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裊雄遠揚】
現在前後有敵,身處夾攻之中,他猛然旋身飛轉,雙袖一抖,雙手已多了兩隻
精光耀眼的鋼圈,左手兩隻大圈,右手卻是一隻小圈連環套著。正是他輕易不露的
兵器“連環追魂圈”。
他圈隨身轉,一聲厲叱,雙手一抖,三個圈圈已猝飛出手,大的一個襲向羅成,
小的二隻出手立刻分開,飛向門中天星四姥。
三圈出手,他卻看也不看,身形仍然旋飛升空,轟然一聲,闖破屋頂,瓦片飛
濺中,人已騰出屋外。
這一手陰陽真經上的“天地一幽”防敵保命身法,果然不凡,竟逃出預先布好
的夾擊險勢。
但他一上屋頂,倏覺得腰際一痛,腳下踉蹌,險些站不穩,他知道幸脫險境,
還是受了傷。
略一運氣,覺得並無大礙,怨氣難平,腳一頓,人如飛鳥,立向小樓窗戶射去。
這些話說來雖長,但自羅成出手,到莫於道竄上屋頂,不過一瞬之間。
小樓中的天星宮主與雲娘正在愫愫而談,緊閉的窗戶驀地嘩啦啦震響,木屑碎
飛四濺中,莫於道神色猙獰地已闖進來。天星宮主臉色一變,自床上彈起,雲大娘
慌忙屹立一旁護衛。因為這手安排出自她的安排,所以此刻情形早在她預料之中。
故而她並不慌亂,倒是天星宮主,事出意外,顯然有點緊張。
只見莫於道獰笑道:“天英,你竟有這許多好部下!”天星宮主冷冷道:“什
麼事?”
莫於道氣乎乎道:“你部下不但解了那小子穴道,而且與他聯手夾擊暗算我,
這豈不是反了!”
天星宮主冷冷道:“你知道本宮人為什麼不肯服你,反而願意幫助羅成嗎?”
莫於道臉色一變,道:“這算什麼話,無論如何我倆究竟是夫妻,你手下能這
麼對付我,還不是等於背叛你!”
天星宮主道:“完全不同,莫於道,岳王墳前你用的好計策,那移花接木、挑
撥離間之計,可惜仍被人發覺……”
莫於道神色狂震,倏大笑道:“你不信我的話,反而相信別人的話,莫非真的
情斷義絕,視我為仇?”
雲大娘急忙道:“莫於道,你也不必再偽裝了,假如你能改過向善,我可以不
計較以往仇恨,跟你好好談談!”
莫於道暗暗一怔,但他心機陰險,豈肯真信雲大娘這番忠誠肺腑夕言,暗暗冷
筆道:“我牛平計無虛出,豈會再上你花言巧語的當。好在一切都早有準備,就看
看你能耍出什麼把戲!”心中有了這種想法,口中陰惻惻道:“你要談什麼?”
雲娘先扶宮主落坐,然後道:“話不是三句二句能說完的,咱們何不坐下談!”
莫於道冷冷道:“請說吧!我站著也一樣能聽。”雲娘道:“莫於道,你真愛
我們宮主嗎?”莫於道嘿嘿笑道:“你這話就問得奇了,這樣貌若天仙的美人,誰
不喜愛,我若不愛她,又何必與她成親。”雲娘道:“你能永遠愛宮主,尊敬宮主
嗎?”莫於道看了臉色鐵青的天星宮主一眼,道:“那就要看宮主是不是同樣愛我
了。”雲娘道:“若你之愛出自衷心,宮主自然不會辜負你!”莫於道笑道:“既
然如此,那還有什麼話說!”雲娘道:“口說無憑,你該拿行動來證明!”“你要
我拿什麼行動來證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若真心愛宮主,可願放棄武功,
永絕武林?”莫於道說:“好!我可以放棄武功……”
雲娘道:“既然如此,你就請過來,讓宮主制你幾處穴道,散了你一身功力,
表示你真心向善。”莫於道仰天狂笑道:“雲娘,你也太天真了,以為我是小孩子
嗎?”雲娘肅然正色道:“莫於道,我這全是為了宮主,沒有暗藏絲毫惡意,實在
因你心機太深,行事太惡,才如此建議,希望宮主與你能白頭到老……”
“你不用再說下去了。”莫於道冷笑道:“你的機心何嘗不深,廢去了我一身
功力,我豈不如待宰之羔羊,整天提心吊膽,任憑你們宰割,你的算盤太如意了,
可惜我不是三歲稚童,決不會讓你們牽著鼻子走!”天星宮主突地站起來道:“莫
於道,我知道你不會答應的。”莫於道陰笑道:“換了你,你肯答應嗎?”天星宮
主道:“從此一刀二斷,咱們就反親為仇。”
莫於道搖搖頭道:“天英,你要好好想一想,我無所謂,最多再討一個老婆,
但你就不同了。”天星宮主厲聲道:“我有什麼不同?”莫於道邪笑道:“我們已
經洞房花燭,你處女之身已經被我破去,難道別人還會要你?”這番話正觸及天星
宮主心底創傷,強壓下的怒火,在這剎那,頓時暴發出來,她厲叱一聲,道:“我
終身不嫁,也要跟你算清這筆賬,莫於道,拿命來!”嬌軀一晃,纖纖雙掌如二道
白色電光,呼地向莫於道幻影罩去。
莫於道狂笑道:“好,好,你既不義,莫怪我無情!”腳下一頓,人已自窗口
倒射出去。“追!”天星宮主一聲尖喝,也跟著掠出窗口,二道人影瀉落院中,只
見小樓前已涇渭分明。
所有天星宮人以羅成與媯姥為首,與三十餘名金環門徒各執兵器,對面峙立。
雙方靜悄悄的誰也沒有動,相互監視著,但—見莫於道與天星宮主臨空急降現
身,靜峙狀態立刻變成動亂。
羅成首先電掣般衝去,口中大喝一聲“殺!”
