕拍而出。   �騿T“蒙山怪嫗”胸頭如受重擊﹐哇﹗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倒撞上 洞壁才擋住退勢﹗   這一來﹐益發激起了她的狂性﹐只見她胸頭起伏﹐口噴鮮血怪叫道﹕“羅成﹐ 你縱然殺了我﹐你母親也死定了﹐而且你連尸首都撈不到﹗”驀地﹐洞口響起一聲 大叫﹕“羅夫人怎麼死的﹖”   正欲出手格斃“蒙山怪嫗”的羅成聞聲回首一看﹐只見洞口出現二人﹐正是臉 蒙白巾的“正義幫主”﹐旁邊還怯生生地站著香芸。   “蒙山怪嫗”也同時轉首而望﹐一見是正義幫主父女﹐呆了一呆﹐腦中頓時清 醒過來。不由訥訥道﹕“幫主﹐羅夫人沒有死﹗”羅成聞言一呆﹐他幾乎與正義幫 主同聲出口問道﹕“那人呢﹖”“蒙山怪嫗”道﹕“她突然出手﹐點了我的麻穴﹐ 然後就逃了﹗”一聽這話﹐羅成頓時大喜﹐急急道﹕“我母親往那方向走的﹖走了 多少時候﹖”“蒙山怪嫗”獰聲道﹕“我受了暗算﹐怎會知道。”羅成暗罵自己一 聲糊涂﹐立刻向洞口沖去。   “正義幫主”倏一退擋住洞口﹐冷笑道﹕“羅成﹐你要走嗎﹖”   羅成身形一頓﹐沉聲道﹕“尚幫主莫非還要攔我﹐不讓我走嗎﹖”   “正義幫主”冷冷道﹕“不錯﹐跑了老的﹐跑不了小的﹐若不將你留下來﹐我 何以向‘三環先生’交待﹗”羅成冷笑道﹕“只怕你攔不住我﹗”“正義幫主”震 聲一笑道﹕“本幫主尚未與你動過手﹐正想看看你有幾分功力﹖”羅成劍眉一挑﹐ 道﹕“那你就不妨試試﹗”話聲一落﹐欺身而上。   香芸卻急了﹐竄到中間﹐搖手哀求道﹕“爹﹐不要打﹗不要打﹗”轉過身來﹐ 對羅成又哀求道﹕“成哥﹐我求求你﹐看在我份上﹐不要動手﹗”看到香芸那份哀 怨欲絕的表情﹐羅成心軟了﹐深嘆一聲道﹕“尚幫主﹐我與你無怨無仇﹐你何苦與 我處處作對﹖”正義幫主一哼﹐道﹕“只因你弒上忘義﹐我受人之托﹐自然不能放 過你﹗”羅成道﹕“難道幫主就相信莫賊那番鬼話﹖”正義幫主道﹕“有目共睹﹐ 豈只是‘三環先生’一人之言。”羅成嘆道﹕“這麼說﹐你還是要動手了﹗”正義 幫主大笑道﹕“本幫主幾時怕過你﹗”羅成目注香芸一嘆﹐道﹕“令尊仍欲動手﹐ 我又奈何﹗”香芸又轉身道﹕“爹﹐羅少俠已習會天星武學﹐你打不過他的﹐還是 讓一步吧﹗”正義幫主冷笑道﹕“芸兒﹐你站過一邊﹐告訴你﹐為父的已同樣習成 天地心法﹐而且悟通至第七層﹐不信制不了他﹗”羅成聽得心頭一震﹐暗忖道﹕ “難怪他性情如此偏執﹐莫非他已受天地心法之迷﹐隱溺已深﹗”他目光不輕意地 瞥見身邊融融火堆﹐不由嘆道﹕“也罷﹐尚幫主﹐我先施手雕蟲小技﹐只要你能依 法施為﹐就算我認輸﹗”說完﹐走到火堆旁﹐手伸入火中取出一根融融燃燒得通紅 的火炭。   正義幫主大笑道﹕“火中取粟﹐算得什麼稀奇﹗”   羅成也不說話﹐只見他雙手五指拿著火炭﹐慢慢一拉﹐那不過寸長火炭竟愈拉 愈長﹐漸漸變細﹐卻不會散落中斷。拉開尺余長﹐大紅的火炭已變成一根紅線﹐然 後慢慢松手﹐火炭又漸漸還原。雖然看不到正義幫主的表情﹐但他默默無言的樣子﹐ 顯然內心已萬分震驚﹗待火炭恢復原狀﹐羅成倏又雙手一合﹐往洞壁一推﹐只見五 點火星激射出﹐洞壁上整整齊齊出現一顆紅星﹐那火炭猶自紅得發亮﹐在融融燃燒。   羅成搓搓雙手﹐含笑道﹕“幫主看到了嗎﹖你縱然也能依樣施為﹐也應該走了﹗” 正義幫主問道﹕“為什麼﹖”羅所手指洞壁道﹕“幫主難道不見這顆天星﹐若我聽 覺不錯﹐天星宮主已近峰腰了﹗”正義幫主似也有所覺﹐上前拉住香芸﹐喝聲走﹗ 身形疾掠而起﹐瞬眼沒入峰腰後側。總算解決了眼前難題﹐羅成疾掠出洞﹐卻見天 星宮的黃金小轎已露出懸岩﹗他心急母親下落﹐顧不得先找天星宮主﹐身形飛閃﹐ 也掠入森林中﹐疾縱而下﹐耳中已聽到身後驚叫聲。天星宮弟子的確發現了羅成﹐ 可是當天星宮主聞聲後卻出于意外的在轎中道﹕“不必追了﹐先看看洞中情形再說﹗” 黃金小轎剛停在洞口石坪上﹐“蒙山怪嫗”已鮮血滿身﹐顫抖抖地從洞裡走出來。 出洞她就朝轎子一跪﹐道﹕“老奴‘蒙山怪嫗”呂五姑﹐拜見天星宮主﹗願宮主萬 壽無疆﹗”天星宮主在轎中發話道﹕“看你似已受傷﹐難道此地發生了變故﹖” “蒙山怪嫗”匍匐地上道﹕“老奴本受正義幫主之托﹐看守羅夫人……”天星宮主 打斷她話聲道﹕“人呢﹖”“蒙山怪嫗”忙道﹕“羅夫人已經逃去﹐想不到羅成倏 會覓來﹐一搏之下﹐老奴受傷﹐希望宮主能替老身出這口怨氣﹗”天星宮主輕笑一 聲﹐道﹐你起來吧﹐這口怨氣本宮會代你出的。”“蒙山怪嫗”卻仍匍伏不起﹐道﹕ “還有一件事﹐老奴想要求宮主﹐若宮主不答應﹐老奴萬萬不敢起來﹗”天星宮主 道﹕“你有什麼要求﹖”   “蒙山怪嫗”道﹕“老奴雖已年老﹐但自覺筋骨仍健﹐久慕天星武功﹐想請宮 主收歸門下……”雲大娘一哼﹐接口道﹕“老婆子﹐你簡直是異想天開﹐本宮從不 收留十歲以上女子……”她話聲卻被天星宮主打斷﹕“大娘﹐你不要說話﹗”雲大 娘一怔﹐道﹕“宮主難道……”“哈哈哈﹐再出江湖﹐必須從權。”話聲一頓﹐接 著道﹕“看你一片忠誠﹐本宮破例答應你﹐你起來﹗”“蒙山怪嫗”這才顫抖抖地 站起來﹐丑臉上充滿了興奮神色﹐道﹕“多謝宮主慈悲﹗”天星宮主道﹕“看你傷 勢不輕﹐賜你二滴沉香龍涎膏﹐雲大娘﹐你就拿去給她服下﹗”一只拿著翠玉小瓶 的玉手已伸出轎帘。雲大娘心中萬分不願﹐卻也不敢違命﹐接過翠玉瓶﹐走到“蒙 山怪嫗”面前﹐冷冷道﹕“張口﹗”   “蒙山怪嫗”依言張口﹐二滿靈藥已落喉中﹐一股清涼﹐真沖丹田﹐痛楚立刻 痊愈。聽得天星宮主又道﹕“呂五姑﹐未入我們之下前﹐你得先為我做件事﹗” “蒙山怪嫗”垂手道﹕“宮主吩咐﹐老奴萬死不辭﹗”“很好﹗”天星宮主道﹕ “你立刻傳我令旗﹐分告八派三幫﹐如敢收留羅成母親者﹐本宮屠其全門﹗得知其 行蹤而不告者﹐殺其掌門﹗雲大娘﹐你取天星旗一面﹐交于她收執﹗”   “是。”雲大娘暗暗一嘆﹐自懷中取出一面天星旗交給“蒙山怪嫗”冷冷道﹕ “好好收藏﹐失旗就是死罪﹗”“蒙山怪嫗”誠惶誠恐地雙手接過﹐道﹕“老奴必 定辦到﹐宮主還有什麼吩咐﹖”“沒有了﹐你走吧﹗一路上自有本門弟子傳訊保護﹗” “那老奴就拜辭了。”“蒙山怪嫗”深深一禮﹐如飛掠下山去。天星宮主在轎中尖 聲大笑道﹕“羅成呀﹗羅成﹐本宮先找到你母親﹐到時看你有幾分傲氣﹗”   龍家堡自“八臂天龍”龍老堡主出事亡身﹐亂了一陣子後﹐現在已恢復了平靜。   以後﹐龍三游離堡﹐求合各幫各派﹐請求冤伸復仇﹐旋與飛雁莊合組正義幫﹐ 龍家堡已大門深閉﹐門可羅雀。   龍家堡中的人也受了龍三游的叮囑﹐除了必要事務外出﹐平日極少在外面走動。   這天中午﹐緊閉的龍家堡厚木大門倏被敲得咚咚直響﹐守門的小癩子從守門房 中急急奔出來﹐邊開門閂﹐邊問道﹕“誰啊﹗”“是我﹗”門外在回答﹐小癩子拉 拉開大門﹐朝外一望﹐頓時驚喜地叫道﹕“啊﹗總管回來了﹗”   門外站的不是龍三游還有誰﹖只見他大刺刺地跨進門檻﹐道﹕“最近堡中有什 麼事吧﹖”   “沒有﹐沒有﹐嘻嘻﹐靜得很﹗小癩子一面回答﹐一面朝裡喊道﹕“錢師爺﹐ 大馬球﹐龍總管回來了﹗”   這一喊﹐大廳裡立刻擁出一大堆人﹐紛紛向龍三游迎來﹐為首穿著長袍馬褂﹐ 帶著老花眼鏡的錢師爺走近一揖道﹕“總管辛苦了﹗”龍三游抱拳還禮道﹕“錢師 爺好﹗”生得面目猥瑣﹐但身材臀部特別肥的大馬球也笑嘻嘻上前見禮道﹕“總管 有什麼消息帶回來嗎﹖”龍三游朝大馬球注視片刻﹐搖搖頭道﹕“沒有什麼好消息﹗” 錢師爺道﹕“難道還沒抓到那個姓羅的﹖”龍三游嘆口道﹕“那小子滑溜得緊﹐武 功又高﹐事情棘手得很﹗”錢師爺悲忿地道﹕“這麼說﹐堡主的仇是沒辦法報了﹖” 龍三游道﹕“事情總得慢慢來﹗”大馬球道﹕“總管千裡跋涉﹐應該先休息休息。” 他像在拍馬屁。龍三游點點頭道﹕“也好。”“那小的為你領路﹗大馬球哈腰轉身﹐ 就向廳後跑。龍三游向錢師爺﹐拱一拱手﹐道﹕“待在下休息片刻﹐晚上再同師爺 詳談﹗”“總管請﹗”錢師爺忙送一禮。龍三游跟著大馬球身後﹐倏然道“你先帶 我至堡主練功室走一趟﹗”大馬球一愕﹐住步道﹕“總管﹐剛回來就往練功室跑﹐ 有什麼事﹖”龍三游道﹕“我只想看看老堡主的喪命之處﹐向他禱告一番而已﹗” 大馬球倏嘻嘻一聲輕笑﹐輕輕道﹕“總管也太忠心了﹐其實總管大可放心﹐堡中對 那檔子事﹐誰也沒有發覺﹐反正你這個堡主是當定了。”龍三游倏然止步﹐深深注 視了大馬球一眼﹐倏嘿嘿一笑道﹕“那就不用去了。”大馬球又挨近道﹕“自總管 走後﹐我再三放出空氣﹐為你總管制造有勢有形﹐同時把你總管的臥室﹐也移至堡 主房中﹐就天天巴望著你老回來﹗”   龍三游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掃視已到了四進院落﹐大馬球搶先幾步﹐推開上房 門戶﹐待龍三游進入﹐又輕輕闔上門﹐笑道﹕“這間堡主臥室﹐我大馬球天天打掃﹐ 擺設全部改過﹐總管還覺得滿意嗎﹖”龍三游在堂屋中太師椅上一坐﹐游目四顧﹐ 點點頭。大馬球走近哈腰又道﹕“只是總管這番回來﹐當了堡主﹐別忘了對我大馬 球的諾言。”龍三游一哼﹐道﹕“什麼諾言﹖”大馬球一呆﹐旋又嘻嘻一笑﹐道﹕ “總管莫非忘了﹐嘿嘿﹐忘了也沒關系﹐小的可以再提一遍﹐總管當上堡主﹐該提 拔小的接你的位置。”龍三游道﹕“等我當了堡主再說。”大馬球舐舐舌頭道﹕ “是﹐是﹐不過還有總管答應小的那一半堡產﹐希望總管能折算銀子﹐先吩咐錢師 爺給我﹐最近我手頭緊得很﹗”龍三游一哼﹐道﹕“大馬球﹐你的胃口愈來愈大了。”   大馬球一愕﹐急急道﹕“總管﹐你這就不憑良心了﹐當初干掉堡主那份差事多 危險﹐除了我大馬球﹐誰敢有這份膽子﹐冒這種險﹖事先說好了的代價﹐你總管怎 麼能賴﹖”   龍三游倏哈哈笑道﹕“大馬球﹐我不過激你一激﹐你就急成這付熊樣子﹐銀子 我可以叫錢師爺立刻付﹐可是﹐你還得跟我在一齊辦件事兒﹗”   大馬球笑容又展﹐連連道﹕“總管盡可吩咐﹗”龍三游站起來道﹕“那我們走﹗” 大馬球怔怔道﹕“總管剛回來﹐又要出去﹖”龍三游道﹕“這件事慢不得﹐不過我 們不走大門﹐就從後邊越牆偷偷溜出﹐辦完事回來﹗”大馬球急急地道﹕“究竟什 麼事這麼要緊﹖”“到了地方﹐你自然會知道。走呀﹖”“是﹐是。”二人復又出 門﹐走到牆邊﹐龍三游道﹕“你上不上得去﹖”   大馬球嘻嘻笑道﹕“小的武功比不上總管﹐這丈把高的堡牆還難不到我﹗” “那麼上去吧﹗”龍三游飄身越過堡牆﹐大馬球隨身跟上﹐躍出牆外時卻一個踉蹌 幾乎拿不穩樁。龍三游微微一笑﹐道﹕“現在咱們到前面鎮上租輛馬車﹗”大馬球 一愣道﹕“要租馬車﹖難道很遠﹖”“不遠﹐不過也不近就是﹐快﹐你先走﹐咱們 還得在天黑前趕回來﹗”“是﹐是。”大馬球心想天黑前不趕回堡﹐必引起堡中人 疑心﹐所以也不再多問﹐匆匆向鎮上奔去。   龍三游大搖大擺地在後面走著﹐龍家堡離鎮不過裡把路﹐等他趕到鎮口﹐大馬 球早已僱好車回頭馳來迎接。“來﹐咱們坐在車中。”龍三游對大馬球招招手﹐先 估人車篷中。隨即吩咐道﹕“車把式﹐朝東大路趕﹐愈快愈好﹐大爺不計較車資。” 大馬球上了車﹐車馬式立刻道﹕“是﹐大爺﹗”鞭聲呼地一響﹐車已轔轔起程。 “總管﹐現在你可以說了吧﹐到底辦什麼事﹖”話聲一落﹐龍三游陡然伸指點了大 馬球軟麻二穴﹐嘿嘿一笑﹐道﹕“告訴你﹐請你做個證人﹗”大馬球身軀一軟﹐動 彈不得﹐頓時驚呼道﹕“總管﹐你怎麼點了我的穴道﹖做證人也不用制住我啊﹗” 龍三游道﹕“你真是個混球﹐不知龍三游怎樣會叫你辦這種陰險事﹐嘿嘿﹗大馬球﹐ 你看看我究竟是誰﹖”說著﹐伸手緩緩自頭上撕下一張薄皮面具﹐現出一個白發蒼 蒼﹐同字臉的頭﹐競然是“滄浪神刀”展雄﹐只是他顎下黑須為了戴面具的關系已 完全剪短。   大馬球神色頓時大變﹐驚叫道﹕“你……你是誰﹖”“滄浪神刀”冷冷一笑道﹕ “我就是龍堡主的好朋友﹐為他報仇而來﹐本以為查勘還要費一番手腳﹐想不到你 居然不打自招﹐嘿嘿﹐我得先記你一筆功勞﹗”   這時的大馬球神色大變﹐連忙攔聲道﹕“大爺﹐求求你不要殺我﹐這全是龍三 游的主意﹐小的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他若不是穴道被制﹐早就跪了下去。 “滄浪神刀”冷冷道﹕“若要我不殺你﹐這一路上﹐你就得聽我吩咐﹗”大馬球道﹕ “是﹐是﹐小的一定聽你吩咐﹐你大爺叫我吃屎﹐我不敢吃飯﹗”“滄浪神刀”頷 首道﹕“那你就跟我乖乖坐著﹐我不叫你說話﹐你就少放屁。”“是﹐是。”車中 立刻沉默下來﹐可是“滄浪神刀”卻在暗暗發愁﹐該到哪裡去呢﹖”   天星宮已出現江湖﹐自己還能避開她們﹐三幫七派﹐大都受了“三環先生”莫 于道的盅惑﹐好容易弄到這麼一個人證﹐冒冒失失送上門去﹐萬一對方不信﹐若有 什麼變化﹐豈不前功盡棄﹐枉費一番跋涉之苦。   然而羅成一時又難找到﹐他左思右想﹐倏想到了青城派﹐只有青城派昔年與自 己還有一份交情。想到這裡﹐“滄浪神刀”決心先往青城﹐把這個人證先安置好再 說。   就在“滄浪神刀”帶著大馬球偷偷離開龍家堡後﹐不到一個時辰﹐龍家堡大門 又被人敲響起來。“咦﹗今天上門倒不少﹐又是誰來了。”半年余沒見鬼上門﹐看 守大門的小癩子心中暗暗想著﹐走到門邊﹐嚷道﹕“是誰啊﹖”“小癩子﹖是我﹗” 大門外在回答﹐呀地一聲﹐小癩子拉開大門﹐目光一瞬﹐不禁一呆﹐道﹕“總管﹐ 你老怎麼又溜出去了﹖”   門外可不又是一個龍三游﹐只是這個龍三游卻牽著一匹馬﹐滿身風塵仆仆﹐肩 上多了一柄長刀。他一聽小癩子的話﹐頓時皺眉道﹕“小癩子﹐你在發病嗎﹖我剛 回堡﹐怎麼說溜出去了﹖”“咦﹗這就奇了﹐總管明明早上一個時辰已回來﹐現在……” 龍三游沒待他說完﹐神色一變﹐喝道﹕“人在哪裡﹖”小癩子吃吃道﹕“不……不 是大馬球跟你一齊到後院去休息了嗎﹖”龍三游突然像瘋子一般﹐掠身就向二進院 飛奔。但他到了自己房中﹐卻沒見人影﹐一干堡丁見他這種氣急敗壞的樣子已紛紛 圍近問候﹗“總管﹐發生了什麼事﹖”   龍三游急急問道﹕“大馬球呢﹖”   “大馬球不是跟總管在四進院老堡主故居嗎﹖”   一聽這話﹐龍三游又發瘋般地向四進院狂奔。後面一干堡丁不知出了什麼大事﹐ 也紛紛跟著向裡跑。   龍三游到達四進院上房﹐反手掣出長刀﹐向裡沖了進去﹐但是房中空蕩蕩地哪 裡還有影子。“人呢﹖人呢﹖”他臉色灰土﹐向著門口擁集的堡丁大聲喝問。那些 堡丁個面面相觀﹐其中一個道﹕“總管若未見他﹐我們也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 “壞了﹗壞了﹗”龍三游情不自禁地連連道﹐接著破口大罵﹕“你們都是飯桶﹐被 人混進來都不知道﹐剛才的總管是假的﹐我是真的。”“啊﹗”堡丁同聲驚呼﹗   龍三游卻又推開眾人﹐發狂地向外奔﹐到了大門口﹐縱身跨上來時的坐騎﹐勒 轉馬首﹐飛也似地向堡外急馳而去﹐等錢師爺聞訊出來查看﹐人馬早已沒入一片黃 塵中﹐失去了影子。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巫山得真經】   蜀中多山﹐其中以青城最為峻峭稱奇。   武林八派﹐卻數青城名列最末。   青城一派與華山、終南、崆峒合稱四大劍派﹐與武當並為道家弟子﹐其所以名 列末位﹐倒並非劍術武功不如人﹐而因塵世俗念淡泊﹐門下弟子極少在江湖上走動 的緣故。   它與武當以人世出主﹐青城卻以為世為說﹐講究的是鼎爐練金丹﹐講研長生不 老﹐肉身成仙之術。故而在武林中﹐青城一派簡直無足輕重﹐然它的靈丹奇藥﹐遠 比它的劍術武功聞名。   這天傍晚﹐青城山下出現一人﹐那人白發蒼蒼﹐卻又滿顎黑須﹐肩上背著一個 大麻袋﹐往山上急奔。由山下到青城道觀山路九彎八曲﹐足足有五十裡路﹐而且有 些地方﹐山道奇險﹐稍一失足﹐即墜深淵。這老者時而點地﹐時而騰身﹐走起來輕 松之至﹐但五十裡上坡山路究竟吃力﹐到達青城觀﹐也是滿頭大汗﹐連連喘氣。青 城觀大門緊閉﹐鴉雀無聲﹐在夕陽余暉﹐寒風颯颯中﹐顯出一股蒼涼出塵之概。老 者肩著大麻袋﹐眉頭一皺﹐自言自語道﹕“天還未黑﹐門已緊閉﹐這青城觀的道士 愈來愈沒出息了﹗”咕嘰著已伸手連連拍動門環。咚咚咚﹗敲門聲在這靜寂的環境 裡﹐顯得分外響亮刺耳。觀門倏然啟開一半﹐出現一名年輕的藍衣小道士稽首道﹕ “無量佛﹐施主駕臨敝觀﹐有何指教﹖”老者伸手一推小道士﹐跨腳就進了觀門﹐ 口中道﹕“如今青城觀是哪一位掌理門戶﹖”小道士被推得踉蹌了二步﹐呆了一呆﹐ 道﹕“敝觀掌門人玄妙子﹐施主敢情有事﹗”老者笑道﹕“沒事老夫滿頭大汗地跑 來干啥﹗想不到玄妙小道竟當上了青城掌門﹐法元老道整天捋丹修煉﹐卻比老夫命 短﹐死得比老夫還快﹐真是蒼海桑田﹐變化無常。”小道士怔怔聽著﹐聽完這番話﹐ 不由作色道﹕“施主好沒道理﹐恁地無緣無故﹐詛咒敝派師祖死字起來﹗”老者一 呆﹐道﹕“原來法元子沒死﹖”小道士沉聲道﹕“法元師祖老而彌堅﹐好好活著﹐ 怎麼會死﹗”“那你不是說貴派掌門是玄妙子嗎﹖”“那是師祖自感年老﹐先行傳 位玄妙師父﹐掌理門戶﹐這有什麼不對嗎﹖”老者哈哈大笑道﹕“沒有﹐沒有﹐好 極了﹐你快去叫你師祖出來。老夫跑得一身汗﹐先進大殿喘喘氣片說著要走﹐卻被 小道上伸手攔住﹐道﹕“老施主太莽撞了﹐貧道尚不知施主姓名﹐也不知有何事故﹐ 叫貧道怎麼通報﹖”老者又大笑道﹕“你去告訴法元牛鼻子﹐說四十年前故人一把 刀來訪就行了。”說完徑自進了大殿﹐放下麻包袋﹐往蒲團上盤膝一坐﹐看得其余 青城道士﹐個個側目﹐不知究竟。藍衣小道已急急向觀內奔去﹐不過盞茶時刻﹐只 見一位長眉白須古稀全真與一位灰發老道在藍衣小道的引帶下進了大殿。老者呵呵 笑道﹕“法元牛鼻子﹐還認得我嗎﹖”長眉白發老道怔了一怔﹐仔細注視片刻﹐才 面露笑容﹐豎掌胸前﹐稽首道﹕“無量佛﹐原來是展老施主﹐四十年不見﹐精神依 舊﹐可喜可賀﹐玄妙﹐快上前見過展施主﹐他就是為師時常提起的‘滄浪神刀’展 老英雄﹗”   灰發老道也稽首施禮道﹕“不知展施主駕到﹐貧道實有疏慢之罪﹗”側目對小 道士喝道﹕“還不快奉茶侍候﹗”   小道士伸了伸舌頭﹐慌忙去端茶﹐“滄浪神刀”對玄妙子哈哈笑道﹕“不客氣﹐ 不客氣﹐掌門人﹐恕老夫無禮﹐實在這一陣路趕得我喘不過氣來﹐好在令師與我是 故交﹐咱們就少來世間俗禮﹗”玄妙子道﹕“敢不遵命﹗”與法元子雙雙盤膝坐落﹐ 望著“滄浪神刀”身旁的麻袋﹐法元子不禁問道﹕“施主四十年未見﹐此來莫非是 為貧道帶來了禮物﹖”   “滄浪神刀”大笑道﹕“你這個出家人竟還存欲念﹐不知這幾年道行怎麼修的﹐ 老夫麻袋中的東西﹐並非是送你牛鼻子的禮物﹐卻非要你收下保管不可﹗”   法元子道﹕“施主莫打啞謎﹐袋中究是何物﹖”   “滄浪神刀”神色一整道﹕“老道﹐這東西對我來說﹐貴重無比﹐故老朽先問 問你﹐肯不肯幫我一次忙﹐代為保管一段時間。”   法元子道﹕“只要貧道力能所及﹐豈有不助施主之理。”   “好。”“滄浪神刀”打開麻袋﹐往外一倒﹐赫然滾出一個六尺大漢﹐只是被 點了睡穴﹐猶自熟睡如豬。   法元子與玄妙子不由一楞﹐怎麼也想不到袋中裝的是個大漢。法元子怔怔道﹕ “施主遠道背個人來﹐而且還要貧道看守﹐其中莫非有什麼緣故﹖”“滄浪神刀” 頷首道﹕“不但有緣故﹐而且關系重大﹐老道﹐你聽到武林第一家羅公子殺龍堡主 那段公案嗎﹖”法元子道﹕“確有所聞﹗”“羅公子能否把罪嫌洗刷清白﹐就在此 人身上。”“哦﹗”法元子捋髯頷首﹐表情倏轉沉重道﹕“提起羅公子﹐貧道倒有 一件重要事情奉告。”“什麼事﹖”法元子道﹕“玄妙﹐還是你告訴展施主吧﹗”   玄妙子立刻道﹕“二日前﹐弟子自巫山採藥返觀途中﹐遇到一個女子倒地不起﹐ 仔細診察下﹐發覺她中毒甚深﹐而且竟是武林第一家羅大俠的遺孀﹗”   “滄浪神刀”心頭一震﹐倏地起立道﹕“這就奇了﹐羅夫人是生病﹐怎會是中 毒﹐掌門人莫非診錯了脈﹖”玄妙子含笑道﹕“貧道終生煉丹﹐中毒生病焉有不清 之理。”“滄浪神刀”急急道﹕“那女子真的是羅夫人﹖”玄妙子道﹕“八派昔年 為武林第一家上匾﹐貧道也曾見過羅夫人─面﹐怎會錯認﹗”“那人呢﹖”“本居 在觀後木屋中……”“滄浪神刀”截口道﹕“快帶我去﹗”玄妙子臉色沉重地搖搖 頭道﹕“施主來晚了一步﹐羅夫人已于中午離觀他去﹗”“滄浪神刀”一愣道﹕ “難道她已痊愈了﹖”玄妙子道﹕“本觀丹藥極為靈驗﹐羅夫人中毒雖深﹐但經服 下三粒‘救命金丹’後﹐劇毒全祛﹐只不過身體稍弱﹐未完全復元矣﹗”“滄浪神 刀”松了一口氣﹐復坐下道﹕“那掌門人應該多留羅夫人休養幾天才對﹗”玄妙子 沉重地一嘆道﹕“貧道何嘗不如此想﹐可惜變起非常﹐使貧道不敢再留她住下﹗” “難道發生了什麼事故﹖”一本觀接到了天星旗令﹗”“滄浪神刀”臉色大變﹐道﹕ “莫非天星宮主風聞追至﹖”“天星宮主並未出現﹐只是差遣了‘蒙山怪嫗’到敝 觀傳下警告。”“怎麼說﹖”“天星宮揚言八派三幫凡收留羅夫人者﹐必屠全派﹐ 知其行蹤而不告者﹐殺害掌門……”“滄浪神刀”臉色又是一變﹐道﹕“我明白了﹐ 你牛鼻子莫非因此害怕﹐所以趕走了羅夫人﹖”法元子沉聲道﹕“施主誤會了﹐天 星宮雖不好惹﹐但貧道還不至于立刻轟走羅夫人﹐不過僅將消息轉告﹐囑其小心而 矣。哪知門下弟子送午膳時﹐已不見羅夫人影蹤﹐玄妙﹐你就把那張留言交展施主 一觀。”玄妙立自懷中取出一張疊好的信箋﹐“滄浪神刀”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 道﹕“劇毒已解﹐自思不能再牽累貴觀之安危﹐祈恕不告而別﹐祛毒救命大德﹐容 後再報。此致   法元真人知名不具   看完﹐“滄浪神刀”立將信箋疊好揣人懷中﹐起立道﹕“情況緊急﹐我得先去 找羅公子﹐通知他這件消息。”   話聲一頓。指著大馬球接著道﹕“此人混號大馬球﹐原是昔日龍堡主貼身奴仆﹐ 老朽謹此拜托貴觀看守一段時間﹐並請二位作一證人﹐不知二位肯負此重任否﹖”   法元子豪爽地一笑﹐道﹕“昔年武林第一家之匾﹐是八派三幫公奉﹐羅公子若 真是倒施逆行﹐等于八派三幫都瞎了眼睛﹐自打嘴巴。如今替羅公子洗刷罪嫌﹐也 等于吾洗刷清白﹐貧道豈有拒絕推卻之理。”“滄浪神刀”贊佩道﹕“老牛鼻子﹐ 我老頭子就欽佩你這一點﹐任何事到你眼中﹐都能把道理分析得清清楚楚﹐絲毫不 人雲亦雲﹐混淆黑白。話不多說﹐現在就請你聽聽大馬球的親口供詞﹗”伸手拍醒 了大馬球睡穴。大馬球打聲呵欠﹐翻身站起﹐目光四下一掃﹐驚疑地道﹕“展大爺﹐ 你半路中怎把小的弄睡了﹐這是什麼地方﹖”   “滄浪神刀”沉聲道﹕“大馬球﹐這裡是青城觀﹐你要活命﹐乖乖地供出殺害 龍堡主經過﹐說給二位道長聽聽﹐若有一言不實﹐老夫就來個亂刀分尸﹗”   大馬球嚇得噗地跪下﹐向法元子及玄妙子叩頭如搗蒜﹐連連哀求道﹕“二位道 爺慈悲﹐小的只是被龍三游總管脅迫﹐在堡主茶中放了些蒙藥﹐以後殺堡主﹐寫遺 書﹐一切都是龍三游布置﹐用以陷害羅公子﹐這全部是事實﹐小的不敢有半句虛言。”   “滄浪神刀”接口道﹕“法無道友及掌門人﹐真相已白﹐人也交給你保管﹐我 得先去找羅公子﹐先行告辭﹗”說完一抱拳﹐迫不及待地長身掠起﹐越牆而出。法 元子長眉一挑﹐連連嘆道﹕“罪孽﹐罪孽﹗玄妙──”玄妙垂首應道﹕“弟子在﹗” “送他至柴房﹐派二名弟子看守﹐三餐飲食﹐按時送往。”“是──”玄妙轉身對 大馬球冷冷道﹕“施主好好耽在觀中﹐靜心懺悔﹐尚有一線生機﹐否則﹐貧道一樣 能制裁你﹗”一是﹐是﹗小的一定靜心懺悔﹗”于是玄妙命二名弟子押著大馬球往 觀後柴房。天已黑﹐山靜風嘯﹐青城觀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三更天──   青城觀中起了一陣緊急的鐘聲。隨即起了一陣騷動﹐數十弟子各自奔出丹房。 法元子也自修真靜室中出來﹐喝道﹕“什麼事﹖”   一名弟子已氣急敗壞地奔來﹐跪稟道﹕“師祖﹐弟子去柴房換班時﹐發現二位 守衛柴房師弟被殺﹐被囚犯人已失蹤﹗”法元子長眉一軒﹐慈目一張﹐喝道﹕“帶 路﹗”到了柴房一看﹐果見二名弟子橫尸地上﹐柴房中已空地無人。法元子目光一 掃﹐卻未見玄妙子﹐不由喝道﹕“掌門人呢﹖”四十余名弟子東張西望﹐其中一人 道﹕“回師祖﹐未見掌門人﹗”法元子大叫一聲﹕“不好﹗”掠身就向玄妙丹房奔 去。   到玄妙子丹房前﹐只見房中燈火仍明﹐推門進入一看﹐卻見玄妙子已仰臥煉丹 爐前﹐胸前一片鮮血﹐雙目呆瞪﹐已經氣絕而亡。“可惡﹗可惡﹗”法無子連聲喃 喃﹐已經老淚縱橫﹐傷心欲絕﹐他抖著手俯身一按玄妙胸前﹐心跳雖止﹐體溫尚存﹐ 立刻轉身對擁入的四十余門下弟子喝道﹕“汝等速往觀外四周追搜﹐以二十裡為限﹗” “是。”所有青城弟子個個悲忿地蜂擁而出。   法元子這時才抱起玄妙尸體﹐平平放在雲床上﹐自己端坐床邊﹐淚如雨落﹐喃 喃道﹕“玄妙﹐玄妙﹐本是你送為師圓寂飛升﹐想不到白發人反送黑發人。爾瞑目 罷﹐凶手是想殺你滅口﹐但凶徒怎會想到還有為師在場﹐你的仇早晚會得報償﹗” 說完﹐垂市豎掌﹐喃喃誦經超渡起來。天色漸漸亮了。所有出去搜查的青城弟子俱 都陸續回觀﹐齊集丹房門口。法無子這才站起轉身道﹕“有什麼發現嗎﹖”   其中有一個中年道士稟道﹕“回師父﹐別無所見﹐只有弟子在十裡外深谷之中 發現一具無頭尸首﹐但腿手俱被山獸叼走﹐只剩下身軀殘骸﹐依體形頗像被囚犯人。” 法元子沉聲道﹕“果不出我所料﹐凶徒志在殺人滅口﹐依此推測﹐殺玄妙的凶手不 外二人﹗”中年道士急問道﹕“是哪二人﹖”“除了‘三環先生’莫于道與龍三游 之外﹐還會有誰﹐縱非此二人動手﹐也是這二人主使﹗”話聲一頓喝道﹕“玄真﹗” 中年道上垂手道﹕“弟子在﹗”法元子道﹕“自今天起﹐你就代已死師兄掌理門戶﹗” “謹遵師命。”“取我寶劍來﹗”妙真子一愣﹐急急問道﹕“師父要出觀﹖”   法元子沉聲道﹕“為師本想靜修以終﹐如今不能不再下山一趟﹐一來追緝凶手﹐ 二來我既答應了展老施主保護人犯﹐如今人犯已死﹐尸體不全﹐只有分訪各派﹐說 明經過﹐才能對展施主交待﹐你們在觀中好好守護。”說完﹐接過小道送至的寶劍﹐ 在所有青城弟子的恭送下﹐出了青城觀﹐向山下飛掠而去。   在巫山的山徑上二條人影如飛掠躍著﹐這二人竟是正義幫主“賽諸葛”尚子義 與女兒香芸。雖是深秋﹐但香芸額上已是香汗滴滴﹐她喘著氣叫道﹕“爹﹐我們休 息一下吧﹗”正義幫主面巾飄飄﹐不得不停下身形﹐回身走近香芸道﹕“我叫你在 客棧等我﹐不要來﹐你偏要來﹗”香芸坐落村旁﹐喘著氣﹐幽怨道﹕“爹﹐這世上 我無依無靠﹐不跟著你又去跟誰﹖”正義幫主無奈地一嘆﹐道﹕“好吧﹐咱們休息 盞茶時刻﹐再趕路﹗”香芸皺眉道﹕“爹﹐我們已趕了一天路﹐你究竟是去哪裡﹖” 正義幫主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去神女峰﹗”香芸訝道﹕爹﹐咱們五天前才離 開神女峰﹐又回去干嗎﹖”正義幫主道﹕“找羅夫人﹗”香芸益發不懂地道﹕“我 不懂﹐羅夫人不是已經離開了那座山洞了嗎﹖”正義幫主嘿嘿一笑﹐道﹕“我想她 或許會回去的。”香芸道﹕“爹是在異想天開吧﹗”正義幫主道﹕“我從不幻想﹐ 只是得到了一件消息﹐從這消息上判斷﹐羅夫人必定會回轉神女峰﹗”香芸一怔問 道﹕“什麼消息﹖”正義幫主道﹕“四天前﹐我離開你後獨自打聽了一下﹐據說天 星宮主急傳天星旗﹐分告八派三幫﹐如敢收留羅夫人﹐必屠全派﹐知其行蹤不告﹐ 屠其掌門。”香芸嘆道﹕“奇怪﹗宮主怎未提及我們與其他人﹐而獨對羅夫人這麼 狠﹗”正義幫主哈哈笑道﹕“其中必有原因﹐且不論原因為何﹐對我們來說真是太 有利了。”香芸惑然問道﹕“有什麼利﹖”正義幫主道﹕“這一來﹐天下雖大﹐卻 無她容身之地﹐要找她不更容易了嗎﹖”“但羅夫人不一定要投八派三幫啊﹗也不 見得非囚神女峰不可﹐隨便哪裡﹐不是一樣可以躲﹗”“這你就不懂了﹐不靠人派 三幫可以﹐但躲任何地方﹐卻難逃三幫耳目﹐除非她永遠不出門﹐出門就難保不被 人認出﹐也就難保不傳入天星宮耳朵。”“唉﹗羅夫人的處境更艱難了。”“哈哈 哈﹐所以她必須找個安全可靠的地方﹐她的頭腦不會太笨﹐在想到無處可去的情形 之下﹐必會想起神女峰老地方最最隱秘﹐又無人跡﹐不怕被人發現﹐何況天星宮高 手剛離開﹐決不會再回來﹐芸兒﹐換是你﹐你回不回來﹖”香芸默默無言﹐經這一 番分析﹐她也覺得太有可能了﹐不由輕嘆道﹕“爹﹐你為什麼一定要害羅夫人﹖” 正義幫主道﹕“哈哈﹐芸兒﹐你又弄錯了﹐我決無害她之意﹐想想她目前的處境﹐ 既找不到她的兒子﹐落在天星宮手裡更慘﹐只有跟著我們﹐還比較安全﹐再說﹐三 環先生把人托付于我﹐我豈能毫無交待﹗”“爹﹐我總覺得三環先生莫于道神秘莫 測﹐不是正道之士﹐你實不應該幫他﹗”“芸兒﹐爹已經想過了﹐現在誰也不幫﹐ 找到羅夫人後﹐若羅夫人真的是冤枉﹐我就將人交給他﹐否則﹐我就把人交給三環 先生﹐公公平平﹐不偏不倚﹐這樣也算對龍家堡與飛雁莊有個交代。”   香芸沒有話說了﹐她雖猜不透父親的真正心意﹐但這番話的確無可辯駁﹐心中 只希望父親能言如其一。   正義幫主站起來道﹕“走吧﹗咱們中午前必須趕到神女峰﹐找不到人還有時間 下山。”   于是父女二人再度向神女峰飛掠﹐果在午時左右﹐趕到神女峰腰﹐遠遠望見那 座石洞靜蕩蕩地﹐正義幫主低聲對香芸道﹕“你在外面把風﹐注意四周有無別的武 林人物來﹐我進洞去看看。”香芸點點頭﹐正義幫主已提氣輕身﹐飄然于洞外﹐然 後輕輕一點﹐進入洞中。   這一著竟被他猜中了﹐羅夫人果然坐在床上調息﹐聞聲驚醒﹐一見正義幫主﹐ 神色一變﹐倏地下了石床﹐吃驚地道﹕“想不到你竟會找回來﹗”   正義幫主哈哈一笑﹐道﹕“我沒有猜不中的事﹗”羅夫人臉色鐵青道﹕“你莫 非還不肯放過我﹖”正義幫主道﹕“我不過擔心你病體未好﹐不能久受風塵﹐還是 隨我走吧﹗”“休想﹗”羅夫人尖叱道﹕“我告訴你﹐我中的毒已完全治好了。” 正義幫主道﹕“那我該恭賀你。”“少假仁假義﹐你給我滾﹗”“我不放心你﹐要 知道天星宮已傳出天星旗令﹐到處在追捕你﹗”羅夫人冷笑道﹕“別來這一套﹐我 已經恢復﹐知道照顧自己﹐同時我得警告你﹐別再自找麻煩﹐我商瓊也不記前恨﹐ 否則﹐我不是好欺負的﹐一樣能殺你﹗”正義幫主哈哈一笑﹐緩步欺身道﹕“我不 會走﹐你就殺我試試﹗”羅夫人臉色一凜﹐頓降重霜﹐厲聲道﹕“你真要找死﹗” 正義幫主道﹕“我只想試試你到底功力恢復了沒有﹗”突然搶先出手﹐雙掌幻影而 出﹐掌力勁風﹐重如山岳﹐猛向羅夫人襲到。羅夫人身形飛閃﹐一聲嬌叱﹐蘭花十 指也搶攻而上。   這一動上手﹐立刻可以看出雙方都是一流高手﹐一招一式俱是詭奇多變﹐靈幻 無方。二人越戰越激烈﹐愈打愈快﹐山洞之中全是指風影掌﹐剎那之間﹐互相交手 七十余招。時間一久﹐羅夫人就感到有點支持不住了﹐到底是久病初愈﹐未經好好 調養﹐漸有後力不繼之感。最使她感到驚駭的是正義幫主的武功﹐竟比她想像中的 高出數倍﹐自己會的天星武學﹐差不多的變化﹐竟被正義幫主完全封死﹗在這種情 形之下﹐羅夫人愈打愈心寒﹐力不能敵﹐她就想走為上策﹐可是﹐正義幫主似乎完 全料到她的心意﹐攔在中間﹐根本不讓她有機會接近洞中。   眼看情勢愈來愈危險﹐洞口人影一閃﹐香芸手執長劍沖了進來﹐她是在洞外聽 到洞裡叱喝之聲﹐在久不息﹐故而進洞看看﹐一見羅夫人情勢惡劣﹐不由想起了羅 成﹐心中一急﹐脫口叫道﹕“爹──”正義幫主被女兒一叫還以為洞外發生了什麼 情況﹐招式不由一緩。羅夫人卻趁這些微空隙﹐身形如箭﹐向洞口射去。香芸急忙 一讓﹐羅夫人已掠出洞外。正義幫主心中大急﹐喝道﹕“丫頭﹐你怎麼放走她﹗” “爹﹐隨她去吧﹗”正義幫主一哼﹐也顧不得責斥﹐也飛身出了洞外﹐只見羅夫人 已遠去變成一粒黑點﹐瞬眼沒入峰左一片森林中。他一提氣﹐也急起直追﹗香芸也 慌忙跟在後面飛掠而去。   可是到了林邊﹐已不見了羅夫人的影子。莽莽森林﹐深廣難測﹐找一個存心要 逃避的人﹐可說困難無比。可是正義幫主似乎不甘得而復失﹐下定了決心﹐只見他 毫不考慮地投入林中﹐撥枝尋覓。香芸也跟在後面﹐她口中雖不講話﹐可是心中卻 松了一口氣﹐覺得這次羅夫人必定逃脫了。任父親費盡力氣﹐也將徒勞無功。   正義幫主也一言不發﹐時而屏氣傾聽﹐時而閃身鑽行。這樣行行停停﹐找了二 個時辰﹐倏覺天光一亮﹐原來竟出了那片莽林。   眼前是一條小溪﹐澗水潺潺而流﹐過澗一段斜坡上﹐突出一塊石坪﹐上面山壁 又出現一座石洞。遠遠望去﹐洞口山藤半垂﹐竟是個絕佳所在。正義幫主嘿嘿一聲 冷笑﹐道﹕“這次看你再往那裡走﹗”身形飛掠上了石坪﹐腳尖再點﹐已到了洞口。 香芸暗暗吃驚﹐緊跟著寸步不離。父女二人跨進洞裡﹐卻不由一呆﹗洞中石制的床 桌椅幾﹐一應俱全﹐中間石床上赫然坐著一個白發垂肩的白衣老婦﹐只是垂帘闔目﹐ 似在打坐。正義幫主目光一掃﹐拱手道﹕“打擾老婆婆清修﹐請問可見有人進來﹗” 白衣老婦仍是垂帘闔目﹐右手卻向後面指了指。仍然回復原狀。原來後面左角仍有 一座旋轉門戶﹐石門中分﹐各現二尺余空隙。正義幫主心中一動﹐立刻向後閃﹐急 沖而入﹐香芸也忙隨後跟去﹐哪知竟差了一步﹐剛到門口﹐那塊厚達一尺的石板倏 然旋動關閉﹐轟然一聲﹐變成整塊石板﹐闔得天衣無縫。   門裡的正義幫主沖進後未見人影﹐倏聽身後石門轟然關閉﹐頓時大吃一驚﹐正 欲轉身推門﹐倏瞥目靠裡的石壁上鐫刻著四行字﹕   “真經傳有緣﹐   坐關靜自修。   悟通功自成﹐   不難破門出。   字下一張石桌上放著一只玉匣﹐正義幫主上前啟開匣蓋﹐裡面放著一本絹籍﹐ 封面赫然“陰陽真經”四個朱砂紅字。   這一來﹐正義幫主反而不急于出去了﹐可是門外的香芸卻焦急萬分﹐拼命地推 著石門叫喊。而白衣老婦身後床邊倏然長身站起一人﹐竟是羅夫人﹐她望了望在拼 命推門的香芸﹐輕悄悄地出了石洞﹐沒于蒼茫中。這時的香芸﹐由于恐怕父親遭到 危險﹐注意力全集中在石壁上﹐對羅夫人的離去﹐毫無所覺。她接連喊了幾聲爹﹐ 未見有回音﹐用盡了力氣﹐石門與石壁如一體﹐絲毫不動﹐心中不由大急﹐轉身走 到石床邊急急叫道﹕“老婆婆﹐你醒醒﹐這石門怎麼有機關﹖機關在什麼地方﹖” 白衣老婦依然靜坐如故﹐連眼皮都沒抬一抬。“喂﹗老婆婆……”香芸急得伸手一 推﹐這一推卻出一奇事﹐只見白衣老婦仰身倒在床後邊。脫口驚呼﹐香芸忙上前一 按白衣老婦嘴邊﹐發覺氣息全無﹐竟是個死人﹗她又是一愕﹗既然是死人﹐剛才她 的手又怎麼會動呢﹖她不知道剛才完全是羅夫的逃無可逃﹐情急之下﹐臨機應變﹐ 想出來的辦法﹐卻料想不到會把正義幫主關在石壁之中。   自然﹐羅夫人匆忙之下﹐來不及進後洞察看﹐更想不到裡面有部舉世難求的 “陰陽真經”﹐而且落在正義幫主手中﹐使得以後武林情勢﹐起了大變。   既發覺白衣老婦是死人﹐香芸更急了﹐她起先運足功力推壁﹐累得香汗淋漓。 無功之下﹐又想砍大樹擂壁﹐仍是沒有用。最後只有坐下來失聲痛哭。洞外已是一 片漆黑﹐時已入夜了。   正義幫主父女在找羅夫人﹐他們想不到還有一個人也在找羅夫人﹐那人就是羅 成。   不過﹐正義幫主找羅夫人是得而復失﹐而羅成卻是始終沒有離開過神女峰周圍﹐ 死心地在找母親﹐可惜的是機遇不佳二次在不同方向錯過。   他所以未離開神女峰﹐是根據一項事實作判斷﹐母親身懷重病﹐決不可能逃得 很遠。自然﹐他還不知道母親並非病﹐而是中了毒﹗   既不能逃得很遠﹐那一定就在神女峰附近。所以他下定決心﹐好好地搜覓一下。   為了避免遺漏錯過﹐他以神女峰為中心﹐估計了五十裡一個圓周﹐分為東、東 南角、南、南西角、西、西北角、北、北東角八個方向搜覓﹐由于要仔細﹐規定每 天循一個方向﹐自然﹐有時搜覓的范圍﹐不知不覺已超過了五十裡。   在他認為﹐這次搜覓﹐縱然找不到母親﹐至少也得搜到一點蛛絲馬跡﹐以便判 斷母親的去向﹐否則﹐又等于斷了線索﹐四海茫茫﹐再找就更困難了。   今天已是第五天了﹐一無所獲﹐眼見天已黑﹐他就在一塊空地上生起了火堆﹐ 吃著干糧﹐然後就躺在火堆旁沉沉睡去。   睡意朦朧中﹐他倏然驚醒﹐他隱隱發覺似乎有人向自己緩緩欺近﹐停了停神﹐ 側耳貼地一聽﹐果然聽到一絲移走踏葉之聲﹗這麼深的荒山﹐這麼黑的深夜﹐會有 誰呢﹖除了猛獸外﹐只有武林人物﹗羅成仰臥不動﹐但手已握住放在身旁的劍柄﹐ 暗暗戒備著。那輕悄悄的履聲愈來愈近了﹐可是沒有野獸的氣息與腥味﹐由此判斷﹐ 必定是人。若是野獸﹐羅成還不緊張﹐發覺是人﹐心中卻緊張起來﹗這人是誰呢﹖ 對自己有什麼企圖嗎﹖推測中﹐已覺得那人已欺近八丈左右。   羅成打量過這段地勢﹐二邊是森林﹐一邊是向陽上坡﹐睡的地方有十丈余草地﹐ 那人自林中出現﹐此刻已離開林邊三丈左右﹐自己突起發難﹐足可使對方難以遁形。   盤算已定﹐他霍然自地上挺身而起﹐哈嘟一聲﹐劍出鞘﹐已在手中﹐口中喝道﹕ “朋友﹐你干什麼﹗”喝聲剛落﹐已看清對方面目﹐不由大出意外啊的一聲﹗對方 是個少女﹐而且竟是香芸。香芸也感到意外地叫了一聲﹐但對她來說﹐倒是喜多于 驚﹐一呆之下﹐急叫道﹕“成哥﹗”狂奔而近﹐扑入羅成懷中﹐嚎啕痛哭起來﹗   深夜意外相逢﹐羅成擁著香芸﹐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他輕輕拍著香芸俏肩﹐ 安慰道﹕“別哭別哭﹐先告訴我你怎麼還在山中﹖怎會深夜找到這裡來的﹖”   香芸這才停止泣聲道﹕“我父親遇了險﹐我是想奔出山找人救我父親的﹐半途 上倏見這裡有火光﹐就找來了﹐想不到會是你﹐成哥﹐求你救救我父親。”羅成暗 暗一嘆﹐正義幫主亟欲制自己于死地﹐然而現在卻反而要去救他﹐這種不可思議的 事情偏偏會發生﹗   “成哥﹐我知道你不願意去﹐可是﹐求求你看在我份上﹗”   香芸見他靜思不語﹐又哀求了。   見了她那種哀怨欲絕的樣子﹐羅成心中不為不忍﹐忙整色道﹕“芸妹﹐我不是 乘危袖手的人﹐何況令尊與我並無多大怨仇﹐只是受人利用而已﹐再說他是你父親﹐ 我更不能不理。不過夜已如此之深﹐暗中路徑不辨﹐若令尊已經遇險﹐現在去也晚 了﹐若未遇險﹐天明也來得及﹐所以你應該先坐下休息休息﹐再慢慢將經過情形詳 細告訴我﹐好讓我先判斷情形﹐再定緩急﹗”   香芸也覺得已精疲力盡﹐此刻找到救星﹐心情一松﹐更有點支持不住﹐依言坐 近火堆﹐羅成又撥開火堆﹐加了二根樹枝﹐才坐下來。   于是香芸細細敘述經過﹐等她說完﹐羅成一聽母親居然不出所料﹐還在山中﹐ 心中倒反而急了起來。   但如此深夜﹐況且還要先救出正義幫主﹐急也沒有用﹐不過他總算知道母親無 恙﹐心中寬松了許多。于是道﹕“芸妹﹐聽你所說﹐令尊至多中了機關﹐被關于石 窟之中﹐以他功力﹐諒必不會遇到什麼危險﹐慢點去並沒關系﹐現在我們就在此休 息﹐天一亮﹐再去那座石洞不晚。”香芸聽了這番解釋﹐覺得確是如此﹐于是點點 頭﹐二人就分頭躺在地上﹐不久就沉沉睡去。一覺醒來﹐天光已是大亮﹐火堆已剩 余燼﹐二人─躍而起﹐先吃了羅成帶的干糧﹐然後尋路向那座石洞找去。哪知香芸 黑夜離洞﹐本是不辨方向亂闖﹐此刻白天再找﹐竟有點迷失了。香芸不由急得快哭 出來﹐道﹕“我忘了路徑方向﹐怎麼辦﹖”   羅成忙安慰道﹕“你先停下來﹐好好想想﹐愈急愈出錯﹐好在耽擱一二個時辰﹐ 對令尊而言﹐並無多大要緊﹗”香芸這才四下望了一望﹐想了一想﹐又換了一個方 向向前走。   這次總算沒走錯﹐但到達那條小溪﹐已是日正當中﹐已經午時了。   “就是那座洞﹗”   香芸欣喜地一指﹐身形急掠而起﹐羅成急忙跟隨﹐二人沖入洞中﹐頓時一呆﹗   原來這短短半個晚上﹐半個白天的時間中﹐洞中又有了變化﹐只見那座石門復 又開啟﹐羅成伸手劈下一根石椅腳﹐奔到石門邊先在地上撐住石板﹐然後與香芸進 入後洞﹐卻見石窟中空蕩蕩地﹐哪還有正義幫主的影子。   香芸驚咦起來﹕“咦﹗怎麼我爹不見了﹖”   羅成目光一掃﹐倏一指洞壁上的字﹐道﹕芸妹﹐你看看﹐令尊不但未遇險﹐說 不定還逢奇遇﹐得到了一部武林秘籍﹐我應該恭喜你才對﹗”說雖這麼說﹐心中卻 是懮心重重﹐若正義幫主仍然甘心受三環先生莫于道利用﹐與自己為敵﹐那真是不 堪設想。香芸猶不放心道﹕“依壁上的話﹐我父親會這麼快語通秘籍上的武功﹖” 羅成道﹕“以令尊才智及武功基礎﹐諒必沒有什麼困難﹐其實天下武功﹐雖雜亂分 歧﹐基本之理則一﹐稍具智慧者﹐不難一通百通﹐你可以不必擔心﹗”香芸嘆道﹕ “爹一個人走了﹐但我怎麼辦呢﹖”羅成無奈道﹕“芸妹若沒有去處﹐就暫時與我 在一起﹐先找家母吧﹗”香芸欣然點頭﹐懮心已去﹐她自然不願放棄與羅成接近的 機會﹐于是雙雙出洞﹐再度開始在山中打轉﹗   可是三大過去﹐不但未見羅夫人影子﹐也不見正義幫主的影子﹐二人只得快快 下山﹐途中羅成問道﹕“苔妹﹐你說過你與令尊離開過神女峰又折回的﹖”“嗯﹗” 香芸點點頭。羅成沉思道﹕“令尊去過什麼地方﹖”香芸道﹕“我們往西走﹐爹沒 說目的地是哪裡﹖”往西走﹐是往峨嵋青城之路﹗羅成忖道﹕“正義幫主不會毫無 目的﹐莫非目的地就是峨嵋青城其中之一﹗”想著又問道﹕“你們走了幾天﹖”香 芸道﹕“走了三天又急急轉回來﹗”羅成一盤算﹐毅然道﹕“那我們去峨嵋﹗”在 沒有線索下﹐他覺得這勉強也算一條線索﹐于是二人急往峨嵋而去。   依山勢地形而言﹐青城奇而峨嵋秀。   尤其此刻朝陽初起的金頂﹐旭日未升已霞光千條﹐祥雲繚繞﹐使金項名符其實﹐ 看去如射出萬道金光。   峨嵋也是佛教勝地﹐但它與少林寺卻大有差異。少林主供如來﹐峨嵋三十六洞 天﹐供的是諸佛神﹐並以文殊菩薩為尊。少林都是和尚。峨嵋全是女尼﹐三十六洞 天上的金光﹐就是峨嵋一派的根據地。   庵中三百六十名比丘尼與少林一千寺僧成為佛門弟子在武林中的二大支柱。   但是今晨祥雲繚繞﹐氣象萬千的金光庵中卻隱隱騰出一層層殺氣。峨嵋掌門慈 雲師太以下﹐除了六十名守留看家外﹐全都肩掛著簡單的行囊﹐背刀執杖陸續下山。   除非是重要事故﹐這種傾巢而出的大舉﹐簡直是百年來少有之事。   山風颯颯﹐霧氣全消﹐朝陽初升中﹐一群比丘尼魚貫下山﹐肅然無聲。慈雲師 太打首二旁跟著二位師妹﹕號稱“峨嵋三尼”的藹雲師太與瑞雲師太﹐剛剛下了山 腳﹐迎面碰到一個女人。   這女人卻是個白發如草﹐手執鳩頭杖的奇丑老婦。一見峨嵋比丘尼居然大群下 山﹐呆了一呆﹐張手一攔﹐桀桀一笑道﹕“三位師太請了﹐帶著這麼多弟子下山﹐ 敢情有什麼大事﹖”   見有人相攔﹐峨嵋三尼立刻停步。後面三百弟子自然也停了下來﹐藹雲師太越 前一步﹐合十問訊道﹕“阿彌陀佛﹐貧尼藹雲﹐女施主如何稱呼﹖”“老身蒙山呂 五姑──”“蒙山怪嫗”桀桀大笑道﹕“你峨嵋三尼不認識我﹐老身卻認識各位﹐ 十年前普陀山一會﹐師太難道忘了﹖”“哦﹗原來是蒙山呂施主。”藹雲師太藹然 道﹕“傳聞女施主已受正義幫邀請﹐何以竟會遠來峨嵋﹖”“蒙山怪嫗”詭笑道﹕ “老身正欲上貴幫拜謁﹐如今在此遇上﹐倒也使我少走一段山路。”藹雲師太問道﹕ “施主有什麼事嗎﹖”“蒙山怪嫗”道﹕“正有消息傳訊﹗”隨手自腰囊中掏出天 星旗﹐左手一舉接著道﹕“師太請看﹐這是什麼﹗”“天星令旗﹗”峨嵋三尼聞聲 驚呼﹐臉色隨著齊齊一變﹗掌門慈雲師太沉聲喝道﹕“女施主﹐此旗從何而來﹖” “蒙山怪嫗”得意地笑道﹕“老身正要借旗傳訊﹐奉天星宮主之命﹐請貴派在意羅 夫人行蹤﹐收留藏匿﹐必屠全派﹐知情不報﹐戮其掌門﹗”   慈雲師太臉色頓罩嚴霜﹐冷笑道﹕“什麼時候﹐正義幫竟投靠了天星宮﹐做起 那批賤人的奴才來了﹖”“蒙山怪嫗”被罵得愕然臉赤﹐訕訕道﹕“掌門人不要誤 會﹐正義幫主是從天星宮逃出來的人﹐怎會再投靠天星宮主﹗”慈雲師太道﹕“莫 非施主也已脫離了正義幫﹐做了天星宮主奴才﹖”   “不錯。”‘蒙山怪嫗”惱羞成怒﹐沉聲道﹕“師太體要出口傷人﹐老身已傳 令了天星宮主的警告﹐聽不聽在你了。”說完揣好令旗﹐轉身欲走。   “慢走﹗”陡聽得慈雲師太一聲大喝﹐不禁停步回首﹐卻見這位峨嵋掌門人衣 袖一揮﹗身旁藹雲、瑞雲二尼卷起二朵黃雲﹐臨空飛越攔住去路。   接著後面的藍衣女弟子速分成二行﹐自慈雲身後疾行而出﹐二翼包抄﹐圍個水 泄不通。   這情形大出意料之外了。   “蒙山怪嫗”自青城走華山﹐經過二派﹐傳遞警告﹐忿怒自是意料中事﹐但處 處噤若寒蟬﹐但都是敢怒不敢言﹐不置可否。想不到這峨嵋老尼居然動了真怒﹐膽 敢觸怒天星宮﹐斷了自己退路﹐似要置自己于死地﹗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打不過人多。“蒙山怪嫗”心中不由發毛﹐表情卻仍強橫﹐ 冷冷道﹕“掌門人﹐你這算什麼意思﹖莫非與我老婆子有什麼過不去﹖”   慈雲師太仰天狂笑﹐道﹕“汝既甘心做天星宮主的狗奴﹐貧尼就當你是死對頭﹐ 告訴你﹐本派正要找天星宮那批賤人﹐你自行送上門來﹐就先拿你開刀﹐一試本派 銳鋒﹗”   見峨嵋掌門這麼仇視天星宮﹐“蒙山怪嫗”知道無法善了了﹐心頭一橫﹐桀桀 笑道﹕“二國交戰﹐不斬來使﹐掌門人對付我老婆一個人﹐卻調動全派之力﹐傳出 江湖﹐豈非笑掉別人大牙﹗”   慈雲師太冷冷道﹕“對付天星宮的人﹐貧尼懶講過節規矩﹐但峨嵋也非倚眾仗 勢之輩﹐自然是以一對一﹐讓你死而無怨﹗”   “蒙山怪嫗”聞言心定﹐以一對一﹐她自信還不怕峨嵋門下﹐桀桀一笑﹐橫杖 屹立道﹕“好﹐不知哪一位賜教﹗”   慈雲喝道﹕“瑞雲出戰﹐無論生死﹐不勝不要來見本掌門﹗”   瑞雲師太抱刀拱手道﹕“遵命﹗”   刀勢一揮﹐就向“蒙山怪嫗”攻去。   周圍的峨嵋弟子立刻像潮水一般的退開。“蒙山怪嫗”聽到峨嵋掌門竟下了這 種最嚴厲的命令﹐神氣頓時一凜﹐杖勢一豎﹐化開瑞雲師太攻勢﹐三十六招盤頭杖 法﹐如潑風狂雨一般展開。   瑞雲師太一百零八招峨嵋刀更是拼力猛攻﹐招招俱是殺招﹐這一番惡斗﹐真可 謂旗鼓相當﹐你來我往﹐殺得難解難分﹐足使風雲變色。慈雲師太靜靜地注視著﹐ 倏見遠處二條人影疾掠而來﹐瀉落場畔﹐目注打量﹐竟是一男一女二位年青人。女 的雖不識﹐男的她卻認識﹐竟是最近在江湖上鬧得風風雨雨的羅成。   那位少女不用說就是香芸﹐當她看到激戰中的一方居然是“蒙山怪嫗”﹐急忙 喝道﹕“快停手﹗”   瑞雲師太聞聲忙撤招﹐“蒙山怪嫗”正苦于沒機會脫身﹐豈有錯過這剎那空隙﹐ 杖勢一收﹐一聲狂笑﹐身形掠出七八丈開外﹐疾奔而去﹐這一來﹐香芸不由一呆﹐ 暗忖﹐她怎麼連招呼都不打﹖   四周峨嵋弟子正要追趕﹐卻被慈雲師太喝咀﹐道﹕“既已逃了﹐不必再追﹐這 位女施主為何出聲阻止﹖”羅成忙上前抱拳一禮道﹕“掌門師太﹐還認識晚輩嗎﹖” 慈雲師太合什還禮﹐微展笑容﹐道﹕“貧尼豈不識你羅公子之理﹐請問那女施主是 誰﹖”羅成忙代為介紹道﹕“那位尚姑娘是正義幫主之女﹐芸妹﹐快來見過峨嵋掌 門人慈雲師太。”香芸上前一福﹐問道﹕“呂五姑為家父手下﹐不知什麼地方得罪 了貴派﹖”慈雲師太沉重地道﹕“原來如此﹐女施主﹐你可知‘蒙山怪嫗’已投靠 天星宮﹐此來是下警告的嗎﹖”“啊﹗”香芸驚呼出聲﹐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星宮怎會破例收容這老怪物﹖羅成也是心中一愕﹐道﹕“請問掌門人師太﹐‘蒙 山怪嫗’傳什麼警告﹖”   慈雲師太道﹕“此事正與你有關﹐天星宮傳令八派三幫﹐收容令堂者屠全派﹐ 知行蹤不報者殺掌門﹐意欲八派三幫協助對付令堂﹐貧尼氣憤不過﹐所以要留下 ‘蒙山怪嫗’一命﹐想不到被這位女施主一喝﹐讓其逃脫﹗”羅成忙道﹕“芸姑娘 不知內情﹐這也難怪﹗”說著又深深一揖道﹕“多承師太為晚輩主持正義﹐盛情隆 誼必將永銘心記。”   茲雲忙合什道﹕“施主不必言謝﹐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尼此舉﹐一半個為替施 主﹐一半卻是仇視天星宮﹗正欲前往決一死戰﹗”   羅成大吃一驚﹐目光前後一望﹐見前後全是肩著行囊的女尼﹐峨嵋派怕不全已 出動了﹐不由急問道﹕“掌門師太為了何故﹐傾派而出﹐欲找天星宮決斗﹖”   慈雲沉重一嘆道﹕“本門是承少林傳檄求助﹐少林是聞訊南海下院僧友被天星 宮屠殺殆盡﹐是以盡起寺中弟子﹐並請貧尼下山﹐會合于出川要道白馬寺﹗以便合 力鼓氣一拼﹗”   羅成更加震驚了﹐忙道﹕“師太千萬去不得﹗”慈雲師太沉聲問道﹕“為何去 不得﹖”羅成嘆道﹕“在武功山麓商家祠前﹐晚輩親自睹見南海少林一百零八位高 僧橫尸當場﹐景象慘烈無比。故恕晚輩唐突直言﹐貴派雖人多勢眾﹐也不是天星宮 對手﹐綜合二派之力﹐也必死傷慘重。”   慈雲師太作色道﹕“公子好意﹐貧尼心領了﹐但本派與少林同為佛門子弟﹐豈 能因此不顧道義﹐雖明知此去凶多吉少﹐也只有盡吾之力﹐但憑天命﹗”   羅成肅然道﹕“師太正氣凜然﹐晚輩實感欽佩﹐但是這場殺劫一起﹐武林將元 氣大傷﹐若是一戰再敗﹐江湖局面將盡是天星宮主天下﹐掌門人難道未作遠慮﹖”   慈雲道﹕“貧尼焉有不知之理﹐但少林天痴道友已率千余寺僧下山﹐貧尼已如 弦上之箭﹐不能不發。”羅成道﹕“晚輩阻止貴派馳援﹐自然另有辦法﹗”慈雲道﹕ “貧尼願聞其詳﹗”羅成道﹕“晚輩阻止了貴派﹐自然也要趕往阻止少林﹗”慈雲 嘆道﹕“南海為少林下院﹐天痴道友雖然用刑嚴謹﹐但切膚之痛﹐恐怕也欲罷難休﹗” “晚輩知道﹐但晚輩卻願代少林找天星宮為南海高僧報仇。唉﹗其實南海方丈文殊 大師于晚輩有重生之恩﹐晚輩欲報此恩﹐代為雪仇之念﹐久已存于心矣﹗”慈雲一 呆﹐“只憑你一人﹖”香芸也急急道﹕“成哥﹐你怎麼能一個人去﹖”   羅成微微一笑﹐道﹕“恕我自狂﹐普天之下﹐能克制天星武功者﹐唯我一人﹗” 說完向慈雲師太一揖又道﹕“請掌門人恕晚輩放肆之罪﹗”   “哈哈﹐羅公子豪氣﹐貧尼深佩不已。”慈雲贊道﹕“但貧尼仍是難以深信﹗ 若公子因而喪生﹐豈非被江湖傳言峨嵋一門怯懦畏死﹐拿公子填命﹗”   羅成整色道﹕“晚輩身冤未雪﹐家母未獲﹐還不想就此輕生﹐此去一會天星宮﹐ 縱不能勝﹐全身而退﹐絕對不難﹐屆時再另設他法﹐故請掌門人倚予信任﹐晚輩自 當無負所托﹗唯求掌門人代辦二事﹗”   慈雲道﹕“請說。”“少林除了邀請貴派是否邀請別派﹖故請掌門速速遞訊八 派三幫﹐務必阻其出動。同時也必須加快函送少林﹐最好迫回關痴掌門人及跟隨弟 子﹐以免到時晚輩再多廢口舌﹐如果迫之不及﹐晚輩到時只能親自阻止。”   慈雲師太肅然合什道﹕“阿彌陀佛﹐公子艱矩自任﹐貧尼無法用言語虛贊公子 之心﹐一切遵命﹐但願公子此行逢凶化吉﹐遇難呈祥﹐今後峨嵋少林將唯公子是命﹗” “師太言重了。”羅成道﹕“還有一事﹐請托師太。”“貧尼力能所及﹐敢不遵命﹗” 羅成一指香芸道﹕“尚姑娘也是逃離天星宮的人﹐此去勢不能同行﹐就請師太代為 照顧一段時間。”慈雲笑道﹕“尚姑娘可居敝庵﹐貧尼當待以上賓之禮。”香芸急 急道﹕“不﹐成哥﹐我不離開你﹐我要去﹗”羅成臉色一沉道﹕“你想去送死﹗” 香芸幽幽道﹕“我只想去看看娘﹗”“芸妹﹐以後有的是機會﹐你何必湊在這混亂 當口﹗聽我話﹐我有機會﹐一定會把你在峨嵋的消息告訴雲大娘﹐讓她偷空來望你 一次﹗”“成哥﹐那你要多保重﹗”香芸這才不再執拗了。慈雲道﹕“貧尼倒忘了 告訴你一件事﹗”“什麼事﹖”   “目前青城法元道友親自來訪﹐說﹕‘滄浪神刀’已在龍家堡得到真相﹐龍堡 主並非自殺﹐卻是死于龍三游的謀害﹐並已將人證送往青城代管……”這倒是個好 消息﹐羅成欣然而笑﹐可是聽到掌門玄妙子當夜被殺﹐人證也毀﹐心頭頓又沉了下 來。   慈雲師太說完經過繼續道﹕“不過公子今後大可寬心﹐真相已明一半﹐法元道 友心懷徒仇離開本派後決心分訪其余各門各派﹐代公子洗刷嫌疑﹐同時貧尼已將決 定聯名出函﹐為公子主持公道﹐今後誰敢誣指公子不義﹐貧尼就先要教訓他﹗” “多謝師太。”   “還有一件事﹐令堂已為青城所救﹗”   羅成大喜急急問道﹕“家母在青城﹖”   慈雲搖搖頭道﹕“公子聽貧道說下去﹐玄妙道友已為令堂治好病毒﹐可惜‘蒙 山怪嫗’傳警青城觀﹐令堂得知消息﹐為恐連累青城派﹐悄悄留字不告而別﹐如今 仍無下落。”   香芸道﹕“難怪羅夫人武功已經恢復﹐我已在神女峰見過她﹐可惜她此刻已離 開神女峰﹐不知何往﹗”   羅成道﹕“關于家母行蹤﹐尚請師太多多注意﹗”   慈雲道﹕“此時份內之事﹐不勞公子吩咐﹐而且貧道還有函請八派三幫協助令 堂﹐不論反應如何﹐至少峨嵋一派﹐只要令堂來此﹐必掃徑以待。”“那師太請回 山吧﹗”“還是公子請先上路﹐貧尼目送你一程﹗”羅成仍是不大放心﹐堅持道﹕ “還是師太請上山﹗晚輩再行起程﹗”慈雲只得率三百弟子齊齊合什行禮﹐帶著香 芸上山﹐羅成等看不見峨嵋群尼影子﹐才急急起程飛奔。   陽光普照﹐涼風頻送。   在這深秋季節﹐不冷不熱﹐對旅客行商來說﹐倒是好天氣。   彎曲難行的蜀道上行商陸續于途﹐其中的一個行人卻長得高大魁梧﹐頭上又戴 著一頂大竹笠﹐把臉整個都遮起來﹐肩上背了一個長包囊﹐顯得特別令人注目﹐這 不但是因他的個子特別高大﹐也由于他那份神秘的裝束。   這個大漢由于人高腿長﹐雖是緩慢而行﹐但他一步卻比普通人二步還快﹐所以 速度仍快得其余行旅一倍以上。   走著﹐走著﹐迎面遠遠浩浩蕩蕩地出現了一群人﹐那些竟全是如花似玉的女子﹐ 中間還有一頂黃金小轎。   前面開道的是二名青衣少女﹐老遠一望就看到鶴立雞群的高大個兒。其中一個 悄悄道﹕“茉雲﹐這人的身形﹐我好眼熟﹗”另一名青衣少女望了望﹐道﹕“彩雲 姐﹐這麼高的個子﹐好像是苦力堂那個廿四號囚犯﹗”   彩雲笑道﹕“對了﹐太像了﹐我們把他叫住看看﹗”   這邊高大個兒起先沒注意﹐蓋他頭上那大竹笠﹐雖擋住了整個臉﹐使旁人難窺 尊容﹐卻也擋住他自己的視線。   及見前面路人紛紛向二旁讓開﹐且還有人在嘖嘖稱奇﹐在贊道﹕“哪來這麼多 漂亮的娘兒們……”   高大漢子這才抬頭一望﹐這一望嚇得他幾乎魂飛天外﹐暗暗叫苦﹐正想問避路 邊﹐四下一望﹐這一段地方偏偏連樹林子也沒有﹐一片田野﹐要躲都沒有地方。   既躲不掉﹐他只能暗暗嘀咕﹐索興匿在行旅中﹐低頭放慢了步伐﹐希望這批娘 兒們能疏忽過去。   真所謂愈怕愈出鬼﹐他正自盤算﹐眼前卻衣影一閃﹐二件青衣已顯在笠下眼光 中﹐耳中聽得嬌聲道﹕“喂﹗把竹笠取下來﹗”高大個兒心中一驚﹐訥訥道﹕“這…… 是什麼事﹖”彩雲格格一笑﹐道﹕“我們要看看你的面孔﹗”這句話卻引得四周人 哄然爆笑﹐有人道﹕“小媳婦兒要相親哪﹗”茉雲倏然拔劍瞪眼一掃﹐嬌叱道﹕ “沒有你們的事﹐都給姑娘滾遠點﹗”眼見小媳婦兒亮出閃閃的長劍﹐那些行旅商 客怎敢自惹麻煩﹐知道不是好路道﹐紛紛走的走﹐避的避﹐剎那時間﹐走得一干二 淨。   高大個兒看情勢﹐知道已經躲不掉﹐他心一橫﹐沒取下頭上竹笠﹐卻先取下肩 上的包裹﹐退了二步﹐抽出一柄生鐵降魔杵﹐然後一褪竹笠﹐哈哈笑道﹕“老子既 讓你們這批騷娘兒們認出來﹐就干脆上吧﹗”原來他正是“托塔天王”牛釗。這時 候的行列也停了下來﹐雲大娘已開口喝道﹕“什麼事﹖”萊雲轉身稟道﹕“碰上一 名囚犯﹐請示處理﹗”轎中已發出銀鈴般的語聲﹐道﹕“殺﹗”   這一聲殺聲出口﹐“托塔天王”牛釗一論降魔杵已先下手為強﹐向彩雲頂頭砸 下﹗   他打定了反正是死﹐拼一個是一個的主意﹐可是彩雲是天星宮外巡山堂堂主﹐ 豈是容易打發的﹐只見她飄然退出﹐亮劍就反向“托塔天王”牛釗刺到。   一旁的茉雲也挺劍加入戰圈﹐二道劍光如閃電飛舞。   牛釗的“震山三杵”是大開大闔的招式﹐加上置生死于度外﹐這一拼命﹐剛猛 之勁﹐猶如巨石墜淵﹐泰山崩落﹐銳不可當。   二女不敢觸及這般沉重的兵器﹐恍眼十招﹐居然戰個平分秋色﹐莫可奈何﹗天 星宮主這時候對瑤光侍者道﹕“傳言彩雲、茉雲﹐若再十招殺不了這蠢漢﹐就不用 再來見我﹗”“是。”瑤光侍者立刻揚聲傳話二女心頭一凜﹐劍勢立刻一緊﹗二團 劍光﹐化作滿天雪花﹐拼命向牛釗空門中鑽。牛釗震山三杵連環施展﹐額上已沁出 豆大汗珠。   驀地──   天空中現出一點白影﹐急瀉而落﹐落于轎頂﹐咯咯而叫﹐竟是一只通體雪白的 靈鴿﹐朱紅的腿上﹐縛著一卷小紙。   雲大娘抓起信鴿﹐取下紙卷﹐擲開一看﹐神色頓時一緊﹐向轎帘低聲道﹕“宮 主﹐有重要消息。”   “嗯﹗大娘﹐你說吧﹗”   “西路弟子急訊﹐少林得訊南海下院僧侶噩訊﹐盡起少林門下千余弟子趕往出 川要道白馬寺准備攔住宮主鑾駕作殊死拼殺﹐又函邀峨嵋三尼自後包抄會合相助﹐ 其余消息﹐容後再稟。”   這番話方說完﹐轎前搏斗雙方又近尾聲。“托塔天王”竭力拼命之下﹐接連力 劈九杵未逞﹐又被彩雲劍中挾指﹐掃中了風府穴﹐血脈一阻﹐降魔杵嗆啷脫手墜地﹐ 人也如山傾倒。茉雲一聲冷笑﹐舉劍就向牛釗前心刺落﹐眼見劍落必定身亡﹐陡聽 得一聲嬌喝道﹕“住手﹗”茉雲急忙縮手﹐怔然回首﹐卻見瑤光侍者已招招手道﹕ “宮主有令﹐把囚犯押上來﹗”“遵命﹗”   彩雲揮手施去“斷脈截血”手法﹐解開牛釗“風府穴”﹐厲聲道﹕“乖乖站起 來﹐宮主有話相問﹗”“托塔天王”此刻已周身無力﹐爬起一抹額上汗水﹐狂笑道﹕ “閻王爺子都不怕﹐還怕什麼皇宮主﹐反正是一條命﹗”昂然走到轎邊﹐哇哇叫道﹕ “有什麼屁快放﹐要我命就干脆送我一劍﹐若想耍別的花樣﹐老子先操你娘的板凳 兒。”天星宮主冷哼﹐道﹕“你叫什麼名字﹖”“大爺牛釗﹐你問這做什麼﹖” “以前在江湖上屬哪一門派﹖”“咦﹗你問倒是稀奇﹗哈哈哈﹗”牛釗心中疑惑萬 分。“告訴你也不妨﹐牛大爺以前不屬任何一派﹐卻掌管南北十三省綠林道﹐做過 總瓢把子。”   天星宮主在轎中嘿嘿一笑道﹕“原來是個獨霸天下的強盜頭兒﹐本宮倒是失敬 了﹗”牛釗道﹕“少廢話﹐你是要殺我﹖還是要放我﹐干脆說一句﹗”   天星宮主道﹕“本宮主正想問問你﹐是要死呢﹖還是要活命﹗”   牛釗粗豪地笑道﹕“人哪有想死的﹐不過老實說﹐我並不怕死﹐死了也有主人 替我報仇﹗”“原來你還有主﹐不知那個主人是誰﹖”“自然就是羅公子。”   天星宮主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道﹕“那好極了﹗”“托塔天王”牛釗一怔﹐道﹕ “好什麼﹖”天星宮主道﹕“看在羅成的份上﹐我就答應放你一條生路﹗”這話說 得性烈如火﹐不懂心機的牛釗大大一怔﹐幾乎懷疑自己耳朵有了毛病﹗對方明明是 羅公子的死對頭﹐怎麼又會看他面子﹐放過自己﹖他怔怔道﹕“你真的要放我﹖” “當然﹐本宮一言既出﹐自然不會反悔﹗”天星宮主道﹕“不過﹐你得先替本宮做 件事﹗”“什麼事﹖”牛釗剛問出口﹐恍悟似地﹐忙說下去道﹕“莫非你要我害羅 公子﹖那你干脆送我一劍﹗”天星宮主格格笑道﹕“本宮主不會要你害羅公子﹐不 過倒是要你去殺別人﹗”“殺誰﹖”“上少林寺殺少林和尚。”“嘿﹗少林寺中和 尚近千﹐你要我殺哪一個﹖”“本宮要你把少林寺中和尚全部殺光。”“哈哈哈﹗” “托塔天王”牛釗豪笑道﹕“老子雖不怕少林寺和尚﹐但要老子把近千和尚宰光﹐ 老實說﹐我還沒這份能耐﹗”“牛釗﹐你錯了﹐本宮絕不叫人做辦不到的事﹗”   天星宮主道﹕“本宮已打聽清楚﹐少林寺中和尚現在不會超過一百﹐而且二代 以上高手全部下山﹐只剩下一些劈柴燒火的草包﹐你去保證不費吹灰之力﹗”   牛釗怔怔道﹕“真的﹖”“本宮決不騙你﹐到了少林﹐若發現本宮有一句不實﹐ 你盡管抖手就走﹐沒人會攔你﹗”“這個讓老子想一想﹗”“托塔天王”牛釗暗暗 思索起來﹐天星宮倏與少林拼上了﹐這倒是想不到的新鮮事兒﹐其中有很大冤仇……   他于是想起了天痴僧﹐那次天下第一幫開幫典儀上﹐這少林老和尚公然和崆峒、 正義幫聯通一氣﹐不但與羅公子作對﹐而且還公開不承認搗亂﹗天星宮主雖是在借 刀殺人﹐但這樁事倒不妨干他一干﹐沒有天星宮﹐早晚也會與少林拼上一拼﹗   這個混人根本不會往深處想﹐自然也不完全了解天星宮主此舉的用意﹐心中略 一盤算﹐就爽然道﹕“好﹐這件事老子干了。”天星宮主格格笑道﹕“話出口就不 能反悔﹗”牛釗粗豪地大笑﹐道﹕“老子從來不知反悔這二個字﹐其實你就是不提 這件事﹐老子早晚也會跟少林餅上一拼﹗”   “好﹐一言為定﹐彩雲﹐解開他血脈﹐只制他五成功力﹗”   牛釗急急道﹕“我剩下一半功力怎麼殺人﹖”天星宮主笑道﹕“到了少林﹐本 宮自會讓你恢復原狀﹗”牛釗道﹕“我辦完畢﹐可立刻要走。”“當然﹐聽任你來 去本宮決不會失言﹗”“好﹐我去拿我降魔杵﹗”   天星宮主立刻傳令道﹕“改變方向﹐避過白馬寺﹐翻超山嶺﹐抄水路趕向嵩山。”   “是。”   黃金小轎立刻被抬起來。准備起程。   “叫姓牛的與彩雲一齊走﹐路上要注意監視。”   “是。”   彩雲應聲轉身回到轎前。   瑤光侍者倏湊近轎邊道﹕“宮主﹐奴婢實在不懂﹐峨嵋就在蜀中﹐我們為何不 先上峨嵋抖抖聲威﹐反而要遠代少林﹖”   “格格格……”天星宮主笑道﹕“我們反身往峨嵋﹐必與峨嵋中途相遇﹐勢必 又是一場力拼﹐而少林若得訊趕上﹐豈非與他們的安排﹐完全一樣﹖”   話聲一頓﹐接著道﹕“我雖不怕少林峨嵋﹐但千余人混戰﹐本宮縱然贏了﹐也 是慘勝﹐隨從姐妹必定傷亡大半﹐豈不得不償失。如今乘少林傾寺而出﹐我們直搗 它老窩。一來﹐給其警告﹐使其先喪銳氣﹐對我們行止捉摸不定﹐其二﹐兵不刃血﹐ 借力殺人﹐保存我們實力﹐使天下武林對本宮莫測高﹔其三﹐本宮要挑起少林與羅 成之間矛盾﹐讓他們自行失火拼﹐然後本宮坐收漁人之利﹐這樣豈非一石三鳥﹗” 瑤光嘆道﹕“宮主真是神人﹗”天星宮主輕笑﹐道﹕“本宮重履江湖﹐你們都是我 心腹助手﹐決不容再有折損﹐將來君臨天下﹐還要你們臣臨各方呢﹗”   黃金小轎在一條岔道間倏折向西邊小道。這時的“托塔天王”牛釗走在中間﹐ 左顧有彩雲﹐右顧有茉雲﹐雖知半條命還在人家手中﹐但身處脂粉陣中﹐左右環擁﹐ 倒也開心﹐自得其樂。他一面走﹐一面還故意說些粗魯笑話﹐以及以前江湖秘聞﹐ 逗得二女有時面紅耳赤﹐有時格格嬌笑﹗   這哪像是生死對頭﹐反而像霸王陷花叢﹐在取笑作樂。可是他卻不知此去殺了 少林和尚﹐將會使羅成陷入多大的危境﹗使武林中將會引起多大變化。   天星宮的傳訊靈通﹐不但出乎少林峨嵋意外﹐自然也出乎羅成意外﹗   而羅成星夜疾馳﹐風塵仆仆﹐一心想阻止這場浩劫﹐恨不得插翅飛到白馬寺﹐ 可是他想不到這番辛苦完全徒勞。結果如何﹖少林寺是否遭劫﹖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一柱擎天】   白馬寺是出川要道旁的一座古寺﹐相傳三國劉備征蜀時﹐曾在此寺歇馬。   寺並不大﹐前後不過是二進大殿﹐二旁各十間禪房﹐只有十名寺僧掌理香火。   這兩天﹐這座白馬寺中卻住了八百僧侶﹐這些僧侶正是少林寺的弟子﹐寺中前 後殿﹐望去一片光頭。   近千僧人﹐寺內自然無法容納﹐于是寺前廣場搭起了臨時涼棚﹐寺左寺右只要 有空地﹐無不人滿為患。   可是﹐人雖多﹐卻毫無嘈雜之聲﹐親而不亂﹐從這些地方看出少林寺嚴謹的戒 規﹐的確不同于一般寺院。   在最後五進禪房中住的是少林僧中首要人物﹗除了方丈天痴僧外﹐還有達摩院 及羅漢堂的首座長老以及掌教座前的十八羅漢僧。   天痴僧白眉慈目﹐年逾古稀﹐長相莊嚴中透威儀﹐此刻雙目中卻隱隱透出殺氣。   此刻他盤坐雲床上﹐緩緩問道﹕“門下弟子都安頓好了吧﹖”   達摩院首席長老立刻回答道﹕“回稟方丈師兄﹐八百寺僧﹐除寺內容納二百五 十人外﹐其余皆在寺外搭棚安息﹐二百俗家弟子居于前面鎮中客棧﹐以作相互呼應﹐ 炊事雜務由外堂師侄負責﹐俗家弟子食宿一切自理。”   天痴僧頷首道﹕“稍待請二位師弟分別告諭他們﹐南海下院弟子與本寺猶如手 足﹐居然被天星宮妖婦屠殺殆盡﹐實是佛門一大法劫﹐也是少林立寺五百年來之奇 恥大辱﹐老衲對本派後事皆作妥善准備﹐此來決心孤注一擲﹐為武林除此大害﹐希 望他們務希上體佛心﹐齊力降魔﹐以振少林聲威。”天寂僧與羅漢堂首席住持天孤 僧同聲應道﹕“是。”天痴僧又問道﹕“前哨巡視派出去了嗎﹖”天孤僧道﹕“回 稟方丈﹐前哨派出三十裡﹐五裡一站﹐共分六站﹐以佛磐響聲作訊息傳遞﹐強敵若 現﹐弟子可在半個時辰前得知消息﹐能作集合准備﹗”天痴僧頷首道﹕“很好﹐拼 搏地點選好了嗎﹖”十八羅漢之首宏元僧道﹕“回稟方丈師尊﹐弟子已在前面三裡 處選好一處﹐三面林木﹐中間是塊廣場﹐寬長約有裡許﹐少有人跡前往﹐正好是妖 婦埋骨之處。”“很好﹐長途跋涉﹐我們也該休息一回了﹐不過四周三裡內必須命 弟子輪值警戒﹐一裡內勸戒游人避道﹐其余瑣碎﹐老衲也不多叮囑了。”“是。” 天寂、天孤二僧應聲站起﹕“弟子告退。”接著﹐十八羅漢也告退出房。……于是﹐ 一天就這麼靜悄悄的過去了。第二天﹐第三天平靜得毫無消息。第四天﹐天痴僧復 召集了天寂、天孤與十八羅漢﹐問道﹕“有消息嗎﹖”天孤沉重地搖搖頭。天痴僧 道﹕“這就奇了﹐天星宮未至猶有可說﹐峨嵋就在蜀境﹐路比嵩山到此近得多﹐應 該是到才是﹐何以至今仍無消息﹖”天寂僧道﹕“只怕中途有變﹐與天星宮猝然遭 逢﹐而我們都在這裡焦候﹗”天痴僧臉色一變﹗這確有可能﹐若是不能會合﹐豈非 聲勢大滅﹐而且遭天星宮各個擊破﹖   “天孤﹗”這位少林掌門立刻沉聲道﹕“傳命俗家弟子﹐速速往前查探﹐直到 有發現為止﹗”   天孤僧應了一聲﹐剛站起身﹐門外倏有僧人稟報道﹕“江南羅成施主在寺外求 謁掌門方丈﹗請示裁奪﹗”天痴僧愕然道﹕“此時此地﹐他來做什麼﹖”天寂僧道﹕ “想必為他自身那段公案﹐有所申述﹗”天痴僧道﹕“我倒忘了問你﹐上次你受正 義幫之邀﹐查番那件事﹐結果如何了﹖”天寂僧道一嘆道﹕“沒有結果﹐事情變得 很復雜﹐羅公子一再辯稱受冤﹐說是三環先生莫施主的詭計﹐莫施主卻舉證否認﹐ 但以表面證據來看﹐羅公子罪嫌較重﹐只待雙方見面對質﹐可惜天星宮倏重現江湖﹐ 弟子匆匆回寺﹐無暇再顧及這段公案﹗”天痴僧頷首道﹕“那就請羅施主進來吧﹐ 師弟當面告訴他﹐把這段公案延後處理﹐稍待時日再說。”“是﹗只是弟子對天下 第一幫張狂舉動極為不滿﹐那些人對羅公子似全力支持﹐言語間絲毫不把本寺放在 眼中。”天痴僧微笑道﹕“師弟嗔念太重了﹐天下第一幫只要行事不悖武林規矩﹐ 縱對本寺稍有損貶﹐又有何害﹖”天寂僧垂手道﹕“是﹐掌門師兄道念益發精深了。 話剛完﹐傳達弟子已在門外道﹕“回稟方丈﹐羅施主進謁﹗”隨著話聲﹐羅成滿臉 風塵﹐跨進了禪房﹐先向天痴僧抱拳一揖﹐道﹕“小可拜見掌門大師﹗”天痴僧合 什道﹕“施主免禮﹐請坐吧﹗”羅成又向天寂天孤拱手道﹕“小可拜見二位大師﹗” 然後一旁坐落。   天寂僧已道﹕“施主想必為自身案情而來﹐奉掌門師兄諭﹐對施主這段公案﹐ 延後再理。”   羅成含笑道﹕“小可一己私事﹐此刻已不在緩急﹐小可由峨嵋趕來﹐卻是為了 貴寺。”少林二僧聞盲目光驟張﹐神色震動。天痴僧道﹕“施主由峨嵋而來﹐可是 替慈雲道友帶來了什麼消息﹖”“不錯。”羅成頷首道﹕“小可特來告知﹐慈雲師 太不來了﹖”天寂僧神色一變﹐道﹕“慈雲道友莫非不願相助﹖抑是分身不得﹖” 羅成道﹕“慈雲師太率門下弟子已經下山﹐卻被小可數言勸回。”天痴僧道﹕“施 主此舉用意何在﹖”“小可深知天星宮厲害﹐故而極力勸阻峨嵋﹐旨在免去一場浩 劫﹐小可此來﹐同樣也想奉勸掌門人回山片天孤僧截口冷笑道﹕“施主此言不嫌太 遲了一點嗎。”羅成道﹕“貴派與天星宮尚未接觸﹐還不算遲……”天疾僧一揮抱 袖道﹕“施主不必多言了﹐本寺下院幾乎被屠殆盡﹐老衲豈有袖手不顧之理﹐此來 決心一並生死存亡﹗”羅成道﹕“下院方丈為小可身死天星宮﹐如今下院百余高僧 為文殊大師報仇﹐以致全部伏尸商家祠﹐歸根結底﹐都與小可有關﹐小可又怎能坐 視天星宮挾武逞威﹐橫行天下﹐故小可自願獨攬其任﹐對付天星宮。”天痴僧一呆﹐ 道﹕“僅憑施主你一人﹖”羅成肅然道﹕“正是此意。”天痴僧微笑道﹕“施主是 說﹐以你一人之力﹐足抵本專千余之眾﹖”   羅成道﹕“以聲勢大而言﹐自然不如﹐若以力量而言﹐也自不如﹐但人多未必 一定制勝﹐猶如十人合推一樹﹐與百人推一樹效果想同﹐蓋九十人無處著力也。樹 為死物﹐天星宮主卻是聰慧非常﹐其必先合強而攻弱﹐削弱再攻強﹐貴寺弟子死傷 之慘重﹐必可想像。而小可一人卻無此顧慮﹐勝則戮其元凶﹐不勝則退﹐隨機應變﹐ 豈非比貴寺強拼有利得多﹗”   這番話正可謂鞭闢人裡﹐天痴僧一時無言﹐卻仍無接納之意。就是這時﹐門外 倏進來一名滿身風塵的年青僧人施禮道﹕“峨嵋托丐幫緊急傳訊寺中﹐藏經樓大師 見函中所言極為重要﹐特遣弟子星夜趕來﹐面呈掌門人裁奪﹗”   說完自袖中取出一函奉上。   羅成心中頓時一喜﹐峨嵋函到﹐無異證實了自己來此誠意﹐對剛才的忠告﹐加 上一份力量。   果然﹐天痴僧匆匆看完﹐立刻將信傳給天寂天孤二僧﹐等二僧看完﹐才詢道﹕ “二位師弟意下如何﹖”   天孤僧首先道﹕“慈雲道友既然支持羅施主建議﹐掌門人不妨也考慮其間利害 得失。”   天寂僧接口道﹕“依我之見﹐本寺暫依慈雲道友之言﹐返回本寺﹐若羅旋主未 能為文殊師弟及南海下院弟子報仇﹐掌門人再聯絡峨嵋﹐與天星宮一拼﹗也不為遲﹗”   天痴僧頷首稱善﹐對羅成道﹕“施主仁義豪氣﹐老衲無限心感﹐就如師弟天寂 所言﹐老衲立即率弟子返寺﹐靜候佳訊。”   說完﹐對天寂道﹕“傳諭准備起程﹗”   “是。”天寂僧立刻走出禪房。   于是少林群僧在亂了一陣後﹐浩浩蕩蕩走了﹐羅成則留下來﹐等候天星宮主的 行列﹗   那知三天恍眼過去﹐靜悄悄地毫無動靜。   他不禁疑心起來﹐想起一路到白馬寺﹐並未碰上天星宮主﹐難道她走的是另一 條路﹖或中途有了變化﹖”   這一想﹐他覺得不能再死等﹐立刻起程反向來時路一路查詢探問﹐邊問邊走﹐ 探出了三百多裡﹐沿途鎮店村民俱回答未見到有這麼一群行列。   第四天﹐迎面遇見一個熟悉的女子。“喂﹗羅公子﹐許久未見﹐想不到在這裡 見到你﹗”那女子見到羅成先打招呼。羅成聞聲注目﹐失聲道﹕“原來是花幫主﹐ 不在江南還來蜀中﹐可是有什麼要事﹖”“玉面觀音”花玉邪笑道﹕“我沒有什麼 要事﹐倒是有件消息﹐對公子你非常重要﹗”羅成一怔道﹕“什麼消息﹖”“玉面 觀音”花玉邪道﹕“正義幫主最近分函號召三幫﹐看他樣子﹐似乎要重整旗鼓﹐大 干一番﹐對你相當不利﹗”羅成微然一笑道﹕“花幫主也准備再度加盟嗎﹖”“玉 面觀音”格格一笑﹐道﹕“做頭兒干不上﹐做人手下奴家不甘心﹐所以我還在考慮。” 羅成含笑道﹕“寧為雞前﹐不為牛後﹐正義幫主最近得了一本陰陽真經﹐所以雄心 大發﹐但天星宮再履江湖﹐正義幫主也是天星宮主捉拿對象﹐局面復雜﹐幫主該多 多考慮﹐即無貪求﹐置身局外﹐豈不輕松﹗”   “玉面觀音”含笑道﹕“多講公子金玉良言。”   羅成問道﹕“花幫主一路而來﹐有發現天星宮行蹤嗎﹖”“玉面觀音”道﹕ “見過。”總算有了消息﹐羅成心中一緊﹐問道﹕“什麼時候﹖”“約在八九天前。” ‘玉面觀音’想了一想道﹕“對了﹐奴家還見天下第一幫那個‘托塔天王’牛釗與 她們在一起﹗”羅成神色一變﹐失聲道﹕“糟了﹐一定被天星宮碰上俘去了。恐怕 他已性命難保……”   “玉面觀音”笑道﹕“情形不會這麼嚴重吧﹐奴家見牛老大與三個青衣妮子一 路有說有笑﹐似乎交上了桃花運﹐樂得很﹗”   羅成一呆﹐旋即嘆道﹕“天星宮整人的手段﹐令人莫測﹐幫主是不知底細。但 在下一路查訊﹐未獲她行蹤﹐究竟何處去了﹐幫主知道嗎﹖”   “玉面觀音”頷首道﹕“奴家曾暗盯了一陣﹐她們在距此二百裡左右的石家屯 轉向山裡去了。”羅成怔怔道﹕“天星宮轉向山中去做什麼﹖”“玉面觀音”道﹕ “這點奴家就不知道了﹐其實奴家也唯恐避之不及﹗不是順路怎敢跟蹤下去。”羅 成不願再耽擱了﹐抱拳道﹕“多謝相告﹐在下還要去救牛兄弟性命﹐就此辭別﹗” 說完﹐身形急起﹐向前趕去。   從石家屯拐彎﹐開始尚是三尺寬的鄉道﹐可是二天後漸漸接近山區﹐已變成羊 腸小徑了。   進了陰山﹐更是荒無人煙﹐但聞虎嘯猿啼之聲不絕。這一來﹐苦了“托塔天王” 牛釗﹐背著三十六斤重的大杵﹐一路翻山越嶺﹐累得他直喘大氣。   走了五天﹐才出了山區﹐到了青龍鎮。   剛喘過氣﹐牛釗就嚷起來了。“他娘的﹐這二天淡出鳥來了﹐若不好好吃一頓﹐ 老子可再沒氣力趕路了﹗”其實他不窮嚷嚷﹐天星宮主也准備打尖了。   青龍鎮靠著山邊﹐總共不過裡長一條街﹐連客棧都沒有一家﹐只有一間飯鋪子。   這一氣派不凡的行列﹐就在飯鋪子門口停了下來。   飯鋪子裡正有幾個食客﹐見到這麼多容貌如花的女子立刻騷動起來﹐牛釗不管 三七廿一﹐沖進飯鋪﹐一拍櫃臺嚷道﹕“店家﹐上好的白干﹐拿一壇來﹗”   “好﹐好﹐王二﹐好好侍候這位客官﹗”   掌櫃的一見來了這麼多女財神﹐顧得了外面﹐顧不了裡面﹐忙指揮伙計替牛釗 拿酒﹐自己沖出門去哈腰作揖迎接門口那些女客人。   櫃裡的王二慌忙搬了一壇酒﹐借著打開封蓋﹐目光倏然向旁一溜﹐低聲道﹕ “爺﹐你快到對面林子裡去拉屎……”   牛釗虎目一瞪道﹕“什麼﹖老子要喝酒﹐你竟倒老子的胃口﹐叫……”“爺﹐ 別嚷嚷﹐這是一位客官交待的﹗”   王二急得直搖手﹐目光又溜了一下﹐低聲道﹕“那位客官說不能讓那些姑娘們 知道﹐他說他會飛﹐你就知道他是誰了。”說完立刻走開去招呼那些進來的姑娘們。   牛釗一愣。莫非是“鐵面飛衛”﹖這倒好﹐都碰上了﹗他不再多問﹐舉起酒壇﹐ 就往口裡直灌。   一口氣喝完半壇﹐抹抹嘴巴﹐大叫道﹕“過癮﹗過癮﹗”   倏把剩下的半壇酒重重往櫃上一放﹐對忙得不亦樂乎的伙計喝道﹕“嘿﹗你酒 中好像有毛病﹗”   這一喝﹐那些剛拿起杯子喝茶的姑娘們頓時一呆﹐齊都放下了茶杯﹐目光注視 著牛釗。   王二也是一呆﹐急急問道﹕“客官爺﹐這是上好的汾陽大曲﹐怎麼會有毛病﹗”   牛釗雙手捧著肚子﹐哇地一聲大叫道﹕“沒毛病﹐我喝了怎會肚子痛﹖”   哭喪著臉的王二不由苦笑道﹕“客官爺﹐你肚子不舒服﹐怎能怪小店的酒﹗”   心中卻暗暗罵道﹐要去拉屎也不能拿咱們當幌子。   牛釗揉揉肚子﹐道﹕“哦﹗可能我要拉屎﹐彩雲姑娘﹐老子得上對面林子裡去 一趟。”   說完﹐扭身就沖出店門。   天星宮主仍坐在黃金小轎中﹐或許因這家飯鋪太臟﹐或許是不願輕易露面﹐所 以並未下轎﹐只吩咐店家煮碗雞絲面送出來。   轎邊站著二名侍者。一見牛釗出來﹐瑤光侍者立刻喝道﹕“你要去何處﹖”   牛釗咧嘴笑道﹕“老子肚子不舒服﹐要拉屎﹐如你不放心﹐盡管過來監視﹐反 正老子就在對面林子口﹐讓你看得見。”瑤光粉臉一紅﹐啐了口唾沫道﹕“快去﹗” 牛釗哈哈一笑﹐就往樹林子跑。到林邊探頭長望﹐卻不見半個人影﹐正自疑惑﹐倏 聽到樹上有人道﹕“老牛﹐蹲下來﹐別東張西望﹐給那批賤人發覺了﹐我也跟著倒 霉﹗”   牛釗立刻面對外﹐脫下褲子蹲下來裝出拉屎的樣子﹐還遠遠向瑤光侍者做了個 鬼臉﹐口中驚喜地道﹕“老猴子﹐是你﹗”“嘿﹗咱們算是又碰在一起了﹐我問你﹐ 你怎麼會跟那批娘們兒在一起的﹖”牛釗嘆口氣道﹕“別提了﹐在川南道遇上了鬼﹐ 躲也躲不掉﹐拼命一搏﹐還是遭俘﹗”說到這裡﹐倏興奮地接著道﹕“老猴子﹐羅 公子不是告訴過你化解‘斷經截血’的手法嗎﹖你設法解開我身上被制經脈﹐咱們 溜之大吉。”“不行﹐這樣你走不了﹐連我也會被鎖上。”牛釗嘆道﹕“好吧﹐反 正他們也答應放我﹗”“嘿﹗老牛﹐可是有什麼條件﹖”牛釗道﹕“這還用說﹐她 們現在帶著我去開封嵩山﹐要我殺少林寺和尚﹐說殺光了少林和尚﹐就放我﹗” “老牛﹐你答應了﹖”“哈……這件事有什麼不能答應的﹐咱們開幫大典﹐少林老 和尚還幫著正義幫主搗亂﹐跟羅公子作對﹐老子正好順水推舟﹐到少林去出一口冤 氣﹗”“好妙的計策﹐少林已傾寺而出﹐到川中要與天星宮一拼﹐她們卻反抄少林 的老窩﹐這一招攻其無備﹐借刀殺人﹐真正妙極。”牛釗道﹕“老猴子﹐你也贊成﹖” “是傻子蛋才會贊成﹐少林和尚就是該殺﹐也不該由你去殺﹗”牛釗道﹕“哼﹐你 怕少林和尚﹐我可不怕﹗”“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老牛﹐你試想﹐假如羅公子要 跟少林和尚反目﹐第一次在飛雁莊、第二次在開幫大典之日就動手了﹐何以一再容 忍到今天﹖現在問題在你到了少林寺﹐如果不動手﹐就難以脫身﹐動上手必是個大 紕漏﹐羅公子處境將會更困難﹗”牛釗嘆道﹕“老猴子﹐那該怎麼辦﹖”   “現在我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老牛﹐娘兒們在注意你了﹐你快起身過去吧﹗ 反正我會走在你前面﹐路上我再動動腦筋﹗”   “托塔天王”牛釗抬頭一看﹐只見進店打尖的娘兒們已經陸續出來﹐忙拉起褲 子﹐離開了林子。   天星宮一干人又起程了﹐等他們遠去﹐樹上飄落一人﹐果是“鐵面飛衛”鐘靈 山。   只見他眉頭緊蹙﹐望了望前路﹐身形一閃﹐立即沒入林中不見。   羅成一路循跡追蹤﹐也到了青龍鎮﹐正好也在那間飯鋪裡打尖﹐當他問明方向﹐ 一路追到開封﹐始發覺情形似乎不妙﹗由時間和路徑﹐他判斷天星宮主似已得到消 息﹐故意避開白馬寺﹐反而直扑少林寺而去﹐顯得其中有極大陰謀。   想起少林此刻正值空虛﹐再也不敢停留﹐連夜買了一匹快馬﹐直奔登封。   月淡星稀﹐夜色沉沉。羅成策馬狂鞭﹐方自離開封城十裡左右﹐只見一條人影﹐ 迎面疾掠而來﹐剎那交錯而過﹐其勢快通電掣。他方自一驚﹐身後倏響起招呼聲﹗”   “羅公子。”   猛勒馬首﹐羅成圈回坐騎﹐那個人已凌空翻身﹐飄然停在馬前﹐不是別人﹐正 是“鐵面飛衛”鐘靈山。   “鐘大哥﹗”羅成高興地先招呼道﹕“人怎麼會在這裡﹖”   “鐵面飛衛”急急道﹕“羅公子﹐少林寺出了大事……”   “可是天星宮趁虛殺進了少林寺。”羅成神色頓時變了。   “鐵面飛衛”頷首道﹕“事情比你想像的更糟﹐動手殺人的是老牛﹗”   羅成大吃一驚﹐道﹕“是牛兄弟﹖他怎麼會幫天星宮襲擊少林寺﹖”   “鐵面飛衛”把在青龍鎮牛釗告訴他的話﹐急急說出。   羅成急得幾乎跳腳道﹕“真是個糊涂蟲﹐這種事怎麼能做﹐鐘大哥﹐現在少林 寺怎麼了﹖”   “鐵面飛衛”道﹕“天星宮主在少林寺門口袖手坐觀﹐老牛一把降魔杵沖進去 連斃五名少林寺僧﹐現在正與藏經樓主持天渺大師作亡命之搏﹗我是從寺後繞道溜 下山的。”   再顧不得多問﹐羅成疾喝道﹕“鐘大哥﹐快一起走﹗”   重重一鞭抽在馬屁股上﹐如箭一般向前沖去。“鐵面飛衛”也提起全身功力﹐ 在後急迫。   七十裡路不算近﹐直到三更天才到嵩山腳下﹐羅成棄馬與“鐵面飛衛”飛掠上 山﹐到了少林寺前﹐並未見到天星宮人物﹐卻見“托塔天王”橫杵坐在山門口直喘 氣。   一見他那滿身鮮血的狼狽樣子﹐羅成心頭猛震﹐急急喊道﹕“牛兄弟﹐你沒受 傷吧﹖”   牛釗驟見二人﹐興奮得跳起來﹐哈哈笑道﹕“還是老猴子有辦法﹐把公子找來 了﹐我沒有什麼傷只是連戰少林老少五十余和尚﹐殺得心軟刀疲﹐幾乎連路也走不 動了。”   羅成臉色連變﹐急急跨入寺中﹐只見殿前遍地橫尸﹐鮮血成泉﹐不由轉身厲聲 道﹕“牛兄弟﹐這些僧人都是你殺的﹖”   “托塔天王”一見羅成臉色不對﹐訥訥道﹕“大部分是我殺的﹐小部分是天星 宮那些娘兒們動的手﹗”   “沒有一個活口﹖”   “藏經樓老和尚被我連劈六杵﹐震得他吐血而逃。”   羅成頓腳道﹕“你真是個混球﹐怎麼能糊糊涂涂種下這殺劫﹐豎下強敵﹗”這 是他第一次斥責人。   牛釗訥訥道﹕“我不這樣做﹐天星宮的娘兒們就不會讓我活命﹐而這些和尚仍 免不了一死﹗”   羅成目光四下一掃道﹕“天星宮主與那批人呢﹖”   牛釗道﹕“我與天渺老和尚大戰百合﹐老和尚一跑﹐我回頭已看不到他們人影﹐ 大概見只剩下一個老和尚﹐就先走了。”   羅成頓腳嘆道﹕“這一來﹐要我怎麼向少林掌門交待﹖鐘大哥﹐你既已在半途 發覺﹐怎不設法阻止﹖”   “鐵面飛衛”苦笑道﹕“我有什麼辦法阻止﹖除非要牛老弟送命。”   羅成道﹕“至少大哥也該上少林寺傳警﹐讓這些寺僧避一避﹗”   “唉﹗不要提了﹗”“鐵面飛衛’譜惱地道﹕“我何嘗不這樣想﹐一路急趕﹐ 爭取時間﹐把這消息告知天渺僧﹐心中正希望他能帶著大小和尚避一避﹐那知這老 和尚競固執得很﹐聲稱護寺有責﹐不能離開﹗我再三陳述利害﹐他才派了一名弟子 下山傳訊﹐人就是不走﹐最後決絕的說了少林只有殉寺之僧﹐絕元棄寺之徒﹐話都 講絕了﹐我有什麼辦法﹖”   哈哈﹐這老和尚最後還是逃了。”“托塔天王”牛釗道﹕“少主﹐你不必發愁﹐ 有什麼麻煩﹐是殺是剮﹐全由咱老牛擔當﹗”   羅成長嘆道﹕“真是天數如此﹐人力難挽﹐牛兄弟﹐剛才我話說重了些﹐希望 你勿怪﹗”   牛釗笑道﹕“哪裡話﹐少主就是要殺我﹐我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千是萬是﹐只 能說那老和尚不是﹐既得警告﹐卻偏偏叫門下弟子等死﹐這有什麼辦法﹖”   “匹夫住口﹗殺了人還口出譏言﹐老衲要會會你﹗”   聞聲一驚﹐羅成與“托塔天王”、“鐵面飛衛”三人齊齊轉身﹐只見十余條人 影如風掠入寺門﹐剎那之間﹐展開包圍﹐正是白馬寺分手的天痴掌門與座前十八羅 漢﹐說話的天痴僧白眉軒挑﹐雙目怒芒如炬﹐玉佛禪杖執在手中微微輕抖﹐顯出心 中怒焰的大熾。   接著﹐天寂、天孤與天渺少林門下弟子陸續涌進寺門。   羅成忙拱手道﹕“大師何以這麼快回寺﹖”   天痴僧狂笑道﹕“若老衲慢上一步﹐再要找屠寺凶手﹐豈非又得多費周折﹗” 羅成忙道﹕“掌門人且聽小可一言﹐這位牛兄也是被人挾制﹐按事論事﹐倒並非他 一人之過﹗”“住口﹗”天痴僧厲喝道﹕“本寺五十余留守弟子﹐全都落難﹐難道 還是本守錯了﹗”   “鐵面飛衛”冷冷道﹕“老夫先期趕到﹐對貴寺藏經樓主持大師再三忠告﹐速 速避禍﹐奈何他固執己見﹐不納諫勸﹐那有什麼辦法﹗”   “托塔天王”牛釗哈合大笑﹐道﹕“錯非是我手下留情﹐換了天星宮那批娘兒 們動手﹐只怕連那天渺老和尚也難逃一命﹗”   天痴僧氣極反而冷笑道﹕“這麼說﹐老衲莫非還要謝你不成﹖”   語聲一頓又厲喝道﹕“十八羅漢﹐速取此匹夫性命﹐祭奠死難弟子亡魂﹗”   “是﹗”十八羅漢立刻橫杖舉刀欺進。   羅成大喝道﹕“掌門人﹐切莫先自相殘殺……”   天痴們目光噴火﹐道﹕“這與你羅施主無關﹐最好不要過問﹐天下第一幫創立 伊始﹐居然就勾通天星宮妖婦﹐老衲若再受其愚弄﹐豈不被武林笑老僧無能﹗”   “鐵面飛衛”冷冷道﹕“老和尚﹐聽你的口氣﹐似乎把我都算進了﹗”   天痴僧厲笑道﹕“一個討功﹐一個殺人﹐焉知不是你們兩面討好的詭計﹐老衲 就把你算進去又如何﹗”   “好好好﹗“鐵面飛衛”氣得仰天大笑道﹕“我披星戴月﹐好意傳告﹐期望少 林避此一劫﹐想不到狗咬呂洞賓﹐你和尚反倒打一耙﹐來未來﹐我鐘某人就領教少 林絕藝﹐看究竟能奈我何﹗”   牛釗大笑道﹕“老子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你和尚既要跟我拼上了﹐老子索興 就蠻干到底﹐把你們少林寺攬個天翻地覆﹐老猴子﹐上﹗”   掄起鐵杵就向面前的伏虎羅漢砸去﹗伏虎羅漢手橫鐵杖一架﹐哨﹗震聲鳴耳﹐ 一柄鐵杖從中彎曲﹐這位第二代少林高手被震得連退五步﹐差點鐵杖脫手﹐心頭凜 然之下﹐立刻施出十八路降魔杖法反擊。   戰機已起﹐“鐵面飛衛”也不打話﹐雙掌連揮﹐施出成名絕學連環九式“鎖魂 掌”﹐向降龍羅漢攻去。   羅成僵立中間﹐左右不是﹐正在為難﹐天痴僧又大喝道﹕“羅施主﹐你已擋住 了羅漢陣法施展﹐還不快快退出圈外﹗”   羅成心念一轉﹐大喝道﹕“雙方都給我住手﹗”   這聲大喝﹐聲震九霄﹐已動上手的十八羅漢吃驚之下﹐同時撤把退回原地﹐ “托塔天王”與“鐵面飛衛”自然也收手注視過來﹗   羅成一使眼色﹐喝道﹕“走﹗”   身形陡然騰起七丈﹐向寺外疾掠而去。“鐵面飛衛”緊跟著越牆而出﹐但牛釗 輕功本來不行﹐再加上已經乏力﹐慢了一步﹐竟被天寂僧一聲大喝﹐凌空攔住﹐雙 方同時飄落牆頭﹐激拼起來了。”   羅成回頭一看﹐見牛釗脫身不得﹐對身邊的“鐵面飛衛”道﹕“大哥到山下等 牛兄弟一起走﹐沿途留下記號﹐我自會趕上。”   返身又回少林寺﹐飄然落在天寂大師與牛釗中間﹐單掌倏化托住天寂僧揮出的 杖勢﹐喝道﹕“快走﹗”   天寂僧禪杖被制住﹐頓時厲聲道﹕“施主敢情也與少林為敵﹗”   羅成大聲道﹕“小可是不願讓天星宮坐視我們自相殘殺﹗”   話聲方落﹐天痴僧已揮手大喝道﹕“追那匹夫﹗”   天孤僧及數十位二代高手﹐蜂擁出了寺門。羅成松手放了禪杖﹐攔在眾僧而前﹐ 反手掣出長劍﹐隨著身形飄動﹐揮出一劍。   這一劍當真奇妙非凡﹐數十名少林高僧﹐每個人眼前都見劍光劃過﹐慌忙舉杖 豎刀格架﹐卻又都慢了一步﹐每人的刀杖俱都落空﹐心中皆是一驚。   只見羅成屹立山路中間﹐橫劍沉肅地道﹕“請各位大師為以後留一步余地﹐小 可必有所報﹗”天痴僧越眾而前﹐厲聲道﹕“羅施主﹐你與天下第一幫串通一氣嗎﹖” 羅成道﹕“小可只論是非﹐並不與誰互通聲氣﹐掌門人如相信我人格﹐就請回寺﹐ 先行善後……”   “若老衲不肯罷休又如何﹖”   “只要勝得過小可手中之劍﹐但憑處理﹗”   好﹗老衲先拿下你也是一樣﹗”   天痴怒火中燒﹐話聲落處﹐袍袖一展﹐劈出二道罡氣﹐向羅成當胸撞去。羅成 身形一閃﹐天痴僧第一招猛勢無濤的掌力落空﹐第二招又擊出。雙掌一圈一引﹐無 堅不摧的罡勁竟自羅成身旁滑過。接連十招﹐招招落空﹐使得天痴僧又怒又驚﹐招 式益發加快凌厲起來。   可是羅成怎會真與這位少林掌門動手﹐他不過借著“萬象心法”妙用在拖延時 間而已﹐搪塞過五十招﹐計算“鐵面飛衛”與牛釗已經下山走遠﹐才叫一聲﹕“失 陪﹗”身形展動﹐脫離天痴僧掌勢﹐電掣般向山下飛掠﹐瞬眼消失于黎明之中。   朝陽初升﹐山霧飄騰。   羅成好不容易擺脫少林僧糾纏﹐奔下嵩山﹐已見山麓邊系馬的大樹上﹐畫著一 只飛鳥﹐簡單幾筆﹐猶如幼童涂鴉﹐烏嘴正向著開封去路。   他知道這是“鐵面飛衛”的標記﹐于是一挽馬韁﹐跨上坐騎﹐循跡飛馳。   恍眼四十裡﹐鳥嘴轉向西方往巨鹿的岔道﹐羅成自然毫不考慮別轉馬首。過了 十裡左右﹐發覺“鐵面飛衛”的標記已經消失不見。   心中奇怪﹐羅成略勒韁繩﹐放緩奔勢﹐正欲在附近踩踩﹐倏遠遠望見道旁煙火 升起﹐催馬走近一看﹐原來是名頭發灰白的樵夫正在道旁燒紙﹐口中喃喃有詞地跪 拜著﹐像在祭奠亡魂。   但附近既無墳墓﹐此刻又非清明冬至﹐這樵夫在祭誰呢﹖   心頭好奇﹐不由開口問道﹕“老人家﹐你清晨燒紙﹐是在祭誰﹖”   老樵夫拜完站起來﹐說﹕“唉﹗回客官話﹐老漢是怕剛死的孤魂野鬼﹐沒有盤 纏回鄉﹐所以燒點紙送送他們﹐免得在此作祟﹗”   羅成怔怔道﹕“聽你老人家口氣﹐剛才有人死在這裡﹖”   “可不是﹗樵夫嘆道﹕“老漢在這附近砍了半輩子柴﹐今天還頭一遭見路上躺 著二個大死人﹐真是出門不利。”   羅成追問道﹕“那個死人呢﹖”   “老漢已將他們殮人棺中﹐寄在那邊土地廟中。”   羅成道﹕“老人家認識死者嗎﹖”   “不認識﹗”樵夫搖搖頭﹕“老漢只是路見暴尸﹐順便做做善事而已﹐不過其 中有個身材太大﹐老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曲腿塞進棺裡﹐合上棺蓋……”   聽到這裡﹐羅成心中一驚﹐忙道﹕“老人家﹐你說二具死尸中有個大漢﹖”   樵夫道﹕“可不是﹐那個大漢比普通人足足高出一個半頭﹐臉如鍋鐵﹐唉﹗像 這樣壯的人﹐老漢不懂他怎麼會死在地上的﹗”   羅成心頭大震﹐急喝道﹕“你說的土地廟在何處﹖”   樵夫回首一指身後道﹕“那不是嗎﹖”   順指一望﹐離開道旁一箭之遙﹐可不是有座孤零零的土地廟﹖   羅成震驚之下﹐雙腳一夾馬腹﹐就向那間土地廟狂沖而去。   