雙臂急揮,一排排移山倒海的罡勁,已如狂風驟雨般向莫於道壓去。
莫於道身形未落地,陡又升起三丈,口中大喝道:“王總壇主,準備好了嗎?”
“鬼醫”揚聲道:“已準備好了!”
莫於道掌勢輕輕一抖,向羅成一吸一推,反擊出一招,口中疾道:“那你們慢
慢退!”!
那三十餘名金環門高手,立刻緩緩後退。
羅成一招未得手,天星宮主跟著出手,她已運足全身功力,人如電光一閃,張
臂向莫於道抱去。
這情形看如瘋狂了一般,全無招式可言,其實卻是天星武學中最深奧的一手武
功——“抱月摘星”。
雙臂中間由潛勁一逼,猶若真空,不但具有吸力,只要一被抱中,縱是大羅神
仙,也骨骼盡碎,化成血泥。
莫於道這時剛飄退七尺,方自落地,猛覺自己身軀如欲離地向天星宮主衝去,
這與他所施的陰陽真經上奇學有些相似,哪有不知厲害的道理,慌忙雙臂迴圈,陰
陽二道奇異的罡氣也逼射而出。
場中立刻掀起像龍捲風一般的氣流,呼地卷空四飛,周圍林木卡嚓連聲,競斷
了十餘株。天星宮主前衝的身軀卻被這股潛勁逼得倒退十餘步。她究竟傷未痊癒,
一招力拼之下,居然差了莫於道半籌。
這時金環門高手已由莫於道斷後,在向後慢慢地退。天星八姥眼見宮主踉蹌後
退,齊聲道:“雲娘保護宮主,待我們來對付這惡賊!”八人齊齊移步,仗劍向莫
於道逼去。莫於道厲笑道:“你們誰是我的對手,竟然還不死心,火令主,丟二個
玩意兒,給她們嘗嘗!”“遵命。”在往回返的一名金環門高手陡然雙手齊揚,二
顆如鴨蛋卵般的黑球向天星八姥疾射而至。
這二件暗器射出,莫於道身影立刻疾退!媯姥與妲姥雙雙怒哼,舉劍就揮。這
剎那,羅成已發覺不對,大喝道:“姥姥,擋不得!”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轟!
轟!二聲巨響,接著火花四射,煙屑紛飛。火光煙屑中,只聽見莫於道得意地大笑,
天星八姥淒厲的慘嗥,天星宮主的驚呼,響起一片。
等煙霧消散,莫於道與三十餘名高手,早已不見了影子,只見妲姥渾身火傷,
在地上呻吟,媯姥一條右臂齊肘而斷,八姥已經氣絕,其餘的人皆被這二顆火藥暗
器,炸得衣裳破裂,狼狽不堪。
天星宮主眼見這種慘烈景像,星眸噴火,銀牙連咬,天星宮自再復江湖,境遇
如此之慘,這是第一遭。她恨恨道:“雲娘,你照顧姥姥們傷勢,其餘的跟本宮追
敵!”
羅成慌慌道:“追不得,隴西火神已被那惡賊收羅於手下,他們必定會以火器
來對付你們的!”
天星宮主恨恨道:“我不甘心。”
雲娘也勸道:“宮主別著急,此去太行,不怕找不到他算賬,現在還是為姥姥
們看顧傷勢要緊。”
於是,天星宮人紛紛把傷者抬入屋中。
八姥已死,回天乏術,受傷的妲、媯二姥,好在有靈藥,經過服藥包紮,一陣
忙碌,除了外傷需要稍待時日合口外,其餘已無大礙。
其餘姥姥分別更換衣服,勞累了一夜,大家都需要休息一番。
這時,雲娘向羅成暗暗施了一個眼色,羅成會意,走到天星宮主面前,深深一
揖道:“宮主,在下固執偏見,致成連香風波,衷心槐咎,希望能賜寬恕。”天星
宮主一哼,轉過身去,她外表雖仍倔強,可是星眸迷濛卻已淚水盈眶。想起僅不過
兩日之隔,自己由冰心玉潔的少女變成了殘花敗柳,面對暗中傾慕的羅成,又悔又
恨,怎不心如刀割。
羅成一歎道:“在下自知有負宮主,但望以後能略效微勞,以報萬一。”天星
宮主終於強忍下悲痛,淡淡道:“往事不提也罷,雲娘,你剛才說太行能找得到那
惡魔,你怎知他會去太行?”雲娘忙道:“羅公子曾得一幅三皇寶藏圖,莫賊人雖
在此,但早已遣門下高手前往掘寶,此刻他除了趕往太行外,決不會到別處去。”
天星宮主道:“三皇藏室又是怎麼回事?”羅成知道她是傷心人別有懷抱,故意岔
開話聲,正好也能免除自己尷尬,忙接口把三皇事跡,略為敘述。
天星宮主聽完,道:“既然如此,二位姥姥就在此養傷,八姥遺體暫殮於此,
我們休息片刻,立刻趕往太行,若不把此魔割上千刀,誓不甘休!”
羅成道:“宮主不妨多休息一二天,不怕這惡魔飛上天去,同時我還要回去看
看我娘!”
天星宮主冷冷道:“你要走就走,沒人留住你!”
羅成神色一窘,雲娘卻含笑道:“羅公子,我們宮主就是這種嬌生慣養的脾氣,
你就走吧,咱們就在太行會合。”
羅成何嘗不知道女人就是這種脾氣,你不遷就她,她要恨你,遷就了她,她又
擺架子,於是,忙拱手道:“那麼在下先告辭了。”
離開了小樓,羅成如飛穿越叢林,回到西子湖畔,發覺湖畔已無舟船,正自沿
途眺望,倏聽得一陣款乃之聲,循聲而視,只見一條小舟,自湖心經過。
“船家,快來擺渡,多給銀子。”那搖櫓船家聽得人叫喚,立刻運槳如風搖了
過來。
羅成急於回去,未等船靠岸邊,就飛身上舟,這時他才看清這般家頭戴竹笠,
青布包頭,竟是個女的,只是對方低頭划槳,一時看不清面目。
羅成上了船,那船娘已划槳轉向湖心,邊問道:“公子去何處?”“九溪十八
澗。”羅成掏出一錠銀子道:“這些船資全賞你了。”船娘道:“多謝公子慷慨。”
羅公子陡覺這種鶯聲嚦嚦的語聲好熟,不由一怔,他人本站在船中,好奇之下,
立刻坐下,凝神一望,不由失聲道:“燕姑娘,怎麼是你!”搖船的竟是“七劍神
君”之女,昔日的未婚妻,這大大出於羅成意料之外。
只見燕玉姬微微一笑,道:“成哥!總算你還認識我,其實我在這裡已等了三
天多了。”羅成怔怔道:“你一直在何處?令尊呢?”燕玉姬道:“我與家父一直
在金環門中。”
羅成臉色頓時一變,旋即歎道:“莫賊惡彰已明,你與令尊何以不潛身遠避。”
燕玉姬道:“自正義幫無形中瓦解,家父與我就想離開,奈何莫賊威脅利誘,不准
家父離開,當時勢成騎虎難下,並聽說三皇藏寶出土,所以陽為敷衍,暗中卻待機
會,不瞞你說,我就是奉家父之命,來向你通報,並且請你寬恕我們過去的錯誤。”
羅成感慨地道:“在飛雁莊中,承你幫了不少忙,我怎會再斤斤計較以前那些誤會,
令尊現在何處?”“太行山中。”燕玉姬神色一整,道:“成哥,你是否要去?”
羅成道:“我早已想過,此刻我回去見過家母,就要上路!”燕玉姬低聲道:“成
哥,你千萬小心!”羅成道:“莫賊黨羽在太行山中可是另有陰謀安排?”燕玉姬
道:“太行山中沒有什麼陷阱佈置,倒是途中應該小心,聽說莫賊請出來好幾個厲
害的魔頭,要想在半途中攔截你們!”