到了廟前﹐飛身下馬﹐跨進廟門﹐只見二口黑漆棺木在土地公公的神案前迎門 並立﹐棺頭赫然各寫著牛釗與鐘靈山的名字。   腦中轟然一聲﹐羅成如遭雷擊﹐他跨前一步﹐雙手扳住右邊的棺蓋﹐略運暗勁﹐ �樦壑@聲﹐棺蓋已應聲而起﹐裡面直挺挺躺著的﹐可不是“鐵面飛衛”鐘靈山。   那左邊的棺木已不用看﹐必是“托塔天王”牛釗無疑了。   合上棺蓋﹐羅成扶著棺首﹐眼眶中落下一連串淚水。   這是他第二次哭泣﹐第一次是聽到文殊大師死訊﹐這一次卻為了痛失知交良友﹐ 想起“托塔天王”與“鐵面飛衛”竭盡忠誠的護衛自己﹐這份至死不諭的感情﹐怎 不令他傷心欲絕。   悲愴的心情在一陣發泄後﹐漸漸平靜下來﹐他拭干兩頰淚水﹐覺得這二人死得 太突然﹐太出人意外﹗   以他二人功力身手﹐放眼當今江湖﹐罕有敵手﹐何況二人還在一起﹗除非遇上 了天星宮人物。   羅成再找燒紙的老樵夫問問﹐哪知回頭一看﹐遠處紙灰尚在飛舞﹐卻已失了樵 夫人影。   他剛收回視線﹐廟門外倏又人影一閃﹐出現一個白衣蒙面人。   衣袂飄風之聲入耳﹐注視之下﹐失聲道﹕“是尚幫主嗎﹗”   來的果然是正義幫幫主﹐只見他哈哈一聲笑道﹕“人生何處不相逢﹐想不到咱 們又在這裡見面﹗”   羅成道﹕“在下正要向幫主道賀﹐喜獲真經﹐想必功藝又上層樓﹗”   “你怎麼知道的﹖”正義幫主的語氣陡然一沉。   羅成始終對他未存敵視之心﹐故勉強含笑道﹕“那日幫主被困﹐令媛求救時恰 好遇見在下﹐不料慢去一步﹐幫主已破壁而出﹐壁上字跡﹐使我知道一切經過﹐聽 說幫主最近號召三幫﹐准備大展雄圖﹐在下願拭目以待﹗”“哈哈哈哈……”   正義幫主陡然仰天大笑道﹕“羅成﹐我迫你母親不獲﹐反得一本陰陽真經﹐今 天正好拿你來試試真經上的奇學﹐看看我近日的進境﹗”   羅成心頭一震﹐道﹕“尚幫主應該找找天星宮主試試身手才對﹐何必與在下印 證﹗”   “嘿嘿﹗你以為我不敢找天星宮主嗎﹖”正義幫主道﹕“遲早我要取下那丫頭 首級﹐昭示天下﹗”   羅成肅然一揖道﹕“幫主有此大志﹐可敬可佩﹐在下預賀成功﹗”   正義幫主又哈哈一笑﹐道﹕“羅成﹐你不必與我拉近﹐可惜現在附近沒有天星 宮的人﹐卻只有你在此﹐我仍要在你身上試探一下本身進境﹗”   羅成心念一轉﹐坦然道﹕“若是純為印證武功﹐在下勉強奉陪﹐但有一事﹐想 先請問幫主﹗”   “什麼事﹖”   羅成一指棺木道﹕“鐵面飛衛鐘老英雄與牛釗竟死于附近﹐幫主剛才到此﹐可 曾遇見什麼高人﹖”   正義幫主道﹕“沒有。”   “這就奇怪了﹐以鐘老英雄與牛釗的功力﹐天下武林能殺此二人者﹐寥寥可數﹐ 天星宮人物又不在附近﹐凶手究竟是誰呢﹖”   “嘿嘿﹐你算是問對人了……”   羅成一怔道﹕“幫主難道知道﹖請賜告。”   “動完手﹐如你還有命在﹐我自會告訴你﹗”   正義幫主說完話﹐身形陡如行雲沉水般欺近羅成﹐雙掌一引一帶﹐拉著翻手輕 輕推出。   這種招式不但奇怪﹐而且見未所見。羅成聽他口氣不善﹐心中早已戒備﹐但眼 見他招式不攻反撤﹐不由一呆﹗   這一呆之間﹐陡覺一股吸力﹐使他身體被吸得向前一傾﹐幾乎向前沖去﹐大驚 之下﹐立施墜力﹐方定住椿腳﹐對方掌式倏又推出。一股無聲無息﹐但如山傾濤涌 的暗勁倏向胸前撞至﹐一引一推之間﹐竟有這種巨大的變化﹐實大出意料之外。羅 成慌忙揮掌劃出一道圓弧﹐施的正是“萬象心法”中的一招保命絕學“萬象歸一”。   正義幫主但覺發出的掌力﹐猶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心頭也自震動﹐ 急忙住掌飄退門口。   羅成見對方倏住手不攻﹐這才松過一口氣﹐他看不透正義幫主蒙巾後的臉色表 情﹐還以為對方真的意在試探功力進境﹐點到為止﹐逐也散去真力﹐笑道﹕“幫主 剛才那一招﹐的確神奇不凡﹐想必就是陰陽真經上的絕學了﹗”   正義幫主鼻中冷冷一哼﹐道﹕“想不到你也身懷奇學﹐竟能擋住我那記‘倒陰 道陽’﹐必是另有奇遇了﹗”   羅成謙色道﹕“幫主過獎了﹐在下只是蒙雲大娘傳授一點心法﹐才勉強擋住幫 主那一招﹐幸幫主及時收招﹐否則在下非敗落不可﹗”   他故意提起雲大娘是含有深意的﹐希望提醒對方﹐彼此是友非敵﹐不妨化干戈 為玉帛﹐共謀對付強敵天星宮。   那知正義幫主發出一聲狂笑﹐道﹕“羅成﹐你何必往我臉上貼金﹐本幫主有自 知之明﹐雖得了一本陰陽真經﹐要以武功勝你並不容易﹐不過﹐力不可勝﹐尚可智 取﹗”   羅成皺眉道﹕“尚幫主﹐在下已再三坦陳﹐決不願與你為敵﹐為何你卻如此仇 視我﹖”“嘿﹗羅成﹐你自己應該明白﹗”“尚幫主﹐你我之間﹐實無多大冤仇﹐ 我實在不明。”“何必裝糊涂﹐你暗中支使‘滄浪神刀’等組織天下第一幫﹐在飛 雁莊前折辱我﹐復在九溪十八澗﹐當著天下武林同道藐視本幫﹐若我不出這口怨氣﹐ 豈非被江湖恥笑﹐以為尚某怕了你﹐尚某今後還有什麼面目立足武林﹗”   羅成嘆道﹕“尚幫主太意氣用事了﹐一切誤會皆起于三環先生莫賊的挑撥。如 今龍堡主之死﹐已證實是死于龍三游之謀害﹐幫主深明事理﹐當知在下並無不是﹐ 若幫主僅僅為了與‘滄浪神刀’一點口舌之事﹐耿耿于心﹐日後在下與展老大可以 親赴飛雁莊賠罪﹐以釋尊懷。”   正義幫主嘿嘿冷笑道﹕“你這番話並不能使我滿意﹐除非摘下你項上人頭﹐本 幫主就不甘心。”   羅成忍無可忍﹐神色一變﹐冷冷道﹕“尚幫主﹐我是顧全大局﹐所以再三容忍﹐ 切勿以為我羅成是怯懦畏懼﹗”   說到這裡﹐又微微一嘆道﹕“人各有志﹐不便相強﹐但請幫主將殺‘鐵面飛衛’ 與牛釗的凶手賜告﹗”正義幫主道﹕“就是我。”“你﹖”羅成一愕﹐懷疑不信地 盯住對方。正義幫主道﹕“莫非你不信﹖以本幫主目前的功力﹐殺此二人不過是舉 手之勞﹐不過﹐你放心﹐鐘靈山與牛釗並沒有死﹗”   羅成劍眉飛挑﹐正自大怒﹐聞言又是一怔﹐道﹕“氣息已無﹐怎會未死﹖”   正義幫主笑聲得意地說道﹕“這正是陰陽真經所載‘鎖脈手法’的妙用﹐不過 十日之內不予化解﹐假死就會變成真死﹗”   羅成怒道﹕“幫主此舉用心何在﹖”   “我不是說過了嗎﹐對付你既不能力勝﹐惟有智取﹐你若要他們二人活命﹐就 束手自縛﹐聽我處置﹗否則﹐嘿嘿﹐你還是早早把他們埋了吧﹗普天之下﹐除了我﹐ 恐怕再無第二人能解開這這種‘鎖脈手法’了。”   羅成念頭電轉﹐實在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毅然道﹕“罷了﹐請幫主立 刻解開這二人禁制﹐我羅成願俯首就縛﹐聽候處置﹗”   “你是真心﹖抑是假意﹗”   羅成語氣岸然道﹕“為友取義﹐不惜殺身﹐自然是真心﹗”   “哈哈﹐你總算屈服了﹗正義幫主道﹕“但我卻不希望你決定得太快﹐故而給 你十天時間考慮﹐如你決定以自己一命換回鐘、牛二條命﹐則在十天內把二人運到 紅雲幫總壇﹐我在那邊候你消息﹗”   話說完﹐身形一閃﹐瞬眼消逝于廟外陽光之中。   正義幫主一走﹐羅成立刻再度掀開棺蓋﹐“鐵面飛衛”仍靜靜地躺在棺中﹐毫 無氣息﹐但一按胸口﹐卻發覺心臟仍在微弱地跳動﹐而且體溫也與平時一樣﹐掀開 牛釗的棺口察看﹐也是如此﹐這證明正義幫主並沒有說謊。   但是他為什麼對自己如此仇視呢﹖這一點﹐羅成始終想不通。一波未平﹐一波 又起﹐使他覺得自己的處境益發艱困。   于是他決心連人帶棺木運往紅雲幫﹐無論如何﹐他不能見死不救﹐讓“鐵面飛 衛”與牛釗如此不明不白地喪生。   中午時光﹐羅成已坐在一輛僱來的烏篷馬車之中﹐隨著二口棺木﹐向襄陽進發。   紅雲幫主總壇就在襄陽紅雲壩﹐而此地往襄陽也不過五天路程﹐所以羅成吩咐 車把式不必急趕﹐他要趁這段路程中﹐好好地想一想﹐怎麼對付正義幫主。   車聲轔轔中﹐車篷的門帘倏然隨風一掀﹐一條金色人影如游魚般地滑入車中。 正在靜思的羅成猛然一驚﹐揚手欲擊﹐當他看清飛身人車的人影時﹐忙縮手訝聲叫 道﹕“啊﹐雲大娘﹗”   不錯﹐來的正是雲鬢高聳﹐身穿金衣的天星宮敬事堂堂主雲大娘﹐她微微一笑﹐ 目光訝詫一掃兩口棺木﹐然後就與羅成隔棺落坐﹐道﹕“羅少俠﹐好久不見﹐想不 到這麼巧車中竟是你﹗”   羅成一拱手﹐欣喜地道﹕“大娘﹐武功山一別﹐又是匝月﹐近來可好。”   雲大娘慈祥地含笑道﹕“托福﹐香芸好嗎﹖”   羅成道﹕“芸姑娘此刻居于峨嵋。”   雲大娘道﹕“他爹好嗎﹖”   提起那位“賽諸葛”尚子義﹐羅成不禁微微蹙眉﹐緩緩道﹕“很好﹐他現在不 但是名聞天下的正義幫主﹐而且最近又逢奇緣﹐得了一本‘陰陽真經’﹐神功奇技﹐ 不同往昔了。”   雲大娘目注羅成道﹕“看你表情﹐似乎對他有所不滿﹗”   羅成道﹕“不瞞大娘說﹐尚幫主已與我勢不兩立﹐視我為生死大敵﹗”   雲大娘驚詫道﹕“究竟為了什麼事﹖”   “說來話長﹗”羅成嘆了一口氣﹐簡略地敘述經過﹐雲大娘靜靜聽完才吁出一 口氣﹐含笑道﹕“原來是些小誤會﹐我還以為是什麼解不開的結﹐你不妨提起我﹐ 想必他還會看我的面子。”羅成想了一想﹐才微微搖頭道﹕“我不是沒提起過大娘 您……”“他有什麼表示﹖”“尚幫主完全無動于衷。”   雲大娘一呆﹐黛眉輕皺﹐道﹕“難道他忘記了我﹗”   “或許是未親見大娘之面﹗”羅成倏起靈感﹐婉轉解釋道﹕“大娘﹐有一件事﹐ 我早想對您說了﹐但不知該不該說﹗”   雲大娘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不離開天星宮主﹐與拙夫團聚﹗”   羅成頷首道﹕“大娘果是巧思慧心﹐難道大娘不思念尚幫主嗎﹖”   雲大娘輕輕一嘆道﹕“人非太上﹐豈能忘情﹐二十年未見﹐焉有不思念之理。”   羅成道﹕“既然如此﹐大娘正該趁機脫離天星宮﹐與尚幫主團聚才對﹐天星宮 主恃武橫行﹐總有報應之日﹐大娘又何必昧于大勢﹐一味盲從。”語聲一頓﹐垂首 又道﹕“這是一舉三得之事﹐忠言出自肺腑﹐如大娘能夠採納﹐在下也有幸能借大 娘之力﹐與尚幫主化敵為友﹐化干戈為玉帛﹗”   雲大娘悠悠嘆息道﹕“我並非不知因果循環之理。但天星宮主是我一手帶大的﹐ 老宮主臨終將她托付于我﹐二十年撫養﹐我怎甘心棄宮主而離去﹐讓她日漸趨向毀 滅之路﹖”   羅成嘆道﹕“大娘縱有拯救之心﹐奈她溺陷已深﹐固執不聽﹐已無自拔之力。”   “不﹐宮主天賦過人﹐本質並不壞﹐害就害在那部天地心法﹗”   “冷老丈果然說得不錯﹐鑽研天地心法愈深﹐受害愈大﹐難得大娘眾醉獨醒﹐ 已識其中利害關鍵﹐但不知天星宮主已鑽研到什麼程度﹖”   “天地心法共有十二層﹐依心法上所言﹐若能悟通十二層就能肉身成仙﹐白日 飛升﹐歷代宮主鑽研﹐從未超過九層﹐就得瘋症。然這位宮主竟已到達第十層境界﹐ 這不能不說她的確具有超人異稟﹗”羅成淡淡道﹕“只怕這最後二層﹐她再也無法 悟通﹐就蹈了先人履轍﹗”雲大娘搖搖頭道﹕“亦不盡然﹐以她目前年齡跡象來看﹐ 焉知她不能窮通領悟﹐達到天人之境﹗”   羅成不願再深談下去﹐回轉話鋒﹐道﹕“天星宮主之事﹐在下不願多言﹐但大 娘也該為自己幸福著想﹐不瞞大娘說﹐我此去就是赴尚幫主之約﹐大娘何不一起同 行﹐見尚幫主一面。”   雲大娘何嘗不想﹐但因這次是奉天星宮主遣差﹐另有任務。所以思念再三﹐仍 搖搖頭道﹕“此刻我另有事在身﹐不便前往﹐不過機緣巧合﹐趁同車之便﹐我倒想 看看鐘、牛二位被制情形﹐試試能否為你效勞﹗”   羅成雖不存奢望﹐心中卻另有了計較﹐欣然道﹕“多謝大娘關顧﹗”   一掀二口棺蓋﹐雲大娘動手先拖出鐘、牛二人擱在棺蓋上﹐解開二人衣衫﹐雙 手循著人身主要經脈穴道﹐一路按撫下去。足足半個時辰﹐她才吐出一口氣道﹕ “好深奧的鎖脈手法﹐看來那本陰陽真經﹐確是不世奇學﹐單這鎖脈法就比天星宮 主的‘斷經截血’手法奧妙得多﹗”   羅成急急問道﹕“有辦法化解嗎﹖”   雲大娘道﹕“我不能保證﹐但自信尚有五成把握。少俠﹐你叫車子盡量慢行﹐ 我要以本身真元﹐用透脈通血手法﹐解開牛釗身上被制的陰陽二經脈﹗”   說完肅然端坐﹐一雙纖掌顫抖地先在牛釗身上按摩輕壓起來。   足足一個時辰﹐牛釗倏哇地一聲大叫﹐翻身坐起﹐雲大娘汗浸雙鬢﹐吐出一口 氣﹐欣然笑道﹕“幸不辱命﹗”   羅成不禁大喜﹐忙叫道﹕“牛兄弟﹐你好了嗎﹖”“啊﹗是少主人﹐這是什麼 地方﹖”牛釗也高興地咧嘴大叫起來。“別窮吼﹗”羅成忙警告道﹕“咱們是在車 中﹐這位就是咱們昔日的救命恩人雲大娘。”牛釗忙扣好衣服﹐抱拳道﹕“謝過大 娘二次施救之德……”雲大娘搖搖手﹐含笑道﹕“我不過是作一試驗﹐你休息一下﹐ 我還得替另一位運功化解哩﹗”說完又垂帘運功﹐為“鐵面飛衛’按摩起來。   第一次奏效。有了經驗﹐第二次時間已縮短了很多﹐約莫半個時辰﹐“鐵面飛 衛”也自吐氣出聲坐起。   雲大娘方自睜目抬頭﹐羅成卻出其不意揚手飛指﹐連點了她三處穴道。雲大娘 身手被制﹐臉色一變﹐道﹕“你這是什麼意思。”羅成歉然道﹕“大娘﹐請恕我魯 莽出手﹐但我是一片好意﹗”“好意﹖”“大娘﹗”羅成誠摯地道﹕“我知道你就 要離去﹐可是我思量再三﹐決心與你一起前往襄陽﹐使你能與尚幫主團圓相聚﹐大 娘﹐對天星宮主來說﹐你已仁至義盡了﹐你縱然不為自己以後幸福著想﹐也要為芸 姑娘與尚幫主想一想﹐假如是怕天星宮主因此對你大娘不利﹐我羅成現在可以說句 大話﹐完全由我擔當應付。”聽完這番話﹐雲大娘輕輕一嘆﹐道﹕“少俠﹐你這是 何苦……”   羅成道﹕“大娘﹐我雖然有點為我自己打算﹐但大部分是為大娘你﹐尚幫主非 殺我而不甘心﹐但由于大娘﹐我羅成又怎能殺他﹐只有請大娘出面轉寰﹐大娘﹐請 相信我。”   說完﹐又飛出一指﹐點了雲大娘睡穴﹐小心翼翼地挾從著她平躺于棺上﹐然後 對“鐵面飛衛”與牛釗道﹕“你們的經過﹐我已知道﹐此刻無暇多談﹐鐘大哥與牛 兄弟速回杭城﹐聚會了展大哥後﹐可按以往原先計劃﹐號召江湖同道﹐正式聲討天 星宮﹐同時查探龍三游與莫于道消息行蹤。其他的事﹐等我回來再商談﹗”“鐵面 飛衛”這時也扣好衣衫﹐怔怔問道﹕“你要去何處﹗”“我要趕往紅雲幫﹐趁此時 機了結與正義幫之間的糾葛。”   車聲轔轔﹐已到了襄陽。   羅成見即將到達紅雲壩紅雲幫總壇﹐立刻解開了雲大娘睡穴及全身穴道。   雲大娘悠悠醒轉坐起﹐羅成已半叩請安﹐道﹕“大娘﹐快到地頭了﹐希望你不 會責怪我﹗”   “唉﹗”雲大娘輕輕一嘆﹐隨即扶起羅成道﹕“其實我一直在矛盾中掙扎﹐難 以決定﹐如今你幫我作了最佳選擇﹐我豈能怪你﹗”   一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總算放了下來﹐羅成興奮地說道﹕“大娘﹐那我先向你 恭賀了﹐來日有暇﹐我再去峨嵋﹐把芸姑娘接回來﹐讓你們夫妻母女團圓﹐共享天 倫之樂。”   雲大娘也含笑道﹕“有勞少俠了。想起昔日﹐我與令堂﹐誼同姐妹﹐我也該抽 點時間去探望她一次﹗”   羅成黯然道﹕“家母已經康復﹐但如今不知在何處﹐我也正在到處打聽她老人 家消息。”話聲一頓﹐道﹕“提起家母﹐使我想起了一件事﹐想請問大娘﹗”“什 麼事﹖”“三環先生莫于道也在天星宮苦力堂中呆過﹐大娘認識此人面目嗎﹖”   雲大娘想了一想﹐搖搖頭﹐道﹕“我不認識﹐其實在苦力堂呆過的武林同道﹐ 除了苦力堂主外﹐其余同門並非每個人都認識。”   羅成心中大感失望﹐倏聽到車把式在轅上道﹕“大爺﹐前面就是紅雲壩了。”   挑開車帘一看﹐不遠處土岡起伏﹐土網上黑壓壓一片房屋﹐木柵為牆﹐長旗招 展﹐旗上正是紅雲幫三個大字。   羅成放下車帘﹐低聲道﹕“前面就是紅雲幫總壇所在﹐大娘﹐你能否再委曲一 下﹗”   雲大娘含笑問道﹕“你又有什麼花樣﹖”   羅成道﹕“我只想給尚幫主一次驚奇﹐所以想請大娘躺在棺木中﹐這樣也避免 受人注目﹐不使天星宮提早得到大娘行蹤消息。不知意下如何﹖”   雲大娘頷首道﹕“果然好計策﹐既隨你來了﹐自然得聽你擺布一番。”   說完﹐鑽入棺中﹐自行將棺蓋合上。   馬車已到木柵大門口﹐戛然停止﹐羅成掀帘下車﹐站在柵門口的紅雲幫弟子已 有二個迎上來﹐道﹕“朋友來干什麼的﹖”   雙手抱拳﹐羅成道﹕“請二位通報﹐就說江南羅成﹐應正義幫主之邀而來﹗”   二名幫徒聞言立刻返身朝裡飛奔﹐瞬眼間﹐就見柵門裡涌出一大群人﹐為首一 位胖子﹐正是紅雲幫主“笑面財神”賈不為。   只見他奔出大門就呵呵笑道﹕“本幫能得羅少俠駕臨﹐真乃蓬蓽生輝﹗”   羅成抱拳道﹕“勞賈幫主遠迎﹐實感愧歉﹐怎未見正義幫尚幫主大駕﹖”   “笑面財神”道﹕“尚幫主正在大廳相候﹐少俠請進﹗”   羅成含笑道﹕“不﹐車上還有東西﹐有勞賈幫主派二位兄弟搬運﹗”   “應該效勞﹗”‘笑面財神’隨即揮手道﹕“來四位弟兄﹐把車上東西抬下來﹗”   “是﹗”   立刻有四名幫徒掀開車帘上車把那口棺材抬了下來﹐羅成打發了車資﹐護在棺 旁。卻見“笑面財神”目閃疑光問道﹕“少俠﹐不是二口棺木嗎﹖”   敢情他早已知道內情﹐如今只見一口棺材﹐心中不禁大疑﹗   羅成微微一笑道﹕“為了減少旅途累贅﹐故在半途中區區拋棄了一口。   “哦﹗”“笑面財神”面色驚疑不定﹐卻沒有再追問。   于是羅成護著棺木﹐在紅雲幫眾簇擁下﹐走進大廳﹐只見面蒙白巾的正義幫主 端坐在中央的太師椅中﹐動也不動﹐發出一聲冷笑﹐道﹕“羅成﹐你來得好快﹗”   羅成抱拳道﹕“尚幫主邀約﹐在下不能不盡快趕來﹗”   正義幫主目光一閃﹐道﹕“鐵面飛衛鐘靈山的棺木已到﹐還有姓牛的呢﹖”   羅成道﹕“鐘老丈與牛釗承蒙幫主不殺之恩﹐在下已遣他們回杭城﹐不必再煩 勞幫主動手化解了﹗”“那這棺中是誰﹖”羅成含笑道﹕“回答這一問題之前﹐我 希望尚幫主能允許我一個要求﹗”“什麼要求﹖”“我希望能換個清靜地方與尚幫 主談一談﹗”“此地不是一樣嗎﹖”“此地人多嘴雜﹐在下要說的話﹐不能讓第三 者聽到。”“笑面財神”哈哈一笑﹐接口道﹕“難道我也聽不得嗎﹖”羅成笑了一 笑道﹕“賈幫主自然例外﹗”   “笑面財神”望了望正義幫主﹐然後道﹕“請到三進客房中如何﹖”他顯然在 征求正義幫主的同意。   正義幫主立刻站了起來﹐他雖沒有說話﹐卻已表示了同意。   “請﹗”“笑面財神”擺手肅客。   “尚請貴幫兄弟把這口棺材也抬進去。”羅成說。   于是正義幫主在前﹐羅成護著棺木殿後﹐穿院越室﹐到了三進偏院客房。“笑 面財神”揮退了抬棺弟兄﹐房中只剩下三人﹐正義幫主已冷冷道﹕“羅成﹐你究意 在玩什麼花樣﹖”   羅成含笑道﹕“幫主投李﹐區區報桃﹐特護送閣下一位知交前來﹐與閣下團聚﹗”   正義幫主目光一閃﹐道﹕“聽你口氣﹐棺中已非鐘、牛二人﹐莫非他們又能復 生行動了﹖”   羅成頷首道﹕“正是﹐閣下的鎖脈手法並非無人能解。”   正義幫主倏退了一步﹐陰笑一聲道﹕“看來我只能以武功與你一拼存亡強弱不 可了。”羅成忙道﹕“在下此來並無惡意﹐尚幫主何必如此緊張。”“笑面財神” 皺眉插口道﹕“棺中既非鐘、牛二位﹐那又是誰呢﹖”羅成道﹕“我不是說過了嗎﹐ 是尚幫主一位知交﹗”正義幫主一哼﹐道﹕“本幫主並無什麼知交﹗棺中想必是個 陰謀﹗”羅成笑道﹕“區區向不玩弄詭謀﹐尚幫主何不看看再說﹗”正義幫主道﹕ “那你先把棺蓋掀起﹐讓我看看究竟是誰﹖”羅成故作神秘道﹕“這要尚幫主親自 開棺﹗”正義幫主一哼﹐道﹕“你休想要我上當。”“笑面財神”道﹕“我可以效 勞嗎﹖”   走近棺邊﹐全身運足真元戒備﹐雙手沿棺蓋猛力一掀。棺蓋應手而起。棺中人 也同時坐起﹐笑面財神大吃一驚﹐一個踉蹌﹐幾乎跌坐地上﹐脫口驚呼起來。   他想不到棺中竟是一個活人﹐而且是個美麗端莊的中年女子。”   正義幫主也是連退二步﹐他的表情雖然難以觀察﹐可是他的目光卻是懼多于驚。   羅成這時已哈哈笑道﹕“尚幫主﹐你難道不識雲大娘了嗎﹖一夕夫妻﹐二十年 睽違。應該好好聚首一番﹐區區暫時告退。”目光隨即一掃“笑面財神”道﹕“賈 幫主也該出去了。”“笑面財神”怔怔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羅成笑道﹕ “人家夫妻二十年不見﹐你切莫在此做蠟燭﹗”“夫妻﹖”“笑面財神”懷疑地望 了正義幫主﹐後者卻果如木雞﹐站著一動不動。雲大娘卻輕輕叫了一聲﹕“子義……”   正義幫主這才如夢初醒﹐訥訥道﹕“嗯﹐嗯﹐賈兄﹐請暫留羅成在二進客院﹐ 我還有話對他說。”雲大娘也轉身一福道﹕“叨擾賈幫主﹐也謝謝少俠成全。”羅 成忙還禮道﹕“大娘太多禮了﹐賈幫主﹐走吧﹐再不走別人要動手趕我們了。” “笑面財神”這時反而不笑了﹐向正義幫主抱拳道﹕“恭喜幫主﹐有什麼需要﹐請 隨時吩咐﹗”說完立刻偕同羅成退出﹐反手闔上房門﹐走到前面二進院客房﹐他邊 走邊道﹕“羅少俠﹐我真佩服了你﹗”羅成含笑道﹕“賈幫主是指何而言﹖”“笑 面財神”道﹕“不瞞少俠說﹐尚幫主曾說過﹐只要你來﹐就不讓你活著離開﹗想不 到你竟出此奇招使情勢急轉直下。”羅成道﹕“聽說賈幫主已加盟了正義幫﹗” “笑面財神”道﹕“少俠消息真靈通。”“如果區區不出奇招﹐賈幫主恐怕也不會 讓區區活著離開紅雲幫總壇吧﹗”“笑面財神”臉色一紅﹐忙打個哈哈道﹕“這倒 不一定﹐少俠﹐反正現在咱們是自己人了﹐所以才吐真言﹐希望小俠也告訴我﹐那 位正義幫主的夫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我怎從未聽到尚幫主提起過﹖”   二人已到了二進院客房﹐羅成落坐才回答道﹕“這位尚夫人就是天星宮中敬事 堂堂主﹐如今剛脫離天星宮主偷逃來此﹐所以這件事還請幫主千萬保密﹐以免泄露 出去﹐讓天星宮主得了消息﹐那麻煩就大了。”“笑面財神”臉色頓時變了變﹐道﹕ “是﹐是﹐我絕對保密。”他想到其中利害關系太大﹐心中頓時打鼓。羅成這才起 身道﹕“時間不早﹐區區也該告辭了。”“笑面財神”忙阻攔道﹕“天色已晚﹐少 俠不住一晚天明再走﹐讓我稍盡地主之誼﹐何況尚幫主不是說過還有話對少俠說嗎。” 羅成含笑道﹕“不必了﹐在下此來﹐主要是與尚幫主化干戈為玉帛﹐如今目的已達﹐ 已無逗留必要﹐尚幫主此刻夫妻久別重逢﹐傾訴離情之不暇﹐有什麼話以後傳達也 是一樣﹐但有二件事﹐倒想請幫主多多賜助﹗”“請說﹐請說﹗”“第一件﹐請幫 主注意龍三游行蹤。”“少俠放心﹐賈某已聞江湖傳言﹐若有此賊消息﹐少俠縱然 不說﹐賈某也不會放過他﹗”“第二件﹐請問幫主﹐三環先生莫于道到過貴幫嗎﹗” “最近未見他的消息……”“若有莫賊的消息﹐請幫主速派人到九溪十八澗通知一 聲。”“遵命。”羅成抱拳道﹕“幫主慨然賜諾﹐容後再謝﹐就此告辭。”“笑面 財神”見婉留不住﹐就在幫眾驚詫注目之下﹐親自送出大門。   天已入夜﹐遠處襄陽城中已是一片燈火﹐羅成離開了紅雲幫總壇﹐悠然吐出一 口氣﹐揚長向襄陽城走去。   他深深滿意此行收獲﹐覺得自己減去了三環先生莫于道這一個得力羽翼﹐回首 已遠離的紅雲幫總壇﹐心中默默祝禱著雲大娘自今以後﹐能得到已失去的幸福。   就在他邊走邊思間﹐驀地一條人影﹐橫空飄然道中。羅成一驚﹐停腳望去﹐眼 前竟是一個黑衣蒙面女子。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舌燦蓮花起風雲】   黑夜荒道﹐紅雲幫總壇又近在裡余﹐羅成擔心的就怕天星宮主提早知道雲大娘 的消息﹐故看清對方竟是女子﹐雖衣著不像天星宮人物﹐也提起了警惕之心﹐沉聲 道﹕“你是誰﹖”   黑衣蒙面女子卻一言不發﹐向羅成招了招手﹐轉身向一片林中逸去。   這種詭秘的行動﹐使得羅成好奇之心大起﹐提起真元﹐就向蒙面女子追去。   穿過一片樹林﹐竟見一座孤零零的茅屋﹐屋中燈火螢然﹐那女子已站在門口等 候。   相距三尺﹐羅成飄然停步﹐沉聲道﹕“弓俄來此﹐有何指教﹗”   蒙面女子舉手輕輕揭開臉上蒙巾﹐露出秀美端莊的臉蛋﹐柔聲呼了一聲﹕“成 兒﹗”“啊﹗媽……”羅成大叫一聲﹐向前扑去﹐他想不到竟是自己朝夕夢思的母 親﹐心情激動地扑到母親身前﹐抱住膝蓋﹐高興得流起淚來。   羅夫人也緊緊抱住羅成﹐半晌﹐才道﹕“成兒﹐進屋再談吧﹗”   羅成這才站起來﹐偕同母親進入茅屋﹐目光一掃﹐見只有一床一桌及幾把竹椅﹐ 布置簡陋﹐仿佛是農家貧戶﹐不由問道﹕“娘﹐你怎會在此地﹖”   羅夫人道﹕“我是暗跟三環先生莫于道到此﹐租賃了這間小屋……”   一聞此言﹐頓時大怔﹐羅成急急道﹕“莫賊在什麼地方。”   羅夫人訝道﹕“你自紅雲幫中出來﹐難道不知道﹖”   “奇怪﹗”羅成愕然道﹕“賈幫主告訴我已很久未聞莫賊消息﹐怎麼會在紅雲 幫中。”   羅夫人嘆道﹕“我們羅家如今一蹶不振﹐風吹雲散﹐他怎會與你講真話。”   “不﹐娘﹐以賈幫主剛才與兒談話的神態口氣。”羅成沉吟道﹕“可能他也不 知道莫賊已經潛入。”   羅夫人頷首道﹕“這話也不無道理﹐他可能還不知道如今的正義幫主就是‘三 環先生’莫于道。”   羅成心頭大震﹐倏然起立道﹕“娘﹐你說正義幫主‘賽諸葛’尚子義﹐就是莫 賊﹗”   羅夫人道﹕“成兒﹐你難道還不知道﹖”   “娘﹐我一直在查探莫賊蹤跡﹐怎麼也想不到‘賽諸葛’與莫賊竟是一人﹗”   羅夫人道﹕“這就是他奸滑高明的地方﹗但我早晚要找個機會當眾揭穿他的假 面具﹗”   “但是‘賽諸葛’確有其人﹐這人又到那裡去了﹖”   “那就要問莫于道本人了﹐若無把握﹐他也不敢公開偽裝‘賽諸葛”在江湖上 出現。”   “對……”羅成說到這裡﹐倏頓腳道﹕“糟了……”   說著﹐轉身就欲出門。   “且慢﹗成兒﹐到底什麼事﹖”   “娘﹐我剛才還送‘賽諸葛’的夫人到紅雲幫﹐本意是讓他們夫妻團聚﹐豈知 這位‘賽諸葛’是假的﹐這一來豈不送羊入虎口﹐反而害了人家﹗”   羅夫人道﹕“時刻尚早﹐你不要沖動﹐若是打草驚蛇﹐反而不好。”   羅成急道﹕“可是莫賊若為了防止別人揭穿他偽裝面目﹐對‘賽諸葛’夫人暗 下殺手﹐這豈不糟了。”   羅夫人道﹕“聽你口氣﹐那位賽諸葛夫人與你關系不淺﹐她是誰﹖”   “她不但是孩兒的恩人﹐而且娘也認識﹐就是天星宮中敬事堂堂主雲大娘。”   “啊﹗”羅夫人驚呼而起。一原來是雲姐﹐她難道脫離天星宮了﹖”   “是孩兒花了無數口舌﹐勸她離開的﹐若她有個三長兩短﹐我何以向她女兒交 待﹗”   “的確耽誤不得﹐娘陪你一起去﹗”   母子二人立刻離開了茅屋﹐向紅雲幫總壇飛掠而去。   自羅成與“笑面財神”賈不為退出那間三進院客房後﹐房中倏變得靜默起來。   雲娘靜靜望著正義幫主﹐後者也呆呆地盯視著前者─語不發。   在雲娘來說是久別重逢﹐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昔年鐘情﹐一夕纏綿珠胎 暗結﹐千辛萬苦地把香雲撫養長大﹐每日面對女兒﹐何嘗不思念他﹐但形格勢禁﹐ 環境睽閡﹐原以為今生一世再難相晤﹐豈知二十年恍眼即過﹐如今又重逢﹐撫今思 昔﹐恍如一夢。   疑是幻夢﹐眼前情境卻是真實﹐眼前的人﹐左圖重瞳隱現﹐正是二十年魂縈的 丈夫。只可惜臉上蒙巾﹐猶如一堵白色的牆﹐使她覺得相隔咫尺﹐仍似從前一樣的 遙遠。   不過她的心靈是充實的﹐也許是幸福的感覺驟然塞得滿滿地﹐以致滿腔欲傾訴 的情愫﹐不知用什麼話表達。   可是在正義幫主的心裡卻完全不同﹐他自知是冒牌貨﹐是以不敢輕易開口﹐唯 恐露出破綻﹐啟人疑竇。   暗中卻咬牙切齒地恨著羅成﹐覺得羅成這一招太絕﹐居然帶來一個諸葛夫人想 充作魯仲連。   若這個女人只是普通女人﹐他正義幫主早已上前一掌了結再說。但這女人卻是 天星宮中的頂尖一流高手﹐若是一擊不中﹐情勢會變糟﹐是以心中雖躍躍欲動﹐卻 又不敢冒然出手。   想起自己與瓊娘昔日一段情孽﹐變遷至今﹐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想先絕羅家之 後﹐再逼瓊娘就范。開始按計步步實施﹐倒也順順利利﹐但自香芸出現﹐自己一心 想利用﹐反而失敗後﹐情勢卻漸漸逆轉﹐就變得礙手礙腳起來。當初不如殺了香芸﹐ 或許還不會讓瓊娘脫逃﹐變成今日局面。   當斷不斷﹐自貽勝契﹐“三環先生”莫于道此刻心中是又悔又恨﹐面對雲大娘﹐ 不知該如何下殺手。   二人心中各有所思﹐在局外人看﹐情人久別重逢﹐無聲勝似有聲﹐可是誰又知 道這二人之間﹐危機洶涌﹐雲大娘身處死亡邊緣﹐尚自不覺。   靜默終于打破了﹐是雲大娘先開口﹕“子義﹐二十年來你好嗎﹖”   雖是普普通通的一句問候﹐但語聲中充沛了甜情蜜意。   “三環先生”莫于道微微頷首﹐輕輕道﹕“你也好。”   雲大娘倏淚水盈眶﹐心情有點激動﹐道﹕“子義﹐你為什麼要蒙面巾﹖”“呃﹗ 我……只是為了自身安全。”天星宮主再履江湖﹐這的確需要顧慮﹐雲大娘情不自 禁地點點頭﹐道﹕“可是二十年不見﹐你不能取下面巾﹐讓我仔細的看看你嗎﹖” “三環先生”莫于道想了一想﹐終于取下臉上蒙巾﹐現出三綹青須與清秀臉龐﹗雲 大娘痴迷地注視著﹐含淚笑道﹕“你還是老樣子﹐絲毫未顯得老﹐想必武功更加精 進了。”   “三環先生”微微一笑﹐道﹕“你也一樣﹗”   雲大娘移步走近﹐依近“三環先生”胸前﹐道﹕“我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了﹐ 假如香芸在這裡﹐她不知會多高興﹗”   “三環先生”輕輕擁著她﹐鼻聞幽香﹐心中倏起淫念﹐他覺得雲大娘的容貌並 不比瓊娘差﹐若能一沾雨露﹐在床上想必另有一番情趣﹐他漸漸用力拖緊雲大娘﹐ 心猿意馬起來﹐口中曼應道﹕“這丫頭野得很﹐如今我也不知道她在何處﹗”   “她在峨嵋﹗”雲大娘被“三環先生”一抱﹐心中充滿了溫暖﹐笑道﹕“芸丫 頭野﹐還不是你慣的。”   “嗯﹐雲娘﹐你這次脫離天星宮﹐天星宮主知道嗎﹗”   “此刻可能還不知道﹐不過我們不必太擔心﹐羅少俠得了冷家萬象心法﹐天星 宮已不足威脅我們安全。”   這對“三環先生”來說﹐又是得到一樁寶貴的消息﹐他暗暗忖道﹕“難怪自己 新練成的陰陽真經奇學竟奈何不了她﹗”   門口倏響起一陣卜卜敲門聲﹐雲娘忙輕輕推開“三環先生”﹐雙頰泛起二朵紅 雲﹐只見一名大漢﹐掌燈而入﹐把燈放在桌上﹐哈腰道﹕“敝幫幫主已在大廳設下 酒宴﹐恭請二位入席。“回覆賈幫主﹐稍待片刻就去。”“三環先生”說完揮揮手。 那名紅雲幫徒應聲躬身而退。   雲娘臉上紅潮未褪﹐含羞道﹕“咱們光顧說話﹐渾不覺天色已黑﹐賈幫主即已 設宴﹐我們就快些去吧﹗”   “三環先生”卻靜立未動。他生平心機沉沉﹐經掌燈幫徒一打擾﹐淫念消散﹐ 機心遂起﹐想起自己面目可變﹐身軀構造﹐卻無法掩飾﹐若在床上露出馬腳﹐豈不 就變起肘腋。羅成未定﹐屆時內外遭敵﹐等于自掘墳墓。   這一想﹐立刻改變了主意﹐也想出了毒計。   雲娘見他呆呆沉思﹐不由問道﹕“子義﹐你在想什麼心事﹖”   “三環先生”道﹕“我在想你脫離天星宮後﹐天星宮主早晚會發覺﹐故而還是 不要公開露面的好。”   輕輕一番話﹐把自己機心掩飾過去﹐卻說得雲娘怦然心動。   “三環先生”接著問道﹕“天星宮主現在駐腳何處﹖”   雲娘回答道﹕“洛陽城外大悲庵中。”   “三環先生”點點頭﹐手指陡然飛出﹐點了雲娘軟麻二穴﹗   變生意外﹐雲大娘毫無防范﹐頓時摔倒地上﹐她大驚失色道﹕“子義你……”   “三環先生”嘿嘿冷笑道﹕“雲娘﹐我並非‘賽諸葛’尚子義﹐你的丈夫十年 前就死在我三環之下﹐如今尸骨怕不都已變成泥土了。”   雲大娘如遭雷擊﹐神容大變﹐抖聲淒厲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殺他﹗”   “三環先生”冷冷一笑﹐道﹕“這些你都不必問了﹐只怪羅成無緣無故把你送 上死路﹐倒使莫某有了妙計﹗”   話說完﹐一掌就向雲大娘心窩印去。   紅雲幫主大廳上擺著一桌山珍海味﹐紅雲幫主“笑面財神”賈不為正在來回踱 步二旁站著手下六位堂主﹐他們正在等候正義幫主入席。   廳中神案上一對紅燭高燃﹐正中掛著紅幔喜幛﹐布置得喜氣洋洋。可是“笑面 財神”久候正義幫主不至﹐不由心煩﹐叫道﹕“來人啊﹗再去催一次﹗”   引客堂堂主卻接口道﹕“幫主﹐依屬下之見﹐還是再等候片刻吧﹗想尚幫主與 夫人初次重逢﹐必定卿卿我我﹐有許多情話傾訴﹐再去催豈不是擾亂了人家情話﹗”   這番話說得眾人哄堂大笑﹐“笑面財神”也不禁莞爾會意﹐那知正義幫主卻已 匆匆走出大廳﹐他臉上依然蒙著面巾。   “笑面財神”一見雲大娘並沒有跟著出來﹐不由問道﹕“尊夫人呢﹖”   “三環先生”目光一掃﹐不答所問﹐卻問道﹕“羅成呢﹖”“笑面財神”回答 道﹕“他已經離去﹗”三環先生目光倏如電芒一閃﹐厲聲道﹕“該死﹐我不是請賈 兄看住他嗎﹖”此言一出﹐廳中所有紅雲幫高手的笑容齊都消失﹐“笑面財神”更 是愕然﹐弄不懂是怎麼回事﹖“三環先生”目光一掃又道﹕“我奉告各位﹐拙荊已 經死了﹗”“笑面財神”神色大震﹐接口道﹕“剛才不是還好好與你在說話嗎﹖怎 麼倏然間死了﹖”“三環先生”冷冷道﹕“我正想問問羅成小子﹐可惜賈兄卻把他 放了﹗”“笑面財神”臉色又是一變﹐道﹕“我……”不等他說下去﹐“三環先生” 已搖搖手道﹕“我自然不能怪賈兄﹐但你可知道貴幫如今又大禍臨頭﹖”“笑面財 神”已被“三環先生”說得糊糊涂涂﹐不由問道﹕“尚幫主是指何而言﹖”“三環 先生”道﹕“拙荊是天星宮中人﹐如今卻死在貴幫總壇﹐這消息如被天星宮得悉﹐ 賈兄請想想﹐將有什麼後果﹖”“笑面財神”神色一變﹐方寸大亂﹐急急道﹕“尚 幫主千萬出個主意﹐賈某自當封鎖這件消息﹐不使外泄﹗”“三環先生”冷冷道﹕ “人口難塞﹐不過主意我倒有一個﹐只是請賈兄必須聽我吩咐﹗”“這個自然。” “附耳過來﹗”“笑面財神”立刻上前﹐“三環先生”低聲在“笑面財神”耳旁叮 囑起來﹗   也就在這時候﹐三進院臨空降落二條人影﹐現出羅成母子二人。   羅夫人飄落院中﹐低聲問道﹕“成兒﹐雲大娘在什麼地方﹗”   羅成一指靠西三間房屋﹐道﹕“孩兒送她來時﹐就在那屋中與莫賊見面﹐燈火 還亮著﹐不妨先去看看﹗”   母子二人輕輕掠落門邊﹐傾耳一聽﹐毫無聲息﹐輕輕推門而入﹐房中果然沒有 人﹐但那口棺木卻還放著。羅夫人詫聲道﹕“這不是你帶來的那口棺木嗎﹖怎麼不 見人呢﹖”羅成搖搖頭﹐道﹕“可能與莫戚一起上了別處﹐不過孩兒相信他們還不 會離開紅雲幫。”羅夫人喃喃道﹕“奇怪……”“娘奇怪什麼事﹖”莫于道與雲大 娘既然離開了此地﹐紅雲幫為什麼不把這口棺木抬走﹖”羅夫說著已走近棺木﹐輕 輕一掀棺蓋﹐目光一瞬﹐突然輕輕驚叫起來﹕“棺中有人﹗”羅成一震﹐急忙跨前 一步﹐把棺蓋整個移開﹐赫然見雲大娘躺在棺木中﹐一對眼睛依然張著﹐可是目光 卻空洞得可怕﹐身軀也一動不動。“大娘﹗”羅成心神俱顫地輕輕喚了一聲。   羅夫人伸手在雲娘臉上晃了一晃﹐一嘆道﹕“已經死了﹗”   羅成心神俱震﹐臉色大變﹗   雲大娘所以敢脫離天星宮主﹐來到紅雲幫﹐完全是接受了自己的說詞慫恿﹐而 自已一片善意﹐反而造成這般悲慘的結局﹐豈非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可惡﹗可恨﹗”羅成憤憤然吐出這四個字﹐轉身就欲向房外沖去。   “且慢﹗”羅夫人輕聲道﹕“你要干什麼﹖”   羅成血脈賁張﹐咬牙切齒地道﹕“我要去找莫賊﹐今天非宰了他不可﹗”   “不要沖動﹗”羅夫人低喝道﹕“事已如此﹐恨也無用﹐你先回過身去﹐我要 先查驗雲娘傷處。”   母親這麼說﹐羅成自然不能不聽﹐只能強抑心頭怒火﹐靜靜轉過身去﹐只聽到 身後一陣衣衫悉蟀之聲﹐接著聽到母親輕嘆一聲﹐道﹕“雲娘已被內家真力﹐震斷 心脈……”羅成接口道﹕“以雲大娘一身功力﹐若非無備﹐怎會被人震斃﹐孩兒愈 想愈恨……”話聲未落﹐陡聽到母親驚咦了一身道﹕“雲娘心頭有余溫﹐可能還有 救﹗”   一聽有救﹐羅成顧不得禮數﹐正想轉身望望﹐倏聽到屋外隱隱有一陣步履之聲﹐ 自遠而近。“娘﹗有人來了﹗”羅夫人疾速道﹕“你快出去應付他們一陣﹐若非莫 于道本人﹐對雲娘之死別提一字﹐我要把雲娘偷出去﹗”羅成立刻沖出房外﹐屋中 燈火倏然而滅﹐他展動身形向腳步聲迎去。只見“笑面財神”帶著五六名手下大步 而來﹐後者倏見羅成臉泛殺氣﹐在回廊中迎面掠至﹐不由一怔﹐停住腳步﹐道﹕ “想不到羅少俠去而復回。”羅成一哼問道﹕“正義幫主與雲大娘呢﹖”“笑面財 神”冷冷道﹕“尚幫主有急事已經離開﹐至于尚夫人﹐嘿嘿﹐那得問少俠自己了。” 羅成厲聲道﹕“賈幫主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實面財神”狂笑道﹕“你用什麼手 段殺了尚夫人自己應該清楚﹐何必問我﹗”羅成聞言大怒道﹕“放屁﹗”   “笑面財神”又是一陣大笑﹐可是他身後一干幫徒知道幫主笑聲愈響﹐心中殺 機愈盛。果然﹐笑聲一落﹐“笑面財神”已揮手道﹕“弟兄們﹐上﹗”刷﹗刷﹗刷﹗ 七名幫徒立刻向前扑去﹐掣出兵器﹐把羅成團團圍住。羅成冷冷笑道﹕“幫主翻臉 翻得真快﹗”“笑面財神”依舊笑意盈然道﹕“本幫主素仰少俠為人﹐但你暗算尚 夫人之舉﹐卻做得太絕﹐依江湖規矩﹐你與正義幫主縱有天大仇恨﹐也不該對付一 個女流﹐作為報復﹐如此做實在令人齒冷﹗”   羅成正自怒火填胸﹐想不到被人倒咬一口﹐開口正想駁斥﹐倏又閉口不言﹐他 想起雲大娘被母親搬走﹐辯到頭來﹐豈不反讓對方發現尸體失蹤﹐此念一轉﹐覺得 對方可能也被莫于道蒙在鼓裡﹐自己又何必多事耽擱﹗于是鼻中一哼﹐身形陡起﹐ 騰上屋頂﹐飛掠離去。   “笑面財神”知道羅成的份量﹐追上去也討不了好﹐于是對手下喝道﹕“自現 在起﹐你們看守三進院那間客房﹐任何人不准接近那口棺木。”   他怎知道棺中尸體已經失蹤﹐看守一口空棺又有何用﹖   洛陽城外的大悲庵坐落于關林附近﹐四周竹林圍繞﹐景色秀美而寧靜。   這幾天﹐大悲庵寄居了一位大施主﹐仆從如雲﹐出手之豪﹐使得大悲庵主持每 日笑逐顏開﹐命庵中十余女尼侍候得無微不至。   其實被大悲庵看成名門閨秀的財主﹐就是威懾江湖﹐天下武林側目的天星宮主。   整個後庵﹐包括主持的靜室﹐都變成了天星宮主的洛陽行宮。   此刻﹐在靜室中﹐艷麗無比﹐年華不過雙十的天星宮主正坐在椅中﹐黛眉輕蹙﹐ 顯出滿腔心事。   二旁的二位侍者﹐八大院主皆靜靜地站著﹐她們目光卻是偷偷觀視宮主臉色。   天色已過午時﹐靜室垂帘倏啟﹐彩雲走進來﹐肅身道﹕“啟稟宮主﹐行囊已整﹐ 請示幾時起程﹗”天星宮主道﹕“今天不走了﹐我們再候雲堂主一天﹗”彩雲也是 一名外宮堂主﹐但比起屋中請人﹐身份相差太遠﹐聞言愕了一愕﹐不敢多問﹐應了 一聲是﹐恭敬退出。   天星宮主目光一掃﹐道﹕“約好在此相會﹐然而我們在此已等候五天﹐仍未見 雲堂主影蹤﹐爾等看是否出了什麼意外﹖”話聲方落﹐室外陡起一陣嬌叱道﹕“什 麼人擅闖後庵﹗”發話的分明是屋外職司警戒的女弟子。天星宮主怔了一怔﹐還沒 有說話﹐一個男人聲音已在院中響起﹕“聞天星宮主仙駕駐此﹐武林末學莫于道特 來投止﹐請姑娘通報。”天星宮主道﹕“傳他進來。”瑤光侍者立刻走到門口﹐傳 達命令﹐頃刻“三環先生”莫于道進入﹐他依然是戴著“賽諸葛”尚子義的人皮面 具﹐看去頗有風儀。天星宮主冷冷地望著他拱手如儀後﹐道﹕“你有何事要見我﹖” “三環先生”初睹絕色﹐心中砰然而動﹐回答道﹕“江湖傳言宮主再履江湖﹐為的 是追捕一干逃出宮外的武林高手﹐莫某昔日也是苦力堂中苦回﹐素知宮主威儀﹐自 覺終日東避西躲﹐不是辦法﹐故來自投﹗”   天星宮主目光一閃﹐道﹕“明知本宮追回苦口必定嚴厲懲處﹐你竟還敢來自首﹐ 倒是個奇人﹐莫非你不懷好心﹐另有詭謀﹗”“三環先生”莫于道大笑道﹕“宮主 是多猜疑了﹐莫某思量自行投止﹐客主諒必令人寬容優待﹗”天星宮主冷冷道﹕ “你希望本宮如何寬容﹖什麼優待﹖”“三環先生”道﹕“宮主再履江湖﹐必具雄 心大志﹐若容莫某在座前效勞﹐三年以內﹐中原武林﹐將皆是宮主裙下之臣。”   天星宮主道﹕“沒有你﹐本宮難道就辦不到了嗎﹖”   “三環先生”此來早已胸有成竹﹐聞言哈哈一笑道﹕“縱然辦得到﹐結局將完 全不同﹐臣服宮主裙下者只有死人。”   天星宮主道﹕“就如你所言﹐本宮規律﹐只收女子不容男人﹐又能奈何﹖”   “哈……宮主此言差矣﹐凡事拘束成規﹐豈能成大事﹐規律是人定的﹐為應時 宜﹐那有不能更改之理﹖宮主為光大天星宮門楣﹐縱然改了行人造律﹐歷代天星宮 主英靈諒也不會責怪。”天星宮主冷冷道﹕“話雖不錯﹐但我怎知道你心中所謀﹐ 是忠誠抑是奸詐﹗”“三環先生”大笑道﹕“這太簡單了﹗”天星宮主道﹕“人心 難測﹐你倒說分辨簡單﹐不妨表白試試﹗”“三環先生”道﹕“欲觀其心﹐先觀其 行﹐這是察人觀心不易之理﹐宮主以為然否﹖”“不錯。一故而莫某此來﹐也帶來 了二件重要消息﹐而且這二件消息都與宮主有關﹗”“你先說第一件。”“天下第 一幫奉羅家小子之命﹐已傳檄天下﹐號召武林對抗天星宮﹗”“哼﹗憑那些老而不 朽之徒﹖”“宮主雖看不起‘滄浪神刀’等人﹐但切莫輕視羅家小子一身功力﹗聞 其已得冷家‘萬象心法’真傳﹐據江湖傳言﹐這萬象心法正是天星學之克星。”   天星宮主口中倏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笑聲充滿了不屑之意。   “三環先生”一怔﹐他覺得天星宮主的笑容﹐猶如百花怒放﹐看得心曳神搖﹐ 不禁暗暗忖道﹕若能有此美女相伴﹐也不枉人生一場﹗   天星宮主笑畢道﹕“你把羅家小兒看得太嚴重了﹐可知他卻是本宮手下敗將﹐ 掌下游魂﹖至于江湖傳言萬象心法是天星宮武學的克星﹐已是過時之見﹐本宮這番 再履江湖﹐正要斗斗冷家的萬象心法﹗”   “宮主太輕視羅家小子了﹗”“三環先生”淡淡一笑道﹕“那小子昔日雖曾敗 在宮主掌下﹐然以莫某十天前與他相搏時觀察﹐再度遭遏﹐焉知宮主不會敗在他手 下﹗”   “你與他動過手﹖勝敗如何﹖”   “交手一招﹐未分優劣﹗”   天星宮主美目瞪大﹐冷笑道﹕“哦﹗說來說去﹐原來是兜著圈子自抬身價﹐你 何不直截了當地說本宮主武功還不如你﹗”   “三環先生”忙拱手道﹕“莫某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有這種想法﹐但莫某 斗膽﹐還是要請宮主賜答一件事﹗”“什麼事﹖”“天星宮中﹐除了宮主﹐以誰武 功最為深厚﹖”天星宮主道﹕“本宮之下﹐功力深厚者有數十位﹐有的留守宮中﹐ 有的就在本宮左右﹐你要我一一指名嗎﹖”“不必﹐就請宮主就隨身左右舉一代表 性人物。”“隨本宮左右而功力深厚者﹐當推敬事堂堂主雲娘。”“三環先生”含 笑道﹕“若宮主要殺那位雲堂主﹐需要幾招﹗”“百招左右。”“但羅家小子殺雲 堂主﹐卻不過輕飄飄地一掌﹗”“哼﹗你體得危言聳聽﹖”“三環先生”微微一笑 道﹕“若非親目所睹﹐豈敢下這斷語﹗”天星宮主橋容一變﹐倏自椅中站起來﹐尖 聲道﹕“你是說雲堂主已命喪羅成手中﹖”“雲堂主尸體尚在紅雲幫總壇﹐這正是 在下要說的第二件消息。”此言一出、二大侍者﹐八位院主都變了臉色﹐天星宮主 更是嬌容鐵青﹐尖聲道﹕“侍者傳令下去﹐整理行裝﹐前往紅雲幫﹗”“三環先生” 道﹕“雲堂主已死﹐宮也不必急在一時﹐羅家小子掌斃雲堂主﹐分明是向天星宮示 威﹐宮主倒應該想個辦法﹐先除此心腹大患﹗”天星宮主一哼﹐道﹕“對付區區一 個羅成﹐本宮自信尚有把握﹐用不到傷腦筋﹗”“三環先生”暗忖道﹕“這丫頭剛 愎自用﹐我何不先讓她吃些苦頭﹐到她力竭計窮時﹐不怕她不移樽就教﹗”   轉念至此﹐微微一笑道﹕“宮主既有把握﹐莫某也不便多言﹐就請起程﹐前往 紅雲幫。莫某先走一步﹐在紅雲幫中整冠以待。”   