羅成傲然一笑,道:“你放心,我不在乎這些。飛雁莊二莊主仇叔叔盧叔叔他
們都好嗎?”燕玉姬輕輕歎道:“他們都知道當初魯叔叔的確是自殺,而且是金環
門中的黨羽掘屍棄於道上,佈置的挑撥離間之計,可是他們剛知道自己錯了,卻已
經太晚了。”羅成一震道:“怎麼太晚了?”燕玉姬道:“盧叔叔與仇叔叔發覺真
相,欲離開金環門,卻被莫賊發覺,派人暗刺於客棧之中。”羅成兩目噴火道:
“好惡賊,此去太行,我若不把他碎屍刮骨,難洩此恨。”可是他卻料不到途中風
波重重,幾乎到不了太行山。
天下第一幫與各路群雄趕往太行山,由於人多,是分批出發的。行前大家都定
好了沿途聯絡照顧的標記,約定在太行山麓會齊,再等候羅成。
“滄浪神刀”展雄、“鐵面飛衛”與“托塔天王”牛釗是一路。
由於羅成在後面還不知什麼時候到,故而一路行來,他們並不急。遇鎮打尖,
天暮求宿,倒是像以往那樣,遊俠江湖。
這一天人暮,三人踏進僅離中州府五十里的蘆塘集。蘆塘集雖是一個小鎮,由
於是到中州的必經要道,一條里長街上卻頗為熱鬧。
“托塔天王”是吃慣了大魚大肉,進鎮目光就注意街上招牌,看哪裡有酒樓飯
館。五步距離,不正是一條長簾高懸,上面寫著長春樓三個大字。“喂!展老兄,
咱們填飽肚子再說。”他拔腳就衝進長春樓。
三人一落座,牛釗就嚷這叫那,忙得堂倌奔斷雙腿,好容易酒菜上桌,牛釗立
刻大吃大喝起來。“滄浪神刀”目光一掃,見偌大一座酒樓,食客只有三四個,端
酒飲了一口,不由說道:“奇怪!”“鐵面飛衛”問道:“什麼事兒奇怪?”“滄
浪神刀”展雄道:“約二個月前,我也從這兒經過,來過此地打尖,那時食客盈桌,
座無虛席,而且這家菜也燒得不錯,今天怎麼如此冷冷清清!”牛釗把杯中酒一飲
而盡,哈哈笑道:“展老兒,做生意也有走運背時,哪能保得定天天都賺錢!”
“滄浪神刀”道:“此地既是要道,此刻又是晚餐時刻,居然無人上門,除非這家
酒樓換了廚師或有問題。”牛釗道:“別疑神疑鬼了,吃飽找家客棧睡覺,明天早
早趕路,人家賺錢賠本,跟你有什麼相關!”“鐵面飛衛”目光一掃,道:“‘鐵
板飛鈸’聶大俠,‘生死鐵判’周謙,‘秦中一劍’柯蕪,‘七里飄香’梅邦人,
這些人都來過了。”“托塔天王”牛釗一怔道:“在哪兒?”“鐵面飛衛”道:
“你自己不會看樓梯嗎?”“滄浪神刀”目光立刻向樓梯望去,只見樓梯扶手木條
上果然刻著一個飛鈸,一支鐵筆,一柄小劍,一朵梅花。正是彼此聯絡的標記。
這些標記分明是經過時運功以指甲刻劃上去的,劃得雖然細小,旁人自不會注
意到,可是怎逃得過這些高手目光。
“滄浪神刀”道:“他們的確是來過此地,靈山老弟,你算算走在咱們前的人
有幾批?”“鐵面飛衛”鐘靈山道:“四批。”牛釗道:“不錯,跟‘鐵板飛鈸’
一起走的是三個,第二批好像是‘七里飄香’與‘五手時遷’一路,再來是‘生死
鐵判’與‘木君子’,下面是‘泰中一劍’等七人。”“滄浪神刀”笑道:“這四
批人都在這裡碰了頭,這倒熱鬧,反正地方不大,吃過飯,咱們找找他們。”正好
堂倌這時又上菜了,“鐵面飛衛”移了移桌上盤子,道:“小二,你們做的菜還算
地道……”堂倌放好菜,忙哈腰道:“客官爺誇讚,這年頭兒生意難做,不做得好
一點,怎能拉得住顧客。”“滄浪神刀”笑道:“話是不錯,但今天生意為何這麼
清淡!”小二倏歎息了一聲,道:“三位客官有所不知。”“鐵而飛衛”道:“難
道另有緣故?”
小二道:“最近鎮外新開了一家鯉魚樓,聽說一味鯉魚,燒得絕妙人間,而且
那邊酒色俱備,所以過路商客一窩風地往那邊趕。咱們鎮上一些同行都被他們整慘
了,不到半個月已有二家賠本關門。”
牛釗笑道:“生意就要競爭,但你們也太笨了,不會上那鯉魚樓去看看,學他
一手回來照方抓藥!”
小二苦笑道:“回客官爺的話,咱們掌廚的去過三次,卻怎麼也學不會,那批
娘兒們的手藝也真絕,一味鯉魚能燒出三十六道菜,只只滋味不同,確實有點名堂。”
“滄浪神刀”笑道:“被你這麼一說,咱們下次也不會再來照顧你家生意了。”
堂倌一呆,哭喪著臉匆匆離開,引得素來不笑的“鐵面飛衛”,嘴角也不禁露
出笑意。
三人吃飽喝飽,付了賬,下了長春樓,卻見“鐵面飛衛”輕輕一碰“滄浪神刀”
道:“你看!那兒也有標記!”
四個與酒樓上同樣的標記畫在對面“神仙居”客棧的燈籠下面,所以一眼就能
望見。牛釗道:“咱們也過去湊湊熱鬧。”
三人過街進了客棧,店小二立刻哈腰迎了上來。問詢道:“客官爺可要落店?”
“滄浪神刀”擺手道:“不忙!咱們先找朋友!”
店小二連連頷首道:“客官爺的朋友是哪一位?”
“滄浪神刀”道:“咱們的朋友一共有四批,共十多人,其中有一個紅臉膛,
高瘦個子,姓聶,還有……”
“哦!客官原來是找他們,對對對,共十幾位是前天昨天分批落的店,可是訂
下了房間,沒過夜就走了,到今天還沒有回來!”
“滄浪神刀”一怔道:“他們訂了房間沒住?”
店小二神秘地一笑道:“大概那幾位爺還未盡興,玩得起勁,都不想回來了。”
“鐵面飛衛”也愕然插口問道:“這話怎麼說?此地有什麼地方好玩?”
店小二道:“爺們沒聽說鯉魚樓嗎?”
“滄浪神刀”道:“剛聽到此地新開了一家鯉魚樓。”
“那不得了。”店小二邪笑道:“除了鯉魚樓,還有什麼地方能使人去了不想
回來!”
牛釗哇地一叫道:“小二,你怎知咱們朋友都去了鯉魚樓?”
店小二被牛釗的吼聲嚇了一跳,慌忙道:“第一批爺們來,聽說鯉魚樓,就告
訴小的把房間整好,茶水泡好,他們去鯉魚樓吃了飯再回來,哪知一去不返,後來
幾批來的爺與三位一樣都問小的打聽那批朋友,當小的說出他們去處後,那些爺找
去也不見迴轉,顯然他們都迷戀住了。”“滄浪神刀”掏出一塊碎銀,塞在小二手
中,揮揮手立刻退出客棧,道:“這就奇怪了,訂下房間不住,去了鯉魚樓不回來,
莫非出了什麼事故?”
牛釗哈哈笑道:“男人見了花,哪有不喜歡的,好在沒有要緊事,嘗到了甜頭,
自然不想走了,這有什麼希奇的?可見那鯉魚樓值得去逛一逛!”
“鐵面飛衛”搖頭道:“不然,‘生死鐵判’周謙就不喜歡女色,照說別人留
下,他該回來睡覺才對。”
“滄浪神刀”道:“江湖中女子玩的勾當,是有數的幾個,你看那鯉魚樓是什
麼路數?”
牛釗笑道:“江湖上幫派,以女子撐門戶的除了天星宮,只有花衣幫,莫非那
鯉魚樓是花衣幫開張的買賣。”
“鐵面飛衛’道:“這倒有些可能,說不定那四批人在鯉魚樓留了一宿就動身
了。”
牛釗興致勃勃道:“不管如何,咱們就去見識見識!老子已經好久沒打野食了。”
這句話說得“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都笑了起來。
三人走出長街,果見路旁豎著一塊長招牌。
這塊招牌非常別緻,上面畫著一條鯉魚,下面寫著:“佳餚美女,請君人甕。”
還畫著箭頭指路。
“滄浪神刀”哈哈笑道:“別出心裁,果真有趣,這‘請君人甕’四字,的確
別有意會,盡在不言中。”
個創哈哈笑道:“有好菜,有美人兒,只要是男人,就是不請,誰也想鑽進去,
老子益發來興致了。”
“滄浪神刀”笑道:“像你這付色相,今夜進去,明天出來包管只剩下皮包骨
頭。”
牛釗咧嘴笑道:“我還不像你老不中用,房中之術,我還有二套。”
三人說說笑笑,按著指引,走上岔路,穿過一片疏林,只見一樓聳立,燈火通
明,人耳一片呼斥吆喝之聲。
走近一看,鯉魚樓橫匾高掛,樓上樓下,人影交錯,熱鬧非凡,果真生意不惡。
三人踏進樓門,目光一亮,這鯉魚樓不但佈置得輝煌,而且端盤倒酒,來往奔
走侍候的都是些穿著綠衣的美貌少女。樓下座無虛席,衣鬢香影,確是大非尋常的
一般飯館。
可是這些少女又與花衣幫的服飾有異,“鐵面飛衛”低聲道:“看樣子不是花
衣幫的買賣了。”
“滄浪神刀”也低聲回答道:“不錯,邪門得很,我們倒要小心些,別在這裡
出洋相。”
牛釗卻早已眼花撩亂,二道目光早盯著來來往返的少女直勾勾地看,大有心花
撩亂之態。
一名綠衣少女倏迎面走來,躬身一福道:“三位爺!樓上還有雅座,請樓上看
座。”
牛釗哈哈笑道:“娘兒們,聽說你們這裡不但魚燒得不錯,還有別的調調兒。”
綠衣少女抿嘴一笑,道:“爺誇獎,此樓只管點菜喝酒,若爺想什麼調調兒,
那就要到後面‘釣魚軒’。”
“好好,咱們就到釣魚軒去,我真想釣條美人魚玩玩……”
牛釗話沒說完,卻被“滄浪神刀”伸手拉住膀子,道:“別忙,咱們先上樓嘗
嘗鯉魚三十六吃的味道。小姑娘,你帶路!”