茅屋中孤燈搖曳﹐床上雲娘直挺挺地躺著﹐羅夫人坐在床邊以金針刺著雲娘胸 前五大重穴﹐施展“金針聚元”法﹐希望把雲娘的一條命自鬼門關口拉回來。   羅成站在旁邊更是緊張焦急地望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是。   已經過去了二個時辰﹐雲娘胸前長長短短的銀針不下三十余支﹐羅夫人汗浸兩 鬢﹐目光已露出疲乏的光芒。銀針並未起出﹐羅夫人已吐出一悠長的氣息。羅成早 已等不及了﹐見狀急急問道﹕“怎麼樣﹖”羅夫人愴然地搖搖頭。“是沒有救了﹖” 羅成的心已往下沉。   “也不是說完全沒有。”羅夫人輕嘆道﹕“她先被人制了軟麻二穴﹐是以無法 提起一口真元﹐護住心田﹐不過在生死邊緣﹐她卻拼力暗中施用了‘天地心法’中 的‘移魂盜臟大法’﹐硬將心田沉下一寸﹐冀能在內家真力震襲下﹐護住心脈﹐但 莫賊這一掌力道太強﹐心脈依然被震斷﹐不過卻護住了心田﹐未被震碎﹐假如服下 天星宮的沉香龍涎膏及‘鬼醫’的八寶續命散﹐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娘﹐你是說只要這二種靈藥中的一種﹐就能使她死而復生﹖”   “不﹐二種靈藥﹐缺一不可﹐‘鬼醫’八寶續命散只能使她心臟歸位﹐沉香龍 涎膏才能使她接續心脈﹐恢復生機。”羅夫人說著輕輕一嘆道﹕“其實這辦法也只 是說說罷了﹐‘鬼醫’雖近在彭城﹐使他品格邪異﹐八寶續命散珍如性命﹐輕易不 願送人﹐龍涎沉香膏又在天星宮主手中﹐更難求取﹐何況我這金針渡元﹐只能使雲 娘心氣延續三天﹐過了三天﹐縱有仙藥也是枉然了。”   羅成道﹕“此去彭城﹐急趕半天就能到達﹐難就難在天星宮主行蹤無定。”   羅夫人道﹕“若能先求得八寶續命散﹐就能使雲娘多活十五天。”   羅成精神一振﹐毅然道﹕“如此說來﹐還有希望﹐孩兒就是拼了命也要設法救 活雲大娘﹐時不宜遲﹐孩兒這就動身﹐娘好好照顧她。不論能否得到八寶續命散﹐ 我一定早回來。”   說完﹐走出茅屋﹐提起真元﹐向彭城疾掠。   天色如墨﹐夜涼如水。在這二更無人時光﹐正適合于施輕功趕路。   他一路不敢耽擱﹐舍命飛掠﹐趕到彭城﹐已經是天明卯時。   “鬼醫”王元孔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醫道名馳武林﹐他早已有耳聞﹐只因此人醫 道雖高﹐醫德品格卻令人不堪領教﹐所以往日黑白殊途﹐並無交往而矣。   趕了一夜路﹐羅成不但汗透重衫﹐腹中也早已飢腸轆轆﹐所以就在靠城門邊一 家豆漿店裡﹐叫了一大碗豆漿﹐十只包子﹐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剛吞下三只包子﹐倏聽得街上有人叫道﹕“出人命啦﹗出人命啦﹗”   人都是好奇多事﹐豆漿店的掌櫃老漢立刻沖出門﹐攔著人問道﹕“鄉親﹐什麼 地方鬧人命啊﹖”   “唉﹗周老爹﹐小五被人打死啦﹗”   “喔﹐就是那個整天閑蕩﹐沒爹沒娘的陸小五啊﹗究竟被誰打死啦﹖”   “被宏生參行的伙計一拳斃命﹗”   豆漿店的周老爹唉聲嘆氣道﹕“小五子也真是的﹐怎麼跑到宏生參號去惹事呢﹖ 這不是雞蛋硬找石頭碰﹐找死嗎﹗”   “老爹﹐聽說小五子是為了同伴到宏生參行去找王大夫﹐為了診金多寡﹐一言 不合吵了來﹐想不到一吵一斗﹐就動了手﹐送了一條小命﹗”   “唉﹗”周老爹嘆息道﹕“宏生參行也太凶橫得不像話了﹐古人行醫為善﹐他 們卻是行醫斂財﹐老漢看他們早晚要得報應……”   這些談論﹐羅成聽得一字不漏﹐他急忙把剩下的半碗豆漿灌人肚中﹐掏出一把 制錢放在桌子上﹐就沖出店門向東大街的宏生參行奔去。   他並不想多事﹐可是宏生參行的店東正是聞名江湖的“鬼醫”王元孔﹐使他不 得不急著趕去看個究竟。   宏生參號是彭城首屈一指大藥號﹐三開門面﹐裡面二行檀木藥櫃﹐氣派堂皇﹐ 此刻門口已擠滿了圍觀熱鬧的閑人﹐有的瞪大的眼睛靜觀﹐有的在竊竊私議。   羅成擠進去一看﹐地上橫著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年尸體﹐旁邊門板上還躺著 十五六的小子﹐蓋著一幅破布﹐四周圍坐著六個小叫化﹐一動也不動﹐這些小叫化 年齡都一般大小﹐神色個個悲愴已極。再看藥行的三個伙計卻都已三四十歲﹐太陽 穴隱隱鼓起﹐分明都有一身不俗武功﹐此刻俱都手叉著腰﹐臉色陰沉沉地盯視著這 些小化子……。   這強弱大小懸殊的淒慘場面﹐看得羅成怒從心頭起﹐幾乎想挺身而出﹐代那些 小叫化出口惡氣﹐但他終于抑制住滿腹憤怒﹐為了雲大娘生死﹐他不能有所顧忌。   卻見正當中的馬面伙計已陰沉沉地開口道﹕“你們這些土蛋子﹐到底滾不滾﹖”   一個圓臉大眼﹐透著機靈的小叫化道﹕“咱們來是請大夫救人的﹐如今你們不 救人反而殺人﹐不還個公道﹐休想叫咱們走﹗”   馬臉伙計冷冷笑道﹕“你們這批不長進的小子﹐在彭城到處訛吃訛喝﹐宏生參 號可不是好訛的地方﹐只怕你們今天找錯了對象﹐要打人命官司﹐就上府衙提狀子 去﹐若想賴著不走﹐要敲一筆﹐嘿嘿﹗自找死路。”口氣一付有恃無恐的樣子。   圓臉小叫化子一哼﹐道﹕“掌櫃的﹐跟你講是白講﹐許多事驚你也作不了主﹐ 叫你們店東出來﹗”   左邊的蟹臉伙計插口道﹕“哈﹗你們這批乳臭未干的小子還想見我們店東﹖我 穆老三勸你們別再磨菇了﹐惹惱了咱們柳大哥性子﹐只怕你們半個都活不了﹗聽我 好言相勸﹐快到前街王記棺材鋪去取口薄皮棺﹐把小五子抬到城外埋了﹐棺材錢就 記在我賬上﹐算我穆老三行善……”   圓臉小叫化一哼﹐道﹕“殺了人這麼便宜了當﹐那你不妨把頭伸出來﹐讓我萬 小寶砍下來﹐也送你一口薄皮棺材﹗”   他年紀雖小﹐神態語氣卻像個老江湖。   穆老三臉色一變﹐道﹕“你小子好像老奶奶吊頸嫌命太長﹐老子已經好話說盡﹐ 你莫非真不想活﹖”   萬小寶一哼﹐道﹕“不想活的並不是我一個﹐只要你們能下得了手﹐把咱們六 個小兄弟都殺光﹐就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了。”   敢情這批小破爛自知無法抵抗﹐干脆以死相持﹐泡上了。   羅成不禁暗暗頷首﹐覺得這批小家伙為了同伴﹐竟不顧生死﹐雖然跡近盲愚﹐ 但這份義氣與勇氣﹐連大人都不如﹐真的令人敬佩。   這一招也確實絕﹐那三名身懷武功的伙計雖然殺機盈眉﹐目露凶光﹐還真不敢 動。   一來他們怕激起公憤﹐到底對方都是些未成年的小孩子﹐縱然佔了天大的理﹐ 也不能再動手殺人。   二來六條小命﹐非同兒戲﹐除非不想再耽在彭城﹐否則也難以對官行交代﹐為 了幾個小把戲﹐失去一個立足點﹐也實在劃不來。   這三名伙計怔怔站著﹐一時還真沒了主意。奇怪的是“鬼醫”王元孔至今仍不 露面。   這是個僵持之局﹐羅成再忍不下去了﹐排開眾人﹐上前向馬臉伙計一抱拳道﹕ “請問老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馬臉伙計先打量羅成一眼﹐才拱手道﹕“回小哥話﹐這幾個小無賴要本號王大 夫看病﹐卻拿不出診金﹐揮之不去﹐反在店裡起哄﹐在下忍無可忍﹐出手之下﹐誤 傷了一個﹐他們竟在此賴上了﹐你說氣不氣人﹗”   萬小寶一哼﹐道﹕“誰說咱們拿不出診金﹐只是診金不夠﹐也說過賒上二三天 就奉上……”   馬臉伙計截口笑道﹕“嘿﹗賒上二三天﹐你小子倒是說得好聽﹐幾十兩銀子﹐ 你們到哪裡去找﹗”   萬小寶道﹕“縱然如此﹐你們也不能見死不救﹗”   馬臉伙計道﹕“都像你們這樣﹐宏生參行早已賠光關門了。再說彭城行醫的藥 鋪不止咱們一家﹐你們為什麼不到別家﹖”   羅成眼見雙方脣槍舌劍﹐吵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忙搖手道﹕“二位不必再吵﹐ 能否聽我一言﹗”   萬小寶見羅成氣宇不凡﹐倏匍匐地上道﹕“求大爺作主﹐為我們小兄弟伸冤﹗”   羅成忙上前扶起道﹕“小兄弟千萬別行大禮﹐公道自在人心﹐我會有適當處置﹗”   馬臉伙計見狀﹐冷冷道﹕“這位大爺要怎麼處置﹖”   羅成微微一笑﹐道﹕“依理說雙方都有不是之處。”   說到這裡﹐臉色倏然一沉﹐對萬小寶道﹕“宏生參號是將本求利的買賣﹐診金 多寡是規矩﹐你們錢不夠﹐人家願意商議是善主﹐不願意商議是本份﹐所以你們吵 鬧就首先理虧﹐怪不得別人惱怒。”   萬小寶不禁一呆﹐他原以為羅成會幫忙主持公道﹐不料反道一頓責斥﹐滿腔怨 憤不由化作一眶淚水﹐滾滾而落﹐正欲開口抗言﹐羅成又轉臉對馬臉伙計笑道﹕ “這位老哥貴姓﹗”   馬臉伙計聽了羅成這番話﹐陰沉的臉色變成滿臉笑容﹐抱拳道﹕“在下柳三變﹐ 大爺明白事理﹐令兄弟欽佩無已﹐咱們受僱于人﹐也是為了飯碗﹐想不到出了這種 事﹗”   羅成笑道﹕“其實柳大哥也過份一些﹐他們終究是一批小孩子﹐何必與他們計 較。這件事就由我作主﹐死的人已無法挽回﹐但病人不能不救﹗尚請柳大哥看在區 區薄面﹐請大夫出來診治一下﹐診金多少由區區代付。”   轉首又對萬小寶道﹕“那位死的小兄弟有家屬嗎﹖”   萬小寶委曲地搖頭。   羅成掏出五十兩紋銀﹐道﹕“人死了﹐放在這裡也不是辦法﹐這五十兩銀子請 收下作為殮裝費用﹐算是我奉送的。”   說完見萬小寶猶自不肯罷休﹐立刻施用傳音人密﹐道﹕“聽我吩咐﹐暫時委屈 一下﹐余事以後再說。”   萬小寶呆了一呆﹗望了羅成臉色﹐倏叩了一個頭道﹕“多謝大爺﹗”站起身來 一揮手道﹕“咱們走。把小五子與大哥抬回去。”   羅成忙道﹕“小兄弟﹐那位有病的不是要大夫診斷嗎﹖”   萬小寶搖頭道﹕“宏生參號大夫的醫術再好﹐咱們也不要他醫了﹐吃了他們的 藥﹐病好了也像搖頭擺尾的狗﹗走﹗”   六個小叫化抬著一死一病二個同伴頓時離開了宏生參號。   柳三變這時才對羅成道﹕“大爺聽聽﹐他說的話像人話嗎﹖說他們年紀小﹐但 字字如刀﹐真會把人氣死﹗”   羅成笑道﹕“大人不計小人之過﹐柳掌櫃就忍一忍吧﹗”   柳三變拱手道﹕“多承化解﹐待我告知啟東﹐向大爺拜謝﹗”   話聲方落﹐裡面已踱出一個穿著團花長袍的瘦枯老者﹐老鼠眼﹐頦下一撮黃須﹐ 背著雙手﹐樣子雖然猥瑣﹐氣派卻大得很﹐只見他精光一門店門口未散的閑人﹐沉 聲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呢﹖聚了這麼多人﹖”   柳三變忙上前哈腰道﹕“東主﹐剛才不過是幾個小無賴鬧事﹐虧得這位爺幫忙 打發了。”   一聽這話﹐羅成知道這枯瘦老兒就是“鬼醫”王元孔了﹐心中不由暗暗冷笑﹗ 早不出來﹐晚不出來﹐事劇了結出來了﹐真是個奸滑之徒。若非今天有事相求﹐現 在就饒不了你。   “鬼醫’峨了一聲﹐打量了羅成一眼﹐拱一拱手道﹕“小哥兒貴姓﹖”   羅成也還禮道﹕“在下姓羅。”   “羅小哥請裡面坐﹗”“鬼醫”說著又對柳三變道﹕“把閑人趕一趕﹐咱們這 裡是買賣場所﹐可不是戲院子。”   柳三變與穆老三連忙到店門口趕人﹐“鬼醫”讓羅成在診案邊落坐﹐桀桀干笑 道﹕“剛才多承小哥幫忙﹐稍待老夫備一桌水酒﹐聊表謝意。”   羅成拱手道﹕“區區數言之勞﹐何敢望謝﹐不瞞大夫說﹐區區是有求而來。”   “鬼醫”目光一問道﹕“小哥兒求什麼﹖”   “在下有一同伴命在頃刻﹐此來欲求一帖八寶續命散﹐萬望老丈成全﹗”   “鬼醫”怔了一怔﹐道﹕“能知老夫有八寶續命散﹐想必也知道老夫是誰了﹗”   “老丈一手醫道﹐名傳江湖﹐區區早已久仰﹗”   “哦﹗那麼小哥兒也是武林中人了﹐但不知臺甫如何稱呼﹖”   “在下江南羅成﹗”   “鬼醫”臉上立刻間過一絲驚容﹐起立道﹕“原來是名動江湖的羅公子﹐老夫 倒失敬了﹐不知你哪位同伴得了什麼病﹖”   羅成道﹕“不瞞老丈說﹐在下同伴被內家真力震碎心脈﹐非八寶續命散﹐無法 活命﹗要多少藥費﹐區區如數奉上。”   “鬼醫”嘆口氣道﹕“公了來得不巧﹗”   “不巧。”羅成不由一驚﹗   只見“鬼醫”道﹕“老夫的八寶續命散剛剛用完﹐新藥未配﹐請恕有心無力﹗”   羅成一呆﹐大急道﹕“老丈能否立刻配制﹖”   “鬼醫”搖搖頭道﹕“公子諒也耳聞老夫這帖八寶續命散的神效﹐若能輕易配 制﹐老夫也不會推托了﹐只是店中還少了二味重要的藥材﹐故而三月之內﹐無法再 煉。”   羅的心不由下沉。他不信這麼巧﹐鬼醫的八寶續命散會剛好用完﹖但縱然確實 用完﹐雲大娘又怎麼辦﹖愈想愈急﹐不由急出一陣躁汗。   羅成茫無目的到在街上躊躇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離開宏生參行的。   事實上﹐他踉蹌離開宏生參行已經有二條街了。這時他只覺得天地一片灰色﹐ 心頭空洞得可怕。   其實此刻連午時都沒到﹐陽光正直射在頭頂上﹐眼見著時間一寸一寸地溜過去﹐ 羅成的心裡益發空洞而茫然。“就這樣空了手回去嗎﹖”   他默默地想著﹐感受上倏怕再見雲大娘那僵直的身體﹐更怕見朝夕思念的母親 起來。   走著﹐走著﹐倏覺後面衣衫被人輕輕一拉﹐回頭一看﹐卻是剛才在宏生參行裡 見過面的小破爛萬小寶。   “啊﹗小兄弟﹐是你﹗”   萬小寶跟上幾步低聲問道﹕“公子去何處﹖”   去何處﹖羅成自己也不知道﹐苦笑著搖搖頭。   萬小寶道﹕“剛才多承贈銀相助……”   羅成忙接過口道﹕“一點小意思﹐用不到言謝﹐只是你們年紀還小﹐以後千萬 不可與大人斗氣﹐否則只有自己吃虧﹗”   萬小寶道﹕“多謝公子忠言﹐公子若是無事﹐我家幫主有請。”   “你還是在幫的﹖”他以為小破爛是丐幫中人。   萬小寶神秘地笑了一笑﹐拉著羅成衣袖就走﹐口中道﹕“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羅成身不由已地跟著走﹐邊走邊問道﹕“貴幫幫主召見我有什麼事﹖”   萬小寶道﹕“敝幫幫主久仰公子為人﹐早欲拜見﹐再說公子剛才暗中勸我們離 開宏生參行﹐想必另有辦法﹐為我們已死的兄弟伸冤﹐故而敝幫主要同羅公子商討 一番。”   自己的事情還沒有著落﹐又牽上了一樁煩惱﹐羅成有點哭笑不得﹐于是岔開話 題道﹕“那已死的小兄弟埋了嗎﹖”萬小寶悲切地點點頭。“那位有病的呢﹖去找 大夫看過嗎﹖”萬小寶紅著眼眶﹐道。“那不是病﹐是受了重傷﹐剛剛不治咽了氣﹐ 也埋了。”羅成嘆了一口氣。   安慰道﹕“不要難過﹐告訴我﹐是怎麼受傷的﹗”萬小寶道﹕“稍待敝幫主自 然會奉告。”看他那付老練的神態語氣﹐羅成不覺好玩﹐笑了笑道﹕“你怎麼知道 我姓羅﹖”“我們有個兄弟就躲在藥鋪子旁邊﹐故公子與那老王八蛋說的話﹐他聽 得清清楚楚﹐回來報告後﹐敝幫主就要我匆匆趕來找羅公子。   羅成失笑道﹕“你們真是人小鬼大﹐偷聽人家談話有什麼好處﹐假如被那三個 伙計看到﹐豈非又麻煩了。”萬小寶做了一個臉道﹕“咱們本意只想探探公子究竟 是什麼身份﹐及知公子來意後﹐卻頗為公子不平﹗”羅成一怔問道﹕“為我不平﹖” “當然﹐公子幫著那老王八排解糾難﹐他卻不肯送一帖八寶續命散﹐豈不氣死人﹗” “人家是用完了﹐你怎麼知道人家不肯﹖”萬小寶卻一指前面道﹕“到了﹐咱們幫 主會詳詳細細告訴公子的﹗”說完﹐三腳二步向前奔去。   羅成抬頭一看﹐原來是彭城東荒郊一座土地廟。他跟著走進廟中﹐目光一掃﹐ 頓時一呆。   破落的小上地廟﹐此刻坐滿了十幾個小破爛﹐中間神案上卻端坐著一十七八歲 的少女。   這少女雖然也是滿身破爛﹐臟兮兮地像個小叫化﹐但一對大而靈活的眼睛﹐顯 得頗為慧黠而秀氣。   這些難道是丐幫弟子﹖   羅成正是愕然﹐萬小寶指著少女道﹕“羅公子﹐這就是咱們幫主駱大姐﹗”   少女手一按神案﹐跳落地上﹐咭咭一笑道﹕“大家來見過羅公子。”   十余個小破爛倒蠻像回事﹐齊都站立﹐恭恭敬敬地齊齊一禮﹐朗聲道﹕“見過 羅公子。”   強自忍住笑﹐羅成也拱了拱手﹐忙道﹕“不必客氣﹐各位小兄弟請坐﹐請問姑 娘﹐貴幫是怎麼稱呼﹖”   駱姓少女肅然道﹕“咱們是破衣幫﹐都是一些無父無母﹐無家可歸的孤兒﹐為 了能相互照應﹐才聚在一起﹐倒叫公子見笑﹗”   “哪裡﹐哪裡﹗”羅成口中客氣著﹐看她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心中還真想笑。   少女擺擺手道﹕“公子請坐下講話﹗”   廟中無椅無墊﹐羅成只能一撩衣衫﹐席地而坐。   少女也跳下神案落坐﹐道﹕“小兄弟們見過公子英字不凡﹐卻見公子掏腰包幫 宏生參行的兔崽子說話﹐心中奇怪﹐後來知道公子另有苦衷﹐所以一體決心要幫公 子的忙﹗”羅成惑然道﹕“幫什麼忙﹖”少女笑道﹕“幫公子取八寶續命散啊﹗” 羅成急急道﹕“什麼地方還有續命散﹖”“當然只有那個‘鬼醫’老王八才有。” 羅成頹然苦笑道﹕“鬼醫親口告訴我剛用完……”少女咕咕一笑接口道﹕“公子怎 可相信那老王八的話﹐就在今天清晨﹐城西何富紳還拿了一百兩黃金﹐向老王八買 了一帖續命散救治兒子的重病。”羅成愕然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嘻嘻﹐公子別瞧不起咱們這個小小破衣幫﹐打架雖然不行﹐但彭城每天發生 的大小事情﹐沒有一件能瞞過我們耳目。”   羅成皺眉道﹕“但鬼醫為什麼要對我撤謊呢﹖他能賣給別人﹐為什麼不能給我﹖”   少女道﹕“若我料得不錯﹐那老王八必是公子的死對頭。”   羅成心頭一震﹐瞪著少女道﹕“我與他素無交往﹐無冤無仇﹐怎可能是對頭……”   少女道﹕“江湖人物並非有仇﹐才會變成對頭冤家的﹐公子走的橋比咱們路多﹐ 諒也不必我細說了。”   羅成道﹕“話雖不錯﹐但是……”   “但是推測之言需要證據﹐是嗎﹖其實我倒並非全憑猜測﹐而是有所根據﹐產 生聯想﹗”駱姓少女說著掏出一只荷包﹐凌空丟給了羅成﹕“公子不妨先看看這件 東西。”   羅成接過一看﹐這只四四方方的荷包分明是男人裝銀錢的東西﹐用上好的織錦 緞制成﹐一面用金錢繡著四行端正的字體﹐像是一首詩﹕   “橫空鞭影瘦   摩雲傲龍游   變化七十二   鬼避神亦愁”   看完這首詩﹐羅成心頭大震﹐這首詩指的不正是昔日一同逃出天星宮功力未復 的患難知交“摩雲神鞭”邱振飛老丈嗎﹖   急忙抬目急急問道﹕“這只荷包是哪裡來的﹖”   駱姓少女道﹕“這件事是小寶兄弟目睹的﹐荷包也是他撿到的﹐小寶﹐還是你 來說給公子聽吧﹗”   萬小寶立刻接口道﹕“就在十天以前﹐咱們幾個兄弟兩天沒有吃飽過肚子﹐晚 上睡在廟裡餓得荒﹐我就一個人悄悄跑出去﹐原想偷兩只雞回來烤化子雞吃。哪知 剛剛到城牆邊﹐倏然從茅舍邊冒出一條黑影。當時嚇得我一跳﹐還以為人家知道我 要偷雞﹐早已埋伏那邊准備抓我﹐正要回身奔逃﹐那知肩膀已被人按住﹐回頭一看﹐ 卻是個須子花白的老頭子﹐他沉聲道﹕‘小兄弟你想干什麼﹖’我哆嗦著告訴他只 不過想偷只雞填飽肚子﹐他倏笑了笑﹐說你也別偷雞了﹐老夫給你十兩銀子﹐替我 辦件事﹗”   他說到這裡﹐才透了口氣﹐繼續指手劃腳地道﹕“當時我一呆﹐問他是不是這 戶人家的主人﹖老頭子說道﹕我只是個過路人﹐此刻已被仇家包圍了﹐快﹐你小子 到底尚不肯﹖聽他口氣異常著急﹐可是我展目四顧﹐卻沒看到半個人影﹐還以為他 遇上鬼﹐但有十兩銀子﹐足夠咱們兄弟半個月生活﹐哪能不要﹐于是也不問他什麼 事﹐點點頭。哪知就在這時﹐四周倏早冒出五六條黑影﹐嚇得我幾乎叫起來。   那個老頭子臉色大變﹐把我拖倒地上﹐掏出這個荷包塞在我手中﹐匆匆叮嚀了 一聲﹐就狂笑一聲﹐長身沖出去﹐一眨眼﹐他手中多了一根長長的繩子。”   駱姓少女立刻糾正道﹕“不是繩子﹐是長鞭﹗”   萬小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呃……是鞭子……”   羅成道﹕“這麼說來﹐那位老丈就是昔年名震大江南北的‘摩雲神鞭’邱振飛 大俠了。”   萬小寶瞪著一雙大眼睛﹐道﹕“江湖英雄﹐我也知道得不少﹐怎麼沒聽到過 ‘摩雲神鞭’這字號﹖”   羅成不由失笑﹐“摩雲神鞭”成名之時﹐這批小家伙還沒有出生﹐怎麼會知道﹗ 但他急著聽下文﹐也沒有解釋了﹐急急問道﹕“後來怎麼了﹖”   萬小寶道﹕“老頭子一根鞭子舞得風雨不透﹐就與那些黑衣人打成一團﹗”   羅成截口道﹕“你知道那批黑衣人是什麼來路嗎﹖”   “那些黑衣人個個臉蒙黑巾﹐詭秘得很﹐自稱是金環門﹐有的拿劍﹐有的拿鉤﹐ 武功都高得很……”   羅成皺眉道﹕“江湖上怎麼又出現一個‘金環門’﹖難道又是個秘密組織不成﹖”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夜盜續命散】   他自問自語,萬小寶又繼續說下去道:“那陣刀光劍影,不但嚇破了我的膽, 也看得我眼花緣亂,分不清楚誰是誰了。看了一陣子,場中響起一聲慘叫,只聽得 有個黑衣幪面人道,姓邱的,乖乖交出東西,咱們金環門就放你一條生路!敢情是 那老頭子已受了傷。我心裡想,那些人要的可能就是我手裡這只荷包,這一想,脊 背直冒冷汗,假如金環門發覺荷包在我手中,我這條小命怕不也報銷了。”   羅成問道:“結果如何?”   萬小寶說道:“那位邱老兒似乎傷得並不重,只見他鞭勢呼地一搶,口中喝著 休想,人已騰起上了城牆,瞬眼不見,黑衣人也跟著叱喝騰身追去。等他們走得一 干而淨,我捏著荷包急急趕回來,向咱們幫主報告,那知話剛說完,何大哥就搖搖 晃晃奔回來,進廟就倒在地上,口中狂噴著鮮血……”   羅成截口問道:“何大哥是誰?”萬小寶眼眶又紅起來,淒聲道:“就是咱們 傷重而死的何兄弟……”說到這裡就痛哭失聲。   駱姓少女輕輕一歎道:“還是讓我來說吧!咱們這位何兄弟是見小寶悄悄溜出 門,知道他是找吃的,所以也興起找吃的念頭,不過小寶往城西,他卻往城南。哪 知偷了二罐酒,經過到宏生參號附近,卻見十餘個幪面黑衣人自參號後院飛身掠過, 深更半夜,他還以為遇上鬼,一驚之下,二罐灑脫手跌地上,摔得粉碎。也驚動了 走到最後的黑衣人。那兔崽子回頭看見何兄弟,倏然掠回,揮手就給了他一掌,就 這樣他迷迷糊糊躺下了。總算他重傷未死,硬撐著跑回來。小寶跑回來告訴我,那 位老頭子叮嚀他千萬要找到羅公子把這只荷包交給你,可惜那場打鬥太精彩,他把 老頭子所說的地址給忘了,所以不知到哪裡去找你,不過這二件事一合,就可以看 出,那批神秘黑衣人既自宏生參號出來,金環門想必就設在參號中,那老王八也必 是金環門中一份子,他們既追殺那老頭子,而老頭子又是公子朋友,他自然等於是 公子死對頭,焉肯把珍如拱壁的續命散賣給公子,其中道理不是顯而易見嗎?”   羅成把荷包往腰裡一塞,霍然起立,抱拳道:“多承姑娘相告,我這就去找 ‘鬼醫’!”“且慢!公子現在找去又怎麼辦?如要殺人,大白天也不是時候,若 想硬要八寶續命散,恐怕也不會容易到手。”   羅成想了一想,這話的確不錯,心情沉重地復坐落地上,駱姓少女又道:“咱 們兄弟死在金環門手中,此仇不能不報,本想仰仗公子大力,但公子既要去找老王 八查究朋友的事兼要八寶續命散,不妨三樁事並做一樁辦!不過依我看,殺人容易 要藥難,如何著手,還得好好商議!”   萬小寶插口道:“要藥的事,我倒有主意,咱們初更出動,只要公子能把那批 幪面黑衣人與老王八引出來絆住,八寶續命散就包在我身上。”羅成一怔道:“你 有什麼辦法?”萬小寶嘻嘻一笑道:“天機不可洩漏,只問公子能否絆住那批高手!”   “這點自量還沒有問題。”   萬小寶高興地道:“那就這麼辦,到時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各盡心機,誰也 不必管誰怎麼做!”   羅成還是有點不安心,駱姓少女卻笑道:“小寶是咱們幫中出名的鬼機靈,他 說有辦法,決錯不到哪兒去,不過我們幫公子取八寶續命散是有條件的!”羅成一 怔問道:“什麼條件?”“條件之一,公子必須問出誰是殺何兄弟的兇手,為他報 仇!”“這點自然遵辦。”“條件之二,咱們破衣幫自今以後就跟定你公子了。” “這……”羅成不由皺起眉頭。羅成歎道:“我雖願意照顧你們,可是我目前處境 艱危,整日奔波,實在抽不出空……”   駱姓少女嘻嘻笑道:“公子這話就錯了,咱們年紀雖小,還用不著別人照顧, 只是素仰公子為人,希望跟著你做點事,別看我們都不會武功,但都不怕困難危險。” 其餘的小破爛接口齊聲道:“不錯,水裡水去,火裡火去,我們願意跟公子闖天下,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眼見這些小傢伙,個個都是精靈鬼,羅成也的確喜歡,思量再三,終於點點頭 道:“即然承各位小兄弟看得起,咱們今後就是兄弟稱呼,事後我會有適當處置!”   一群小破爛耳聽此言,齊都高興得跳起來,駱姓少女道:“既然兄弟相稱,我 就叫你一聲羅大哥,我名字叫秋楓,你也別再叫我姑娘,這破衣幫第一把交椅,我 就讓你來坐!”   羅成不由失聲而笑,萬小寶插口道:“時間還早,現在不忙談這些事,大哥不 妨先看看荷包中的奧妙!”   羅成這才想起,“摩雲神鞭”既冒著生死之險,拚命保存著這只荷包,想交給 自己必定很重要,於是掏出一看,荷包裡卻是空的,什麼也沒有,不由惑然問道: “小寶,荷包裡有東西嗎?”   萬小寶道:“有十兩銀子,已被我們用光了。”“除了銀子呢?”“什麼也沒 有。”羅成不由一怔,向駱秋楓望去。只見駱秋楓嘻嘻笑道:“當初我也奇怪,後 來細細端詳,才知奧妙就在這荷包上,可惜咱們不識字,大哥不妨把荷包反過來看 看。”   羅成依言把荷包翻一個面,只見裡面上一面畫著山水圖,道路樹木宛然曲折, 筆筆傳神,另一面卻寫著八行字:   三皇寶藏稀世奇珍依圖挖掘德者有慶   但莫貪圖得一有成若不遵誠禍福無門   看完這篇話,羅成脫口道:“原來是一幅藏寶圖!”   “啊!藏寶圖!”一群小破爛都圍了上來!   駱秋楓笑嘻嘻道:“既有此圖,慢慢去找不遲,現在咱們還是養養精神,應付 晚上的事要緊。”   晚上初更,宏生參行後院上空倏響起一聲嘹亮的清嘯。   嘯聲中,一條白影臨空而降,落於二進院牆頭上。現出一個白衣幪面人。   展目望去,黑黝黝地一片屋脊,這宏生參行後面房屋竟有七進之深。   不用說,這白衣幪面人就是羅成,為了使參行中的人傾巢而出。讓那些小傢伙 容易下手,他故意裝扮這副神秘模樣,停在這顯眼地方,引頸清嘯,好讓對方發覺。   果然,他方停落牆上,二進院靠左一排屋子,門戶紛啟,露出四五條人影,手 中個個拿著兵器,其中有人喝道:“是何方朋友光臨?”   羅成目光一掃,這些人果是皆穿黑衣,只見臉上未蒙黑巾而已,其中三人正是 白天見過的柳三變、穆老三與另一名鳩面伙計,頓時一聲狂笑,身形輕飄飄地落入 院中,在距對方三尺處一站,背負著雙手,大刺刺地沉聲道:“你們可是金環門中 人?”   五人神色齊都一愕,柳三變已拱手道:“朋友能知道此地是金環門,諒必是友 非敵……”羅成一哼,接過話頭道:“何以見得?”柳一變嘿嘿乾笑道:“金環門 成立至今,極端秘密,還未在江湖上公開露面,若非門主友好,何能知悉,請賜告 名號,敝門也好接待!”羅成一哼,冷冷道:“不必,去傳王元孔出來,我有事相 詢!”柳三變道:“閣下不賜告名號,不說出何事,叫我們如何向總壇主通報?” 羅成暗忖道:“原來鬼醫竟是金環門中總壇主,今天非整他一頓不可!”心中盤算 著,口中已冷笑道:“柳三變,你廢話太多了,到底通不通報!”   柳三變見羅成一口叫出他姓名,神色又是一變,更加莫測高深起來,他向旁邊 的穆老三呶了呶嘴,穆老三立刻轉身,剛起步,裡面倏又出現四個人。   這四個人卻是一律黑衣,黑巾幪面,向穆老三喝問道:“剛才有人長嘯,發生 了什麼事?”穆老三忙躬身道:“回高令主話,這位朋友要見總壇主,柳舵主正要 我去通報!”羅成暗暗道:“人倒是不少,舵主、令主、總壇主一大批,看來組織 不小,最好全部都出來,省得我費手腳!”為了達到引誘目的,他心中儘管念頭千 轉,嘴卻閉得緊緊地,不多說一句話。   只見那高令主揮揮手,讓穆老三去通報,人已與另三個幪面人緩緩走來,在羅 成面前住步,道:“閣下是總壇主朋友?”羅成哼了一聲,故作狂傲,負手仰天, 理也不理。那位高令主似乎氣惱起來,話聲變得冷冷冰冰地道:“閣下為何不答我 問?”羅成也冷傲地道:“我找的是王元孔,不是找你,你最好少廢話!”高令主 道:“我這句話問錯了嗎?”他顯然因未摸清羅成來路,還不敢得罪。羅成道: “等你們總壇主出來,不就知道了嗎?”這一來,雙方都沉默了,氣氛有點僵持。   別人不開口,羅成卻開口了,他目光倏望著高令主冷冷道:“看來此刻這些人, 以你的身份最高。”高令主道:“不錯。”羅成道:“你剛才話很多,但不知辦起 事來,能力強不強?”話聲一頓,道:“現在就請你立刻下令,把所有金環門中弟 兄都召集到這裡來!”高令主目光一直,道:“閣下是門主派來的?”他對羅成益 發感到敬畏神秘起來!”   羅成一哼,道:“高令主,我現在是叫你做事,不是叫你說話,你可以不聽我 命令,但切勿嘮叨!”高令主想了一想,向柳三變揮手道:“傳令進去,召集所有 兄弟到此謁見高人!”“是!”“柳三變躬身施禮,飛步奔進去。   適時,一陣步履聲自遠而近,只見“鬼醫”自裡院走出來,高聲道:“是哪一 位要見老夫?”帶路的穆老三一指羅成道:“就是這一位!”“鬼醫”王元孔一怔, 上前幾步道:“閣下是哪一位?老夫好像並不認識閣下!”羅成嘿嘿笑道:“我並 未說過認識你!”   “鬼醫”方自一怔,只見裡院湧出一大群黑衣幪面人,上前齊聲道:“參見總 壇主!”“鬼醫”喝道:“你們都出來幹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柳三變忙躬身道: “屬下是奉高令主之命召集兄弟!”高令主指著羅成接口道:“是這位高人的吩咐!”   說著倏上前二步,附著“鬼醫”耳朵,低聲道:“他似乎像門主派來的人,不 過若有錯有差,也正好把他圍住,要他活著離不開此院!”   羅成知道是時候了,也不顧高令主鬼鬼祟祟,沉聲道:“都出來了嗎?”   “鬼醫”桀桀笑道:“總壇的人算是都到齊了,不過閣下也該表露一下身份了!”   羅成哈哈一笑道:“你猜我是什麼身份?”   “鬼醫”倏朗聲道:“武林無主一”   話聲一頓,對羅成道:“閣下若是門主所遣,該說出下面一句切口了!”   羅成倏狂笑道:“對什麼切口,王元孔,老子今夜來是問你要人的!”   此言一出,人影紛動,嗖嗖連聲,所有金環門高手頓時把羅成圍得水洩不通。   “鬼醫”桀桀怪笑:“朋友,你真行,唬了半天也把人耍夠了,老夫倒要問你, 要的是誰?”   羅成道:“十天前深夜,一個十五歲小孩死在這宅子附近,我要的就是殺這孩 子的兇手!”   “鬼醫”一怔,哼道:“笑話,這裡的人豈會殺小孩子。”   羅成冷笑道:“白天上午,那柳三變不是也殺過一個小孩子嗎?”   “鬼醫”不禁語塞。   羅成接著冷冷道:“你們既然成立金環門,諒必也想在江湖上有番作為,如今 動手殺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已經令人齒冷。若是再不肯認帳,簡直丟人丟 到家了!”   “鬼醫”臉色一變,似乎惱羞成怒,鼠目精芒大盛,厲聲道:“咱們殺了小孩 子又如何?”羅成卻依然不但不火,冷冷道:“誰動的手,最好自己站出來。”一 個黑衣人倏然挺身而立,冷冷道:“人是我殺的,閣下準備如何?”羅成道:“好 得很,朋友你能挺身認帳,還算是條漢子,我就讓你痛痛快快地死!”“死”字出 口,人影已動,抖手一掌就向那幪面人當胸劈去。狂風過處那幪面人一聲悶哼,身 軀如飄風落葉,倒飛出去,卻讓後面的二個同伴接住。   這一出手,震驚全場,金環門的高手,想不到羅成說打就打,更想不到出手如 此之快,要阻攔都沒有辦法。其實他們縱然事先知道,也無法攔住這奇快的一擊。 再看羅成,依然站在原地,好像根本沒有動過手一樣。那扶著人的二名黑衣幪面人 卻已把傷者輕輕放倒地上,其中一人大聲道:“總壇主,翁舵主死了!”“鬼醫” 的臉色又是一變,金環門都是江湖上千中選一的高手,一名舵主,身份更是不低, 竟然擋不住一擊,眼前這個強敵,功力太可怕了。這一想,“鬼醫”益發不敢輕舉 妄動,厲聲道:“閣下身手驚人,諒必不是無名之輩。何不扯下蒙巾,讓咱們一睹 真面目!”羅成道:“我的脾氣與你們金環門一樣,出外行事,從不出示真面目。” 說聲一頓,伸手一指柳三變,道:“現在該輪到你了,今晨你見死不救,反而殺人, 也逃不過死罪!”柳三變大驚,色厲內在地喝道:“你與那批小無賴有什麼關係。” 羅成哼道:“何必要有關係,道路不平有人踩,天下人管天下事,像你這種人,誰 都可以殺!”殺字一落,人影一彈,又向柳三變飄然欺去。   這一次金環門不能說沒有防範,羅成身形一動,七八件兵器也同時向羅成扎去。 可是仍沒有用,他們只覺得眼前一花,柳三變的身軀已倒撞城牆上,跟著彈回來, 伏於地上,一動不動,分明又完蛋了。   羅成這次卻站在原先柳三變站立的地方,依然背負雙手,道:“想不到神秘的 金環門都是些酒囊飯桶,難怪不敢在武林中公開露面,實在令人失望得很!”   殺了人還說俏皮話,氣得“鬼醫”一雙鼠目,幾乎彈出眼眶,只見他一聲大喝: “匹夫,你竟敢欺金環門中無人,大家上,老夫要讓你活著離開此地,就不做這個 總壇主!”   那些黑衣幪面人,明知不敵,卻無法違令,紛紛揮動兵器向羅成撲去。   正是這時,四進院倏冒出一股深煙,夾著如蛇信般火舌,往天空上竄,“啊! 走火了!”動手的金環門高手中,有人驚叫起來。   “鬼醫”回頭一望,大驚失色,慌忙道:“舵主以下兄弟速去救火!其餘的仍 留下來!”   他是知道對付羅成這種高手,人多了未必有用!   匡!匡!匡!裡面也傳來了警鑼聲。二十餘名身份較低的幪面人頓時離開戰圈, 向後院掠去。   “鬼醫”一掌向羅成劈至,口中厲叱道:“想不到你還有同黨,老夫與你拼了。”   羅成一聲朗笑,閃身避開,施展萬像心法中的空靈身法,恍如一縷煙,向那批 要去救火的幪面人截去!口中道:“天下人都是我的同黨,朋友們不要走,到裡面 去送死跟死在這裡一樣,又何必跑來跑去!”   他知道這把火一定是那批小破爛放的,既答應牽制住這批高手,豈肯再讓他們 離開!話聲中,掌勢連揮,一連放倒七八個,把其餘十幾個人全部逼回原地。   他的身法太快,可是另外十餘個金環門中身份較高的幪面人與“鬼醫”已忘命 力截,把羅成包圍在當中,刀光劍影變化了一片天羅地網,罩得風雨不透。   羅成頓感四周壓力加重起來,萬像心法雖然神妙,可是像“鬼醫”與高令主等 人並非庸手,豈是易與之輩。何況以一敵眾,究竟是人單勢孤,但他儘管咬牙苦戰, 見並沒有人再離開,心中安定了不少。   不過既防止有人離開,又要對付四面八方襲來的兵器,羅成這一仗也夠辛苦的, 半個時辰後,他又力斃八人,但自己也汗透重衣,感到力乏,咬著牙關苦撐。   後院的火勢自然還有人在撲救,漸漸熄滅下來,羅成暗自一盤算,小傢伙們如 果得手,現在諒必已取得八寶續命散,假如沒有得手,再撐下去也是白費力氣!   想到這裡,正欲突圍,倏見裡院走出一個魁梧高大的黑衣幪面人,這人身上的 黑衫,在前胸上多了一圈金線。只見他大喝一聲道:“住手!”忘命相搏的金環門 高手聞聲急退,“鬼醫”回首一看,慌忙走過去躬身一禮道:“副門主也來了!”   副門主一哼,聲若宏鐘地道:“這麼一個人竟把一座總壇弄得人仰馬翻,若非 本座適時趕到,只怕後院全都燒光,王元孔,你這總壇主是怎麼當的?”“是,是!” 王元孔誠惶道:“老朽該死。”副門主身形一動,已站在羅成面前,道:“朋友好 身手,也好狠的心腸,連斃本門十餘高手,居然還不想走!”羅成但覺一股殺氣, 迎面通人,心中不由一凜,但口中卻哈哈笑道:“我何嘗不想走,奈何走不脫……” 副門主冷笑道:“以你身手,何必作違心之論……”羅成由這股逼人的殺氣,感覺 出這位副門主功力必非凡響,自覺目的已達,已不留連,立刻拱手道:“閣下如此 說,我就告辭了!”   身形方動,那位副門主已攔在面前,他那奇快的身法竟被對方截住,心頭不由 一震!只見副門主厲聲道:“現在想要去已經嫌晚了一點,老夫若不動手,你還以 為金環門中無人!”既走不了,這場惡戰顯然已無避免,羅成朗聲道:“要動手, 閣下就請亮傢伙吧!”副門主道:“我手中無刀,心中有刀,朋友儘管出招,不必 客氣!”   羅成心頭不由然緊張起來,自悟通天地心法及至轉習萬像心法後,在武學上的 境界,已非昔比,領域也隨著擴大,對武學上精奧的道理自然可以領會得出。   “手中無刀,心中有刀。”雖僅八個字,但這八個字卻顯示出這位副門主一身 修為也已進入了武學堂奧之境。到達了念動意動,意動身動,應敵制敵的地步。是 以手中無刀,蓋以根本不需要刀,心中有刀,出手致命猶如雷霆下擊,豈不等於有 刀。   除了天星宮主,“三環先生”莫於道,這是他所遭遇的第三個非同俗流的武林 頂尖高手,一個副門主已有這等修為,那金環門主的武功已不想可知,必更深不可 測。   這剎那,羅成摒除雜念,澄清心神,他的目光也隨著明亮起來,與副明主的二 道目光猶如夜空中四盞明燈,相互盯視著,一瞬不瞬。   院中雖有這麼多人,卻是一片死寂,毫無聲息。可是這寂然無聲的場合,比剛 才的一場混戰更緊張兇險萬倍。蓋雙方俱在注視對方弱點,不動則已,一動即判強 弱生死。盞茶時刻過去,副門主倏開口冷冷道:“你為什麼還不出招?”羅成平靜 地道:“我手中無招,心中有招,你不先攻,我又如何反擊!”副門主一哼,右手 微微上提至腰,陡然欺上一步,左掌平伸向羅成面部,口中說道:“老夫就試試你 心中何招!”羅成淵停嶽峙,寂然不動,連日光都未瞬一瞬,生像他甘心等著挨打。 可是副門主在掌心距離羅成面巾僅僅五寸時,倏然一陣輕晃,停止不前。在旁人看 來,那隻手好像受了什麼阻力,又好像故意搖晃,在擾亂羅成的視線。既看不出招 式,更看不出力量。可是在羅成的目光中,感受卻完全不一樣,這隻手在霎那之間, 五指倏曲倏直,倏張倏並,手腕倏扭倏轉,竟然接連十種變化,十記煞招。   但羅成真正注意的,還是副門主那只未伸出的右手。真正的煞手,並不需要變 化,蓋出手一擊致命,來龍去脈早已心中想好,變化豈非多餘。   是以這只左手雖然距臉不及五寸,瞬眼十種變化,種種可制死命,羅成卻全未 放在心上,他知道只要稍一分心,防範這只左手攻擊,反而會上大當,陷入對方陷 阱,那只右手必會閃電而出,到那時候,對方那右手上的煞招,才真正難以化解抵 抗。   副門主見羅成如石像一樣,生如亙古以來,就這樣站著,沒有動過,倏然收手, 退了一步。   剛才欺進一步,現在倒退一步,恰好仍在原來的位置上,一進一退之間,不差 分厘絲毫。他開口道:“我已進招,你為什麼不反擊?”   他臉上也有蒙巾,表情自然也無法看出,但語聲比剛才沉重得多。   羅成哈哈一笑道:“你有招等於無招,心中之刀並未出鞘!刀未出鞘,又怎能 傷我?明知你傷不了我,我又何必反擊!”   副門主失聲道:“你怎知我招中無招?刀未出鞘?剛才若非我收招,你分明就 將傷在我左掌之下!”   羅成嗤了一聲道:“你明知左掌傷不了我,何必大言不慚硬說傷得了我,你的 左臂僵直而不渾圓,平時動手,顯然極少使用,如今動手一反常態,豈非招式是假, 試探是真。若我看不出這一點,怎敢站著不動,我不是瘋子,又豈能不惜性命!” 這番話說得鏘然有聲,副門主蹬蹬退二步,揮手道:“你若想走,就請吧!”羅成 朗笑道:“閣下已經逐客,我豈能厚顏再留!告辭了!”雙手一拱,身形已起,平 地騰空三丈,越過牆頭,一閃而沒。   副門主目送羅成背影逝去,長歎一聲道:“這人身手高得可怕,若是對頭,將 是本門心腹大患!”“鬼醫”上前躬身道:“副門主為什麼放他走?”副門主道: “本座若能留得住他,怎會讓他走?”“鬼醫”道:“至少咱們人多,再圍住他, 遲早能留下他一條命!”   副門主一哼,道:“剛才你們得手了嗎?金環門創立一年,實力未足,竟遭到 這麼重大的損失,本座看你如何向門主稟報!”“鬼醫”惶然道:“是,是,副座 責備得是。”副門主倏轉身招呼道:“高令主,你過來!”高令主飄身走近,躬身 道:“副座有何吩咐?”副門主向高令主低聲一陣叮嚀,接著揮手道:“你去吧!” “是,屬下遵命!”高令主躬身一禮,越牆而出。   副門主沉聲一笑道:“本座剛才雖放了他,他早晚會再回來,王元孔,你等著 瞧吧!”“鬼醫”頓時一怔,倏見一名女僕自後院跌跌沖沖跑出來,大叫道:“老 爺,不好了!”“什麼事?”“鬼醫”急急上前喝問。那女僕道:“老爺的藥…… 藥櫃被人搬弄得亂七八糟,混得一塌糊塗……”那藥室是禁地,藥櫃是他的命根, 聽了這報告,“鬼醫”一聲狂吼就向後院衝去。   羅成離開了宏生參號後,方過街角,就見萬小寶自陰暗中鑽出來,招招手。等 羅成走近,才道:“大哥,咱們早已撤退,你怎麼到現在才出來,真把人急得要死!”   羅成急急問道:“得手了嗎?”   萬小寶嘻嘻笑道:“豈止得手,我順手牽羊,把老王八一點壓箱底的藥都搬了 出來,只是有很多字我不認識,不知道是些什麼藥,搬不了的我代他來了一手大雜 燴,不管他是補藥毒藥,全部和在一起,讓老王八傷腦筋去!”   羅成見他邊走邊說,那副得意的神態,不由噗嗤一笑,沉重的心情,也不禁開 朗起來。他問道:“小兄弟全回去了嗎?”   萬小寶老練地道:“今夜行動,咱們是各干各的話兒,完了各自回去,想必沒 有什麼大問題。倒是大哥你,打了半天,把你累壞了。”羅成微微笑道:“那也沒 有什麼?”萬小寶做個鬼臉,道:“大哥何必故作輕鬆,看你身上衣衫濕得像水淋 過一般,如果不累,汗怎會出得這麼多。”這一說,羅成才覺得身上濕淋淋地,果 然有點難受,心神一鬆,的確感到疲乏起來。他一抄萬小寶腰部道:“我帶你一把, 咱們早一點回去。”話聲中,身形已起,疾如飄風向土地廟掠去。   土地廟中透出一片嘻嘻哈哈的笑鬧聲,那些小破爛圍看滿桌的藥罐,這個播弄 那個看,樂得很。羅成剛進廟門,小破爛們哄然雀躍歡叫道:“羅大哥與小寶哥回 來了。”“謝謝各位小兄弟。”羅成含笑招呼,走到神案前,見桌上的藥罐不少。 長的、扁的、圓的、方的一大堆,裡面不知是些什麼藥,好在每個罐上都貼著藥名, 是以一找就找到八寶續命散。掀開罐蓋一看,香氣撲鼻,整整一罐。   這下總算放了心,羅成揣好藥罐,倏然透出一口氣,再看其他罐子,有的是毒 藥,有的是傷藥,有的是補藥,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羅成不禁笑道:“這些怕不值上千兩銀子。”   萬小寶哈哈笑道:“老王八損失又何止千兩銀子,只怕他會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別一個小破爛接口道:“三日三夜睡不著覺,他非要吃些補藥不可。”萬小寶 道:“可惜補藥都被我盜來,他要吃還得花銀子向別人去買。”小破爛們又哄聲一 陣大笑。   羅成目光一掃倏問道:“秋楓姑娘呢?”小破爛們一怔,十幾道目光東張西望 起來,萬小寶道:“幫主是負責放火的,八哥,你同幫主在一起,沒見她走出來嗎?” 一個胖嘟嘟的小破爛道:“幫主與我放了火就一齊離開那座大院子,我鑽狗洞出來 時已沒見幫主影子,還以為她早已回來了。”萬小寶皺眉道:“這就奇怪了。”八 哥道:“會不會出了紕漏。”羅成倏然噓了一聲,伸手扇滅神案上燭火,掛上蒙布 晃身掠到廟門口沉聲道:“是哪一位朋友光臨,現身說話吧!”