“請!”
綠衣少女帶了三人上了樓梯,這樓上又是一番氣像。
八仙桌都舖著紅色台布,一律是靠背太師椅,座中食客雖與樓下一樣,個個吃
喝得臉紅脖子粗,但比樓下文明得多,顯然,樓上的價錢一定比樓下貴,所以食客
也比較高尚些。
三人落座,綠衣少女媚笑道:“爺們吃點什麼?”
牛釗接口道:“你們拿手好菜不是鯉魚嗎?隨便燒幾樣來,再來三斤好酒。”
綠衣少女應聲退下。
“鐵面飛衛”低聲道:“展老哥,你有什麼感覺?”
“滄浪神刀”沉思道:“這些女子似乎都媚得很,尤其樓下櫃後那個中年女子,
媚中帶俏,俏中帶煞,邪門得很,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牛釗哈哈笑道:“展老兒,我看你是今天變了樣兒,到處疑神疑鬼!天星宮與
咱們已經握手言和,金環門忙著在太行山掘寶,還有什麼人會對咱們怎樣?”
“滄浪神刀”道:“還是小心為妙,等吃了虧就晚了……”
話聲倏然而止,因為綠衣少女已經上菜,第一道是紅燒鯉魚,接著是白色鯉魚
羹,綠荷炸鯉魚,三樣菜,紅白綠相映,香味撲鼻。
味雖未嘗,單憑這色、香二方面,已使得牛釗口涎欲滴,食指大動。
他筷子抓起,就欲挾魚,“鐵面飛衛”伸手一擋道:“慢點!”
牛釗一怔道:“幹嗎?”
“鐵面飛衛”從腰中掏出一根銀針在三樣菜中分別插了一插,提起一看,並無
異樣。牛釗哈哈笑道:“老猴子,你跟展老兒是難兄難弟,我不信這麼多人吃了不
出毛病,咱們吃了就有紙漏!”
挾著一塊紅燒鯉魚就塞進嘴巴。
這一吃,頓時嘖嘖有聲,道:“不錯,滑不溜口,鮮美無比,當真名不虛傳!”
筷子湯匙齊動,呼嚕嚕大吃大喝起來,眨眼就光了一半。
“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二人見牛釗那種饞相,見並無異狀,亦各自拿起
筷子吃起來。
這一嘗,也立刻讚不絕口,三樣菜一壺酒頓時一掃而光。
“滄浪神刀”放下筷子道:“不過癮,老牛,再叫幾樣來!”
牛釗搖搖頭。
“滄浪神刀”一怔道:“你吃飽了?”
牛釗神秘兮兮一笑,道:“別忙!到後面什麼釣魚軒再喝個痛快!”
“滄浪神刀”呵呵笑道:“好好!看你老弟今夜來個全套!”
說著連連擊掌,那先前侍候的少女立刻趨近,道:“三位還要什麼?”
牛釗嘻嘻笑道:“咱們上後面去再說。”
綠衣少女道:“可以,但這裡酒菜要先算!”
“鐵面飛衛”問道:“多少?”
“酒奉送,一隻菜五十兩,共一百五十兩銀子。”
“鐵面飛衛”神色一怔,道:“這麼多?”
普通人家十兩銀子夠開銷一個月,現在三隻菜,一共不過三條鯉魚,竟要一百
五十兩銀子,豈不是獅子大開口。
綠衣少女抿嘴一笑,道:“爺!這裡手藝,只怕你上別處去花一千五百兩也嘗
不到,怎能算貴。”
牛釗哈哈笑道:“不貴,不貴。”
掏出一張銀票,就塞在少女手中,道:“帶路吧!”
“謝了,三位爺請跟我來!”
綠衣少女接過銀票,就由另一道樓梯下去。
那是一座佈置很幽雅的後院,花木扶疏,櫻菊遍處,人從白石小徑經過,花香
撲鼻,梅影弄月,又是一番情趣。
“滄浪神刀”讚道:“這鯉魚樓主人倒是別具匠心,會做生意。”
綠衣少女嘻嘻笑道:“不花大本錢,怎麼賺到大錢?爺,到了,是要雅座,還
是通間?”
眼前已是一座平屋,花格紙窗映著幽暗燈火,又是一種格局。牛釗道:“既有
娘兒們作伴,當然要雅座。”
這是一間十二尺見方的雅室,中間一張八仙桌外,正好六把椅子。
牛釗、“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三人落座,綠衣少女已道:“三位還要
酒菜嗎?”
“當然要。”牛釗道:“酒來三壺,菜可隨便,但娘兒們先叫進來,讓咱們挑
一挑!”
“爺請稍候!”
綠衣少女盈盈一笑退出,不到片刻,房門復啟,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像蝴蝶一
樣飛了進來。
這三名女子雖未擦脂粉,但薄蟬似的衣裙,顯出窈窕的身軀,騷媚入骨,令人
一見,心裡就癢癢地,想一口就吞下去。
牛釗瞪大眼睛,連連叫道:“妙!妙!美人兒,你們就自報花名吧!”