小破爛們都大驚失 色,都悄悄湧到門口向外窺看。   果然,一條黑影自廟角掠出,赫然是金環門中高手,只見他拱道:“在下無意 跟來,只為有事特來向閣下通報!”羅成負手踱出廟外,冷冷道:“什麼事。”那 人正是受金環門副門主叮囑而來的高令主,他朗聲道:“閣下還有一位同伴,在敝 門總壇中。是以奉命來請閣下去接她。”羅成心一震道:“是男的,還是女的。” “是位十八歲的大姑娘,嘻嘻,不知閣下去是不去?”羅成一哼道:“不去接又如 何?”高令主道:“那位姑娘已被總壇主點上心燈,閣下天亮前不到,即將殞命, 去不去全看閣下,敝幫並無勉強之意,告辭了。”說完手一拱,立刻掠身離去。   羅成呆呆站在廟外,心情復又沉重起來:靈藥雖已到手,卻被人捏住了一條尾 巴。別人為了自己遇難,能不去搭救嗎?可是他知道再去救人,決不會像偷藥這麼 容易得手,金環門若無安排,又豈會派人來通知?萬小寶已急急衝出來,道:“大 哥,什麼叫點心燈!”“可能是一種痛苦的刑罰!”“那怎麼辦。”羅成一咬牙道: “自然我去救,小寶弟,不過我有件要緊的事托你辦!而且不能出一點差錯。”萬 小寶拍拍胸脯道:“大哥的事就是咱們的事,快說出來,我們這些小兄弟就是砍去 腦袋也要代大哥辦好。”羅成掏出八寶續命散道:“只要一個人就可以了,我娘等 著這罐藥救人,在今天晚上,務必要送到襄陽紅雲壩,我娘住的地方。”   萬小寶伸手接過藥罐道:“大哥放心,這件事我親自去跑一趟,保證送到。” 羅成又掏出一錠紋銀,交給萬小寶道:“這給你作雇車費用,你雇輛馬車急趕,一 個白天,定能趕到,但我娘住在紅雲幫附近,你得千萬小心,別招惹了紅雲幫,麻 煩上身,連累了病人!”   萬小寶接過銀子,忙道:“我領會得。”   羅成為他畫了一張地圖,說明了地址。又掏出一百兩紋銀,道:“這裡的小兄 弟已不能在彭城呆下去了,你們速往杭城九溪十八澗,到天下第一幫找展幫主,就 說是我吩咐你們去的,展幫主自會安頓你們,這一百兩銀子就作你們的路費。所以 小寶兄弟到了我娘那邊,也不必再回來了,我救出駱姑娘自會帶她回去。”   安排好這些善後,又叮嚀了一番珍重,羅成這才再度向宏生參號疾掠而去。   時間已經三更天,淡淡的下弦月已偏東,像一隻鉤人的鉤子。   羅成再度撲上宏生參號二進院牆頭,目光一掃下,院中的屍首已經清除,冷冷 清清不見人影,與第一次來時的光景差不多。   他自二進院撲向三進院,三進院中陰沉沉地沒有燈火,又撲向四進院。這院中 燒得七零八落,滿地水漬,尚可聞到焦味!見沒有什麼異樣,立刻晃身撲進了五進 院。   奇怪的是這一路來,既未見人阻截,也未見人現身,那些金環門中高手彷彿都 關上門在睡覺。愈是這樣,羅成愈不敢大意。   五進院的正中堂屋有了燈火。而且不止一盞燈火,因為那堂屋通明如畫。雕花 格子的門戶直通通地開著,自外望去,老遠就可以看清屋中的一切。這是進來後唯 一看得到燈火的地方,羅成自然不肯錯過,他飄身落於門角,探首望去。   屋裡佈置的富麗堂皇,地板擦得發亮,光可鑒人!正中一隻練丹鼎爐,一縷白 煙自孔中裊裊升起,散出一片檀香,爐後一張禪床,床上卻躺著一個人,發出一陣 呻吟之聲。   那人身上似乎一絲不掛,連褲子也沒有穿一條,自腿部往上望去,丘壑起伏赫 然是個女子,而且以那羊脂般光滑雪白的皮膚看來,年齡決不會太大,可惜上半身 連頭部被鼎爐所這,看不見她的面貌。   羅成心頭卻一震,下意識地感到必是駱秋楓。救人要緊,他已顧不得對方是個 少女,而且又赤身露體,身形一彈,掠入屋中,到了爐旁,目光一瞬,床上躺的, 可不正是駱秋楓。   只見她雙乳之間,有一塊黑色發亮的液體,一股碧中帶紅的火焰正在液體上燃 燒,駱秋楓那張污穢的臉,已經洗過,露出秀美的嬌容,可是額上冒著豆大汗珠, 不停地往二旁滾,渾身發抖,呻吟不絕,似乎痛苦已極。   奇怪的是她二手二腳並未上綁,看她雙手不住抓床的情形,穴道也未被制,卻 偏偏毫不掙扎,連動也不敢動。羅成心頭一酸,輕輕叫道:“駱姑娘,我來救你出 去……”說著已伸手欲先撲滅她乳間的火焰。   哪知駱秋楓卻尖叫起來!   “不要動!”羅成心頭一震,急忙縮手,皺眉問道:“為什麼不能動?”   “哈哈,你扇滅了這盞心燈,她一條命也跟著報銷了,她知道厲害,所以告訴 你!”這番話起自身後,羅成凜然轉身,只見一條高大魁梧的人影站在門口。赫然 就是金環門的副門主。   駱秋楓在床上尖叫道:“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   羅成喝道:“駱姑娘,你安心躺著,無論如何,我會救你出去!”   副門主緩步跨入室中,嘿嘿笑道:“只怕沒你說的容易,那塊黑油是禁地之毒 氣加上十八種奇毒制練而成,此刻點燃中,那位姑娘雖然痛苦,卻不會致命,燈一 滅,毒氣攻心,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所以你還是不動她為妙。”   羅成聽得血脈賁張,怒火填胸,厲叱道:“堂堂武林高手,竟如此凌辱一個弱 女子,你以為我殺不了你。”副門主陰陰道:“你縱然殺得了我也不敢殺我,錯非 我告訴你解救辦法,你又如何救她!”羅成氣得脫口罵道:“不要臉!”副門主哈 哈笑道:“對閣下這種非常之人,我不得不用點非常手段,否則你怎肯再回來!” 羅成強抑心火,厲聲道:“你想怎麼辦?”副門主道:“我可以放那位姑娘離開, 而且保證她絲毫無損,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什麼事?”“未說之前,閣下 請先除下面巾,讓我一睹尊容!”   羅成想了一想,覺得已無必要隱秘身份,爽然伸手取下面巾。   副門主目光一閃,道:“原來是名動江湖的羅公子,我倒是失敬了。”羅成劍 眉一挑,冷冷道:“什麼事你快說吧!”副門主道:“向來英雄惜英雄,羅公子如 能加入金環門,什麼都好商量。”“這是放人的條件嗎?”“算是條件,也無不可!” “假如我不答應呢?”“本座縱然攔不住你,你也救不走那位姑娘,二者之間隨你 選擇了!”羅成真想動手殺人,但他知道,殺了對方,駱秋楓一條命也完了,對方 主要的是對付自己,然而自己能眼睜睜讓駱秋楓死嗎?這霎那,羅成心潮起伏,天 人交戰,不能自抑。   副門主道:“事關人命,的確需要好好考慮,好在此地清靜,三天之中,那位 姑娘尚無性命之憂,公子不妨在此作客三天,好好想一想,每日三餐,自有人送上, 有了決定,不妨隨時通知。”說完,輕輕退出,隨手關上了門戶,悄然離去。羅成 這才轉過頭來,先脫下一件外衣,蓋住駱秋楓赤裸的下部,然後憐惜地伸手輕輕擦 拭她臉上汗水,駱秋楓已道:“大哥,你答應他們了嗎?”羅成痛苦地搖搖頭。駱 秋楓口中呻吟著,雙面卻展現一抹淒苦的笑容,道:“這樣我就放心了,大哥,你 千萬不能答應他們,也不必顧慮我,我死了,你就替我報仇!”羅成柔聲道:“不 論我是否答應他們條件,我不會讓你死,無論如何我也要救你出去。”說著,長歎 一聲,又道:“好在還有三天時間,三天中我必定可以想出一個辦法救你。”駱秋 楓閉目道:“有大哥陪我三天,我死了也會瞑目!”羅成笑斥責道:“不要再講這 種癡話了,現在你感受怎麼樣?”駱秋楓睜開萎頓的目光道:“心頭像火燒一樣, 四肢及其他部分卻又感到冷,而且骨頭隱隱作痛,大哥,你能不能替我按摩一下!”   羅成點點頭,但手指剛觸及她光滑的皮膚,心靈倏震顫起來。他從未與一個女 孩子如此親密地接觸過,現在面對美好赤裸的肌體,豈能無動於衷。   最主要的是,他心中一直把她當作未成年的小破爛,第一面那付髒兮兮的模樣, 使他感覺不出性別上的差異,然而現在,他驚奇地發覺她已是一個年齡不算小的大 姑娘,並且容貌並不比燕玉姬與尚香芸差。這一驚覺,使他感到如此肌膚相親,太 超越了男女之間的常軌!可是,她痛苦中所作的要求,自己又能拒絕嗎?   正自胡思亂想,駱秋楓蹙眉抖聲道:“大哥,你怎麼啦?”羅成臉色一紅,忙 道:“沒……沒有什麼,我替你按摩一下!”駱秋楓嘴角展現出甜蜜的笑意,輕輕 道:“大哥,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憐惜我,並不是看得起我,但我現在才知道這是我 心理作怪!”羅成微笑道:“你不要胡思亂想,我沒有看不起你的理由,好歹你也 是一幫之主!”駱秋楓嬌嗔道:“大哥,你又取笑我了,咱們這個幫,只是一群小 破爛窮湊合,既不懂武功,又不會打架、怎可與大哥相提並論!”羅成正色道: “人窮志不窮,你怎知道來日破衣幫之名,不能宣揚江湖?自然,武功是重要的。 但你一樣可以苦練。”駱秋楓道:“現在我的腦子裡,並沒有去想這些。”“那你 在想什麼?”“我在想大哥你有沒有成親?”羅成皺眉道:“你想這些事做什麼?” 駱秋楓幽幽道:“人在痛苦中,任何事都會去想的。”羅成搖搖頭。“大哥,你不 願意告訴我?”“我是說還沒有成親。”“那大哥有沒有女人?”“什么女人?” “嗯!我……是說感情很好的……叫……紅什麼知交……”羅成微微一笑道:“是 紅粉知己,對嗎?”“對對,我沒念過書,大哥別笑我,就是紅粉知己,你有嗎?” 羅成點點頭。駱秋楓含羞道:“那麼大哥,我也做你的紅粉知己好不好?”羅成心 中又震顫起來,望著她那天真的祈求而又憔悴的目光,不禁暗暗一歎道:“我們現 在不就是知己了嗎?”“大哥,這麼說你是答應了?”羅成苦笑道:“自然答應了。” “大哥,那麼我只求你二件事!”“莫說二件,就是二十件,二百件事,我也答應 為你辦到。”“第一件事,那些小兄弟你要好好照顧他們,別讓他們再流浪。” “你放心,我早已安排好了。”“多謝大哥。“將心比心,換了你也會這麼做的。” “第二件事我……我……”“江湖兒女,不必吞吞吐吐,你儘管說出,再艱難的事 我也會替你辦到。”“那麼我求你,我死了後,你以你亡妻的名義,給我立一塊碑!” 羅成心頭怦然,訥訥道:“別去亂想,你不會死的。”“大哥,我是說萬一死了, 你要這樣做!”羅成心潮又激動起伏起來。只見駱秋楓輕輕一歎道:“聽說女子的 身子除了丈夫以外,不能給別人看,但大哥……”她羞澀地頓了一眼,接下去道: “不過我並不難過,反而有點高興,不論大哥喜不喜歡我,我只求一個名義,死了 也能心安理得!”這是何等癡心,何等真摯的感情!羅成心弦一陣陣地震動著,脫 口道:“我答應你!”“大哥,你真好。”駱秋楓緩緩地闔上眼睛,透出無限疲倦 的神色,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安祥無比。羅成這才縮回手輕輕道:“你話說得太多了, 好好休息一下,我也感到疲乏,需要調息片刻。”駱秋楓默然點點頭。於是羅成就 在床邊鼎爐旁盤膝席地而坐。   紙窗上已變成一片灰白,顯示黑夜已在娓娓交談中悄悄逝去,天已經亮了。一 日二夜,羅成絲毫沒有闔過眼,現在他確實感到倦意侵襲,需要好好地休息一番。   可是眼簾剛闔,許許多多事情,許許多多的人影,紛紛在腦海中盤旋不去,像 走馬燈一樣,彼來此杳,循環不已!   尤其眼前的危境,駱秋楓的生死,使他懸念心頭,無論怎樣也排除不去。   但他終究是凡人,終究不是鐵打的身體,想著,終於靠著鼎腳沉沉睡去。   緊閉的門戶倏然有一響動,一種警惕的本能,使羅成自沉睡中驚醒,只見一名 黑衣大漢端著一盤菜與飯,自外跨入屋中。窗外的天色又是一片漆黑。原來一天已 悄無聲息地溜逝過去。   那黑衣大漢把晚膳往地上一放,一言不發,轉身闔上門戶離開。   羅成的確餓了,他見盤中四菜一湯,紅燒雞、炒三鮮、香菇白菜、燉魚翅、外 加筍尖雞湯,茶餚的確豐盛。他走過去端著走到床邊,盛了一碗飯,含笑道:“你 不能起來,我來喂你?”   一夜之隔,駱秒楓的臉色又萎黃了許多,雙乳間的火焰仍然燃燒著,這火焰似 乎在煎熬著她的青春與精髓。   只見她搖了搖頭。   羅成憐惜地道:“無論如何,飯總是要吃的,縱然立刻要死,也該填飽肚子, 做個飽死鬼!”   駱秋楓含情脈脈地道:“好,我吃一點點。”   羅成俯身喂了她一口飯,還夾了一塊雞肉,倒了一點雞湯。   駱秋楓吃了這些後,搖搖頭。   羅成怔怔道:“既然吃了為什麼不多吃一點!”   駱秋楓沒有作聲,羅成勸道:“人是鐵,飯是鋼,無論如何,你該聽話,多吃 一些,來!”   駱簍楓無力地一歎道:“我實在一點也吃不下去,只是為了你,我不能不吃二 口!”羅成一怔道:“為了我。”駱秋楓道:“我怕他們在菜飯中下毒,反正我快 要死了,所以我先試試,免得大哥上當,不過現在你可以安心進食了。”   羅成大為激動,激動得不知說什麼話才好。   還能說什麼呢,感激已是多餘。他不能再勉強她進食,自己默默地填飽肚子。   放下飯碗,他復席地打起禪來。   他的精神已經恢復過來,不需要再休息,但他不能不靜心好好地想一想!”   眼見她的生命只剩下二天,難道就這麼束手無策,等著她死嗎?   他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縱然是上刀山,下油鍋,也得救她離開,可是用什麼 辦法除掉她胸上的毒火呢?除不掉那盞練魂心燈,就無法把她搬出去,要除去“心 燈”除了答應金環門的條件外,還有什麼辦法呢?   想著想著,漫漫長夜就這般的消逝過去。   由於太勞心神,羅成本來清澄的神思,漸漸紊亂起來,紊亂中他倏想起懷中那 只荷包,心中不由一動,開始有主意。   他不知行不行得通,不過這已經是唯一可能做到的辦法了。   第二天傍晚,當大漢端著晚餐進來時,羅成倏然欺近伸手一掌劈去。   那大漢想不到羅成會起殺機,毫無防範之下,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手,一聲悶 哼,連人帶盤倒飛出門外,彭的一聲,仰天翻倒院中,當場氣絕身亡。   羅成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身上衣衫,慢慢吞吞地向屋外走去。   剛到門口,倏見人影一閃,一個高大魁梧的身軀已擋在門外。羅成早已預料到, 腳輕輕一墊力,人已退回五步。   只見那副門主舉步跨入門檻,沉聲道:“二天來,本座遵守諾言,並末打擾你 思慮,你何以竟對一個下人猝出殺手!”   羅成故作怨恨已極的樣子,厲聲道:“駱姑娘命在頃刻,我又無法答應你的條 件,故而決定替駱姑娘報仇,殺一個是一個!”   副門主道:“這麼說你是不想救這位姑娘了。”   羅成狠狠道:“明知救不了,我何必勞心費神,閣下準備吧,區區要動手了。”   副門主目光連閃,腳下退了一步,道:“你要與我動手!”   羅成一哼,道:“不要動也可以,閣下滾開一點,讓我走!”   副門主幹笑道:“公子這樣做,你以後會後悔的。”羅成厲聲道:“你們沒有 商量的餘地,我只能讓她死,再替她報仇!”   “本座並沒有說毫無商量餘地。”   這位副門主的口氣倏然變軟起來,似乎不想逼人太甚,造成破裂局面。   羅成也乘機收篷,道:“那很好,聽說你們曾於十天前攔截一位武林同道,想 搶劫一件三皇藏寶圖,有這件事嗎?”   副門主訝聲道:“你怎麼知道的?”   羅成冷冷道:“別管我怎麼知道的,答我所問!”   副門主道:“就是有這回事,與咱們現在的交易似乎不發生什麼關連!”   羅成一哼道:“你既然說有商量的餘地,不逼我走絕路,我就告訴你,藏寶圖 就在我身上!”   “啊!”副門主似乎大為意外,脫口驚呼了一聲,道:“我不相信!”   羅成掏出那只荷包,高高舉起,晃了一晃道:“閣下可以看看清楚,現在我就 以這件三皇藏寶圖換駱姑娘一命,假如你接受,就先除去她胸前毒火,療好她傷勢, 我就交出藏寶圖,立刻帶她離開,假如你仍不肯,嘿嘿!可別怪我心狠手辣,宰光 你們金環門,再拍拍屁股離開!”   副門主道:“我怎麼知道此物是真是假?”   羅成又把荷包裡子翻過來,揚了一揚道:“你可以先看看清楚,我羅成還不是 個騙人無信之徒。”   副門主沉思片刻道:“好,這買賣算是成交了。”   倏伸手連擊三掌,屋外立刻響起一陣步履聲,只見“鬼醫”帶著二名女子跨入 屋中。   “鬼醫”提著藥箱,那二位女子卻各捧一堆衣衫鞋襪。副門主沉聲道:“速為 駱姑娘解除練魂心燈。”   “鬼醫”應了一聲:“是。”狠狠盯了羅成一眼似乎心有未甘,可是他卻不敢 不聽頂頭上司的話。   彭城的夜市方盛,一輛馬車已如飛出城。   車廂裡,駱秋風緊緊地依偎在羅成懷中,顯得柔弱不堪。   羅成道:“你有什麼地方感到不舒服嗎?”   駱秋楓道:“我覺得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   羅成道:“二日夜苦刑,必定熬去你不少精力,好在小寶兄弟偷得不少補藥, 到了我娘那邊,你可以好好休息進補!身體很快就可以恢復!”駱秋楓幽幽道: “大哥,我想不到還能活著離開彭城,可是我實在不甘心!”“還有什麼事使你不 甘心?”“大哥,我不甘心那張藏寶圖憑自送給那批王八龜孫,這豈不等於把許多 奇珍異寶,拱手讓人!”羅成道:“不要再去想這件事,珍寶雖好,豈能比生命重 要!”“可是將來你那位朋友問起你來,你又如何向他交待?”羅成含笑道:“我 那朋友若知我捨圖是為救人,尤其是救像你這樣的姑娘,他也不會反對的。”駱秋 楓心頭一陣甜蜜,嬌軀卻在羅成懷中一陣忸怩,道:“大哥好壞,又在取笑我了!” 羅成倏哈哈一笑道:“其實寶圖雖然送給了他們,我腦中卻還有一張圖,一樣可以 去尋寶。”駱秋楓高興地道:“那等見了你母親後,我們立刻去尋覓。”羅成道: “目前我還不能去,因為我還有許多事,再說你也要跟我娘開始練武功!”“大哥, 我有點害怕起來!”“什麼事使你害怕?”   駱秋楓仰首道:“我從未見過你母親,你母親自然也未見過我,不知道她老人 家會不會喜歡我?”羅成失笑道:“只要你聽話,多拍我馬屁,她老人家自然會喜 歡你。”駱秋楓啐道:“大哥,你油嘴!”見她那又羞又嗔的樣子,羅成不由哈哈 大笑起來。   蹄聲夾著輪聲,在這深夜空曠的驛道中。特別響亮震耳。   旅途坐車是最寂寞不過的,尤其是趕夜路,既無景物可看,又無其他消遣,但 是此刻駱秋楓並不感到寂寞,她自小流浪,在江湖中打滾,思想早熟,第一眼見到 羅成就愛上了他,此刻得遂心願,依在他懷中,覺得生命從未如此充實過,心靈從 未如此甜蜜過。   羅成的心情雖然略為開朗,可是他的笑容有一半倒是裝出來的。   雲大娘的生死還在未定之天,十五天中找不找得天星宮主?能否取得沉香龍涎 膏?還在難卜之數。其他如莫賊的行蹤,文殊大師及南海少林的血仇……這些重擔 還壓在他肩上,他縱想高興也無法高興起來,哪還有閒情顧得男女之間的愛情。   此刻他見駱秋楓依在懷中一動不動,已沉沉睡去,臉上的笑容也不自覺地收斂 起來,漸漸地已進入朦朧之境。   驀地,馬車猛烈剎住!羅成一驚而醒喝道:“為什麼停車?”   只聽見車轅上的車把式科聲道:“大爺,路上躺著一個人,好像已死了!”   羅成輕輕扶正駱秋楓低聲道:“你坐好,我下去看看!”   駱秋楓這時也醒了,叮嚀道:“大哥,你要小心!”   羅成頷首推開車門,掠到車前,果見不遠處仰躺著一個人,光禿的頭頂,灰色 的長袍,像是一個和尚,三丈遠處還橫著一根彎曲的禪杖。   夜色中,難見分明,羅成急忙上前,蹲身仔細一看,頓時一驚,失聲叫道: “天寂大師!”相隔不過十餘天,這位少林高僧怎會在此彭城道中?而且左半身一 片血跡,似經過一場激烈的搏鬥,不敵傷亡!羅成驚疑中一按天寂大師胸口,發覺 尚有微弱的心跳,急忙掌勢一貼,一股渾厚的內力向天寂大師體內渡去,口中連聲 喊道:“大師……大師……”   天寂大師緊閉的雙目緩緩睜開,望著羅成,喘息著喃喃道:“天……星……天 星……”   僅僅吐出四個字,頭一歪連那微弱的心跳也停止了,顯然已經死亡。   羅成急忙解開他的僧衣一看,只見無寂大師的左肋上有個血洞,深達肺腑,鮮 血尚在汩汩湧出,顯然這是致命之處!   望著天寂大師屍體,羅成本已沉重的心情,更加沉重起來。   他抱起屍體就在道旁草草埋葬,以樹枝作了記號,對著這位生前對自己懷有偏 見的少林高僧墳墓,他沒有一點興奮,反而感到悲槍!   一切妥當,回到車旁,輕輕打開車門,對駱秋楓道:“我不上車了……”   駱秋楓神色一驚,急急道:“你要離開?”   羅成忙安慰道:“我並不是離開,只是先走一步,無法再與你一同坐車,強敵 可能就在前面,我得先行查探一下!”   駱秋楓這才驚容略定,幽幽道:“大哥,你要小心。”   羅成點點頭對車把式叮嚀道:“我先走一步,你放慢腳程慢慢跟著,好好御車, 我另有賞。”   “是。是!”車把式早已嚇得打抖,怎敢說半個不字。   這條驛道在白天,行商不絕於途,車來馬往,頗為熱鬧,可是在這深夜,卻顯 得荒涼。天上星光迷濛,一側林中不時傳出夜梟淒啼,織出一幅淒清恐怖的畫面。   初更……二更……三更……   羅成急掠出五十餘裡,果見前面隱約有八條人影在趕夜路,但並未見天星宮主 那頂黃金小轎。   心中有疑,立刻急掠逼近,想看個仔細,究意是什麼人物,那知剛迫近二十丈 距離,那走在最後的人影倏止停腳轉身,喝道:“是哪一個鬼鬼祟祟跟蹤在後,莫 非也不想活了?”   羅成心頭一震!這時也看清了對方,八個人齊穿著閃閃發光的金色長袍,肩上 懸劍,果然是天星宮中的服飾,只是八人都是五六十歲的老婆子,以前從未見過。   行藏既露,羅成也不想再掩避,飄然走近,道:“八位想必是天星宮中出來的?” 那首先喝問的老婆子目閃精光,盯著羅成道:“既知我們來自天星宮,還敢跟蹤, 敢情吃了熊心虎膽?”   羅成哈哈一笑道:“老太脾氣好大!小可只是適逢其會,見一位少林高僧死於 途中,故而一路趕上來想看看死於何方高手劍下,並非是追蹤各位!   老婆子冷冷道:“老和尚行蹤鬼蜮,老身已再三出言警告,他自恃功力,竟先 動手,咎由自取,前轍可鑒,你小伙子若不想死,速速離開,我們不喜歡屁股後有 條尾巴。”   “原來如此,但小可奇怪,何以不見天星宮主?”“老身接宮主飛鴿傳書,奉 召而來!前去會合……小伙子,你話問完了嗎?”羅成含笑道:“不瞞老太說,小 可正有急事欲找貴宮宮主……”“你找宮主何事?”羅成不答反問道:“便不知老 太們屬於宮中哪一堂?”“養老堂。”“哦!那是貴宮歷代元老頤養天年之所。” “不錯,我們就是宮中八大元老,老身即為養老堂主,小伙子,你也該說明來意了。” 羅成拱手道:“不瞞老太說,貴宮敬事堂堂主傷重垂危,非貴宮靈藥沉香龍涎膏, 無法挽救生命,故而小可正在找宮主,但不知老太身上有無此藥?”   天星八老臉上齊現驚容,養老堂堂主道:“沉香龍涎膏為本宮一秘,唯有宮主 身上才有,不過據沿途傳訊,宮主已到襄陽紅雲幫,離此已是不遠,雲娘現在何處? 你先帶老身去看看!”羅成心中暗暗一震,想不到天星宮主也去了紅雲幫,與母親 住處豈不近在咫尺!   他自然不敢帶天星八老去,替母親惹上麻煩。故而搖搖頭道:“按理小可應該 帶各位老太去看看,惜居停之處那位主人不准人擾,只能有違方命!”養老堂主道: “小伙子,你何以對本宮一切如此清楚?”羅成含笑道:“小可與貴宮宮主曾有數 面之緣!”養老堂主道:“這就難怪了,你既找本宮宮主,就與老身們一起走吧!” 羅成搖搖頭道:“不,老太們先走一步,好向宮主傳告,小可還有一位同伴有病, 在後面車上,必須照顧,稍晚才能趕去相見。”說完拱手一禮,轉身欲走!“慢走” 另一個老婆子倏然一聲大喝。羅成心頭一震,緩緩轉過身來道:“那位老太有什麼 事?”說話的方臉婆子道:“你叫什麼名字?”“小可羅成!”“我們要去看雲娘, 你不肯,叫你跟我們一走去見宮主,你又推三阻四,誰知道你說的話是真是假?” 羅成哈哈一笑,道:“老太,你機心太多了,天星宮主並無秘密可言,再說依我身 份,也不必對各位撒謊!”方臉婆子冷冷道:“聽你口氣倒還不小,你就拿出什麼 給我們瞧瞧,證明你的話毫無虛假!”羅成心念一轉道:“武功成嗎?”“好,老 婆正要你露一手!”羅成道:“動手不如動口,老太們都是用劍,必然在劍道造詣 上已經出神入化,小可就以劍道請教!”方臉婆子一哼道:“這倒合我老婆子口胃!” 羅成道:“有刃不如無刃,無刃不如無劍,無劍不如無招,無招不如無嗔,無嗔不 如無心,劍道至無心之境,即是仙佛之界!”方臉婆子道:“為何有刀不如無刃?” “刃能傷敵,必能傷已,若能傷已,要刃何用?”“為何無刃不如無劍?”   “劍無刃,劍仍在,既屈於手臂,復屈於精力,不如無劍,不受手臂牽制,不 受精力所限,劍在心中,才能無遠勿屈,無住不利。”   方臉婆子變色道:“無劍又無招,何以克敵?”   “實則虧,虛則盈,這精神境界,老太不會不懂,小可想也不必多說!”   方臉婆子欲開口,養老堂主倏插口道:“三妹,不用多問了,少俠,老婆子相 信你,有事你請吧!紅雲幫再見。”   羅成拱手道:“班門弄斧,請勿見笑,告辭了。”   轉身飛掠,瞬即沒於夜色中。   方臉婆子不愉道:“話沒有說完,大姐怎麼放他走!”   養老堂主歎道:“他能說出劍道中聞所未聞的奧理,何用多問,再問下去,恐 怕你我都難以聽懂,問又何益!”   方臉婆子道:“看他年齡,怎能有此修為,江湖中哪有如此高手?我只怕他在 賣野人頭!”   養老堂主道:“宮主豈不也是這般年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事豈可預料, 倒是以他這等功力,果是宮主之友,也還罷了,若是宮主之敵,那實在太可怕了。”   方臉婆子道:“就是不談武功,我們也該盤盤他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三姐,你也別嘮叨了!”在她後面的老婆子道:“他既具這等功力,自無懼 咱們八個老婆子,即無所懼,又何用說謊!”   養老堂主道:“五妹之言正是我心中想說的,咱們還是快趕路吧!見到宮主, 雲娘情形豈不水落石出了。”   他做夢也料不到紅雲幫中此刻也疑雲深沉。   “三環先生”莫於道回到紅雲幫,“笑面財神”賈不為已慌忙地迎出去。走進 大廳,雙雙落坐,“三環先生”立刻問道:“最近有沒有事故?”“沒有,沒有, 安靜得很,不過那天尚見剛走,羅成去而復回。”“三環先生”莫於道心中一緊, 道:“那小子回來必是來查看我的反應與動靜。”“笑面財神”道:“不錯,但他 知道尚見已經離開,復被我罵了一頓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三環先生”莫 於道唔了一聲道:“雲娘遺體呢?”“我派了六名舵主日夜輪班守護至今,沒有任 何人接近過。”“三環先生”道:“很好,天星宮主既將到達,賈兄言語間千萬謹 慎,惹翻了這女魔頭,可不是好應付的!”“我會小心應付。”“還有一件事我要 告訴賈兄的。”“尚見清說。”“我一直以‘賽諸葛’尚子義化名行走江湖,其實 我即是‘三環先生’莫於道,忝在結盟之義,不再欺瞞賈兄。”   “笑面財神”望著“三環先生”的面巾,心頭方自大震,倏見一名幫徒氣急敗 壞地衝進大廳,稟報道:“幫主,天星宮主帶著大批娘兒們來了!”“三環先生” 扯下面巾震地站起來道:“咱們快出去迎接!”   一向精明的“笑面財神”賈不為似乎心事重重,變得迷迷糊糊,恍如傀儡,身 不由己地跟著“三環先生”奔出大廳,只見柵門外停著一頂黃金小轎,十餘名女子 雁行排立二旁。“三環先生”已拱手道:“莫某與賈幫主恭迎宮主仙駕!”   天星宮主在轎中道:“本宮再履江湖,訪問武林同道尚屬第一次,聽說本宮雲 堂主遺體寄存於貴幫,可有這事?”“笑面財神”惴惴地道:“有,有,敝幫日夜 守護,不敢稍有疏忽。”天星宮主道:“那就勞幫主帶路,本宮要觀看雲堂主遺容, 再移靈返宮。”“請,請!”“笑面財神”肅然擺手,與“三環先生”轉身奔向三 進院。   到了存放棺木的客房前,“笑面財神”揮退守護的幫徒,天星宮主下轎在二大 侍者,八大院主簇擁之下,進入房中,道:“啟棺!”“笑面財神”立刻上前掀走 棺蓋。棺蓋掀開,他也同時驚叫出聲:“咦!怎麼沒有屍體?”天星宮主黛眉微挑, 目間奇光道:“這是怎麼回事?”“三環先生”更是驚怒交加,對“笑面財神”厲 喝道:“屍體呢?這是怎麼回事?”“我……我……也不知道。”“笑面財神”本 已心事重重,此刻再逢奇變,腦中一片紊亂,變得本訥起來。   “三環先生”怒喝道:“屍體寄存在此,你又派人看守,怎能說不知道?” “笑面財神”急急道:“那天羅少俠去而復回,可能把屍體盜走了也不一定!”他 雖是情急之下推托之詞,倒也說對了。   天星宮主冷冷道:“羅成既殺了雲掌主,為何還要盜去屍體?既要盜屍,當時 為何不帶走?”“笑面財神”張口結舌,不知怎麼回答,其實他只是受“三環先生” 擺佈,根本不知內情,叫他如何解釋!   “三環先生”目光一轉道:“羅成鬼計多端,盜屍必有詭謀。”天星宮主道: “你以為他用意何在?”“三環先生”道:“莫某雖不知他謀意,但他此舉必是針 對宮主而為,想對宮主不利,這點是萬萬不會錯的。”天星宮主道:“本宮卻感迷 惑,雲堂主奉我之命前往魯南,她怎倏會到這裡來?又怎會碰上羅成?”   “笑面財神”忙道:“雲堂主是與羅成一起來的。”   “一起來的?”“來時堂主就躺在這口棺木中!由羅成運來此地。”天星宮主 星眸大睜,道:“這麼說,雲堂主到此之前早已死了?”   “笑面財神”正欲回答,倏見八個金衣老婆子魚貫而入,齊齊向天星宮主一禮 道:“敬奉急召,星夜趕來參見宮主!”天星宮主微微欠身道:“八位元老路上辛 苦了!”   養老堂主笑道:“還好、老身姐妹從未履人塵世,此來一路見識大開,倒不覺 得辛苦!只是路上碰見一二件不愉快的事,有點煞風景!”天星宮主問道:“什麼 事?”   養老堂主道:“昨夜趕程,有個老年和尚跟蹤,七妹出言警告,老和尚不但不 退反而現身動手,卻被三妹一劍斃命!”天星宮主道:“為了南海文殊大師之仇, 少林已視本宮為死敵,殺他一個和尚,算不了什麼!”養老堂主道:“還有一件事 要稟告宮主。”“什麼事?”“殺了少林和尚不久,一個功力超俗的年輕高手倏然 現身。”“姥姥知道他身份嗎?”“他跟老身通了姓名叫羅成!”“羅成?”天星 宮主星眸奇光暴漲。“三環先生”心頭一緊,“笑面財神”失聲而呼!   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如此緊張專注,這位養老堂堂主目光掃動間感到迷惑。接下 去道:“他說正在找宮主!”天星宮主道:“他來了嗎?”“老身叫他一起來,他 說有同伴需要照顧,稍遲必到。”“姥姥問過他何事要找我!”養老堂堂主目光掃 視一下才道:“他說雲娘重傷垂危,命在頃刻,故而要向宮主取沉香龍涎膏為雲娘 療傷!”“三環先生”失聲道:“雲堂主沒有死?”“笑面財神”卻望著“三環先 生”,一臉困惑之色,覺得事情愈來愈離奇。養老堂主道:“雲娘人呢?難道真的 出了事?”天星宮主目光移注“三環先生”道:“你說雲堂主死了,羅成卻說未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三環先生”哈哈一笑,道:“依在下之見,那小子分明要 訛詐宮主,若他不說人還活著,又何展詭謀?”天星宮主又移注養老堂主道:“姥 姥知道雲堂主在何處嗎?”“老身本要去探望,但那年青人不肯。”“三環先生” 又哈哈笑道:“他當然不會讓姥姥去,去了豈不揭穿了謊言!”天星宮主道:“他 說他要來?”養老堂主道:“不錯,老身覺得他一定會來!”“姥姥告訴了他,本 宮在此。”“是的,老身已告訴他。”天星宮主道:“好吧,我們就在此候他一天, 有勞賈幫主把空棺抬出去,本宮就借此地略作休息。”“是,是。”“笑面財神” 立刻出房喚人,把棺木抬出去,“三環先生”同時對天星宮主道:“宮主旅途勞頓, 在下暫且告辭!”拱手一揖,走出客房。卻見“笑面財神’在遠處招手。他立刻走 近,道:“賈尼有什麼事!”“笑面財神”道:“你說尊夫人死了,羅成卻稱未死, 你說羅成殺了尊夫人,羅成卻說求藥要為尊夫人治傷,我真想不透其中道理!”   “三環先生”心中何嘗不在懷疑,他不信雲娘在軟麻二穴被制下,再受十成真 力一擊,還能活命!   但深沉的機心卻使他感到任何事都有萬一,萬一雲娘真的不死,自己欲利用天 星宮主殺羅成的計劃,恐怕又要落空了。果若如此,豈不弄巧成拙,反而多了天星 宮主這麼一個難惹的強敵?他愈想愈寒心,覺得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必須趁早善 後。心神不屬,說話也就欠了思考!“這有什麼想不透的,雲娘分明死了,那小子 聲稱未死,當然有陰謀!”“笑面財神”倏深注“三環先生”道:“莫兄一再肯定 尊夫人已死,莫非人就是……”他究竟是精明人物,剛才一時糊塗,但定過神來, 立刻抓住了“三環先生”語病,話剛說了一半停住,其實不必說完,也知道下面指 的是什麼!”‘三環先生”心頭一震,道:“賈兄,此地不是談話之處,到你靜室 去,咱們好好談談!”   就在二人靜室秘談同時,一條人影凌空飄落三進院,朗聲道:“羅成求見宮主!” 客房的門戶立刻開啟,瑤光侍者側立門邊道:“宮主傳話請進!”羅成昂然而入, 天星宮主劈口問道:“聽說你要取藥為雲娘療傷?”“正是。”天星宮主一哼道: “雲娘真的未死嗎?”羅成眉尖一軒,道:“若是死了,我何必甘冒生死之險前來 討藥!”“但本宮主不懂,你既傷了雲娘,為何又要救她!”   羅成朗笑一聲道:“宮主受人欺蒙了,殺雲娘的不是我,是三環先生莫於道。” 天星宮主臉色一變道:“此言果真?”“雲大娘未死,就是最好的證人!”天星宮 主沉聲招呼道:“瑤光,速傳話請莫於道來!”“是。”瑤光侍者應聲出房。羅成 道:“只怕莫賊早已離開了。”“你怎知道他已離開?”羅成道:“此賊陰沉奸滑, 老謀深算,剛才既在這裡,諒已知道雲大娘未死,奸謀敗露,不走難道還等死不成!” 話聲剛落,內院已傳出一陣諠譁之聲,只見瑤光侍者急步進入道:“啟稟宮主,莫 於道已經失蹤,賈幫主死於靜室之中。”羅成道:“如何,這是殺人滅口,與殺雲 大娘如同一轍!”   天星宮主嬌容一沉,半晌才道:“但是我還要問你!聽說你命天下第一幫號召 武林同道,聲討本宮,既與本宮為敵,為何要救本宮的人?”   羅成想了一想,道:“彼為公仇,此為私誼,不必混為一談!雲大娘傷重垂危, 還望宮主早點賜藥!”天星宮主道:“雲娘現在何處?”“離此不遠。”“你為何 不把她送來此地?”“心脈已斷,不能移動。”天星宮主霍地站立道:“那本宮就 隨你去一趟。”   羅成不禁一愕,他怎能帶她去?去了豈不害了母親。但拒絕了她,她肯聽嗎? 天星宮主見他木立不動,不由問道:“你為何不走。”羅成道:“病人宜靜不宜煩, 宮主最好不要去。”天星宮主冷冷道:“你莫非有詐?若不要我去,你就休想本宮 拿出沉香龍涎膏!”   事在兩難,既不能不救雲大娘,又不能拒絕天星宮主去探望,羅成急得出了一 身汗,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終於一咬牙道:“也罷,但去的人不能太多, 最好不超過二個人。”天星宮主頷首道:“這點本宮可以答應你,我只帶二個人!” 說到這裡,對養老堂主道:“姥姥與三老陪本宮去一趟,其餘在此休息。”這等於 加上一個人,羅成沒有再反對,他知道反對也沒有用。可是他心中卻在暗暗打鼓, 天星宮主見到母親後將會如何處置呢?他不能想像此去的後果,可是為了雲大娘, 他也顧不了這種後果!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英雄重逢】   紅雲幫中因為幫主“笑面財神”賈不為之死,鬧得一片鼎沸,變成群龍無首的 局面。   懷著沉重的心情,拖著沉重的步伐,羅成走出了鼎沸的紅雲幫總壇。後面跟著 天星宮主乘坐的黃金小轎,與養老堂堂主首座元老商妲與三姥商媯。加上二名抬轎 青衣弟子,又變化成五個人了短短的里許路,此刻在羅成的感覺中,猶如萬里那麼 長!   是雲大娘生命重要呢,還是母親的生命重要?   道義與親情一直在他心靈中交織著,他分辨不出這二者之間,何者重要,故良 知受盡了矛盾的煎熬。   再長的道路也有盡頭,一行人穿過樹林,茅屋已經在望。只見萬小寶倏自茅屋 中出來,叫道:“大哥回來了,拿到藥了嗎?”不能讓天星宮主見到母親,這念頭 倏在腦中一閃而過,他霍地轉身,道:“二位老太與宮主請暫止步!”抬轎的青衣 少女立刻停住腳步,妲姥姥一怔道:“你有什麼事?”羅成心一橫,正要說話,萬 小寶已叫道:“大哥,這些人是誰?”妲姥姥見萬小寶機靈活潑,逗人喜愛,童心 大起笑道:“小把戲,咱們是天星宮為病人送藥來的,重傷的大娘就住在茅屋裡嗎?” “哦!原來是為生病的大娘送藥來的!”萬小寶一拉羅成衣袖笑嘻嘻地道:“大哥 怎不快請他們進屋坐下!”說完還做了一個鬼臉。   羅成一怔,見萬小寶那種天真坦然而無憂的神色,心頭一塊石頭倏然落地!剛 才所受道義與親情的煎熬,隨也煙消雲散。   這小傢伙是鬼靈精,若非娘已避開,他神色不會這樣安穩無懼,羅成趁機側身 道:“各位請進去看看吧!”   天星宮主欠身下轎,萬小寶睜大了眼睛,道:“這位姐姐好美!”妲姥姥笑斥 責道:“不要胡說,這是宮主。”天星宮主卻微微笑道:“姥姥,童言無忌,隨他 去喊吧。羅公子,你也請!”於是萬小寶在前,天星宮主居中,羅成殿後,一行人 進了茅屋。   雲大娘依然靜靜地躺在床上,只是她的臉色已沒有四天前那麼鐵青可怕。胸頭 也已有了起伏,駱秋楓正靜靜在坐在床邊守護。   天星宮主問道:“這個小姑娘是誰?”羅成道:“是在下一位表妹!”天星宮 主對駱秋楓頷首招呼道:“多蒙你看護雲大娘,本宮要好好謝你了!”駱秋楓道: “宮主還是先看看這位大娘的傷吧。她二個時辰前服下八寶續命散才轉過這麼口氣 來,總算復活了,只是仍是暈迷不醒,一動不動!”天星宮主走近床邊,俯首看了 一看,對妲姥道:“雲娘的傷勢的確沉重,不過還無大礙!”萬小寶插口道:“若 非大哥與駱大姐拼了命連夜往返二百里盜來一瓶八寶續命散,大娘的命,早就完了。” 天星宮主回首瞟了羅成一眼,然後掏出一隻翠玉小瓶,道:“姥姥,你喂雲大娘服 下去吧!”天星宮主這時對駱秋楓道:“小姑娘,你臉色萎黃,莫非也有病嗎?” 萬小寶接口道:“駱大姐為了盜八寶續命散,被‘鬼醫’抓住,受了兩天一夜心燈 練魂苦刑,元氣大傷,若不是我大哥,一條命早已完了!”   “哦!”天星宮主道:“原來你們為了救我天星宮中人,竟冒了不少危險!小 姑娘,你過來!”駱秋楓走上二步,道:“宮主有什麼吩咐?”天星宮主親切地道: “你練過武嗎?”駱秋風搖搖頭。“你願意練武嗎?”駱秋楓神色一振,點點頭。 “本宮收你為徒,你願意嗎?”“我不願離開大哥!”   天星宮主一怔,又瞟羅成一眼,道:“也罷。本宮無以為報,就賜你三滴沉香 龍涎膏,使你恢復健康。”又從腰囊中掏出一隻翠玉瓶。駱秋楓望著羅成,似乎征 求意見。羅成點了點頭,心裡卻暗暗歎息忖道:“看來這天星宮主確是恩怨分明, 本質並不壞,若能慢慢感化,導之以理,未始不能改變專橫性情……”他倏然不敢 再想下去。駱秋楓服下三滴沉香龍涎膏,對天星宮主福了一福退回床邊依舊坐下。   絕世靈藥,果然不同凡響,只見床上的雲大娘悠然吐出一大口淤血,竟自睜目 醒轉。天星宮主柔聲道:“雲大娘,你感覺如何?”雲娘死而復生,睜目見站在床 邊的竟是天星宮主與妲、媯二姥,慌忙掙扎欲起。妲姥忙伸手按住,道:“雲娘, 傷勢剛愈,切勿輕動,不必再拘宮禮,就躺著回宮主話吧!”雲娘這才平靜地躺著 不動,語聲低弱地道:“僅感虛弱而矣,多謝宮主救護!”   天星宮主笑道:“大娘能挽回性命,倒應該謝那位羅公子才對。”雲娘又道: “謝謝羅公子救命之德。”羅成暗暗一歎,忙道:“大娘暈迷方醒,勿煩神多言, 先靜靜養傷才是。宮主與二位老太還是退出吧,讓大娘能靜心休息。”天星宮主這 次倒沒有反對,含笑道:“我也正要與你談談,我們就一起出去吧!”羅成巴不得 天星宮主早走,轉首叮嚀駱秋楓與萬小寶道:“你二個好好照顧雲大娘!”轉身走 出了茅屋。   天星宮主飄然離開茅屋十丈左右,才停步對羅成道:“今日之事使本宮感觸良 多,最使本宮感觸的是你這份奇突行徑,居然棄仇救助本宮中人……”羅成接口道: “率性而為,宮主大可不必驚奇,莫賊陰沉狡猾,與我有仇,家母昔日在宮中與雲 大娘又有私誼,二者之間,若是宮主你,想必也會如此做。”天星宮主微笑道: “不錯,天星宮行事一向恩怨分明,你救了雲大娘,本宮也撤銷追緝令堂與你,作 為投桃報李,你滿意嗎!”羅成拱手道:“多謝宮主。”天星宮主搖手道:“不必 稱謝,除此之外,本宮與你已無仇恨可言,希望你也能阻止天下第一幫,傳檄聲討 本宮之舉!”羅成冷冷道:“私恨雖了,公仇未結,宮主最好不要混為一談!”天 星宮主道:“你還記住商家祠前掌傷之恨嗎!”羅成道:“我說過,私恨已了,那 掌傷之恨,我可以不記!但文殊大師命亡天星宮,百餘南海僧伏屍商家祠,血仇如 海,我不能不報!”天星宮主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了,哼了一聲道:“不關你的事, 你為何一定要插手?”羅成沉聲道:“宮主可知道,文殊大師為了救我才命亡天星 宮,南海僧因替掌門方丈報仇才伏屍商家祠,怎說與我無關。”   天星宮主道:“文殊僧之死,本宮雖有責任,但人是死在刑堂堂主之手,而且 刑堂堂主已死在你手上,仇恨已報,足慰文殊大師在天之靈,如今你再翻舊賬,也 未免太過份了。”羅成道:“若僅以文殊大師而論,你我未始不可言和,但商家祠 前百餘南海少林僧未留一個活口,宮主行事未免太狠了一些!”“我不殺人,人要 殺我,你難道要本宮束手等死?”“以宮主一身修為,足可以避免這場浩劫,縱是 逼不得已而傷人,也不必斬盡殺絕,不體上天好生之德!”天星宮主怒道:“說來 說去,你還是要籍口跟我作對!”羅成沉聲道:“宮主言重了,但羅氏一門,若對 宮主挾武逞威之舉置之不理,何以為武林第一家!”天星宮主臉色如霜,氣得仰天 長笑,道:“那你要怎麼辦?”羅成一字一句道:“百餘南海僧,加上嵩山少材血 劫,我唯取你項上人頭,不足以平天下武林之怨怒。”天星宮主臉色一變,叱喝道: “羅成,你……你對我太過份了,莫非你認為得傳冷家萬像心法,就能殺得了我?” 羅成道:“我並沒有把握,但為了武林公義,我只有全力以赴!”天星宮主厲叱道: “羅成,你太不知好歹!”“勢逼如此,好歹自有公論。”“好啊!羅成,你既要 取本宮首級,何不此刻動手?”羅成退後一步道:“有何不可!”斂氣靜心,目光 頓時清澈如水,明亮起來。   驀地,響起一聲怒叱,一條人影,電閃而至,只見妲姥手握長劍,厲聲道: “你敢冒犯宮主,先吃老身一劍!”劍勢揮出一片烏光,抖出層層波浪,挾著風雷 之聲,向羅成劈面攻至。若論威勢,這一劍稱得上曠古絕今,無與倫比。   然而羅成腳下斜跨一步,手腕自側面疾向那層烏光中探去,那綿綿密密的劍光 分明毫無破綻,奇怪的是羅成這隻手像逆水之魚,硬往裡鑽。   妲姥如道蛇噬,身形飛動,劍勢立變。但連變五式,始終擺不脫羅成那只如附 骨之蛆的掌影。   這位天星宮首座元老,對武學造詣是何等深厚,她知道羅成要抓她的劍葉,若 被他抓住,手中劍就不用想要了,若敗得如此輕易,一張老臉往哪裡放?本是劍襲 人,現在反變成了人追劍,妲姥既不甘心棄劍而退,又無法避開羅成那只出神入化 的右手,不過瞬眼之間,已急得她白髮飛舞,汗落如雨。   