中間的女子福了一福,道:“小女子叫曼曼,特來侍候爺!”
牛釗哈哈大笑道:“好,好!妙人兒,你就來我這兒吧!”
曼曼盈盈走近,牛釗像老鷹抓小雞,伸臂一抄,攔腰抱起,就在她面上親了一
親。
“我叫玲玲。”
第二個女子拐嘴笑了一笑,走近“滄浪神刀”依偎著坐下。
“滄浪神刀”本想拒絕,可是此刻他覺得丹田中熱呼呼地,心房怦怦直跳,眼
見玲玲偎在懷裡,競也有點心猿意馬起來。
按理說他已年近八十,自離開天星宮,從未想到女色,此刻他卻不清楚自己怎
麼會返老還童,居然對女人有了興趣!
他有這種想法,只是迷迷糊糊,眼見第三個報名真真的女子已偎在“鐵面飛衛”
懷中,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鐵面飛衛”何嘗不是一樣對自己感到奇怪,也苦於不便言明。
三人中只有牛釗是見獵心喜,除他外,都有一種恍榴慾念,既迷惑又隱隱感到
衝動。
酒菜還未上來,牛釗一雙銅鈴般的虎目中已佈滿了紅絲,一雙蒲扇似大手掌像
在揉麥粉,拚命在曼曼胸上揉,揉得曼曼孜孜嬌笑,笑得花枝亂顫,有點上氣不接
下氣。
“鐵面飛衛”實在有點忍不下去了。道:“老牛,你假如真想做包子,何不找
個地方,去床上揉?”
牛釗哇地一聲大叫道:“我的確熬不住了,曼曼,二個老傢伙看不人眼,咱們
換個地方去談談!”
說罷雙手一托,抱起曼曼的嬌軀,就離椅欲衝出雅室,哪知方走二步,一個踉
蹌,似乎力不勝負荷曼曼的重量,一跤跌坐地上。
曼曼壓在牛釗身上格格笑道:“大爺,看你個子這麼大,怎麼一點力氣也沒有,
連我也抱不動。”
牛釗跌跌撞撞爬起來,笑道:“誰知道你會這麼重,哈哈哈,曼曼,扶著我,
可能我是醉了。”
“滄浪神刀”倏然推開身邊的玲玲,喝道:“老牛,站住!”
牛釗醉眼迷離地道:“老兄什麼事?”“滄浪神刀”沉聲道:“老牛,你真的
沒有力氣?”
“唔!老哥,上床的力還是有的。”
“滄浪神刀”一哼,道:“鐘老弟,把真真抓住!”
話聲中,伸手也向玲玲抓去。
玲玲格格嬌笑,嬌軀一閃避開,道:““老爺子,你怎麼啦?”
“滄浪神刀”心頭一震,他不信自己剛才出手抓一個柔女子,竟會落空,側身
一望,嘿!“鐵面飛衛”也是一樣,只見那真真媚笑道:“老爺子,假如你真的等
不及,小女子就帶你上炕去。”
“滄浪神刀”怒喝道:“老牛,咱們還是中計啦!”
牛釗仍毫無所覺地愣愣道:“我們中什麼計?”
“鐵面飛衛”道:“古人說桃花運絕無好運,可是今天要扳倒我鐘某人,還得
花點力氣,老牛,你用力拍桌子試試,看看你功力是否還在?”
牛釗依言一掌向紫檀木的八仙桌面擊去。
彭!
牛釗掌心發麻,收手一看,絲毫無損。按理說,以牛釗一身功力,雖比不上羅
成與“滄浪神刀”一般練有內家罡勁,化剛為柔,輕重隨心。但這一掌至少也有千
斤之力,區區一張木桌,縱不成為粉薤,也至少碎成一片,現在居然動也不動。
再笨的人也會發覺出了毛病,何況牛例並不是笨人,他神色頓時一變,暴吼道:
“好賤人!你們弄的什麼鬼計!”
吼聲中,像餓虎撲羊一般,向曼曼撲去。
曼曼格格一笑,嬌軀輕靈地一閃,已到牛釗側後,玉掌一揮,就拍在牛釗背上。
這輕輕一掌卻打得牛釗哼了一聲噗地趴在地上。
曼曼格格笑道:“牛大爺,你人中看不中用,好像紙扎的,怎麼一打就倒。”
牛釗怒吼著,反身跳起來,又撲過去,卻被曼曼輕輕一指,點在軟麻穴上,咕
咚一聲,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玲玲與真真拍手大笑,道:“倒了,倒了。”
“滄浪神刀”厲聲道:“你們在茶中究竟放了什麼毒?”
玲玲笑道:“展幫主,你也是老江湖,豈不分辨有毒無毒就亂吃東西。”
真真接口格格笑道:“那不是毒,只是一種壯陽催情之藥,吃了能夠使你變成
老少年,興致勃勃。嘻嘻,不過咱們這種藥還有點副作用,某一部份雖有力量,若
是練武之人,卻會暫時喪失功力,變成普通人一樣。”
“鐵面飛衛”一腳踢開椅子冷冷道:“你們怎知我們姓名?”