除非停手棄劍,眼見已經步步受制,無法支持,旁邊倏響起一聲叱喝:“羅成, 你瞧瞧我這裡,住不住手!”說話的正是媯姥。   羅成目光一瞬,心頭一震,縮手飄身而過,妲姥趁機也收招退身松過一口氣, 只見媯姥抓著萬小寶,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冷笑道:“羅成!你如不向宮主俯首請 罪,我老婆子就先斃了這小兄弟!”   羅成仰天狂笑道:“你姥遐邇高技,怎會效宵小卑劣手段,自棄身份?傳出去, 天星宮豈不變成下三流幫會?”   “住口!媯姥怒喝道:“若是論武,我老婆子的確不該這麼做,若是論仇,這 麼做算不了什麼。反正你要宮主的命,我老婆子也就不擇手段,先要你的命!”   羅成冷笑道:“武人若無德,豈非變成賊。我羅成雖與宮主論仇,卻也懷著尊 敬之心,胸襟坦蕩,但憑功力,不動機心……”   “不必再說下去了。”天星宮主冷冷喝道:“媯姥,你放下那位小兄弟!”   媯姥姥臉色一窘,放了萬小寶,萬小寶對媯姥嘻嘻一笑,道:“老太婆,你既 不敢殺我,何必又要欺侮我,既抓了我,又何必又放我?真是個老不修!”   媯姥姥幾乎氣暈過去,眼珠一彈,萬小寶卻做了個鬼臉,逃進茅屋裡去。   天星宮主揮揮手道:“妲姥姥,你也退過一旁!”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大把金光閃閃的指套,一一套上春蔥般的十指上。   這金指套前端尖銳,長約三寸有零,套在十指上,無異是十柄利劍,看得羅成 心中暗暗一凜!   只見天星宮主冷冷道:“聽你自命不凡的口氣,若我不與你拼上一場,似乎像 怕了你!”   羅成道:“在下不敢如此托大!”   天星宮主道:“今天我本不願與你動手,但你剛才那一招萬像心法中的‘飄渺 手法’的確不同凡響,本宮曾說過非斗斗萬像心法不可,冷家老鬼不出面,我只能 找你,二樁事並一樁事,現在你我不妨總結一下!”羅成道:“正願如此。”   天星宮主道:“今日一搏,本宮若死,天星宮從此除名武林,宮人立刻返回南 荒,永不出世,但若你死了,也不要怨我!”   羅成道:“宮主不愧女中豪傑,若我羅成僥倖而勝,自會焚香三天,一祭宮主 英魂!若是身亡,只怪自己功力未逮,死由自取。”   他們二人,一個是歷經苦難磨練出來的少年英俠,一個是先天稟賦超人的絕世 天人,由娓娓細談而至唇槍舌劍,由唇槍舌劍終至反目動武,此刻口氣倒像英雄相 惜起來。其實二人此刻的心情,何嘗不是如此,只可惜形勢已成,欲罷不能!其中 愛與恨的微妙變化,旁人根本難以猜測。   天星宮主聽完他的話,鐵青的臉色倏地化作一抹幽怨的淒笑道:“話都交代清 楚,我們也該動手了!”羅成垂手肅立道:“正是。”天星宮主又道:“我不願輕 視你,所以套上指劍,使我以指劍待敵,當今天下,你還是第一人!羅成道:“是 我的榮幸!”“但是你若空手,必非我敵,昔日你是用劍,現在何不用劍!”   羅成垂目道:“與宮主相搏,有劍無劍,並無差別,萬像心法以‘虛’為主, 不為物累,人役劍,若一失利,反役於劍,棄心而用物,豈不先露敗北。”   天星宮主微微一笑道:“聽姥姥說,你昨夜曾縱論劍道,敢情你現在仍以為有 劍不如無劍?但我覺得有劍卻勝如無劍!”   羅成也微笑道:“十指連心,宮主手上雖套十柄‘指劍’,又何嘗有劍!何況 武功一道,每人所修,境界各異,‘有’‘無’之間,難辨得失,宮主天人,諒不 必我多說,說多了,倒像和尚在打禪機了!”天星宮主道:“你既如此固執,我也 不想相強,你準備好就先出招吧!”羅成點點頭不再說話,二人靜靜對峙,目光不 瞬,身軀不動,天地之間倏變得沉寂起來。但是四周的氣氛卻似乎漸漸凝結起來, 尤其妲、媯二姥與抬轎的二名青衣少女,神色緊張地靜靜望著二人,呼吸之聲,隱 隱可聞。她們知道,此刻二人不動手則已,一擊必是石破天驚,立刻強弱生死!天 星宮主如芙蓉般的面頰上,笑靨已逝,神色愈來沉重。羅成的目光也益發清澄,恍 如深不見底的汪洋大海。   肅殺秋意,此刻更令人感到蒼涼了!一陣風吹過,飄落了幾張黃葉。一張黃葉 恰好落在羅成額前,停了一停,復自羅成眼前冉冉而落。   尖頂高手,爭的就是一線之機。枯葉剛飄至羅成眼部,天星宮主已一聲清叱, 身形電射而出,十指幻出十道金光,向羅成周身罩去。羅成視線受阻,先機盡失, 唯有退之一途。就在這時,驀地響起二聲驚叱:“請住手!”“快住手!”這二聲 叱喝同時響起,口氣只差一字。   一聲叱喝起自茅屋門口,聲起人到,身形快若飄風,插入二位之間。另一聲叱 喝卻起自林中,亦聲起人到,光影一閃,也插入天星宮主與羅成二人之間。身停人 現,並肩而立,競是雲大娘與羅夫人。   天星宮主早已看清,眼見雲大娘擋在中間,十指竟沾之雲娘衣衫,慌忙撤招而 退。   她進得快,退得更快,瞬眼之間,已站在原來的位置上,道:“大娘,你好了 麼?”   雲大娘雲發紛亂,分明是剛自床上起來。恭敬一禮道:“多謝宮主關注,我傷 已愈!”   天星宮主倏目光移注羅夫人臉上,打斷雲娘語聲,冷冷道:“瓊娘,莫非你要 幫忙兒子跟我動手?”   羅夫人也恭敬一禮,道:“商瓊天膽也不敢有此想法,只是不願見宮主與犬子 以命相搏……”   雲大娘接口道:“商雲冒死清宮主接納一言,羅公子今日有恩於商雲也等於有 恩於天裡宮,宮主現在與羅公子動手,豈不是被人鄙視天星宮無情負義。”   羅夫人接著道:“剛才耳聞宮主赦我離宮之罪,衷心感德,犬子絕對不能與宮 主動手,以免羅氏又被門人譏視為無情負義之徒。”   天星宮主道:“聽大娘與你的口氣,例如出一轍,可惜你們都勸錯人了,要動 手的並不是本宮!”   雲大娘轉身對羅成一禮道:“公子著一定要動手,商雲現在就自刎在公子面前, 以還今日之恩。”   羅成惶然道:“大娘……”   羅夫人已轉身接口道:“成兒,娘剛才說的話,諒已聽到,還不過來向宮主賠 罪!”   羅成一怔,但見到母親臉上堅定的神色後,不由默然了,心中千萬不願,卻不 敢違背母親的吩咐,只得緩緩上前二步,拱手一揖,道:“遵母親之命,羅成向宮 主請罪!”天星宮主道:“賠罪不必,但問以後是友是敵?”羅成道:“今日不能 一搏,來日總不免一戰!”天星宮主冷冷目注羅夫人道:“瓊娘,你如何說?”羅 夫人道:“兒大自立,女大出嫁,身為父母,自不能永遠左右其意志,然今天卻萬 萬不能動手,雲姐重傷初愈,再受刺激,對病體大是不利,還望宮主寬容。”天星 宮主默默片刻道:“也罷,看來今天的確不宜動手,羅成,你不妨再定個日子。” 羅成道:“重陽之日,子夜之時,西子湖畔,岳王墳前,羅成恭候你大駕!”天星 宮主點點頭,轉身招手,二名青衣少女立刻抬著黃金小轎急奔而至。“大娘,你上 轎吧!”雲大娘惶然道:“宮主千萬不要折死屬下,傷體已好,些許路還能走得!” 羅成急急道:“雲大娘,你剛剛好,怎麼能走!”雲大娘淒然一笑,道:“多謝公 子關懷,三日生死掙扎,寸心成灰,夢幻已醒,塵世之間既無可依之人,不如早日 歸去免得觸景傷情!”羅成鼻中一酸,幾乎淚落,羅夫人卻道:“雲姐既要走,前 途珍重,恕我不遠送了。”雲大娘淒涼地道:“瓊妹,你也珍重……”二人默默對 視,有許多話,俱在不言中。天星宮主見雲娘不肯坐轎,也不再堅持,乘上黃金小 轎,一行人緩行離去。   羅成呆呆目送,望著夕陽餘暉,映著雲大娘的背影,漸漸被枝葉陰影吞沒,想 起她此刻傷感情懷,想起自己幾天來的奔波,善意鑄錯,心頭成空,心情也不由憤 張落寞,不是滋味。   人早已走得沒有影子,羅成才吐出一聲長歎道:“娘,我們也該走了。”羅夫 人問道:“你要去何處?”“自然同娘去九溪十八澗。”“那你就走吧,我還有事 要辦!”羅成驚奇地道:“娘還有什麼事?”“我要先去一趟少林,為天星宮主解 開這個死結!”羅成一怔道:“娘怎地倏起此念?”“唉!天下無不解之仇,天星 宮已有向善之心,何必再起殺劫!”“這麼說,娘不讚成孩兒與天星宮主敵對了?” “我不讚成,武人習武,只在去惡,只在行善,不在與殺,不在逞威,這點諒你也 知道。再說,你有必勝之把握嗎?”羅成道:“孩兒只有一半把握。”“娘卻在為 你擔心,剛才不是雲娘與我冒死挺身阻攔,你不死也必重傷!”羅成仰天一歎,道: “若我今天敗落,也敗於一片枯葉,這是天意,非功力不逮。”“天意雖不可測, 因果卻在人為,不論誰勝誰強,你豈能再傷雲姐之心!你難道看不出雲姐與天星宮 主之間的感情?”羅成默然片刻道:“只怕少林方丈不會輕易罷休!”羅夫人道: “我倒不如此想,佛是渡人,不是殺人,能渡一劫,造福蒼生,少林和尚縱然死光 了,身為佛門子弟也不該有怨嗔仇恨之心,蓋世上惡人並非光靠說說佛法,唸唸佛 法就能超渡的。”   羅成又默然了。   羅夫人接著道:“重九之約,我並不讚成,我所以不阻止你,只是因為未去少 林,時機還未成熟,言之在先,若少林之行失敗,反而落人口舌,但不論重九之日 戰或不戰,有件事,你必須先辦!”   “什麼事?”   “莫賊陰謀未成,雲娘又不敢再帶香芸回天星宮,這位姑娘處境極為可慮,你 必須早早去接她,妥為安置,這也是雲娘唯一骨肉,如今只有靠你,不能再生絲毫 差錯。”   “孩兒知道,回到杭州,孩兒一定派人趕往峨嵋接芸姑娘回來。”   “駱姑娘與小寶你也要好好照顧,不能為善不終,待事平靜後,我倒願意收這 二個孩子傳以武功。”   “這點不勞母親吩咐!”   羅夫人這時才對旁邊呆呆站立,一言不發的駱秋楓與萬小寶慈祥地笑道:“相 處一日,我確實喜歡你們……   駱秋楓與萬小寶忙齊齊鞠躬道:“多謝伯母!”   羅夫人道:“你們比旁的孩子懂事得多,故而我雖要成兒照顧你們,但你倆也 要好好照顧你羅大哥。”   駱秋楓道:“晚輩理會得,羅大哥有差錯的地方,我一定會提醒他!”   羅夫人頷首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路上多多小心注意。我先走一步。”   說完,身形飛掠,離開了茅屋。   一輛馬車離開了襄陽城,向江南疾馳。   駱秋楓與萬小寶已換了一身新衣,精神百倍,懷中滿是蜜餞糖果,自上車以來, 嘴巴沒有停過。   羅成卻呆呆望著車外景色,一言不發。   駱秋楓塞過一包蜜棧,叫道:“大哥,你也吃一點解解悶!”   羅成搖搖頭。   “大哥,你有什麼心事?”   萬小寶停止了嚼食糖果,笑嘻嘻地道:“這還用問,距離重九不過月餘,大哥 在思索對付那俏婆娘的辦法,怎麼才能夠勝這一仗!”   駱秋楓輕輕歎息一聲道:“我實在不懂,像天星宮主這麼美艷的少女,為什麼 偏喜歡打架!”   萬小寶噗嗤一笑,一粒糖正巧吐在駱秋楓新衣上。   “髒死了!”駱秋楓忙抖動衣服,抖落那顆粘兮兮的糖果,瞪眼道:“死小寶, 你笑什麼?”   “我笑你只知道說別人,不知道想自己。”   “哼!我怎麼樣?”駱秋楓有點氣惱。   “你在彭城還不是一天到晚要我們打架……”   “啐!你敢數說我,別忘了我還是你的幫主。”   萬小寶伸了伸舌頭,做個鬼臉,笑道:“是,是,大幫主。”萬小寶收斂嘻笑 道:“羅伯母把大哥交給我們,要我們好好照顧他,幫主就想個辦法,幫幫大哥的 忙,替大哥分憂吧!”   聽到二小你一言我一言,煞有其事,羅成也不禁笑起來,道:“你們不必傷這 無用腦筋,我與天星宮主重九一戰,誰也插不上手,幫不上忙!”   駱秋楓道:“大哥到時一戰難道沒有一點信心把握?”   羅成沉沉吐出一口氣道:“以往我的確滿懷信心,可是依昨天動手的光景看來, 我太高估了自己,也太輕視了對方,重九一戰,我只有五成信心,生死之機,各佔 一半!”   萬小寶吐了吐舌頭道:“以前我還以為大哥是天下第一,想不到那婆娘也有這 麼高的武功。”   駱秋楓道:“勝敗各佔五成,這場架實在使人提心吊膽,小寶,以前你心裡鬼 花樣多得很,現在你不妨想想用什麼辦法幫大哥擊敗那天星宮主,而且要不落痕跡!”   萬小寶拚命搔頭,傻笑道:“我……我不會武功,頂不了人家一根手指,能有 什麼辦法?”   “哼!你在彭城不是一天到晚吹牛拍胸,自稱小孔明嗎?碰上正經大事,怎麼 又不吹了!”   羅成失笑道:“楓小妹,你何必窘他,就是孔明重生,對重九之戰,也無法插 得進手。”   “不!”萬小寶被駱秋楓一激,似乎激出了靈感,跳起來道:“我有辦法。”   駱秋楓道:“有辦法就說出來!”   萬小寶道:“昨天聽到大哥對伯母說什麼敗在一片枯葉……”   羅成領首道:“不錯。”   萬小寶道:“大哥是否能對我們解釋一番!”   羅成道:“練武到了我與天星宮主這般境界,相搏時爭的就是一絲光機,誰爭 得先機,就等於爭到八成致勝契機。昨天若非雲大娘與我娘出面阻止,我必萬無幸 理,因為雙方精神功力正運轉到巔峰狀態,都在找彼此弱點,以便一擊成功,那時 任何一方略有疏忽或分心,等於已露敗跡,偏偏一張落葉自我頭頂上飄落,遮住了 我的視線,天星宮主才趁我失明剎那,出手一擊!我這番解釋你們或許不會全部領 悟,但將來有一天你們武功達到我此刻境地,碰到這種情形時,你們才能悟到這一 霎那是何等重要,那一瞬間就是生與死的分別。”   萬小寶聚精會神地聽完,神秘地笑道:“以後我若打架,決不會找有樹林的地 方!但重九之日,大哥不妨仍找有樹的地方,我的辦法也在一張樹葉上。”   駱秋楓嗤笑道:“莫非你也想到時會有幾片落葉,落在天星宮主頭上?你簡直 在異想天開,樹葉什麼時候落,落在什麼方向,難道會聽你指揮!”   萬小寶笑嘻嘻道:“我又不是土地公公,山神樹精當然不會聽我指揮,不過機 會可以自己來製造啊!咱們先選好打架的地方,讓那婆娘站在樹下,我先躲在樹上, 預先采好一大把樹葉,慢慢一張張向下飄,總有一張會飄到她頭頂上,大哥豈不可 以靜待先機,然後出手。”小孩子話就是小孩子話,羅成聽完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萬小寶得意地道:“駱大姐,你看大哥多高興,我這辦法神不知鬼不知,那婆 娘死了還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呢?”羅成道:“小寶,你的設計雖然好,但是行不通。” 萬小寶一怔道:“為什麼行不通?”“天星宮主豈會失聰,你躲在樹上,焉能躲過 她的聽覺,就是她不知道你在樹上,但落葉一多,她自然會移地換位,哪有死站在 一個位置的道理。”萬小寶聞言不禁頹然地落坐。   駱秋楓嘻嘻笑道:“小孔明,莫非你腦袋瓜子不靈了?”   萬小寶嘟嘴道:“算我腦袋瓜子不靈,但你呢?為什麼不拿出一點辦法,讓我 洗耳高聽!”   “嘻,不是高聽,是恭聽。”   “恭聽就恭聽!你有辦法嗎?”   駱秋楓微微一笑,道:“身為幫主,豈能讓你看扁!”   萬小寶嘻嘻笑道:“我怎敢看扁幫主!”   駱秋楓道:“天星宮主若是男人,我是絲毫沒有辦法,但天星宮主是個女人, 而且是與大哥年齡差不多的大姑娘,這就好辦得多了!”   羅成不禁一怔,萬小寶已開口道:“駱大姐,為什么女人就有辦法?”   駱秋楓道:“大哥說了半天,只在武功上打轉,其實一個男人要征服女人,並 非一定要武功……   萬小寶怔怔道:“不以武功,那以什麼?”   “愛情。”   羅成笑斥道:“你說到哪裡去了?”   駱秋楓正色道:“我這個以愛情代替武功的辦法,也是要有條件配合的,若僅 是大哥單方面用感情進攻,自然沾不上邊,巧在天星宮主對大哥並非無情,故而大 哥若能施捨一點愛情,用不著再以武功硬拚,天星宮主必然甘心臣服,這叫做攻心 為上,不戰而屈人之兵,豈不比打架好得多。”   羅成道:“你愈說愈扯遠了,你怎知道天星宮主有情無情?   駱秋楓道:“對這方面,女孩子就比你們男人敏感。像天星宮主這種大姑娘, 生出娘胎就食豐履厚,享盡富貴,及長練具高深武功,又具沉魚落雁之姿,在受盡 尊奉的環境,必然養成驕如女皇,睨睥四海的個性。”   羅成歎道:“你這番觀察倒是一點不差,她個性確實驕縱任性,睥視天下,否 則也不會殺盡百餘南海少林僧連眉頭都不皺一皺。”   駱秋楓道:“像這樣的女人,也必定鄙視男人,尤其她自幼生長在沒有男人的 環境裡,必定視男人若糞土,通常對男人不會稍假詞色。”   羅成不禁領首同意。他開始覺得女孩子觀察女孩子,的確比男人觀察女子要深 刻得多。   駱秋楓含笑接下去道:“但是天星宮主對大哥你卻是溫柔有禮,再三容忍,錯 非她已對大哥有情,怎肯稍假詞色。其實伯母也早已看出來,才有少林之行,否則 她老人家也不會自任艱難,往返奔波了!”   羅成心頭怦然一震,道:“我娘若有所覺,怎會不提起?”   駱秋楓道:“她老人家是不敢提。重九瞬眼既至,她恐怕影響你的情緒,屆時 若因此使你心神猶疑不定,後果不堪設想!”   羅成不由默然了。其實他何嘗感覺不出天星宮主昨日言詞,已迥異商家祠初次 見面之時。只是他不敢接受這份愛情而矣。   萬小寶笑道:“駱大姐,依你這麼說,天星宮主是在暗戀我們大哥了!”“當 然。”“妙極了,有這麼一位美貌功高的大嫂子,我們的靠山豈不是硬朗了,當今 天下,再也不會有人敢欺侮我們了。”“住口!”羅成倏然沉臉輕喝。   萬小寶一怔,訥訥道:“大哥!你怎麼好好地生氣了,莫非我什麼地方說錯了 話?”羅成悠悠歎道:“三月苦囚劍痛未忘,文殊大師音容猶在,你們怎能體會出 我心中感覺。從此不許再提此事!”萬小寶縮了一下頸子,做了個鬼臉,道:“駱 大姐,看來你的辦法也無法行得通,咱們彼此彼此,還是吃糖吧!”   羅成偕兩小回到了九溪十八澗。半年睽違,這座天下第一幫總壇已完全改頭換 面,使羅成幾乎認不出來,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那粗陋的木柵變成了青石砌成的五丈堡牆。高低不平的山勢整個削平了,建起 整排高屋,一改以往散亂景像,層層屋脊,深不見底,怕不有十餘進深。   當他到達圓形堡門口時,裡面已轟然響起陣陣歡呼:“羅公子回來了,羅公子 回來了……”   一大群人立刻自裡面湧出大門,為首幾人正是“鐵面飛衛”鐘靈山、“托塔天 王”牛釗、“瘟地太歲,後面卻是當今長白、終南、華山、武當等掌門人,其中還 有許多不認識的剽悍大漢,個個目間精光,顯然都是江湖高手。還有彭城收容的十 幾個小破爛也擠在旁邊招呼。   “公子,咱們天天在盼望你回來,等你主持大計!”牛釗首先鼓起雷聲般的嗓 子。   羅成含笑抱拳還禮,首先對四大掌門道:“想不到各位掌門人也在這裡,恕晚 輩遲到之罪。”   華山掌門尉遲文接口道:“咱們都是見到青城道長信鴿傳訊,得知公子受‘三 環先生’誣害,身蒙冤曲,同時風聞天下第一幫號召武林共同聲討天星宮,故而約 同前來,一致慰問之意,二則共襄盛舉,為公子助威!”   羅成拱手道:“多謝尉遲前輩。”   終南掌門虞飄萍道:“法元子經過敝派時,曾要我告訴公子,他自己得到線索, 昔日飛雁莊主自殺,公子予以埋葬,後來屍體被人挖出,遺於道中,皆是一神秘門 派所為。”   羅成精神一振道:“法無子前輩有說出什麼門派嗎?”   終南掌門人道:“老朽曾問過法無子,他說該門派組織嚴密,極少在江湖上公 開走動,他本想探人查探,可惜線索中斷,未悉名稱及首腦人物。只知彼輩行動俱 穿黑衣、黑巾幪面,令主以上高手,胸前皆有金色圓圈記。”羅成失聲道:“金環 門!”武當掌門道:“武林中從未聽說此一門派,公子怎麼一聞既知。”羅成道: “晚輩也是發現不久,最近在彭城有過接觸。聞名武林的‘鬼醫’,就是金環門中 人,至於其首腦,我還未查悉。”“鐵面飛衛”插口道:“公子遠來勞累,大家還 是進去再談吧!”於是一干人擁著羅成進了堡門。一牆之隔,裡面朱紅大廳,石階 高聳,另是一番宏偉氣像,幫中兄弟,穿梭來往,見羅成俱皆肅立行禮,人數何止 多過一倍,一切與往日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羅成不禁訝道:“看來一切都改變了,這是怎麼回事?”   牛釗笑答道:“這些都是古福生的功績。”   跟在旁邊的“瘟地太歲”古福生道:“在下感到今非昔比,幾座破爛房子,實 在配不上稱天下第一幫總壇,故趁著公子、幫主及總瓢把子離開時間,手下兄弟反 正閒著無事,就把房屋地勢重新翻造擴大,想不到剛建好就派上用處!”羅成嘉許 道:“古壇主的確辛苦了。”“瘟地太歲”高興地道:“份內之事,公子何必誇讚!” 羅成又問道:“但這許多人哪裡來的?”牛利道:“我回來時順便跑了一趟鄱陽湖 與洞庭湖,把江南十八寨綠林道都降服拉過來,此刻咱們已有五百之眾,稍待我找 個地方讓他們謁見公子。”羅成頷首輕聲問道:“四派掌門人帶來了多少門人?” 牛釗道:“武當八人,長白十二人,華山六位,終南僅四位。”羅成叮嚀道:“好 好招待,不得怠慢!”說話間,已進入大廳,賓主紛紛落座,接著是各派門人一一 上來見禮。寒喧客套完畢,容貌奇古,長髯飄然的長白掌門屈仲信首先開口道: “羅公子,老朽昨日才到,方到江南,既聽到傳言,天星宮主已與公子相約重九, 在西子湖畔作生死之搏,不知有否其事?”   華山掌門接口道:“屈兄告訴我們後,大家都不肯相信,覺得這麼驚天動地的 大事,怎會突如其來,今天公子回來,正好一解群疑!”羅成心頭震動,皺眉道: “屈掌門人能否告知這消息從何處聽來?”長白掌門笑道:“老朽也說不上來,反 正此刻江南道已是人云亦云,傳遍了謠言!”羅成歎道:“消息傳得真快,這並不 是謠言。”廳中群雄個個神色震動,“鐵面飛衛”急急道:“這麼說,確有其事?” 羅成道:“不錯。”牛釗插口道:“離重九僅只一月,公子應該早點籌劃,趁各位 掌門人在此,大家商量一番,同時趕快調派人手。”   羅成搖搖頭道:“不必,重九之約並非打群仗,僅是我與天星宮主各憑功力相 搏,所以暫且不驚動各位,屆時各位也不必參與,在此靜候消息就是了!”此言一 出,驚異之聲,此起彼落,有的驚奇,有的失望。武當掌門人道:“公子對此一戰 有把握嗎?”羅成想了一想道:“晚輩還有這份自信。”華山掌門道:“屆時公子 赴約,天星宮主會不會另施鬼計?”“不會。”華山掌門道:“公子如此相信天星 宮?”羅成沉重地道:“天星宮主並非官小之輩,晚輩確信她不會玩弄詭謀。”於 是大家話頭都集中在天星宮主及重九之約上,你一言,我一語,談論不休。羅成卻 閉口不言,默坐片刻,才藉口休息,離座告退,帶了二小離開大廳。由“鐵面飛衛” 代主陪客。牛釗把羅成帶到第七進院落,引入一間靜室,羅成落坐立刻問道:“展 大哥還沒有回來?”牛釗搖搖頭道:“這老小子不知逛到那裡去了,到現在還沒有 看到人影,我已利用綠林箭傳訊南七北六十三省,正在找他人,諒不久必可知道他 的消息。”羅成道:“那些先到的小傢伙安頓在何處?”牛釗笑道:“這些小鬼調 皮得很,我把他們都安置在八進院。公子,我已召集江南十八寨綠林同道進來謁見! 公子是不是要見他們!”“也好。”牛釗打開門,只見院中“瘟地太歲”吉福生領 頭,早已站著二十餘名大漢,正是出堡門迎接的那些人。於是牛釗一一唱名,羅成 一一致意慰問,足足一個時辰才算結束。牛釗等謁見的人退出,又問道:“這二位 小兄妹怎麼安置?”羅成道:“反正這裡有五間房,就住在這裡吧!”牛釗點點頭 道:“公子若沒有事,就休息一下,我先告退。”   他人一走,駱秋楓立刻開口道:“大哥,我不懂你在弄什麼玄虛,重九之戰, 你明明說過沒把握,但在大廳卻說得這麼自信,豈不前後矛盾?”   羅成沉重地歎道:“重九之約,戰與不戰,尚在二可之間,我娘少林之行未回, 我衡量得失利害,才當眾表示信心。一來避免各派插入,萬一情勢有變,也有轉寰 餘地;二來也避免使重九之約變得複雜,萬一惱了天星宮,局面豈不益發不可收拾!”   話聲方落,只見牛釗去而復回。   “公子,你這看誰來了。”   牛釗後面跟著一位灰發瘦長老者。羅成目光一瞥,頓時大喜,迎上去道:“邱 老丈,你也來了!”   那老者赫然竟是“摩雲神鞭”邱振飛。他也激動地擁抱羅成,顫聲道:“年餘 不見,老朽無日不再想念公子,聽說公子在天下第一幫號召武林聲討天星宮,老朽 才急不可待,匆匆趕來。”   說著,眼眶中已湧出二行激動的淚水。   牛釗笑道:“邱老兒,今後咱們都在一塊兒,別像婆娘一樣,哭個什麼勁!”   “摩雲神鞭”道:“托公子福庇,功力總算恢復十成,才來投效麾下,報答昔 日之恩。”   說著倏然望著駱秋楓與萬小寶道:“這二位……”   萬小寶眼珠亂轉,古怪地問道:“老伯伯,你不認識我了嗎?”   “摩雲神鞭”怔了一怔,失聲道:“你莫非就是彭城見過的小兄弟?老朽簡直 認不出來了。”   羅成道:“聽說你在彭城受到金環門阻擊……”   “摩雲神鞭”道:“那些賊子不知如何知道三皇藏寶日落在我手中,仗著人多, 層層截攔,意圖搶劫——”   話聲一轉,問道:“那只荷包,公子收到了嗎?”   羅成一歎道:“只可惜為了救人,得而復失!”   “摩雲神鞭”驚道:“怎會得而復失?”   羅成說出簡略經過,“摩雲神鞭”跌足道:“三皇寶藏武林人誰不希冀染指, 金環門此刻必定已經前往掘寶,公子要趕快行動才趕得上。”   羅成道:“我分身乏術,只有等重九之後再說了。”   天下第一幫風雲際會。   黑白二道武林高手半數皆聚於此,盛況近百年難見。一日三餐,席開流水,場 面之熱鬧,喧聲幾達裡外。夜夜燈火輝煌,不至三更,不會熄滅。   自羅成回來,已經過去了四天,為了避免重九之約變得複雜,藉口必須勤修武 功,整天關在七進院靜室中,摒棄一切應酬,只與二小盤桓,趁機也傳了二小武功 人門心訣。   不過每日深夜,也與“鐵面飛衛”、牛釗、“摩雲神鞭”等人見面,以便瞭解 寨中一切活動情形。   從“地瘟大歲”口中,他知道這三天中又來了不少武林同道,寨中人愈來愈多, 情形也變得有些混亂,幫徒雖增加了不少,可是人手反而感到漸漸不夠。   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事,羅成只有叮嚀小心在意,以免得罪了各路同道,被人議 論。   可是第五天早晨,羅成剛剛做完早課,卻見“瘟地太歲”氣急敗壞地衝進院落, 見面劈口道:“公子,三進偏院出事了?”   羅成一怔,問道:“什麼事?”   “瘟地太歲”喘著氣道:“剛來一天的齊魯綠林道瓢把子‘一聲雷’卓大海昨 夜被一柄匕首刺殺於床上。”   羅成大驚失色,道:“走,帶我去看看!”   “一聲雷”卓大海就住在西邊三進偏院中間的三間,與二名手下住在一起。   羅成趕到時,屋裡屋外已擠滿人,都在紛紛議論。   二名剽悍大漢首先迎出來,齊齊向羅成單膝打千,悲切道:“咱們總瓢把子被 人刺殺,公子一定要為咱們作主!”   趕緊伸手扶起二名大漢,羅成道:“二位何必如此重禮,貴當家死在天下第一 幫總壇,牛兄弟與我自然得負這責任,但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在下‘流星錘’呼延豹,那是我盟弟冉慶,人稱‘雪裡風’”。羅成頷首道: “呼延豹當家與冉兄請節哀順變,讓在下進去看看再說。”呼延豹側身道:“公子 請。”   屋裡的立刻讓開路,羅成自人縫中進入左邊屋中,只見牛釗已是滿頭大汗,向 著擠在房中的賓客在大吼大叫道:“一聲雷是我牛釗下帖子請來的,這狗娘養的兇 手,要是讓老子抓到,非剝他一層皮不可……。   一眼見羅成進來,接下去大聲嚷嚷道:“今天竟發生了這種事,公子,你看怎 麼辦?”   羅成沉聲道:“牛兄弟,你窮吼窮叫,人能復活嗎?現在緊要的是觀察線索, 看看兇手是外來的,還是潛伏在裡面的。”   牛釗道:“這還用說,一定是天星宮那些騷蹄子幹的好事,先期來搗亂軍心, 想向咱們示威!”   此言一出,擠在屋中的高手都變了臉色。羅成喝道:“事未明朗,豈可武斷, 休再藉口開河!”   “托塔天王”牛釗這才閉口不言。但是他的神色卻表示出猶自不服。   床上躺著“一聲雷”魁梧的屍首,一雙銅鈴眼張大著像二粒鳥卵,空洞得使人 毛骨悚然。但臉上的表情卻非常平靜,並無露出半絲恐懼之色。   一雙薄底靴仍好好穿在腳上,胸前卻插了一柄短匕首,直沒刀柄,鮮血已在傷 口四周及衣衫上凝結起來。   羅成走近仔細地觀察一遍,伸手拔起了屍首上的匕首,一股紫紅的鮮血立刻自 傷口裡湧出來。   他仔細端詳著尚在滴血的匕首,這柄匕首與普通武人用的匕首並無二樣,只是 柄上卻有螺旋花紋,顯系特別刻制的。   倏有人開口道:“公子有沒有看出什麼線索嗎?”   羅成抬首一看,說話的正是“摩雲神鞭”邱振飛,不由問道:“邱老丈,以你 判斷,該如何著手?”   “摩雲神鞭”凝重地道:“以老朽看,這柄匕首不失為一條線索!”   羅成歎道:“話雖不錯,但匕首為武林人物常用之物,兇手既敢留下兇器,只 怕難以查索。”   牛釗插口道:“難道不是天星宮下的手?”   ‘摩雲神鞭’搖首道:“牛老弟,這厚刃薄鋒匕首女子極少用,再說,屍體靴 履未脫,神色未起變化,分明與兇手頗為熟識。只因此完全無備的情形,才遭暗算, 讓兇手悄然離去,怎麼會是天星宮的人!”   話聲方落,只見一位少年英俠,急匆匆地奔入,道:“牛當家,家師要我來奉 告一件事……”   牛釗接口問道:“方少俠,什麼事?”   這少年正是終南掌門的愛徒“玉面小霸王”陸文龍,他張口方欲說話,目光一 瞬,卻看見羅成手中的匕首,神色愕然道:“我……我的飛刀,怎麼會在公子手中!”   羅成一呆,道:“這柄匕首是你的?”   這意外的變化也大大出於他料想之外。   “玉面小霸王”陸文龍道:“不錯。”   話聲方落,後面的呼延豹一聲悲吼道:“原來兇手是你小子,我早應該想到是 你們終南派……”   冉慶接著厲吼一聲像瘋了一般,雙掌向“玉面小霸王”當胸擊去。   砰地一聲,“玉面小霸王”被三掌劈得蹬蹬連退三步,只因冉慶狂怒之下失去 理智,未用內功,所以並未受傷。   猝然不防受了一掌,“玉面小霸王”臉色一變,怒叱道:“你們怎麼打人?”   呼延豹厲喝道:“老子要你的命!”   又要衝上前去,羅成慌忙架住,驀地房外衝進一人,大喝道:“住手,這是怎 麼回事?”   來的正是終南派掌門人虞飄萍。   “玉面小霸王”氣得俊臉發青,垂手一禮道:“師父,弟子失去隨身匕首,正 來找牛當家知會一聲,想不到這二位朋友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了弟子一掌,還要我性 命,請師父作主!”   虞飄萍雙目精光驟盛,目光來回掃視呼延豹及冉慶二人一哼道:“原來是齊魯 十八寨的二當家與三當家,難怪這麼張狂,以為終南門下是好欺的嗎?”   眼見事端已起,羅成慌忙播手道:“掌門人暫請息怒,事起有因,且聽在下一 言!”   “摩雲神鞭”接口道:“虞兄,令徒所失匕首已插在‘一聲雷’胸上,難免不 使人懷疑……”   終南掌門虞飄萍頓時一呆,望了望床上屍體,急急道:“咱們怎會在此鬧事殺 人……小徒今天發覺七柄匕首少了一柄,向我提起,所以我才命他知會貴幫執事一 聲,想不到竟變成了兇器。”羅成歎道:“在下明白,兇手不但殺人而且嫁禍,用 心險惡至極。”話未說完,呼延豹己叫起來道:“公子體得聽他狡辯,事證俱在, 辯又何用!”羅成勸道:“呼延當家,兇器雖是陸少俠之物,但這並不能表示陸少 俠即是兇嫌,試想想,哪有殺了人還會挺身承認兇器是自己的。”冉慶道:“公子 有所不知,終南一派與咱們早有過節,他們也早已想對瓢把子下手,今天是適逢其 會,見了咱們起意報仇……”   羅成一怔,問道:“卓當家與終南一派有什麼過節?”   呼延豹慘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咱們在年前劫了長安七星鏢局一批鏢,總鏢 頭‘流雲劍’費漢陽也受重傷廢去一腿,終南派早想與咱們一拼!”   虞飄萍冷冷道:“不錯,卓大海縱然不死,本掌門也早晚要取其性命……”   呼延豹接口道:“公子聽到了麼?”   羅成皺眉道:“費鏢頭是終南門下?”   虞飄萍道:“正是老夫首徒。”   羅成一呆道:“這麼說……”   “但老夫人格保證,就是要報仇,也不會在別人地方動手,何況此刻時值非常。”   羅成頷首道:“在下信得過掌門人。”   轉首對呼延豹與冉慶道:“各位同道俱是為支持在下聲討天星宮而來,值此期 間,只宜同心協力,切勿先找私仇,這點呼延當家與冉當家必能諒解。再說真像未 明,二位意氣用事,徒令真兇逍遙,故千萬聽在下苦心忠言,暫且節哀順變,在下 誓必找出真兇,當著各方同道明白交代。”   接著又勸慰幾句,吩咐牛釗厚殮卓大海,這才回到自己靜室。   這一陣紛亂,直到過午才算安排妥善。   晚餐後,羅成憂心忡忡地召集了“鐵面飛衛”、牛釗、“摩雲神鞭”及“瘟地 太歲”等人,首先道:“依跡像判斷,兇手絕非自外潛入。此人殺人嫁禍,用心難 測,但有一點是可以臆測的,他想在此製造混亂,引起彼此之間的顧忌。自今夜起, 我們要加倍小心防範,不能再生出其他事端!”   “摩雲神鞭”歎息道:“俗語說,外賊易捉,家賊難防。兇手若自外潛入,諒 他也不敢再來,若仍潛伏在這裡,以後就難說了。”   羅成道:“凡事不怕有心人,他若從此不動也就罷了,若再想下手,我總要把 他找出來。”   頓了一頓道:“古壇主,來賓百餘人是如何分排宿處的?”   “瘟地太歲”以手沾茶在桌上劃成簡圖,解釋道:“現在咱們屋子成月字形, 正面共十一進,每進九屋,東西二邊共三進,每進一排三列,也是九屋,當初為了 避免各門各派與綠林道已有舊隙或格格不合,所以都採取隔開方式,分別招待。”   羅成點點頭道:“這樣頗為合理。”   “瘟地太歲”道:“所有來賓也以身份分配住宿,正面六進以後,皆是本幫內 眷及公子住處,鐘護法及牛老大與我以及邱大俠住在前面六進院,三四五進招待各 大門派,東西邊第一層是本幫弟兄的通舖,後面二進分別招待綠林同道與無門無派 的各路英雄。”   羅成道:“分配大致適當,但為了加強以後防範,各位住處,還是調整一下!”   “鐵面飛衛”道:“以公子之見,該如何調整?”   羅成道:“愚見認為各位分區負責夜間安全,比較妥善。邱老丈負責正面三進 各大門派臥宿之處,牛兄弟去住西邊客房,就負責西邊二進院的安全,鐘大哥搬去 東邊二院,在下負責後面及全面巡查,古壇主負責外面防範,同時夜間多派弟兄每 院插椿,暗哨監視,只是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一些。”   一旁呆呆聽著的萬小寶笑嘻嘻插口道:“咱們來了沒事做,那些小兄弟今天見 到我還在埋怨說,一天到晚,吃飯睡覺,骨頭都懶散了,要我請大哥派他們做點事, 我想夜間放暗哨的活兒還是由我帶著他們來干。”   “摩雲神鞭”道:“小孩子懂什麼,而且這夜間放哨,看似輕鬆,卻冒生命危 險,你們都無武功,若見有可疑,如何應付?”   萬小寶眼珠一瞪,道:“咱們雖不會武功,但放哨摸樁,盯梢監視卻是拿手好 戲,老丈別忘了在彭城還拜託過我做事哩。”   羅成笑道:“也好,反正發現情況,你們只需傳訊,不必出面。”   於是一切戒備計劃就如此決定下來。   當夜,天下第一幫中戒備得嚴密無縫,羅成每隔一更就前後巡查一次,至天色 微明,卻毫無所見,迴轉靜室,做完早課,正欲略為休息,倏見“摩雲神鞭”氣急 敗壞地奔入道:“公子,又出事了!”   如此嚴密防範,竟然又出了事,使羅成心神大震,急急問道:“什麼地方出了 事?”   “摩雲神鞭”道:“終南虞掌門人昨天死在房中,身上共有十八處刀傷!而且 放哨的一名小兄弟也死了,人竟死在虞掌門人窗邊。”   羅成不禁大驚失色。   終南掌門之死使得情勢更加嚴重。武當、華山、長白三派挺身而出,矛頭都指 向呼延豹與冉慶。這是完全合乎邏輯的反應,誰都會有這種想法,認為呼延豹與冉 慶是為已死的卓大海報仇。可是呼延豹與冉慶卻一再聲辯自己夜裡根本沒離開自己 房間。由於三派口氣咄咄逼人,激起了住在西院的綠林公憤,雙方幾乎欲動手混戰。 羅成說得焦唇爛舌,才平息下紛爭,可是他也感到心疲神乏,心頭之沉重,無法以 言語形容。   奇怪的是萬小寶,對已死的小兄弟卻似無動於衷,反而跑回房中睡大覺。駱秋 楓氣得臉色鐵青,一把掀開萬小寶的被子,摔在地上,喝道:“小寶,你給我滾起 來!”萬小寶含含糊糊地道:“幹什麼?辛苦了一夜,我要休息。”駱秋楓恨聲道: “小癩子死了,難道你一點也不傷心?”萬小寶翻了一個身,背朝外,道:“人已 死了,傷心有什麼用?”駱秋楓叱道:“好啊!別以為你飛上了鳳凰枝,忘掉了共 患難的小兄弟,你是人嗎!”她愈說愈恨,上前一把揪住萬小寶的耳朵,往上一提 道:“別忘了我還是幫主,你再不起來,我非揍你不可。”耳朵被揪,痛得萬小寶 呲牙咧嘴,不起來也得起來,苦笑道:“好好,大幫主,你高抬貴手,我這不起來 了!”駱秋楓這才一摔鬆手,道:“起來就說話呀!咱們怎麼為小癩子報仇,露露 咱們破衣幫的威名!”萬小寶露齒一笑道:“大姐,我正在想,被你這一擾,把我 靈感都趕跑了。”“少油嘴,把你的想法說出來聽聽。”萬小寶先離床望了望室外 問道:“羅大哥回來了沒有?”“還沒有。”萬小寶放低語聲道:“小癩子不愧是 咱們破衣幫八小將之一,的確能幹,他守一夜就查出了兇手,可惜被兇手發覺,送 了性命!”駱秋楓一怔道:“小癩子已經死了,你怎麼知道他已查出了線索?”萬 小寶神秘地道:“小癩子雖死了,但是他卻留下了線索。”“什麼線索?”“說出 來你也不懂。”   駱秋楓眼珠一瞪,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懂。”“好好,我說。剛才我去現場 看小癩子屍體,倏發覺他食指上有泥巴,而且指甲縫中也有髒髒的泥巴,心中就有 了數,等他們把屍體移人房中,我仔細一看窗邊泥地上,果然發現小癩子留下痕跡, 大概他自忖必死,先躺下去畫的。”“是什麼記號?”“記號很簡單,他勾了二勾, 下面加上一條線。”駱秋楓一怔,好奇之心大起,道:“這算什麼名堂?”“勾二 勾連起來豈不是一隻簡單飛鳥,一條線就是一條線!”   “用不到你解釋,我難道不知道是只鳥加上一條線!”駱秋楓一歎道:“小癲 也真糊塗,乾脆寫出來不就得了,還打什麼啞謎,畫什麼畫?”萬小寶噗嗤一笑道: “大姐別忘記,小癩子不識字,他當然只能亂畫幾筆。”“但是這啞謎叫人怎麼猜?” “當然只有我來猜。”   “你猜得出?”“嘻嘻,小癩子畫的玩意兒,除了我小寶能懂外,當今天下任 誰也休想猜得出。”駱秋楓目光一亮,道:“這麼說,你已知道誰是兇手了?”萬 小寶微笑道:“我已知道了八成,剩下二成就待證實了。”駱秋楓緊張地道:“快 說,是誰?”萬小寶收斂笑容,正色道:“大姐,你千萬別逼我,逼我我也不會說, 若我先露了口風,抓兇手就不靈了。”這次駱秋楓倒不再堅持,她想了一想問道: “這畫有別人見到嗎?”“我想不會有人去注意地下這不像畫的痕跡!”“你有告 訴大哥嗎?”萬小寶急急道:“千萬不要告訴大哥,更不能告訴任何人,大姐,你 若不能保守秘密,以後休想套我一個字。”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步履聲,萬小寶噓了一聲,輕聲道:“大哥回來了,他們大 概又要開會了,咱們談到這裡為止。”   中堂的門戶一啟,進來的果是羅成,後面跟著“鐵面飛衛”、牛釗、“摩雲神 鞭”與“瘟地太歲”四人。每個人的神色都沉重如鐵。   四人進入中堂圍桌坐落,羅成開口宣佈道:“從今夜起,暗樁由幫中兄弟接替 擔任。”   萬小寶倏自廂房中跳出來,凜然道:“大哥,我不同意。”   牛釗道:“小把戲,公子是為你們生命著想。”   萬小寶道:“把我這些小弟兄們換掉,你們永遠抓不住兇手。”   羅成一怔道:“小寶,你難道已有把握?”   萬小寶道:“我沒說有把握,但我有決心非把兇手找出來不可,小癩子既死了, 我就不能光等著讓別人報仇,駱大姐說過,咱們小弟兄可以死,卻不能被人笑說連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損了破衣幫的威名。”   “鐵面飛衛”很少笑,此刻卻失笑道:“小把戲,沒有人會說你們……”   萬小寶正色道:“別的事能讓步,這件事卻不能讓步,大哥若不答應,我與那 些小弟兄立刻就拍拍屁股走路。”   羅成與“鐵面飛衛”等人不由面面相觀,作聲不得。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重九之約】   離開終南掌門死亡已經三天了。   這兩天中,萬小寶白天跑得沒有人影,晚上卻反而蒙頭大睡,對放哨之事,理 也不理,不知在玩什麼把戲。   羅成卻是每夜巡視,白天則雙眉緊鎖,心事重重。   這種情形看在駱秋楓眼裡,見羅成神容憔悴,心痛不已。她幾次想把萬小寶所 見的記號告訴羅成,但話到口邊,還是忍下去,可是說與不說,始終在心裡交織著。   第三天夜裡,駱秋楓再也忍不住了,她衝出臥室,卻見萬小寶衣著利落,卻打 著赤腳,招招手。駱秋楓一哼,道:“怎麼?今夜要出動啦!”“噓!”萬小寶豎 指嘴邊一吹,輕輕道:“大哥在堂屋裡,別驚動他。”見他那種神秘的表情,駱秋 楓一怔,走近道:“有什麼事?”萬小寶低聲道:“大姐,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獨特 的傳訊方法?”“記得又怎麼樣?”“沒忘記就好,今夜你不能睡覺。”“莫非你 知道兇手又要做案了?”萬小寶笑了一笑道:“我有第六感,平靜了二天,兇手今 夜說不定會再動手。”駱秋楓道:“不睡覺又怎麼樣?”萬小寶道:“把大哥看住, 別讓他出去,等我消息。”駱秋楓皺眉道:“假如他非要出去,我怎能攔得住他?”   萬小寶道:“你非想辦法把他攔住不可,否則我與他失去了連絡,這麼大的地 方,臨時找他可把人急死。”“好吧!還有什麼吩咐沒有。”“大姐,夜間門不要 開,你就站在門口,聽到小弟兄訊號,你就快叫大哥出去,外面放暗哨的小弟兄自 會指點該去何處。”萬小寶說完一溜煙溜出房外,消失於黑暗之中。   駱秋楓出了廂房,卻見羅成也自房中走出來。她走到堂屋門口,打開門戶,望 了望外面天色道:“今夜好暗,連星星都沒有。”羅成也走到門口道:“你別出去, 看好門戶。”駱秋楓轉身道:“大哥,你要巡夜了?”“嗯。”“你這二天臉色不 好,不能休息一夜嗎?”羅成搖搖頭,歎道:“我何嘗不想休息,但萬一再生什麼 變故,咱們怎麼再向那些來賓交代!”駱秋楓道:“反正外面有牛大叔、邱大叔, 大哥不去,他們也不會偷懶的。”羅成道:“地方太大,人手太少,我不去怎麼行, 楓妹,你快讓開!”駱秋楓扭了扭身子,撒嬌道:“大哥,今夜我決不讓你出門!” 羅成皺眉斥道:“不要胡鬧!”駱秋楓逼得毫無辦法,只得道:“我不是胡鬧,我 有要緊事情告訴你!”羅成一怔道:“什麼事?”駱秋楓道:“大哥先退後坐好, 我才能說。”羅成無可奈何,只能退後,坐落椅中,道:“好吧,你把門關上,慢 慢說吧!”駱秋楓斜依門口,笑道:“不必關門,我就站在這裡。”   羅成又是一怔,他感到駱秋楓神情有異,必定有什麼事在隱瞞自己,但是她心 中藏著什麼事呢?   天下第一幫的賓捨中,大部份已熄去了燈火,只有少數仍舊亮著。更深人靜, 天色一片漆黑,驀地,四進院中一條黑影衝天而起。那條人影剛踏上屋脊,又是一 條人影橫空而落,停於先前那條人影面前,沉聲道:“原來是尉遲掌門,怎地還沒 休息?”“啊!是邱大俠,心裡煩,睡不著,故起來看看有沒有動靜。”“敝幫每 日巡視,有什麼動靜,自會處理,請尉遲掌門放心,不過尉遲掌門著睡不著,老朽 不妨陪你片刻。”“好極了。”二條人影立刻自屋脊上瀉落,華山掌門尉遲文的房 中燈火復亮。   夜又恢復了靜謐。   半個時辰過去了,尉遲文房中燈火覆滅,一條人影復騰上屋脊,疾如飄風,往 東偏院賓捨掠去,一閃而沒。   這時,沉寂的晚空中傳來一聲聲貓叫聲。   羅成神色沉重地在屋中踱著方步,他聽完駱秋楓說出了萬小寶的發現後,心頭 震動不已。   駱秋楓卻一直側靠在門邊,她正靜靜地注視外面動靜。但她心中也微微不安, 萬一今夜沒有動靜,明天萬小寶知道自己露了口風怎麼辦?   驀地,一聲貓叫聲自院外傳來。   貓叫不足為奇,幫中就養了不少描,專門抓山鼠,但是駱秋楓聽了這聲貓叫, 卻精神一振,疾道:“有動靜了,大哥快去!”羅成霍地一震,身形如電而起,掠 過門口,喝道:“你不要出來!”飄出院外,轉角處倏響起一聲童音。“大哥向前!” 羅成掠至五進院,轉角陰暗處又響起引指聲:“往四進院!”疾掠到四進院,又有 童聲道:“大哥,往東偏院。”   東偏院是幫中招待不屬各門派的白道高手宿臥之處。此刻最後一排最末一間的 紙窗上仍映出搖曳的燈火,燈火中映出二個半身人影,隔著茶兒對面而坐,敢情在 棋坪上手談。   不錯,在賓客登記上,這房間是兩淮大俠“漫天花雨”常曼青的客室。   “漫天花雨”常曼青不過四十餘歲,一身功力已搏得兩淮大俠美譽。尤其他的 暗器手法更是出神入化,但他有個僻嗜,對黑白二子,愛之若命,坐落棋坪,能夠 鏖戰三日三夜不眠不食而不變色。故而武林中都知道他是個“棋迷”。   今夜,他硬拉著住在鄰室的“神鞭青萍”石臏手談一番。   “神鞭青萍”石臏也善弈棋,此刻卻有點神思不屬,以往他與“漫天花雨”常 曼青是勢勻力敵,但是今夜他卻連戰皆墨。   現在是第三盤,“漫天花雨”又中盤勝。“神鞭青萍”石臏一推棋坪就欲站起 來,卻被常曼青一把按住,笑道:“別忙,再來一盤!”石臏笑拒道:“夜已深, 明天再與常兄決一雌雄。”常曼青道:“不行,明天有明天的事。”石臏為難道: “常兄,我的確還有事!”常曼青笑道:“更深人靜,我興趣正濃,石兄何必煞風 景。”“明天一定奉陪到底。”   常曼青臉色一沉道:“石兄,你我知交,若你一定要煞風景,咱們今後一刀二 斷!”   石臏知道常曼青的脾氣,嗜棋入迷,若堅在他興頭上罷手,說不定真的揮袖絕 交,只得勉為其難道:“好罷,不過我要事先聲明,這是最後一盤。”   常曼青這才高興起來,笑道:“行行,就這一盤,我一定放你回房睡覺。”   於是二人清除棋坪,下了定石。石臏急於結束,存心敷衍,也不思考,落子如 飛。   由於石臏佈局鬆弛,常曼青輕而易舉已在棋坪上隱隱連起一條大龍。   石臏明知已呈敗局,想也不想又落一子。   “漫天花雨”常曼青望了望窗外,又望了望石臏,手拈一粒白子,久久不落。   “神鞭青萍”石臏臉色微赤,有點尷尬,他以為常曼青已發現他心病,感到難 以為情。見他拈子久久不下,不由心想:“他莫非故意在拖時間?”忍不住開口問 道:“常兄怎不落子?”   “漫天花雨”常曼青搖搖頭道:“好妙的棋,這一六七手談落何處?難,難!”   大龍將成,勝契在握,坪上黑子散散落落,早已潰不成軍,他居然還叫妙棋, 故作難以下手,這不是存心諷刺嗎?   “神鞭青萍”始則一怔,旋即臉色更紅,訥訥道:“常兄,你……”   常曼青截口道:“石兄,你認為我這一子是無關大局,隨便落於何處都可以, 是嗎?”   頓一頓,不待石臏接口,又說道:“其實你錯了,你看——”   說著落手倏把自己的白子大龍一陣亂撥。   石臏開始還不懂他弄什麼花樣,目注棋坪,見棋坪上大龍已變成一個窗字。   接著又十指飛快撥動,窗字抹亂,又變成一個外字。   從撥字排字的速度上,也可看出這位兩淮大俠在暗器上的造詣,不但深,而且 巧,十指像在玩魔術,輕輕撥動棋子,不但無聲無息,連排四個字,只不過是霎眼 時光。   “神鞭青萍”看得心頭砰然一震,因為他已看完棋坪上連續排出的四個字,正 是——   “窗外有人!”   如此深夜,窗外怎會有人?若是熟人,為什麼不打招呼進來?若是不識,又為 什麼在窗外偷窺?   “神鞭青萍”滿心疑惑,轉首向紙窗望去。覺得除了呼呼風聲外,靜悄悄的哪 有什麼動靜。   他雖知練暗器的人,聽覺比較靈敏些,但仍懷疑地收回視線,望著常曼青,意 思是說:“窗外哪有人?”   “漫天花雨”常曼青微微一笑,道:“石兄還看不出嗎?……”   莫非那活兒來了!“神鞭青萍”心跳倏然加速,正想起身去開窗,常曼青已抓 起棋坪上棋子,接著道:“……你看著,我來試試!”   話落指動,只見三道黑白二色棋子已向紙窗外飛去。   紙窗上下共有三格,三道棋子分打三格,每道棋子,接連七子串成一線,一粒 跟著一粒,井然有序,而且上下二道是黑子,中間一道是白子,黑白二色分明,毫 不紊亂,穿過紙窗,僅穿三孔,這種暗器手法,令人歎為觀止。當真盛名之下無虛 士。   可是更令人意外的是,棋子射出窗外,既未聞落地之聲,也沒有別的動靜,這 三七二十一粒棋盤,猶如石沉大海,不知所終。   “漫天花雨”常曼青神色也不禁愕住,方自從椅中站起,那一扇紙窗倏隨風無 聲而啟,燭火下,窗外赫然靜靜屹立著一條人影。   二人大驚之下,定神一看,不由齊齊失笑道:“原來是邱大俠,真把我唬住了。”   窗外站的人正是“摩雲神鞭”邱振飛。只見他飄然越窗而入,含笑道:“巡更 至此,見二位手談,不便打擾,正想離開,巧睹常大俠暗器絕技,難免見獵心喜!”   “漫天花雨”常曼青臉色一紅,道:“不知尊駕,魯莽出手,貽笑方家!”   “摩雲神鞭”臉色一沉,道:“錯非是我,別人怕不早已斃於你‘七星追月’ 手法之下!”   “漫天花雨”忙一揖道:“但請恕無心之罪!”   “摩雲神鞭”嘿嘿笑道:“何需請罪,常大俠若想殺人,邱某正可代勞!”   雙手一揮,黑白二色棋子紛射,齊都打在“神鞭青萍”胸前。   “神鞭青萍”一聲慘叫,連人帶椅仰天翻倒。   “漫天花雨”常曼青大驚失色,抖聲道:“你……你莫非瘋了?”   “摩雲神鞭”冷笑道:“我沒有瘋,倒是你瘋了,深夜不睡,還在下棋。”   伸手一掌,向對面胸前印去。   “漫天花雨”常曼青慌忙閃避,但他功力雖高,又怎能與“摩雲神鞭”相比擬?   羅成腳不沾地,奔入東偏院,只見萬小寶已自陰暗中竄出來,一言不發,牽著 衣袖就奔向最後一進院落。   一個小把戲倏自牆角中站出來,輕聲道:“人剛進去!”   萬小寶疾問道:“什麼地方?”   小把戲道:“最後一間。”   萬小寶道:“鐘大叔發現了嗎?”   小把戲露齒笑道:“鐘大叔只注意屋頂上,人家自下面進去,他怎會知道。”   萬小寶道:“沒驚動他更好……”   羅成忍不住間道:“你們看到的究竟是誰?”   萬小寶道:“現在不便說,大哥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話聲剛落,倏劃空傳來叫聲。萬小寶急急道:“大哥快去抓兇手!”   羅成身形早已電射而出。掠到“漫天花雨”常曼青屋前,只見窗戶敞開著,摒 息靠近窗戶,向裡一望,心神頓時大震!   只見屋中地上躺著二個人,一條人影已出後窗,一閃而沒。   雖僅匆匆一瞥兇手背影,卻依稀覺得好像是“摩雲神鞭”邱振飛。“怎會是他?” 羅成在驚、疑、怒恨交織下,如怒龍升空,翻上了屋脊,與“摩雲神鞭”正好對上 面!“摩雲神鞭”停身,含笑道:“公子亦來了?”   羅成見他坦然無懼的神態,毫無變化的臉色,頓時猶豫起來,沉聲道:“邱老 丈,房中是怎麼一回事?”   “摩雲神鞭”一歎道:“真想不到,竟發生這種事?”   羅成方自皺眉,屋簷下又是一人影沖霄而起,落於“摩雲神鞭”身後,語聲如 冷道:“的確想不到,你竟化裝成我,深夜殺人!”   “摩雲神鞭”猛一回首,不由失聲道:“你怎沒有死?”   羅成見又冒出一個“摩雲神鞭”邱振飛,二人無論容貌衣著,完全一樣,心中 又是一震!頓感一片迷惑,亦分不出誰是真,誰是假。   只見後出現的“摩雲神鞭”冷冷道:“我當然沒有死,連傷三命,今天總算抓 到你,還不取下人皮面具,出示你真面目!羅公子,小心別讓他溜了。”   “哈哈哈……”先前的“摩雲神鞭”一陣狂笑,道:“好,好,你說你是真的, 老夫今夜就讓你一步!”   話落飛掠而起。羅成正感到事態離奇,一見他要溜,雙掌疾揮而出,大喝道: “閣下不能走!”   掌起狂風,那知想走的“摩雲神鞭”雙掌虛虛一擋,竟藉著羅成劈出的勁力, 飄出七丈,大笑道:“羅成,只怕你攔不住我!”   臨空身形再起,瞬眼沒入一片夜色之中。   這時“鐵面飛衛”鐘靈山也聞聲趕來,連連問道:“什麼事?什麼事?”站著 未動的“摩雲神鞭”已連連跌足道:“讓他溜了,唉!還是讓他溜了。”   羅成如墜九里霧中,接口問道:“閣下究竟是誰?”   “摩雲神鞭”伸手在臉上一抹,回復原來面目,竟是剛才身中棋子倒地,橫躺 屋中的“神鞭青萍”石臏。   羅成又是一呆,脫口道:“石大俠沒死?”   石臏面露苦笑,脫下外面衣衫,只見胸前捆著一張鋼片,上面滿是黑白棋子, 像是故意嵌上去的。   他拱手道:“咱們還是快下去察看常兄傷勢,有話慢慢再談。”   三人翩然飄落,進入房中,萬小寶已在屋中,黯然道:“這位大叔氣息已斷, 沒有救了。”   羅成一歎道:“小寶,既然你已知道兇手,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萬小寶道:“邱大叔是大哥的患難知交,我雖懷疑他不是真的,但一時又找不 出破綻,抓不到證據。所以不敢向大哥說,何況我又怕大哥知道後向他質問,使他 有了警覺,未料到還是被他溜了。”   羅成又問道:“石大俠這張面具又從何處來的?”   石臏道:“就是這位小寶弟給我的!”   羅成一怔道:“小寶,你怎會有這種特製面具?”   萬小寶道:“我從‘鬼醫’那裡順手牽羊拿來的,後來事情一忙就忘了。”   羅成皺眉道:“那你何時才對‘邱振飛’產生懷疑?”   萬小寶道:“那傢伙一來,我就想起了懷中面具,當初只是奇怪‘鬼醫’為什 麼要製作邱大叔的面具,後來我問石大叔這種面具是怎麼做的,石大叔當時吃了一 驚,告訴我,要製作這種酷肖畢真的面具,必須在原主臉上打上石膏,塑成模型才 能成功,我就猜想邱大叔一定死了,否則他怎麼讓“鬼醫”在他臉上打石膏,但是 眼前的邱大叔分明活著,這又怎麼解釋呢?”   頓了頓,接下去道:“後來兇案連起,事出離奇,我對假邱老兒越想越可疑, 才找石大叔幫忙。”   石臏接著道:“小兄弟是看我身裁長短與那兇賊相像,找我暗中商量,預定今 夜要我戴上面具去找找那賊子試探一下,卻不知被常大俠拖住下棋,更想不到他居 然來此行兇,要不是小兄弟一再提醒這安全問題,胸前掛了這塊鋼片,我這條命今 夜也與常大俠一樣同赴黃泉了。”   “鐵面飛衛”道:“邱老丈想必已不在人世,忍辱受苦二十餘年,好不容易出 天星宮,重睹天日,想不到競喪生金環門中,其一生命連何其悲慘!”   “神鞭青萍”忍不住問道:“依公子之言,此賊子莫非就是金環門中高手?”   羅成頷首道:“金環門中高手,多數在下已經會過,除了門主,余者難擋我剛 才一擊。   “神鞭青萍”石臏怔怔道:“想不到名不經傳江湖的金環門主竟有如此超絕身 手!”   羅成道:“看來咱們又多一個強敵!”   ‘鐵面飛衛’道:“怕什麼?重九一過,我鐘某就去斗斗他,替邱老兒報仇!”   羅成道:“鐘大哥先準備辦理常大俠善後,兇手雖遁,好在真相已經大白,天 明可向所有來賓公佈經過。”   此刻門外已聚滿了人,都是住在東偏院賓捨的各路高手,羅成又一一招呼致意, 直到天明,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房中。只見駱秋楓伸手遞過壹張白箋,道:“是 古大叔剛才送來的。”接過一看,只見上面寫道:“羅成小兒!略施小計,以洩彭 城盜藥殺我門下之恨。未清之賬,來日再找,尚祈小心注意,山遠水長,後會有期, 汝六陽魁首,暫寄頭上,到時割取,萬勿吝惜。”   下面署名的赫然是“金環門主”。   羅成沒有說話,也沒表情,雙掌一合一分,一張信箋已化作飛揚的白粉。   可是駱秋楓卻感受得到羅成此刻心中已充滿了恨怒。   重九之約,日漸接近。   天下第一幫中所有武林黑白二道高手莫不期待這一天來臨。他們對羅成充滿了 信心,希望經過這驚天動地的一搏後,能使武林恢復往昔的平靜。   與此同時,離岳墳約一里之遙的李家廢園中,天星宮主也秘密地潛入駐居,靜 候重九之約。   李家廢園範圍極廣,從一片斷牆危樓間可以看出這座巨宅當年的繁華。滄海桑 田,變幻無常,如今已變成雜樹叢生,艾草沒脛,杳無人跡的鬼域。   白天孤鼠橫行,入夜鬼火磷磷,二十年來使附近居民皆視為兇地,就是太陽當 頭,也都避道而行。   廢園中唯有後面一排四間廂房,尚稱完全。天星宮主一行隨從就居於這四間屋 中。荒廢二十年的李家廢園第一次有了人跡。   可是如此幽靜的地方,卻並不寧靜,天星宮主潛居第五天,就發生了事故。是 鬧鬼嗎?不是,是鬧人!每隔一夜,就有秘函神秘地出現於門口。可是這些秘函卻 使天星宮主的情緒受到極大的衝擊。   夜深人靜。   廂房中,天星宮主猶自未睡,在房中來回慢慢踱步,雲大娘坐在靠窗一張木椅, 不時觀望著天星宮主神色,臉上掩不住一抹輕愁。   剛過初更,房門倏輕輕被敲響。   天星宮主立刻止步輕喝:“進來!”   只見瑤光侍者啟門疾步而入,手中拿的又是一封信。雙手呈上後,退立一旁。   天星宮主接過,並未立即拆封,開口問道:“抓到人沒有?”   瑤光侍者垂首答道:“沒有。”   “信在什麼地方發現的?”   “仍是老地方,釘在前院榆樹上!”   天星宮主怒道:“都瞎了眼啦!接連二次,還可以說事出意外,這一次八院院 主、三位姥姥隱伏了半夜,連人影都未見到,難道這院中真在鬧鬼,信會從天上掉 下來的?”   瑤光侍者沒有說話,她知道此刻辯答,反而挨罵!   天星宮主愈想愈惱,憤言道:“傳令下去,伏樁警戒,一律撤回,與其抓不到 人現眼,還不如乾脆大方些回來休息。”“是。”   瑤光侍者垂手告退,雲大娘勸道:“宮主,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先看看這次 信上又說些什麼?”   天星宮主這才拆了封套,抽出信箋,只見上面寫著:“字呈妝前:重九在即, 生死之搏,務當慎防羅成預布伏兵暗算。若各憑功力,勝則喜,敗也榮,但如死於 詭謀,豈非死不瞑目,遺恨千古!在下於天下第一幫中行蹤已露,無法再為仙駕效 勞,此最後一函,請勿以虛言視之。”   這封信與前二次一樣,既無抬頭,也無署名。   天星宮主沉著臉,重重一哼!   雲大娘道:“宮主,能讓我看看嗎?”   天星宮主手一摔,信箋如一片浮雲飄出,雲大娘伸手接住,看完不禁皺眉道: “捏造謊言,挑撥離間。”天星宮主道:“我倒有點相信!”雲大娘急急道:“羅 公子不是這種人!”天星宮主道:“他縱然不是這種人,但他周圍多的是這種人, 難保不會替他出壞主意。”   雲大娘輕歎道:“此人藏頭縮尾,敵友難測,宮主怎能深信?”   天星宮主道:“第一封信上說羅成當著天下武林聲稱有信心擊敗我,彩雲出去 購物,不是聽到幫下嘍羅向人吹噓羅成說的狂言麼?第二封信上,自稱他略盡微勞, 在天下第一幫中搗亂,期使羅成在重九之約前分心勞神,彩雲報告說天下第一幫中 嘍羅,在杭州連接購買棺木,顯見確有變故,前二函俱已證實,證明今天這封信上 說的,也不會假!”   雲大娘道:“我總覺得此人心懷叵測,縱然所說皆真,也不是為我們,是為他 自己另有所圖。”   天星宮主道:“不論他是不是幫我們,總歸是於我有利。”   雲大娘道:“宮主聰慧過人,一向料事百不失一,如今怎會對此尚未露面的人 如此相信?”   天星宮主道:“因為我已知道此人是誰?”   “宮主猜他是誰?”   “不用猜也可以想得到,當今天下能逃過八院三老視線,投下此函,除了羅成 與冷家老兒外,唯有一個莫於道。除了莫於道之外,誰還有這份功力!”   “宮主說此人就是那莫賊?”雲大娘黛眉不禁一挑,恨恨道:“果是此陰陡之 徒,宮主更不能貿然信其所言。”   天星宮主笑道:“愈是大奸之徒,其言越是可靠,莫於道是何等人,他豈有不 知本宮是何許人,怎會輕易信人之言,若非確有其事,若非能使我信,他白紙黑字, 寫此又有何益!我的心理,又豈是二封信所能操縱的。”   雲大娘心中暗暗一歎!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口說不受操縱,豈知已受操縱,自信不會落入陷阱,卻 偏偏自己鑽入布好的陷阱。   縱是天聖,但怒蒙靈智,好惡之念一生,主觀深植,這正是人類之弱點。雲大 娘明白這一點,卻苦以不知如何分析諒勸。   思之再三,不由一歎道:“宮主,近日來你似乎對羅公子恨念更深了。”   天星宮主一哼,道:“我恨——”猛一拍桌子:“我的確恨他!”   雲大娘道:“認真說來,羅公子與我們並無多大仇恨!”   天星宮主道:“誰說沒有仇恨,苦力堂中弟子死傷殆盡,我怎能不恨。”   雲大娘愕然道:“羅公子冒死之險救了商雲,宮主不是親口答應他恩怨互抵了 嗎?”   天星宮主道:“不錯,我這樣對待他,這麼寬容,他卻不知好歹,硬要逞強, 攔下少林寺過節,與我作對,似乎我不死他就活不下去,叫我怎能不恨!”   說到這裡,尖聲長叫道:“我好恨,恨不得割他千劍萬刀——縱然割上千劍萬 刀,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令人悚然的尖厲語聲便得雲大娘心頭暗暗一震,她注視著天星宮主,良久才道: “宮主,恕商雲有句話要問!”“問什麼?”“商雲要先求宮主恕罪才敢說。” “你說吧,我不會怪你。”雲大娘抑低語聲道:“宮主是否已愛上了羅公子?”天 星宮主嬌容一變,默然良久。   雲大娘歎道:“商雲是過來人,若非宮主愛之深,何來如此深恨,好在重九未 屆,變化尚在未定之大,若宮主相信商雲,這件事包在商雲身上。”   話聲方落,窗外倏有人答話道:“這根紅繩,縱是神仙也拉不攏,羅成若有半 分情意,豈能決意置宮主於死地!”   雲大娘心神大變,轉身一推窗戶,人已越窗而出,天星宮主後發先至,早已飄 落院中,鄰室的一干侍從也紛紛啟門湧出。   但是院中卻靜悄悄地,那有半個人影?   天星宮主朗聲道:“閣下好身手,既已來了,何不現身相見。”   七丈遠處一棵高大的榆樹上倏響起答話聲:“宮主天人,相見不如不見,重九 之約瞬眼既屆,在下要奉勸宮主,千萬害不得單相思,免得到時一念之仁,反傷自 身,免得後悔莫及。”   天星宮主臉紅耳赤,還好是在深夜,她羞怒交加,厲叱道:“匹夫,你敢出口 傷人,本宮不信逼你不出!”   榆樹上話聲又起:“不要動,你們若要逼我,我可要溜了。”   一些天星宮高手本想動,聽了這番話,齊都不敢動了,她們知道,以對方這份 身手,想要溜,絕對抓不住,一動反而不如一靜,聽聽他再說些什麼?   只聽得那人接下去道:“自古以來,良藥苦口,忠言難聽,在下是一片好意, 奈何宮主誤為惡言,豈不令人傷心。”天星宮主一哼,道:“既是好意,為何要藏 首縮尾!”   那人哈哈一笑道:“宮主如此堅持,在下苦再隱身,倒是落人口舌了。”話落 人影已自繁枝密葉中衝天而起,飄然停於樹梢上。   月色下但見一身黑衣,胸前一圈金線,閃閃發光,臉上罩著黑色頭罩,充滿了 神秘氣氛。   天星宮主道:“何不取下幪面黑布。”   幪面人道:“金環門外出行事向不出示面目,門規所訂,身為門主,不能不為 表率,請多包涵。”   天星宮主不禁一怔,雲大娘已朗聲問道:“三次投函,莫非就是你所為?”   金環門主道:“略效微勞,何值掛懷!”   雲大娘道:“天星宮與你無親無故,你為何如此熱心?”   金環門主哈哈笑道:“貴宮與我無親無故,羅成卻與本門有仇有恨,彭城盜藥, 傷我門中十八局手,若不置其於死地,豈非被門下笑我無能!”   雲大娘聽得渾身顫抖,卻見金環門主抱拳道:“立場已明,今後如有效勞之處, 但請吩咐,時間不早,恕先告辭。”   身形飛逝,轉眼消失不見。   九九重陽終於來臨。   初更剛到,西子湖畔,岳王墳前,一條人影如飛而至。只見他一身淡色勁裝, 絲巾包額,英氣逼人,正是羅成。   天上淡月如鉤,略有微光。他打量了一下月照方位,選擇了背湖面廟的位置屹 立。   人剛站定,遠遠一群人影已出現視線之中。瞬眼走近,只見一頂黃金小轎,簇 擁著一群老少女子,正是天星宮群雌。   黃金小轎在岳王廟前停住,轎簾一掀,天星宮主身穿金色短襖褲,雍容地在八 大元老,八大院主,以及雲大娘,二侍者的擁護下,向羅成迎來。   相距三丈止步,羅成已拱手一禮道:“宮主真乃信人!”   天星宮主也欠了欠身,道:“生死之約,天下矚目,本宮豈敢遲到片刻!”   羅成道:“宮主若無其他意見,就請準備動手一搏!”   “且慢!”天星宮主冷冷道:“我還有話問。”   羅成道:“請說。”   天星宮主目閃精芒,道:“只有你一人來此?”   羅成道:“正是。”   天星宮主道:“在天下第一幫中各派高人怎麼不來?”   羅成道:“在下昔日既說過與宮主各憑功力一決生死,外人何必參與!”   天星宮主冷笑道:“他們肯嗎?”   羅成道:“各派高手雖感失望,但已被在下勸阻。”   天星宮主一哼,倏轉首目光一掃道:“八位院主聽令。”八大院主上前齊齊行 禮道:“宮主吩咐!”“速向四周搜查,看有無可疑人跡!”“請示範圍!”“一 裡之內,若無人跡,再回來覆命。”“遵命。”八大院主立刻仗劍散開。   羅成臉色不禁一變道:“宮主這是什麼意思?”天星宮主冷冷道:“你佔盡天 時、地利、人和,若我不加小心,再陷入陰謀暗算,今夜豈不死定了。”羅成怒道: “宮主以為我是這種人嗎?”天星宮主道:“小人好防,君子難測,我不能不小心 些。”羅成想了一想,平下怒火,微微一笑道:“我羅成生平為人,不論對友對敵, 俱可心昭日月!”天星宮主道:“可惜你身邊的狐群狗黨太多,本宮能信過你卻信 不過其他人。”羅成道:“宮主既如此說,在下就靜候片刻!”   雙方頓時沉默下來,雲大娘倏上前道:“羅公子,宮主對你早已捐棄仇恨,今 日之戰,能否罷手。”羅成一揖道:“勢成騎虎,大娘恕我。”雲大娘歎息道: “公子,令堂呢?”羅成回答道:“家母已去少林!”雲大娘道:“令堂難道贊成 你這麼做嗎?”羅成訥訥道:“家母雖未贊成,但也未阻攔!”雲大娘道:“她去 少林何事?”羅成想了一想,道:“家母未說,我也未問。”雲大娘道:“你不能 延後約期,等令堂回來嗎?”   羅成艱難地搖搖頭道:“天下武林目光,皆集羅成一身,我羅成不敢失信天下 人!”   雲大娘又歎道:“你有把握能勝嗎?”“沒有。”“若你死了怎麼辦?”“我 若身死,自然再管不了陽世事。”“但是你有想到你母親嗎?羅氏單傳,今後香煙 又有誰來嗣承?”羅成心頭一震,這些話都是他從未想到過的事,他從未想得這麼 遠,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   雲大娘歎道:“你沒想過這些是嗎?那你該先好好想想才對,本宮可以返回天 星宮,宮主若死,下一代宮主在八大元老查考下立刻可以誕生,但是你如何對你母 親交代呢?又如何對你先人交代呢?”羅成沉聲道:“生死之搏在即,大娘切勿亂 我心神。”雲大娘道:“羅公子,我是一片好意,不要以為我是故意使你心神紊亂。” ‘羅成知道。”“知道就好,你要知道,我不願見你死,我自然也不願見宮主有所 損傷,只希望彼此都好好活著,仇恨可以想辦法解決,人死了卻無法挽回,你該了 解我此刻心情。”羅成一歎道:“大娘這句話說得太晚了。”雲大娘道:“尚未動 手,還算不晚。”“可是天下武林俱寄望我羅成,若今日回去毫無交代,旁人又會 有什麼看法?我羅成豈不雖生猶死!”   雲大娘還要苦勸,天星宮主已喝道:“雲娘,這種人比木頭人都不如,你何必 與他多廢話,回來!”雲大娘黯然一歎,默默退回天星宮主身後。   這時三面人影連閃,飛掠而至,只見八位院主不分先後齊齊返回,向天星宮主 一禮,齊聲道:“一里之內,毫無可疑人跡。”   天星宮主貝齒咬朱唇,沉思片刻,道:“既已搜遍無人,爾等速回廢園等候。”   妲姥失聲道:“宮主要我們走。”“嗯!”“這怎麼行,留宮主一人在此,我 們萬萬不能放心。”“姥姥,對方單槍匹馬赴約,本宮豈能留爾等在此,落人口舌!” 妲姥道:“宮主,我們不動手,只在旁邊觀戰不行嗎?”天星宮主斬釘截鐵道: “不行,爾等在此,雖然不出手,但對方心理上一樣會感到威脅,高手相搏,不能 差一絲一毫,這情形你不是不知道。是以本宮不想占這點小便宜,兔得弱了天星宮 威名。”   羅成忍不住道:“在下並無此種感覺,宮主不必趕她們走!”天星宮主移目冷 冷道:“用不到你插口!”“宮主……”妲姥還想說話,卻被天裡宮主瞪眼打斷話 聲道:“姥姥,你莫非要違我諭命嗎?”妲姥惶然垂首道:“老身不敢!”天星宮 主也語氣婉和道:“爾等不回廢園也行,但決不能接近一里之內。”妲姥道:“老 身遵命,宮主珍重。”天星宮主螓首仰夭,道:“此刻已是二更,天明未見我離此, 爾等就可以來收我屍體,另立下一代宮主。”“是。”   羅成靜靜地聽著,心中倏然感到無比的蒼涼,雲大娘的話不禁又在腦中盤旋起 來。“難道我一定要與她拼嗎?”他暗暗自問,同時想起母親,來時堅決的心理慢 慢動搖起來。   天星宮主所有的侍從已走得無影無蹤,天星宮主這時冷冷道:“你準備好了嗎?” 語聲驚醒了羅成迷惘的心神,他頓時摒棄雜念,震聲道:“宮主請!”“請!”一 切聲音都沉寂下來,只剩下淒厲的風聲和低聲呻吟的秋蟲,大地似已毫無生氣。   羅成的目光愈來愈亮,宛如二盞明燈。   天上的月鉤漸漸斜移,淡淡的光芒,正照著面水而立的天星宮主,使她手指的 指套,金光閃爍,猶如妖魔精靈在霎眼睛。   半個時辰過去了,二人如石像一般,動亦不動。   驀地——響起了一絲聲息。聲息卻起自湖中。但是這聲息極為輕微。羅成聽到 了,卻並未在意,蓋西湖中多魚,魚躍水波之聲,本不為奇。何況剛才聲息稍起即 逝,與魚躍水聲並無二樣。天星宮主也聽到,心中卻自一緊。因為她面對湖水,一 目了然,發覺湖邊有了動靜。湖邊的確有了動靜。有個黑黑圓圓的東西伸出湖面。 赫然是一顆人頭,一顆活人的頭。這人全身水靠,頭上包著油布,來時水面毫無波 紋,輕輕冒出水面,居然不露一點聲音,若非有精純的水底工夫,何能臻此。接著 又是一顆人頭靠湖邊冒了出來。一個,二個,三個,四個,竟有八個之多。天星宮 主黛眉倏升起一股凜人的殺氣。好啊!搜了半天,原來埋伏是在湖中,難怪岸上看 不見人,羅成啊羅成,我並未存下殺你之心,你卻虛偽奸詐,用這種卑劣手段…… 由於先入為主的觀念,使她感到羅成實在無可饒恕。   羅成這時也發覺了。   人在水底,可以毫無聲息,此刻露出水面,必須呼吸,八個人的呼吸聲,近在 咫尺,怎瞞得他聽覺。   他不由一怔,弄不清楚這些水中來的人是友是敵?用意何在?但他卻不敢回頭 看。   天星宮主星眸中精光大盛,這表示她的內力已調提至巔峰,正在查看自己全身 破綻之處。若是一回頭,對方必然閃電出擊,這一出擊必是致命煞手,自己萬萬無 法閃避抵擋,是以心中雖疑心大起,卻不敢略為分心。甚至連目光都不敢動一動。   不回頭就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誰,在做什麼?想以聽黨代替視覺,除了微弱的 呼吸聲,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   他不禁暗忖道:“難道這些人是來看熱鬧的。”   這八個湖底升上來的水鬼,的確似像來看熱鬧的。他們自露首水面後確實一動 未動,只瞪著八對眼睛,靜靜地望著。   一個是武林中人見人畏,聲名赫赫的天星宮主,一個是聲名方日正當中的絕世 英俠,這場生死之搏的確太吸引人!   “這些人就在他身後,他卻聞而不見,分明已有默契,看來金環門主的警告確 非虛言……”   天星宮主心中更加肯定了,但她仍感到懷疑!   “既是埋伏,已經現身,這些人為什麼仍在水中不動呢?莫非別有陰謀詭計?”   由於水中八人,分別在羅成二旁排列湖底,每人間隔三尺,正面太寬,超出視 界之外,故而她心有所疑,時間一久,忍不住眼珠左右一溜。   這一分心,立使羅成有可越之機!他面對強敵,身前情況不明,身後處險境, 心中正自焦急。豈有再錯過這剎那之間的一分先機。就在天星宮主目光一溜之間, 身形電射而出,雙掌排風,向天星宮主上下二路幻影攻去。   他這一動,天星宮主也動了,湖邊來歷神秘的八名水鬼也跟著動了。   羅成掌力剛沾天星宮主衣衫,天星宮主身形已如陀螺一般,旋轉升空而起,雙 臂斜張,十柄指劍幻出層層金光,猶如一柄金色雨傘。   這正是絕妙的兼攻俱守妙招。   她卻未料到就在這時,湖邊機簧連響,八支銳利的短箭如扇形向她上半身射至。   顧下無法顧上,天星宮主駭然失色,情況本在她意料之中、但她未料到湖邊那 些水鬼,會在這種時機下,以諸葛弩配合羅成攻勢襲擊。   危機一發,已不容她多想,她雙臂一振,內力猛吐,掌起狂風,向襲身利箭掃 去。   先機已失,身起空中,四面不靠,本已不利,故她雙手十指劍俱是向下,防的 是羅成自下向上追擊。   然而此刻振臂掃箭,下面空門立刻大露——   羅成攻勢展開,若一擊不中,就等於為下一記煞手舖路。天星宮主身形旋升而 起,他人影已如附骨之蛆,也跟著上升,雙掌十指,已蓄足真力欲發。   在這欲發未發剎那,耳聞機簧之聲,忽見十柄利箭自頭頂夾著風吹,射向天星 宮主。   這剎那他心頭驚怒交加。以為是各派同道借來此地,要暗助自己一臂之力!他 怎能想到,那些水鬼根本不是住在天下第一幫中的武林同道。   該死,勝機已握,你們卻偏偏在這時候插手,我羅成此刻縱然一擊得逞,使天 星宮主喪生,但問心何安?   此念一起,他十指真力立收,身形急瀉,準備停手後先叱退那批幫倒忙的同道, 再重新一戰。   要知道他對人雖然隨和、謙恭有禮,但內心剛直,覺得生死事小,失信事大, 天星宮主剛才摒退隨從,力求公平,自己雖勝機已握,又豈能乘危出手,勝亦蒙恥。   哪知天星宮主誤會已深,又怎能知道他心中想法。   她振臂掃落八支利箭,一見羅成並未追擊,暗暗道:“你是該死!”   嬌軀臨空疾翻,棄劍用掌,內力再吐,一掌向羅成當胸劈去。   羅成腳剛沾地,猝不及防,胸頭一窒,張口噴出一股血箭。   他怎麼也未料到天星宮主在自己收招不發,完全善意之下,竟會迅若雷霆下此 毒手。內傷加上怒火,一聲狂吼,全身真力如山洪暴發,隨著雙掌十指,飛彈而出。   這是亡命反擊,也是失去理智的一擊。   天星宮主也未料到羅成在重傷之下,還有強大的反擊力量,嬌軀方閃一半,腰 際與丹田三處重穴,頓被強勁的指風掃中。一聲悶哼,摔倒地上。   只見羅成口中鮮血泉湧,搖搖幌幌地逼近,英俊的容貌已變得淒厲可怖,厲聲 道:“你好狠。”吃力地舉起手臂,力擊而下!   天星宮主此刻真氣已散,毫無還手之力,她右手正伸入腰囊,想取冶傷聖藥沉 香龍涎膏,眼見將死在羅成掌下——   這剎那,一條黑影如幽靈般橫飄而至,揚手一掌向搖搖幌幌的羅成揮去。   彭的一聲,羅成身影倒飛一丈,仰天摔倒。那人影揮退羅成,彎腰抄起天星宮 主,腳下一墊,方向倒地的羅成欺去,忽見遠外一條人影飛掠而來,急忙身形一轉, 掠進岳王廟中,一閃而沒。同時之間,湖邊八名水鬼也沒入湖中不見。後來的黑影 掠至當場,目光一掃,失聲叫道:“成兒!”疾撲到羅成身旁,竟是遠去少林的羅 夫人。   羅成暈迷中耳聞呼聲,覺得被人抱住,勉強睜開無神的雙目,看了一看,噙著 鮮血的嘴一張,叫道:“娘!孩兒雖受了傷,但天星宮主也好不到那裡去!我總算 沒有敗。”   “成兒!”羅夫人噙淚失聲道:“少林掌門已答應我與天星宮和平解決冤仇, 不再堅持使用武力……”   羅成悲慘地笑道:“娘,你……已來晚了一步……可恨我本已掌握勝機,卻被 天下……第一幫中……那些武林同道……幫了倒忙……娘,你要問問他們……為什 麼不聽我……”   話未說完,頭一歪,再度暈了過去。   “成兒……”羅夫人一聲悲呼,迅從懷中掏出一瓶藥,撬開羅成牙關,整罐藥 倒了進去。這正是救雲大娘賸餘下的八寶續命散。剛灌好藥,一群人影蜂擁而至, 正是天星宮高手。雲大娘先失聲道:“瓊妹,公子受傷了?”羅夫人微露悲切的笑 容道:“傷勢沉重,已剩一息,不過已服下八寶續命散,諒不礙事。”雲大娘跌足 長歎道:“我一再苦勸,奈何力不從心,果然造成悲局……”妲姥已接口驚叫道: “咦!宮主呢?”眾人四下掃視,哪有天星宮主影子。   羅夫人道:“我來時已不知宮主人影,聽成兒說,她已經受傷,卻不知她去了 何處!”雲大娘揮手疾喝道:“快搜!”一干天星宮高手立刻四散搜尋。雲大娘剛 要走,羅夫人叫住道:“雲姐,找到宮主後,請來天下第一幫!”雲大娘問道: “什麼事?”羅夫人道:“少林已肯摒棄仇恨,和平解決,你我何不趁此機會促成 協議,制止殺劫。”雲大娘欣然道:“好,無論是否找到宮主,我與她們必到天下 第一幫聚首。你先走,我還要找宮主,不送了。”說完,飛掠離開。羅夫人也身形 疾起,向天下第一幫奔去。   岳王墳前恢復了寧靜,湖水依舊漣漪圈圈,餘波蕩漾。驀地,岳王廟中一棵高 大的梧桐樹上疾射下一條黑影,竟是剛才救走天星宮主的黑衣幪面人。胸前金圈生 光,赫然就是“金環門主”。他脅下依然挾著暈迷的天星宮主,疾掠到湖邊。   這時湖中一條稜形快艇疾馳而來,奇怪的是船上沒有撥獎的人,好像船有靈性, 自己在動。金環門主抱著天星宮主飛身上船,水中倏露出一個人頭。正是剛才在湖 邊暗算天星宮主的水鬼之一。金環門主疾喝道:“快起程!”人頭立刻沉落湖中, 稜形小艇疾馳如飛,轉眼沒入湖面深處。   羅夫人抱著羅成回到天下第一幫。那些企首等候消息的各門各派,黑白二道高 手見狀齊都震驚失色。   牛釗首先失聲痛號,竟跪下來迎接羅夫人,悲呼道:“公子——”“牛大俠快 請起。”羅夫人閃身避禮:“成兒還沒有死!”一聽羅成沒死,牛釗猛然跳起來, 道:“夫人!”話又給羅夫人打斷!“成兒雖然傷重,已服靈藥,尚無大礙,你就 抱他回房安頓。”“是。”牛釗謹慎地接過暈迷的羅成拔足就向後寨飛奔。有些人 跟在牛釗後面想走,卻被羅夫人叫住:“各位請留下來,妾身還有許多話要奉告。”   想走的人不走了,於是眾人一起進入大廳,分主賓落坐,長白掌門屈仲信首先 問道:“羅公子身受重傷,這一戰莫非天星宮主勝了?”這正是眾人最關心的一個 問題。   羅夫人道:“奉告各位,天星宮主也已受傷,不知去向,這一戰可說是兩敗俱 傷!”“啊!”大廳中所有人齊齊起了一聲輕噫。華山掌門尉遲文道:“這驚天動 地之搏,天下矚目,夫人能否一述經過?”“對,對,請夫人說說,咱們雖未能目 睹,聽聽也是好的。”有人接口跟著要求。所有人齊都神色振奮。靜靜等著羅夫人 敘述。在他們心中,認為羅夫人的敘述,必定精彩絕倫,聽了必定過癮。哪知羅夫 人神色冰冷,緩緩道:“事過境遷,搏鬥經過已不重要,賤妾倒是有二件重要大事 向各位奉告。”   一盆冷水,澆得廳中群雄神色齊愕,華山掌門道:“羅夫人請說。”羅夫人目 光一掃道:“第一件請問各位,剛才有人離開,潛伏去岳王墳前嗎?”“沒有啊!” “咱們都被羅公子勸阻,沒去啊!”回答聲此起彼落。一旁的“鐵面飛衛”怔怔道: “夫人,此問何意?”羅夫人道:“據成兒稱,與天星宮主動手之間,倏有人出手 幫忙,可惜幫的是倒忙,若非如此,成兒也不會受傷!”“鐵面飛衛”道:“這就 奇了,我可以保證,所有人都沒有離開過。”羅夫人一怔,微露笑容道:“既然沒 有,我也不必再提,好在事過境遷,無關重要。賤妾現在要奉告第二件事——”   頓了頓,接著道:“少林掌門為免殺劫蔓衍,已願與天星宮和平談判,解決仇 恨,好在天星宮再出江湖,除了少林一派外,還未與其餘門派結仇,故請各位能共 襄此舉,為武林共締祥和。”此言一出,群雄神色,更加震愕不已,有的甚至感到 失望。長白掌門屈仲信道:“夫人是從何處聽來的?”羅夫人道:“賤妾親耳所聞, 天癡大師親口答應。”屈仲信一呆,道:“原來夫人去過少林,但這並非單方面的 事,天星宮主肯答應協議讓步嗎?”羅夫人道:“賤妾一律承擔,故而今後尚希望 各位善視天星宮中人,彼此和平相處,武林才有祥和之氣。”話聲方落,一名幫徒 疾奔而入道:“天星宮娘兒們在外求見羅夫人!”“快請!”羅夫人站起來,目光 一掃道:“天星宮中人已至,各位對賤妾剛才所言,不願附從者,或不願見天星宮 人者,就請暫退。”群雄面面相觀,僅存觀望態度,雲大娘等一行人已急急而入。   羅夫人首先問道:“恕我未迎接各位姐妹姥姥,找到宮主了嗎?”   雲大娘憂色重重地搖搖頭。妲姥接口問道:“羅公子醒了嗎?醒了老身要問問 他經過,宮主究竟何處去了?”   天星宮主何處去了呢?快艇飛馳,穿過殘斷橋洞,進入外西湖,在一片林邊停 了下來。金環門主抱起天星宮主,飛身上岸,艇二旁水下也同時躍起八名水鬼。金 環門主開口道:“今夜你們勞苦功高,本座皆有犒賞。”八名水鬼齊齊一禮,道: “謝門主賜恩。”金環門主道:“但汝等今後對今夜之事切勿洩漏一點風聲,若有 違令,殺無赦。”“屬下知道。”金環門主這才穿林而入。   林中有一處小樓,紅牆綠瓦,頗為精緻。金環門主方到,小樓門戶已啟,開門 的赫然是“鬼醫”王元孔道:“門主回來了!”金環門主嗯了一聲,進門就奔入後 廳,上了樓梯。樓上是二間精緻的雅室,床桌俱全,佈置得豪華驚人。綠色的窗簾, 流蘇錦帳,檀木妝台,這一切令人進來一看就想舒適地躺一下。   金環門主把天星宮主輕輕地放在桌上,船上他已點了她幾處穴道,止住了她的 傷勢惡化,又拍了她睡穴,此刻看來,猶如一朵沉睡的睡蓮。   金環門主靜靜地站著,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天星宮主嬌艷動人的臉蛋,此刻她 神色雖已蒼白,但這份蒼白更襯出她冰清玉潔,柔弱堪憐的女性魅力。看著看著, 金環門主目光中漸漸浮起了慾火。有花堪折就當折,面對著如此艷人,誰又能不動 心?他伸手輕輕地褪下天星宮主衣衫,衣衫一件件剝落,露出羊脂一般的皮膚。高 聳堅實的雙乳,平滑的小腹,還有那雙胯間神秘的幽谷。所有少女的神秘,已完全 呈露眼前。金環門主雙手在這完美無暇的身軀上撫動時,喉頭咯咯輕響,目光中幾 乎噴出火來。   可是倏然間他輕輕一歎,停止了一切褻瀆的動作,接著深深吸了一口氣,這霎 那,他赤紅如血的目光漸漸恢復正常,又把褪下的衣衫為天星宮主一件一件穿好, 然後在她腰囊中取出一瓶沉香龍涎膏,托開她下顎,瓶口對著失血櫻唇灌了下去。 接著蓋上錦被,悄悄退出,輕輕下了樓梯。   “鬼醫”已迎上來道:“門主,她傷勢如何?”金環門主道:“她有秘制靈藥, 片刻即可痊癒!”“鬼醫”神秘地一笑,親熱地道:“門主動了她嗎?”金環門主 搖搖頭。“鬼醫”神色一怔,道:“錯過這機會,只怕再也找不到機會。”金環門 主嘿嘿一笑,道:“這樣苟合,有何味道。”“可是——”“等她醒來就晚了麼?” “嘻嘻,門主,鮮花該折須當折,莫待花落徒悔恨。”金環門主陰森森笑道:“王 大夫,你敢與本座打賭麼?”“鬼醫”一怔,道:“門主要與屬下打什麼賭?”金 環門主道:“打賭天星宮主自願嫁給我,我不但要與她同床共眠,而且要使她自投 懷抱。”“鬼醫”哈哈一笑道:“好,好,我倒要看看門主手段。”   天星宮主悠悠醒轉,迷濛中第一個感覺,她感到自己不是睡在地上。地上決沒 有這樣輕柔,也沒有這麼溫暖。這好像是睡在床上。睜開星眸,立刻發覺自己的感 覺沒有錯,睡的不但是一張床,而且是一張舒適而華麗的床。   但她反而大吃一驚,挺身坐起,這一坐起,她又發覺自己的傷勢已經痊癒。目 光疾掠,卻見床邊擺著一隻自己腰囊中的翠玉瓶,拿起一看,瓶中的沉香龍涎膏已 空,顯然已有人侍候自己服下。“這是什麼地方?”“救我的人又是誰?”心中正 在猜測,樓梯倏登登響起,只見四名青衣小婢,魚貫而入。   第一個手中捧著一盆清水,帶著白色布巾。第二個拿著銅鏡木梳之類整妝之物。 第三個捧著一疊衣褲,金光閃閃,質料顏色竟與身上穿著的一模一樣。第四個卻是 雙手端著一隻盤子,存著四色精緻的粥菜,加外一碗清粥,一碗紅棗藕粉。天星宮 主方自一怔,只見四名小婢各自放落手上的物,齊齊一禮。第一名小婢已道:“家 主人命婢子等侍候宮主整妝!”第二名小婢道:“宮主身上衣衫已污,請宮主整妝 後換上新衣,家主人說如此才能恢復宮主天香國色。”第四名小婢道:“一夜未食, 宮主想必肚中已饑,惜山野之中。倉促之間,無法備購佳餚,只能粗餚饜客,望宮 主勿嫌!”   天星宮主覺得這四名青衣小婢不但容貌清秀,而且談吐應對恰當有禮,設想周 到,好像受過嚴格訓教,由此可以想像出她們主人是何等人物!   她本絕代天人,傷勢已愈,功力無損,神志已定,雍容的氣度立刻恢復,口含 微笑道:“多勞四位小妹。”立刻下床坐於床畔凳上,前二名青衣小婢立刻忙於為 她整妝梳發起來。她本是自小就受人侍候的,此刻絲毫不覺侷促,趁機問道:“貴 主人是誰?”梳發小婢道:“家主人要奴婢們侍候妥宮主衣食,並要宮主略作調息, 不過宮主若急於見家主人,奴婢侍候完,自當代宮主傳召!”天星宮主笑道:“傳 召不敢,承貴主人相救於先,寬待於後,就說商天英求見。”   整好衣裝,吃完粥點,四名小婢各自收拾,又齊施一禮才離開,頃刻樓梯聲響 起,一人從容而入。   這人長眉細目,皮膚白暫,五宮端正,年約四十餘歲,天星宮主一怔道:“閣 下莫非就是此間主人?”那人點點頭。天星宮主又道:“承出手搭救,請賜告姓名, 也好報答大恩!”那人道:“聽說宮主聰慧過人,何不猜上一猜!”天星宮主星眸 一轉,道:“莫非閣下就是金環門主?錯非是你,何以能適時現身……”“哈哈哈! 宮主果然天人,在下的確是金環門主。”天星宮主道:“但是你此刻臉上仍帶著皮 面具,何不取下剖誠相待?”金環門主又大笑道:“高明,高明,在下決不使宮主 失望,一定剖誠相待,但有一件事想先問問宮主?”“請說。”“在下已再三示警, 以宮主天人,何以仍會如此粗心大意,岳王墳前遣走了身邊侍從,不作一絲預防?” 一提起這件事,天星宮主如花嬌容頓時籠罩著一層濃濃怨怒與殺氣,喃喃道:“我 一直以為他坦蕩磊落,是個君子,豈知……”金環門主朗聲笑道:“宮主現在相信 我的話了嗎!”天星宮主目注窗外,話聲如冰道:“閣下也用不到幸災樂禍,本宮 不殺羅成,誓不為人!”金環門主倏然長歎道:“情之微妙,最易變化,最難預言, 何況以今日一搏來看,羅成氣候已成,聲名已隆,今後武林又將是羅家天下,宮主 只恐心有餘而力不足!”   “住口!”天星宮主輕喝道:“你敢小視我?”   看到天星宮主那種怨毒盛怒的表情,金環門主的心裡更得意了。但口中卻長歎 一聲道:“宮主!我知道這一戰對你的自尊心,是一次極大打擊,羅成雖用了陰謀, 但你不能否認他的功力的確已可與你相搏,就是不施展陰謀,他未必一定會敗!”   天星宮主一哼,道:“若非他埋伏的人使我分心,我豈會重傷敗落?”   金環門主頷首道:“不錯,可惜今後宮主將永遠無法勝他!剛才在下檢查宮主 傷勢,只見腎俞之間一片青紫,想必氣血已塞,可惜在下不知如何著手……”   天星宮主道:“剛才你檢查過我的傷勢,誰叫你這麼做?”   金環門主道:“若我不檢查你傷勢,又何以挽回你一條命!”   天星宮主嬌容微紅,羞得幾乎無地自容,金環門主卻又接下去道:“事出非常, 迫不得已,好在已事過境遷,宮主不必難過,還是先試試連氣,看有否阻礙?”   天星宮主默默轉身,盤坐床上,垂簾運功起來。約盞茶時辰,她星眸陡睜,道: “你說得不錯,我肺氣二經被阻,功力無形之中減低二成……”   金環門主道:“能自解嗎?”   天星宮主道:“一個月自療,諒必能沖穴順氣,恢復功力!”   金環門主拱手道:“那該向宮主恭賀了。”   天星宮主咬牙切齒道:“我好恨……”   金環門主道:“恨不如記,宮主若決心報仇,在下保證能把那小子手到擒來, 殺以洩恨!”天星宮主冷笑道:“若這麼有把握,為什麼你不早動手?”   金環門主道:“宮主以為我是在吹牛嗎?”   天星宮主道:“至少你言不盡實。”   金環門主哈哈一笑道:“宮主的確法眼,我並非言不盡實,卻是不敢言盡其實。”   天星宮主道:“為什麼?”   金環門主道:“我著殺了羅成,只怕宮主就想殺我!”   天星宮主道:“哪有這種話?你殺了羅成,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想到殺你?”   金環門主哈哈道:“今天宮主有這種想法,不足為奇,但在以往,情形就不同 了,宮主所以恨羅成,只是由愛生恨,在下殺了那小子,宮主說不定由恨轉愛,我 費盡心力,除一強敵又造成一強敵,所為何來?”   天星宮主臉色飛赤,喝道:“你胡說!”   金環門主又笑道:“就算在下胡說,不過在下有件事可以轉告宮主,三天之內, 我可以奉上那小子人頭,讓你知道,我說出的話絕對辦到。”   天星宮主一怔道:“憑武功嗎?”   金環門主道:“憑心智!”   天星宮主道:“你真能制羅成於死地?”   金環門主道:“言出如風,宮主何不等三天試觀究競!”   天星宮主倏沉聲道:“我不准你殺他!”   金環門主道:“宮主莫非仍情絲未斷!”   天星宮主瞪目道:“我要親手宰了他!”   金環門主哈哈笑道:“這麼說,宮主是想與本門聯手結盟嗎?”   天星宮主道:“只要能讓我手刃羅成,隨閣下要本宮如何!”   金環門主道:“但在下倒希望宮主仔細考慮,天星宮與金環門結盟,是破天荒 的一件大事,足以震動天下,如此重大的事,草率答應,萬一不妥,屆時豈不後悔 莫及!”   天星宮主一哼,道:“閣下還要考慮嗎?”   金環門主笑道:“在下是唯恐不成!”   天星宮主道:“那本宮亦不必考慮,就此一言為定。”   金環門主拱手道:“為表示同心一德,在下願奉宮主為盟主。”   天星宮主道:“那倒不必如此客氣,只要你確實能於三天之內,活擒羅成,由 我親手動刑!”金環門主哈哈笑道:“在下既說能辦,就不會使宮主失望,不過— —”   “不過什麼?”“天星宮既與金環門結盟,俗議可免,卻不能沒有保證。”   天星宮主一怔道:“保證什麼?”   金環門主道:“彼此保證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不得稍起異心,背叛結盟之義!”   天星宮主皺眉道:“你要什麼保證?”   金環門主悠悠道:“一切保證都是假的,若要背叛棄盟,誰都沒有辦法,但在 下所提建議確是真正能保證此心證無偽,只是說出來宮主恐怕會發怒生氣。”   天星宮主道:“閣下用不著兜圈子說話,只要有理可行,我決不反對。”   金環門主道:“好,若宮主能委曲下嫁,你我結為夫妻,同心協力,不要說區 區一個羅成,就是天下武林,都在你我掌握之中!”   天星宮主嬌容一變,尖叱道:“你居然有這種無恥念頭,敢在我身上動色心!”   金環門主淡淡道:“宮主若是反對,也不用生氣,色為本性,論之無傷大雅, 何況下此建議,堂堂正正,怎可說無恥,在下雖年紀雖大,但尚未娶,宮主也未論 嫁,若是在下剛才無恥,檢查傷勢時,就不會讓你完壁如初,蓬門未開了”天星宮 主頓時嬌面飛赤,連耳根都紅起來,但人家這番話,句句都在理上,一肚怒火,張 口結舌,竟無法反駁。   金環門主又道:“過去的不談。以眼前來說,宮主腎俞之間血氣受阻,功力已 減二成,如在下以功力強迫就範,諒宮主也無能為力,但在下並未如此做,可見在 下完全出自一片誠意,宮主若不同意,結盟之議不妨作罷,今後各行其事,互不相 干!”   天星宮主聽這番話隱含有威脅口吻,不得不衡量利害了,於是羅成的影子,重 復浮上腦海,怨上加怒,又無法排泄,頓時咬牙橫心道:“好,我同意。”   金環門主道:“宮主切勿勉強,婚嫁是終身大事,應該多作考慮!”   天星宮主冷冷道:“我說話一向說一不二,不過我問你,三天之內,你果能活 擒羅成,交我處置嗎?”   金環門主道:“三天中如抓不住羅成,願以一命作抵!”   天星宮主冷冷道:“有你這句話,我死也寧願,現在你可以取下皮面具,讓我 看看真面目了。否則我嫁了一個丈夫,連丈夫是誰都不知道,說出去豈非變成笑話。”   金環門主嘻嘻笑道:“賢妻吩咐,敢不遵命!”   伸手在臉上一抹,一張人皮面具已在手上,臉型頓變成一個年約五十不到,四 十餘歲的中年人,一字眉配上一對鷹目,白皙清懼的臉色,夠得上端正清秀,美中 不足的是一對目光卻帶上三分陰鷙,顯出此人工於心計。   天星宮主目光凝注道:“既露真面目,也該說出真姓名,莫讓人笑我嫁了丈夫 連丈夫的姓名都不知道。”   金環門主微微一笑道:“不錯,不錯,待今夜洞房花燭,我自會詳細奉告。”   天星宮主一震,道:“今夜洞房花燭?”   金環門主道:“擇日不如撞日,何況金環門與天星宮今後二家合作一家,是天 大喜訊,門下必會狂喜慶祝,早日完成儀式,我也好辦正事為你報仇!”   說完連擊二掌,四名青衣婢子立刻魚貫而入,金環門主吩咐道:“你們為宮主 整妝。”   “是!”四名青衣小婢齊齊一福道:“恭喜門主,恭喜門主。”   “哈哈!”金環門主大笑道:“不必多禮,速速準備,今夜有勞賢妻,在下還 要吩咐準備一切喜慶應用之物,暫且告退了。”   金環門主說完向天星宮主長長一揖,轉身離開小樓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天星蒙塵】   同時之間,天下第一幫七進院房中,圍坐了一大堆人,羅夫人坐在床邊,依次 是天星宮的雲大娘,妲、媯二姥,“鐵面飛衛”等人。羅成此刻傷勢已痊癒八成, 倚靠床上道:“大娘,找到宮主了嗎?”雲大娘臉色沉重地搖搖頭。問道:“公子 對那人難道一點印像也沒有?”羅成道:“當時我重傷之下,只見黑影在眼前一閃, 又中了一掌,以後迷迷糊糊,什麼都不知道了,唉!這就奇怪了,人既被救了,會 到哪裡去了呢?”妲姥歎道:“老身只怕宮主萬一發生不測,咱們該怎麼辦?”房 中氣氛一片沉重,羅成轉首問“鐵面飛衛”道:“前面的賓客目前如何了?”   “鐵面飛衛”道:“終南弟子已護靈回去,‘漫天花雨’常大俠的靈樞由本幫 派人護送,並由武當、華山二派掌門人護靈,其餘來賓仍在等候公子傷痊消息。” 話聲方落,卻見牛釗帶著“滄浪神刀”急步而入。羅成精神一振,道:“展大哥, 你怎麼今天才回來?”“滄浪神刀”臉色沉重地道:“羅公子,老朽帶回來幾件壞 消息!”羅夫人神色一震道:“什麼壞消息?”“滄浪神刀”道:“青城法元子於 十五日前死於中州道旁。”羅夫人神色一震道:“兇手呢?”“滄浪神刀”搖搖頭 道:“老朽只見一具屍體,兇手是誰,老朽因為急於趕路,並沒有偵查。”羅成道: “還有呢?”“滄浪神刀”道:“峨嵋已遭一神秘門派屠殺,香芸姑娘被劫不知去 向。”“啊!”雲大娘首先驚呼起來。羅成也自臉色大變,失聲道:“展大哥,消 息從何而來?”“滄浪神刀”道:“是丐幫傳訊,老朽途中恰巧遇上丐幫幫主得知 一切……”羅成喃喃道:“是我的錯,到此後一直抽不出人手去接芸姑娘,以至發 生了這種事。”雲大娘已急急問道:“丐幫幫主說出是誰下的手嗎?”“滄浪神刀” 道:“那批人個個功力不凡,黑衣衫上都繡有金圈。”雲大娘失聲道:“怎會是金 環門。”羅成目光一張道:“我明白了!”羅夫人道:“成兒,你明白了什麼?” 羅成道:“以前我一直無法猜透金環門主是誰?現在我才發覺,金環門主就是‘三 環先生’莫於道。”此言一出,眾人恍然大悟,不錯,除了三環先生莫於道,怎會 知道香芸居於峨嵋,除了他,金環門又怎會上峨嵋大開殺戒。   “滄浪神刀”悟通這層謎團,不由失聲道:“這一來就糟了!”“鐵面飛衛” 怔怔問道:“什麼事糟了?”“滄浪神刀”道:“你們可知道三皇寶藏已經出土的 消息?”   羅成歎道:“三皇寶藏圖是邱老丈所得,就在我手中失去,哪有不知之理。”   “滄浪神刀”一怔道:“公子居然也知道,究競如何得而復失?”   羅成於是略述經過,“滄浪神刀”頓足道:“公子怎可把這等稀世難遇的奇寶, 拱手送人,你可知道三皇寶藏的價值嗎?”   羅成搖搖頭。“滄浪神刀”道:“三百年前,武林中出了三位奇人,這三位奇 人又是同胞兄弟,合稱大地人三皇。三皇功參造化,在江湖上行道一年,遍訪八大 門派,居然未遇敵手,大概是沒有對手的緣故,第二年就不復出世,但在第三年太 行山出現了一座三皇殿,傳言江湖,要將一身絕技,傳授當世。   但他三兄弟定下一條規矩,凡求授武功的人,必須要□呈一件珍奇之物作為進 見之禮,無論是古董字畫,靈藥妙丹,三皇視物之貴賤,再決定傳授多寡,當時武 林中風聞而赴者,大有人在!故而三皇殿中奇珍異寶,神兵利器,不可勝數。   後來不知什麼緣故,三皇殿突然關閉,從此自絕塵世,不與武林來往,其後十 年,中原一帶曾發生一次強大地震,那座聲名顯赫的三皇殿平地失去蹤跡,雖有許 多武林人物前去採探,但見斷壁危崖,地形大變,已非昔日面貌,沒有人能有所獲, 於是三皇事跡,漸漸淹沒不聞,想不到如今竟出現一幅三皇藏寶圖……”   “滄浪神刀”一口氣說到這裡,只聽得在座眾人個個張目神往不已,“鐵面飛 衛”接口道:“這麼說,三皇寶藏若落於莫賊之手,後果豈堪設想。”   “滄浪神刀”道:“落在任何人手中都可以,落在這奸賊手中,咱們就完蛋了, 不說奇珍異物,單是三皇武功,咱們這些人中沒有一個能接擋得住一招的。”   牛釗大叫道:“你既知道這麼重要,為什麼不先去找!”   “滄浪神刀”歎道:“我遇上了‘子母奪命環’終老兒,咱們二個已去過一次 太行山,豈知太行山天風崖周圍已密佈金環門高手,終老兒命喪天風崖,我只能回 來搬救兵。”   眾人神色均是一變!就在這時,“瘟地太歲”古福生匆匆進入,道:“幫主, 寨外有人射入箭書,要交給羅公子。”   “滄浪神刀”接過,見封面寫著羅成親收,順手就遞給羅成。   羅成拆開一看,只見信箋上寫著:“欲救香芸,今夜初更,單身赴約,東出二 裡,柳樹之下,自有引接,月落不至,請至湖畔收屍!”   正面署名的赫然是金環門主。   這消息對羅成來說並不是意外,他默默將信箋交給了母親,來信使雲大娘震驚 不已。她倏然站起來道:“今夜我去!”   羅成一躍起床,道:“不,我去,人質在他手中,我若不去,萬一對方下毒手, 豈不枉送芸姑娘性命!”   “但是——”雲大娘與羅夫人同聲道:“你傷勢還未痊癒怎麼辦?”   羅成深深吸一口氣,沉重地對雲大娘道:“不礙事,我自信尚能對付這奸賊, 大娘請放心,芸姑娘隨我出天星宮,今天我縱然拼上一命,也要把她毫髮無損的交 還給你!”   話聲一轉,接著對“滄浪神刀”道:“莫賊此計固然想誘我自投羅網,但他分 明也想引開咱們的注意力,讓他手下能從容覓掘三皇寶藏,故而大哥不妨到前面向 各路同道宣佈此消息,請他們隨幫中兄弟一齊前往太行山,我今夜救出芸姑娘自會 即刻前往會合。”   “滄浪神刀”精神一振,道:“對!咱們分頭進行,無論如何得先阻止金環門 的如意算盤。”   黯淡的月光,籠罩著起伏群山。羅成身背長劍,懷著沉重的心情,離開了天下 第一幫。   幫中的燈火雖仍輝煌,但因“滄浪神刀”已宣佈了三皇寶藏消息,偕著“鐵面 飛衛”帶著幫中高手邀請所有同道一齊趕往太行山,所以變得冷冷清清起來。   此刻送羅成出寨的只有天星宮人與羅夫人,她們等羅成漸漸離去,才低聲相互 商議一番,雲大娘與天星八姥立刻在後潛行跟蹤。   時正初更,羅成依約向東奔出二里,已望見波平如鏡的西湖,湖畔有三四棵高 大的柳樹。只見樹後倏閃出一個黑衣幪面人,拱手道:“羅公子嗎?”羅成停步一 哼,道:“金環門中朋友,你頭兒在何處?”那名幪面金環門徒道:“在下自會領 路,公子請上船!”原來湖畔上還停著一艘小艇。羅成不再多說,飛身上了小艇, 金環門徒也跟著上了艇尾,拿起槳櫓劃離湖邊。   穿過三橋六洞,小艇倏又向莫平山方向劃去。約過了半個時辰,才到湖邊,蒙 面金環門徒道:“公子可以上岸了,前行一里,桃林之前,門主已在候駕!”   羅成依言昂然向前奔去,盞茶時刻,果見遠遠一片疏落桃林,時值深秋,那片 桃林既無桃花,也無桃葉,只剩下一片黑黝黝的禿枝,風掠稍頭,響起一陣陣噓噓 之聲。   方行近林邊,倏見正面一棵桃樹下綁著一個人,還未看清是誰,對方已高聲叫 來:“成哥……”羅成雙目神光驟張,只見那人是香芸,長髮披肩,滿身污穢,被 綁在樹幹上,像是受了不少苦,不由失聲道:“芸妹,你受傷了嗎?”香芸搖頭道: “還好,成哥,你快離開此地!”羅成抽出長劍,道:“我救了你,跟你一齊離開。” 話聲中人已向前撲去,嚇得香芸尖叫道:“你不能過來!”羅成一驚,停身疾退二 尺,道:“香芸,為什麼我不能過去?”香芸道:“你難道不知他們已埋伏四周, 以我為餌,誘你人伏?”羅成朗聲笑道:“我豈能這麼糊塗,這附近埋伏的人不下 二十餘人,但還不在我眼中,香芸,任是千軍萬馬,我也要保護你離開此地。”香 芸急急道:“你還是不能過來,我。這四周都是毒!”羅成心頭一震,道:“那你 怎麼未受影響?”香芸道:“鬼醫強逼我服下了二顆解藥,據他說越過我周圍三尺 距離之內,就是大羅金仙,也會成一灘濃血。”   羅成哈哈一笑道:“原來是鬼醫弄的鬼門道,這算是下對了藥!”   說著已從懷中掏出一些藥瓶,撿了一瓶,打開瓶塞,取出二顆藥丸,放在口中 吞了下去。   香芸怔怔望著,惑然問道:“成哥,你吃的是什麼藥?”   羅成含笑道:“就是鬼醫的避毒九!他撤下毒,我用他的解毒丸來避毒救你, 真可說是奇妙的安排!現在你應該放心了吧!”   香芸怔怔望著,她不知道羅成在彭城的經過,對他居然有鬼醫的解毒丸,自然 感到奇怪。羅成此刻已走近樹前,長劍向香芸身上的繩索輕輕擦去。   哪知劍身掙地一聲,反彈回來,繩索竟是完好如初。   羅成心頭一震,道:“原來是蛟筋夾銀絲的仙人索,難怪你掙不脫!”   又上前一步,收劍回匣,雙手暗運內功,握住仙人索正欲以真力崩斷,驀地— —   一片烏雲臨空下降,向羅成頭頂疾落!   羅成聞風知變,雙掌猛翻,向上撩去,那知發出的真力,毫無著力之處,驚覺 不對已遲,一片烏光閃閃軟軟的漁網已裹在身上。   他全神貫注在毒上,想不到陷阱自天而落,大驚之下,雙手拚命去扯漁網。那 知愈用力拉,網絲愈緊,周身竟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陰暗處倏出一條人影,笑道:“羅成,你也有今天!”   羅成這時已放棄掙扎,循聲凝神一看,竟然是天星宮主,不由失聲道:“怎會 是宮主你?”   天星宮主的如花嬌容在淒迷的月光下,籠罩著一片陰厲的冰峭,聞言格格笑道: “羅成,你想不到吧,其實此刻無論是誰都一樣,你再難活著離開此地!”香芸淒 聲哀求道:“宮主,你可以殺我,求求你放了羅公子。”“賤人住口!”天星宮主 叱道:“你自己死在眼前,還有閒心管別人死活。”香芸喔地一聲痛哭失聲。羅成 忙沉聲道:“芸姑娘,你不要哭,生死由命,你此刻痛哭徒亂人意。”香芸這才勉 強抑制住悲泣,羅成移目注示天星宮主道:“宮主,記得箭書相約的是金環門主, 莫非是宮主假他之名!”“哈哈哈……”驀地一陣長笑,響起天星宮主身後,又是 一條人影緩步自一桃樹後出來,端正而陰鷙的臉龐,黑色繡金圈的長袍,正是金環 門主,也是羅成千方百計要追尋的元兇——三環先生莫於道。只見他笑畢道:“箭 書相約,宮主與我還有什麼分別!”   羅成卻是第一次見到莫於道面目,故而一怔問道:“閣下就是金環門主嗎?” “不錯。”羅成劍眉一挑,道:“那你就是三環惡魔莫於道?”莫於道嘿嘿陰笑道: “可惜你已知道得晚了一步,今天我亮出面目,只是希望你能死得心安理得。”羅 成暴吼道:“好惡賊!宮主,他就是殺雲大娘的兇手,你快殺了他!”莫於道哈哈 大笑道:“賢妻,他竟要你殺我,好像是瘋了。”天星宮主冷冷道:“若他是瘋子, 我倒可饒他不死,可惜他沒有瘋。”   羅成一聽這番對答,腦中轟然如遭雷擊。   天星宮主變成了莫於道的妻子?這怎麼可能,他幾乎疑心自己耳朵聽錯了。   只見莫於道冷冷笑道:“不錯,賢妻,人已在你眼前了,你不是要親自動手嗎? 現在就讓你親自動手。”   一句話驚醒了木立的羅成,他大叫道:“宮主,你真的嫁給了莫賊?”天宮主 冷冷道:“不錯。”羅成悠悠長歎道:“宮主既已親口承認,我總算死了這條心, 我與雲大娘這二天,日夜在擔心你的安危,想不到你已變成新娘,讓我們憑空多擔 不少心事!”   天星宮主尖笑道:“你不是說過你我二人不能並立嗎?此刻怎又為我擔心起來 了?”莫於道冷笑道:“他不過是想多說幾句好聽話,能苟延殘喘片刻!”羅成這 時反而心底一片平靜,道:“我也不想多言,只不過告訴你二件事。”天星宮主道: “你說吧,我聽著。”羅成道:“第一件,家母已經自少林返回,少林掌門答應與 宮主和平談判,解決怨仇,是以情遷勢移,希望宮主不要辜負我娘一番苦心。”天 星宮主一哼道:“像這種仇敵多幾個,我並未放在心上。”羅成道:“第二件,我 生死不足惜,但求宮主能放了香芸。”   天星宮主酸溜溜地道:“你不為自己生命求情,反替旁人求命,倒是深情得很, 可惜你不知道我的脾氣,如今我要在你面前拿她開刀!”羅成急道:“宮主,你絕 對不能殺她!”天星宮主道:“我卻偏要殺她,而且要一寸一寸地殺他!”羅成道: “你知道她是誰嗎?”天星宮主道:“這話問得很有學問,就因為她是天星宮叛徒, 我怎麼處置誰也管不著。”羅成道:“可是你是否知道香芸是雲大娘的骨肉,看在 雲大娘面上,宮主應該網開一面。”   天星宮主一呆,莫於道卻嘿嘿冷笑道:“天英,我告訴你的話現在證實了吧。 雲娘與外人苟通有女,蒙騙了你,這是第一條罪。母女先後私奔,竟想叛離你,這 是第二條罪……”   話聲未落,但見一群黑影疾奔而來。莫於道頓住話聲,大喝道:“還不現身攔 截!”   隨著這聲大喝,四周倏然出現十餘個黑衣幪面人,向那群黑影撲去。   天星宮主略一凝神注視,立刻嬌叱道:“是本宮的人,不必阻攔!”   十餘名金環門高手立刻停身退回四周屹立,那群黑影飛瀉而落,正是天星八姥 及雲大娘,羅夫人等人。   這些人一見天星宮主立刻齊齊一禮,雲大娘首先道:“我們正在四處搜覓宮主, 想不到宮主竟在這裡。”   天星宮主一哼,道:“大娘,你看看樹上綁的是誰?”   雲大娘早已看清楚,心中一片焦急,只是不便露諸神色而矣,聞言忙道:“這 是本宮弟子香芸,求宮主慈悲,恕她一次!”   天星宮主冷冷道:“聽說香芸是你女兒?”   雲大娘垂首道:“昔年一夕孽緣,得此苦果,礙於宮律,屬下瞞上至今,還望 宮主念我二十年來忠心照顧宮主之情,寬恕一切。”   天星宮主冷冷道:“這點我可以原諒,但聽說你那次在紅雲幫受傷,原是想叛 離我!”   雲大娘心頭一震,道:“宮主此言從何而起,二十年來我視宮主重過於自己生 命,豈忍相棄。”   莫於道嘿嘿陰笑道:“雲娘,我人在這兒,你何必再掩飾!”   雲大娘一震,抬頭問道:“你是誰?”   羅成接口道:“大娘,他就是殺你丈夫,在紅雲幫中暗算你的奸賊!”雲大娘 臉色驟起,厲聲道:“原來你就是莫於道,好,好,好,好!”身形驟起,掣出長 劍,向莫於道撲去。“住手!”天星宮主一聲嬌叱,雙掌猝然揚起,半空中的雲娘 猛吃一驚,倒掠退回原地,抖聲道:“宮主,他是我不世之仇敵,為何要庇護他?” 莫於道哈哈笑道:“雲娘,宮主已下嫁於我,今後天星宮主與金環門是一家,故而 本座一樣有權處置你!”一聽此言,雲大娘頓時呆了,天星八姥與羅夫人也臉色齊 變!   天星宮主冷冷道:“雲娘,只要你今後不再存叛離本宮的念頭,念你侍候本宮 二十年,我就恕你這一次,同時我也饒你女兒不死。”香芸倏大叫道:“娘,你不 要顧我,我不願再認賊作父,只求能放了羅公子,我寧願死!”天星宮主厲聲道: “香芸,本宮已饒你一命,你若再倔強,休怪本宮無情。”   羅夫人垂首一揖道:“宮主,我有一言,尚希望宮主三思!”   天星宮主冷笑道:“你莫非要替你兒子求情?”羅夫人道:“犬子自投羅網, 我縱想求情,諒宮主也不會輕易答應。”   天星宮主道:“你知道就好,免得多費口舌。”   羅夫人道:“但我不能不為宮主擔心,莫賊陰刁奸險,宮主所事非人,將來難 免要吃虧!”   莫於道哈哈笑道:“瓊娘,宮主已與我洞房花燭,你挑撥離間,莫非要吃醋嗎?”   羅夫人咬牙切齒道:“惡賊,你害得我家毀人散,在武林掀起滔天風雲,總有 一天要遭惡報!”   莫於道陰笑道:“天道無眼,今後武林唯天星宮與金環門獨尊,你這番毒咒, 恐怕不會靈驗。”   羅夫人一哼,對天星宮主道:“我一片肺腑之言,還望宮主三思。”   天星宮主冷冷道:“本宮自己的事,不必你多操心,八位姥姥與雲娘,你們過 來!”   妲姥垂首道:“宮主,老身想先請問一事!”“什麼事?”“先人宮律,規定 宮主不能結婚,今日之事,宮主何以自處?”天星宮主神色一震,緩緩道:“宮律 並非不可改變,將來回宮,本宮自會向先主神位交代!”妲老歎道:“宮主既如此 說,老身等只有回宮後等宮主自處,但目前宮主必須答應一事,老身姐妹八人才能 隨侍宮主左右。”天星宮主道:“什麼事?”妲姥道:“吾等只聽命於宮主,並不 承認莫賊與宮主之關係,更不能聽命於他,宮主能否答應?”天星宮主頷首道: “這是自然。”   莫於道插口道:“賢妻,你難道忘了協議?”天星宮主冷冷一瞥,道:“宮律 如此,未修改前,我也不能違背,何況我指揮與你來指揮有什麼二樣?”莫於道目 珠一轉道:“是,是!一樣,一樣!”話聲方落,只見一條人影竄起,一個掠向香 芸,一個掠向漁網中的羅成。   前者正是雲大娘,只見他手起劍落,割斷蛟筋,退後一旁,挾起香芸。可是想 救兒子的羅夫人卻遭遇了困難,她長劍猛削網頂細索,想不到竟被反震回來,一急 之下,方欲連子連網抱起,倏聞一聲大喝,一道掌勁,劈胸撞至。救援未成,只能 暫圖自保,退身長劍掃出一層扇形劍氣,倒掠而退。   出手的正是莫於道,只見他冷冷笑道:“此網乃人發與五金之精織成,瓊娘, 你最好不要白花力氣,站著看我先送你兒子的終!”話聲中,伸手一指向網中羅成 戳去。   羅夫人見狀心膽欲裂,一聲怒叱,再度向莫於道撲去,劍勢連演“鬼三式”精 芒如火樹銀花罩住莫於道全身。   天星絕學,非同凡響,莫於道不敢掉以輕心,自身而退,但以他此刻功力,豈 把羅夫人放在心上,只見他哈哈一笑道:“瓊娘,你要與兒子一齊死,我一樣可以 成全你!”掌式一圈一引,飄然向羅夫人當胸推去。   羅夫人猛覺得一股奇異的吸力劈胸撞至,經驗告訴她已無法抵擋,逼得順勢向 後倒去。身軀仰天看地,耳中已聽到一聲陰笑,道:“瓊娘,你認命吧!”一道掌 影已疾壓而下。   雲大娘眼見羅夫人情勢危急,一聲嬌叱道:“惡賊!你體傷人!”長劍脫手急 擲而出,人也跟著撲去。   這擲手一劍正是天星宮中救命絕招“御風斬”,只見一溜精光,挾著尖銳嘯聲, 疾射而去。莫於道顧不得再傷人,擰腰退避,雲娘已撲到,掌影如靈蛇一般,挾著 沉厚勁力攻到。   羅夫人死中逃生,也挺身而起,仗劍夾攻莫於道。她二人同仇敵愾,都是忘命 搶攻,恨不得把莫於道一掌擊斃,分屍而食。   卻聽到天星宮主一聲嬌叱:“都給我住手!”   雲娘與羅夫人聽也不聽,依然急攻,莫於道心中有所顧忌,只見他身形的溜溜 一轉,飄然脫出戰圈,落於天星宮主身邊。   羅夫人與雲娘倏失敵影,自然只能停手,羅成近在咫尺,二人立刻伸手去扯漁 網,想先救人,只聽得天裡宮主喝道:“雲娘,你還不過來,莫非要叛抗本宮!”   雲大娘沉聲道:“是宮主棄我從敵,不是我棄宮主。”   天星宮主冷笑道:“好!八位姥姥,速擒住雲娘和瓊娘。”   天星八姥互望一眼,齊齊應道:“遵命!”   羅夫人與雲娘好容易把漁網扯鬆了一些,八支長劍已指在身後,羅夫人急怒之 下,反手一劍就欲撩出,卻聽得妲姥低聲道:“瓊娘,暫且委屈一些,或還有一絲 希望,切勿徒事反抗,使老身無法向宮主進言。”那邊媯姥也道:“雲娘,宮主的 脾氣,你應該比我瞭解,信任老身,放棄反抗,免使情勢變僵!”這番話說得極輕, 雲娘一怔,垂手長長一歎!羅夫人也黯然棄劍而立。   妲姥恭身道:“雲娘與瓊娘已放棄反抗,請示宮主如何處理!”天星宮主道: “閉了二人穴道,押過一旁!”媯姥道:“瓊娘救子,本為人之天性,看她已非官 中人,還望宮主網開一面,恕其所行。”天星宮主一哼,道:“也罷,看在你姥姥 面上,本宮就恕她一次,若有下次,就不會如此便宜了。”媯姥剎目示意道:“羅 夫人,宮主已對你如此寬容,你不走還待何時。”羅夫人黯然流下二行淚水,她雖 然擔心羅成安危,卻知道此刻要救人,比登天還難,不由向天星八姥深深一禮,道: “成兒一切,就拜託諸位前輩照顧了,他就是死,也請通知我去收屍!”語聲淒苦, 令人心酸,雲大娘此刻也淚流滿面道:“瓊妹,我芸兒也托你帶去,她一輩子也只 能依靠你了,望你視如己出,我雖死無憾!”“雲姐,你放心。”   羅夫人哽嚥不成聲,掩面匆匆奔向呆立彷徨的香芸,道:“芸姑娘,你跟我走 吧!”香芸悲泣道:“不,我要救我娘!娘!我要跟她們拚命!”   她大叫一聲,像瘋了一樣,向前撲去,卻被羅夫人一把拖住,強抑悲切,低聲 道:“香芸,你娘不會死,千萬別衝動,反對你娘不利!”   香芸這才止住泣聲,二人正欲離開,卻聽到莫於道大喝道:“慢走!”天星宮 主側首皺眉道:“你要做什麼?”莫於道沉聲問道:“天英,你真要放她們走?” 天星宮主道:“放她們走又如何?”“天英,我不讚成,需知縱虎容易擒虎難,你 如此做豈非留下禍根,將來替自己增加麻煩!”天星宮主尖笑道:“虧你還要獨尊 武林,若連二個寡婦弱女都害怕,你又何必在江湖上混!”莫於道臉上發燒,陪笑 道:“我只是覺得你的做法矛盾……”天星宮主瞪目截住話聲道:“到底是你聽我 的,還是我聽你的,莫忘了你答應我,這件事完全由我來處置!”莫於道眼珠一轉 連連陰笑道:“好,好!隨你怎麼辦,我不再多嘴!”天星宮主這時冷冷揮手道: “瓊娘,希望你今後自量,現在你走吧!”羅夫人此刻只有把滿懷希望寄托在天星 八姥身上,含著悲痛,拉著香芸疾離而去。八姥這時也閉了雲娘穴道,押過了一旁, 莫於道這時揚聲喝道:“收網!”   桃林中飛彈出一條人影,手上牽著一倏網繩,伸手一收一抖,羅成已墜網倒地。   接著見他食指向網中飛彈數下,制了羅成穴道,再度抖網,那網似有靈性一般, 變成一團收入那手中,恰恰盈握,只剩羅成臥在地上,踉蹌爬起來,挺身屹立。   天星宮主自衣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緩步走到羅成前面,冷冷問道: “羅成,臨死之前,你還有遺言嗎?”“有。”“你說吧!有未了之事,我一定替 你辦到。”“只希望宮主慎防惡賊心計,不要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上。”天星宮主臉 色一變,道:“還有嗎?”“雲大娘雖是你屬下,但把你自小帶大,無哺乳之恩, 卻有扶養之德,你該善待之。”天星宮主一哼,道:“說了半天,光說別人的事, 難道你自己沒有事嗎!”羅成仰天一笑道:“我羅成仰不愧天,俯不愧人,除了怕 母親老無人養,已無任何牽掛,宮主,你動手吧!”天星宮主銀牙一咬,匕首已經 舉起,卻見妲姥道:“宮主能否暫緩殺羅公子?”“為什麼?”妲姥道:“瓊娘為 了本宮之事,僕僕風塵,往返少林,為本宮解怨撫仇,今日宮主再殺其子,傳入江 湖,豈非被人議論怨德不分。”天星宮主道:“姥姥,本宮前夜一戰,差些命喪其 手,今夜誰也阻不了我。”妲姥道:“生死之搏,各恁功力,但以今夜這種手法, 老身不表贊成!”天星宮主瞪目道:“姥姥,你可知道前夜之戰,本宮也差些落於 他陰謀暗算之中。”妲姥道:“老身也曾聽說其中曲折,若宮主信任得過老身,此 子不妨交老身看管,若果如宮主所言,不用宮主動手,老身當宮主之面,寸寸割他 之肉,以洩宮主之恨。”“好……”天星宮主話聲未落,莫於道已急急道:“天英, 你何以如此優柔寡斷,看情形你這些侍從都向著小子,提防夜長夢多,另出變故。” 天星宮主目光一掃道:“諒她們不敢。”莫於道皺眉道:“你如此信任她們?”天 星宮主道:“數十年相處,我若不信任她們,又能信任誰?若她們要反,此刻就反 了,何必待將來!”天星八姥齊齊惶然躬身道:“宮主明鑒,老身不敢。”這時又 有一群人影如飛而至,是八院院主及侍者等人。為首長春院主躬身道:“聞羅夫人 告知,宮主來此,特來參見。”天星宮主揮手道:“時間不早,我們回去再說。” 於是妲姥押著一言不發的羅成,與其餘人簇擁著天星宮主與莫於道離開了桃林。   晨曦微啟。   小樓的紙窗上仍映出慘淡的燈火。   天星宮主鐵青著臉色,坐在妝台前,妲姥躬身站在一旁,道:“宮主,雲大娘 求見宮主……”天星宮主蹙眉道:“姥姥,我說過不想見她。”妲姥歎道:“雲娘 一生做事謹慎忠耿,二十年來對宮主你更是無微不至,宮主無論如何,念在舊情, 見她一次。”天星宮主厭煩地揮揮手道:“姥姥,不用說了,你解開她穴道,只要 她不再找麻煩,去留任她!”妲姥道:“不瞞宮主說,老身早已解開她穴道,但她 堅持要見宮主。”天星宮主惱道:“你們與羅成相處一二天,好像都變成二個模樣。 好吧,傳雲娘進來,看她有什麼話說。”“是。”妲姥這才吐出一口氣,緩緩退出。   小樓門外一直到樓下,二侍者與五、六、七、八四姥佈崗站立,妲姥一出門, 目光俱帶詢問的表情,注視過來。姐老含笑點點頭表示回答,匆匆下了樓梯。卻見 莫於道迎面走來。橫身一攔,妲姥躬身道:“莫門主要去何處?”莫於道目光一問 道:“本座上樓回房,姥姥,怎麼啦?”妲姥冷冷道:“宮主臥室,不容外人進入, 莫門主若要休息,最好另尋一間房間。”莫於道怒道:“笑話,本座與天英已是夫 妻,誰說我不能上樓與天英同房?”妲姥沉聲道:“莫門主若是忘了老身未到此前 所說的話,老身不妨再說一遍,天星宮並不承認宮主與你的關係,故而老身等不在 此便罷,既在此,必須克盡厥職,遵守宮律,非經宮主傳召,不准任何人冒讀宮主。”   莫於道嘿嘿笑道:“你們不承認無關緊要,只要宮主承認就行了。”妲姥冷笑 道:“只怕此刻宮主也不敢明言承認,除非她傳諭讓位!”莫於道一哼,道:“天 星宮律如何規定與本座毫無相干,但姥姥別忘了,此地是金環門!”妲姥道:“金 環門又如何?”莫於道不由盛怒道:“本座好話說盡,完全是看在天英面上,莫以 為本座是怕你們!”妲姥屹立不動,淡淡道:“老身還有事,莫門主既是不怕,就 闖上一闖試試!”轉身回頭道:“五妹、六妹,任何人沒有宮主傳召,想闖上樓, 格殺不論!”“是。”   這條樓梯除了五、六二姥外,還有二名院主、二名侍者,此刻齊齊應諾,抽劍 待敵。   妲姥下了命令,立刻走向偏廳,莫於道氣得渾身發抖,他望了望樓上,不信這 麼大的爭執聲,天星宮主在樓上會聽不到,但她居然沒有出面,難道真有什麼顧忌?””   他城府深沉,覺得此刻情形晦澀,果真硬闖,引起衝突,不但有失身份,而且 不適時機,只得悻悻走向後廳。   鬼醫立刻迎上來,低聲道:“門主,情形似乎不太對勁……”   莫於道揮揮手道:“你速傳高令主,準備應變!嘿嘿,一切禍根都在那小子身 上,宰了他,諒那批老婆婆也變不出什麼花樣!”   鬼醫連連應是,急急離開傳達命令,莫於道卻繞室踱步,沉思起來。   也在同時,妲姥帶著雲娘,上了小樓,進入天星宮主閨房。   天星宮主端坐在椅中,一見雲娘,仰首望著屋頂,冷冷道:“你一定要見我, 有什麼話現在說吧!”“宮主……”   雲娘噗地跪在天星宮腳前,末語淚先流!她身為敬事堂主,身為宮主褓姆,二 十年來,宮主從未見她向自己跪過,見狀不由感到惶惑,又急又惱道:“雲娘,你 有話好說,何必下跪!”   雲娘哽聲道:“宮主心情,屬下並非不知,既悲痛宮主逆心遭遇,又怕宮主陷 溺日深,故而跪陳肺腑數言,只望宮主切勿再因此怪罪!”   “好,好,你說你說——”天星宮主惶惑中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意味道:“說什 麼我也不會怪你!”   雲娘這才停止住悲泣道:“宮主,我知道羅成的固執傷透了你的心,你表面上 雖然堅強,可是心裡在流血——”天星宮主嬌容一變,道:“雲娘,你想說的只是 這些話嗎?”雲娘一歎道:“我知道現在說這些話無補於實際,宮主,其實羅成自 己也後悔得很,可是現在大家來談後悔根本來不及了。”天星宮主一哼,道:“你 明白就好。”——昏暗算宮主。”天星宮主銀牙連咬,恨聲道:“他應該比我清楚!” 雲娘沉肅道:“宮主錯了,他一點也不清楚,當時他雖發覺有人隱於湖畔,可惜他 不敢分心,無法轉首掃視,因此他既不知道有多少人隱於湖畔,更不知那些人的模 樣。”天星宮主嗤笑道:“他真會裝迷糊,此大概是所謂大蝦若愚!”“宮主!” 雲大娘沉重地叫了一聲道:“你誤會太深了,當瓊娘抱著重傷的兒子返回天下第一 幫的第一句話,就是厲聲詰問那些聞風而至的武林人物,有沒有出去暗中幫羅公子 的忙!”天星宮主道:“不出本宮所料,說來說去還是他那批人!”雲娘道:“宮 主,你又想錯了。當時經過調查,沒有人離開過一步!”天星宮主道:“那麼那些 人怎麼冒出來的。”雲娘輕聲道:“宮主,那些人自然有來處,我以為他們必是受 人唆使,唯恐挑撥不起宮主與羅成的怒火,故意安排著這麼一招巧計,使得宮主與 羅公子到水火不想容的地步,他才能坐收漁網人之利。”天星宮主心頭一震,道: “你以為是誰?”   雲娘道:“我暫且不說是誰,羅公子曾告訴我搏鬥詳細的過程,宮主,現在你 何妨細細回味一下,當時羅公子已出手逼使宮主身形騰起嗎?”“不錯。”“他說 他的追擊招式也緊跟而上。”“錯非那八支利箭適時配合,破空襲到,他一樣傷不 了我。”“不錯!但羅公子發現突然有人幫忙暗襲宮主,他立刻收斂勁力,放棄追 擊,根本不想傷宮主!”天星宮主心頭一震,前天搏鬥時的情形又一幕一幕在腦海 中映起。   雲娘頓了頓繼續道:“但是宮主誤會已深,在他收斂勁力,放棄追擊剎那,猝 然出手攻他重傷,也引起他神志紊亂,亡命反擊宮主,你想想,若是那些人是幫羅 公子的忙,為什麼只發一箭,就悄悄退去?為什麼不乘宮主重傷之際一湧而上?羅 公子若是佈下陰謀,又怎麼放棄對宮主一擊奪命的機會,反而在身受重傷之下,才 亡命反擊?他不是傻子,更不是呆子,其中曲折,宮主難道一點都想不明白?”   雲娘一口氣分析出這些疑點,只見天星宮主額上香汗已如雨落,一滴滴向下淌, 她驚醒迷津,急怒交攻,厲聲道:“你知道是誰?”雲娘道:“證據雖未找到,但 是若我推測不錯,必是莫於道,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能想出這麼陰毒的奸謀,這 麼做只有他才能坐收漁翁之利!”天星宮主搖搖頭喃喃道:“怎麼會是他,他要殺 我,何必又要救我?”雲娘歎道:“他何嘗想殺宮主,殺了宮主他對付不了羅公子, 只有分化宮主與羅公子,他才能利用宮主來對付羅公子,現在他不但利用了宮主, 也得到了宮主千金之體,他算是雙倍收穫……”話聲方落,天星宮主倏然站了起來。 這剎那她的嬌容變得猙獰怕人,星眸中露出悔恨交織,急怒攻心的神光。雲娘大吃 一驚道:“宮主,你想做什麼?”天星宮主銀鈴般的笑聲已如鐵一般冷,鐵一般硬: “你的分析雖有道理,但我還是要找證據,找到證據,我再找他算賬。”雲娘忙張 臂攔住道:“宮主,你坐下,稍安毋躁,證據已有人在找,可能立刻送下來!”她 的話沒有料錯,剛說完,一條人影飄然衝進房中,無聲無息,短短幾級樓梯,她竟 施展了輕功提縱術。她不是別人,正是長春院主,只見她對天星宮主躬身一禮,從 貼胸衣襟中扯出一大堆東西,竟是靠水生活的人所用的包頭油布與一件灰黑色油衣。 天星宮主眼見這二樣東西,頓時渾身一抖,咕咚一揮手。長春院主立刻拿起地上油 布油衣,悄然退出。雲娘這時已輕輕為天星宮主拿穴推宮,弄了半晌,才見天星宮 主悠然透出一口氣。   但是這位平素嬌生慣養,目高於頂的天星宮主目光卻空洞得可怕,不但失去了 往昔的智慧與光采,也失去了往昔的驕傲與尊嚴,她睜開雙目,望著雲娘,沒有說 話卻已先滾落了二行清淚。雲娘輕聲安慰道:“宮主,你切勿過份悲痛,傷了身體, 目前情形發覺得還早,挽救還來得及!”   天星宮主悠悠歎道:“我悔……我恨……”雲娘道:“悔恨無用,主要的還是 宮主必須堅強起來,面對現實!”天星宮主霍然自床上坐起來,一字一字道:“我 要殺他!”雲娘搖頭,道:“宮主切勿衝動,殺並不是辦法!”天星宮主一怔,愣 愣望著雲大娘,哇地一聲,痛哭失聲,道:“大娘!你要我怎麼辦?要我怎麼辦?”   雲娘輕輕一歎道:“宮主個性太剛強了,所以才造成今天的局面,為了宮主著 想,我們只有將錯就錯了。”   天星宮主猛自抬頭,道:“你要我跟他一輩子?”   雲大娘沉重地道:“宮律可改,終身大事不可不慎,但既已生米煮成熟飯,悔 也無用,殺徒增恨,不如亡羊補牢,試試能否回天星宮。”   天星宮主試了試淚水,道:“大娘,我或許方寸已亂,實在不懂你的意思!”   雲娘道:“俗語說,女人從一而終,嫁夫隨夫,嫁雞隨雞,莫於道與我有殺夫 之仇,我可以不計較,與羅夫人的情孽糾纏,羅公子也可不計較,為了宮主,我們 都可以放寬胸襟,默祈他改過向善。”   “大娘,我不能……我不能忘記這段恨!”   天星宮主尖叫著,腦海中不禁浮起羅成英俊的影子,她覺得這一生,她再已難 忘這個影子,縱然情天難補,她也不會抹去這銘心刻骨的記憶。   “宮主!”雲大娘又開導說:“恨能毀了一生,但是我們既不能眼見你因此而 消沉。往者已矣,來者可追,若莫於道能改性向善,真能深愛宮主,未始不是一段 美滿煙緣……”頓了頓,接下去道:“自然,以他目前的性情,與宮主在一起,也 確實危險,因此我想出了一個亡羊補牢的辦法,期能滅除他的危險性。”   天星宮主問道:“什麼辦法?”雲娘道:“目前只能廢除他的武功,宮主再慢 慢動之以情,感化他的陰沉個性,未始不是兩全其美的辦法!”天星宮主冷笑道: “大娘,你在異想天開,他肯如此甘心就範。?”雲娘微微一笑,道:“他自然不 會甘心就範,但我已與媯姥商量過,布好了網,等他去上鉤,到時只怕由不得他了。”   莫於道在後廳踱著步,他愈想愈煩,也愈想愈覺得羅成不除,必會夜長夢多。 他有此想法,心計倏生,抬頭一看,東方已經發白,立刻向前廳走去。   羅成是被押在小樓旁一座矮屋中。   那矮屋本是一些舵主身份居住的地方,由於天星宮突然來了這許多人,臨時讓 出來的。   此刻莫於道走出前廳,卻見一名手下匆匆迎面而來。這人沒有幪著面巾,臉瘦 長得像驢面,正是派出去的一名舵主,見莫於道立刻躬身行禮道:“啟稟門主。” “什麼事?黃舵主,走近輕聲說。”莫於道目光一瞟左右,見矮屋門口站著天星宮 人,立刻打斷對方的話。“是。”黃舵主湊上二步,輕聲道:“屬下回報,天下第 一幫的人倏然大批離開,據得到消息,是趕往太行山。”莫於道神色頓時變了一變, 道:“他們居然得到覓寶消息。”黃舵主又道:“剛接中州分壇飛鴿傳訊,陳令主 已邀請到鯉魚島主,棄舟登岸,趕往太行!另兩方面邀請的人也都有了回音。”莫 於道點點頭道:“傳令急速以飛鴿傳訊,通知中州分壇,攔住鯉魚島主在中州停下 來,設法攔截天下第一幫那批人馬!”   “是。”   黃舵主行禮而退,莫於道負手向矮屋走去。   剛到矮屋門口,站在門口的青靈院主與玉靈院主雙雙併肩攔住,青靈院主道: “莫門主請止步!”莫於道臉含笑容,道:“二位是什麼意思?”青靈院主道: “屋中都是女人,正在休息,不方便莫門主過訪,有什麼事,閣下就請吩咐!”莫 於道依然含笑道:“我只想看看那小子!”青靈院主沉聲道:“羅公子由姥姥們看 守,莫門主可以放心!”莫於道嘿嘿笑道:“就因為不放心,本座才想巡視一下!” 青靈院主道:“羅公子既由天星宮監守,門主不必再過問!”“這是什麼話。”漠 於道再也裝不出笑容,臉色一沉,道:“二位請莫忘了此地是我金環門分壇,二位 身居客地,難道要喧賓奪主!”青靈院主一哼,道:“我們只知奉本宮長老之命, 恕不知道有門主,若要硬闖,我們只有以劍對付你!”莫於道冷笑道:“也好,讓 你們吃些苦頭,還不知道本座厲害!”話落手動,雙掌一分,向二人分拍而出。   青靈院主與玉靈院主齊齊輕叱,二道劍光,怒飛而出,犀利的劍氣,立刻如閃 電一般回捲飛灑。天星武學果然新奇狠猛,可是莫於道哪會把二名院主看在眼中, 只見他身形一側,雙掌一引,人已自二道劍芒的一絲空隙中插入。二名院主卻被他 掌力奇異的吸力一帶,踉蹌衝出好幾步,主客易勢,莫於道冷冷一笑,正要推門而 入,那知矮屋門戶倏然便得開啟。   莫於道推了個空,人已跨進門檻,卻見媯姥姥怒目巨睜,冷冷道:“原來是莫 門主,什麼事與她們動手?”   莫於道往前衝的腳步停住,怒聲道:“姥姥,本座想看看羅成,她們竟出手阻 攔,也太已喧賓奪主。”   媯姥一哼道:“原來是要看羅公子,門主也太小題大做了,閣下已與宮主並起 井坐,竟跟二名院主動手,不怕有損身份嗎?”   這一陣訕譏,罵得莫於道又氣又惱,偏又作聲不得,他只能強自壓下怒火,道: “姥姥,依你之見,本座可以看看一個俘虜嗎?”   媯姥冷冷道:“此地是金環門,就像門主說,我們豈能喧賓奪主,羅成就關在 隔壁房中,你請吧!”說完已側身讓路。   莫於道昂然進入,只見屋內還有四名姥姥,三名院主以及三名青衣弟子,都坐 在炕上,目光灼灼地注視自己。“哼!早晚你們這些雯婆丫頭都命落黃泉。”   他心中恨恨罵著,人向隔壁房間走去。   這矮屋接連四座,莫於道掀開門簾,腳步跨入,只見羅成孤零零一人盤坐炕上, 心頭頓時一喜,由於他知道對方穴道已經被制,所以大膽地走近坑旁,口噙陰笑道: “小子,你怎麼還不睡下休息休息?”羅成冷冷道:“睡不著。”莫於道嘿嘿笑道: “你莫非知道命在頃刻,心亂失神?”羅成道:“生死用不著你關心,你來幹什麼?” 羅成道:“可惜你現在作不了主,我要死也不會死在你手上!”莫於道一哼,道: “那你就弄錯了,我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話聲一落,揚手一指,猛向羅成死穴 點去。   哪知這剎那,羅成身體倏恁空橫移二尺,一聲冷笑道:“莫於道,你也弄錯了, 我一樣能殺你!”掌勢乘他一指點空,猝然反擊,這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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