真真道:“鼎鼎大名的天下第一幫展幫主與坐第二把交椅的鐘靈山,我們豈有
不知之理。想不到今天頭二三號人物竟被咱們一網打盡,嘻嘻,這也看出我們島主
的神機妙算!”
“滄浪神刀”一怔道:“貴上是什麼島主??
玲玲笑道:“展大幫主不是已吃過鯉魚嗎?我們就來自鯉魚島。”
“滄浪神刀”道:“姑娘!我們與你們有仇嗎?”
“沒有,沒有。”玲玲抿嘴笑道:“若是有仇,只怕你們此刻已不能再開口講
話了。”
“滄浪神刀”道:“既沒有仇,你們為何暗中對我們施弄手腳!”
曼曼接口一歎道:“只怪你們也起貪心,想去太行山,所以我們島主要委曲你
們在此留幾天。”
“滄浪神刀”心頭一震,道:“原來你們是風聞三皇藏寶而來,咱們前幾批人
也在這裡了。”
曼曼道:“不錯,二位還是乖乖跟咱們走,與你們朋友去相聚吧!”
“鐵面飛衛”冷笑道:“老夫功力雖失,但你們若當老夫是病貓就大錯特錯了,
老夫就量量你們真功夫!”
言落身動,撲向曼曼,出手就是“鷹搏九式”。
“滄浪神刀”也不怠慢,同時撲向玲玲,腰際紫金魚鱗刀也已出鞘,刀出如電,
向對方削了去。
他二人功力雖失,招式仍在,真力雖無,卻仍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勢。
那知招式攻出,人影已失,只聽得一聲嬌笑道:“你們二個老傢伙也太自信了。”
彭地一聲,“鐵面飛衛”已中了一掌,踉蹌撞上牆壁,跌坐地上。
“滄浪神刀”一驚之下,目光方瞬,只覺得手腕一麻,一柄魚鱗刀已到了玲玲
手中。
只見曼曼仍然笑聲迷人,說道:“展幫主,你們還要打嗎?”
“滄浪神刀”知道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不由長歎一聲道:“罷了!咱們認
栽,你們帶路吧!”
曼曼蠻靴一踢牛釗,解開他軟麻二穴,道:“牛老大,起來走吧!只要你們知
趣,咱們不虧待你們!”
牛釗垂頭喪氣地爬起來,三人在三名妖媚女子挾持下走出雅室,向後面行去,
穿過一條長廊,又進入一個院子,就在一座假山中,石階一級級蜿蜒向下,原來竟
是一條地道,約過四十餘級,兩旁石壁上倏現火把,迎面是一座石門。
曼曼在門邊一條鐵鏈上拉了一拉,石門隆隆而起。
“滄浪神刀”、“鐵而飛衛”與牛釗被後面的玲玲與真真一推,人踉蹌衝入,
石門復又閉上。
只見石牢中火把熒然,十餘人或坐或臥,此刻紛紛迎上來,齊聲招呼:“啊!
展幫主、鐘大俠與牛老大,你們怎麼也來了?”
“滄浪神刀”目光一掃——
赫!“鐵板飛鉸”、“秦中一劍”、“七里飄香”、五手時遷”、“木君了”
等等,整整十三個,就少了一個“生死鐵判”周謙。
他心中不禁一歎,道:“聶老弟,周大俠呢?”
“鐵板飛鈸”黯然道:“死了!”
“托塔天王”倏哇呀一叫,全身向石門撞去。
“秦中一劍”立刻掠身而上,手指連飛,點了牛釗睡穴,扶著牛釗躺在地上歎
道:“牛老大想必也是中了鯉魚島益情汁,若不制他睡穴,待他藥性消失,必會血
氣攻心,失性成瘋的。”
“滄浪神刀”道:“各位見過那位什麼鯉魚島主嗎?”
“秦中一劍”搖搖頭。
“滄浪神刀”歎息道:“今天這斜斗自是栽到家了,真是飄海過洋,陰溝裡翻
了船,各位請坐下吧,展某雖已年老,古井不起波,對蠱情汁沒有什麼大反應,但
總有些不舒服,待我調息片刻,化解了腹中藥汁,再與各位好好商議脫困之計。”
一輛馬車進了蘆塘集,車轅上的車把式已揚起聲道:“夫人、小姐,是到哪裡
停車?”
車中響起女人的聲音:“天已晚了,你就代咱們找家客棧!”
車把式道:“前面就是‘神仙居”,地方寬敞清爽,夫人小姐可中意?”
“好吧!”
“嗨!”
車把式略略一勒住韁繩,馬車已在“神仙居”前停了下來。車門啟處,一位英
宇不凡的少年首先下車,接著是一位端莊美艷的中年女子,接著一位十八歲清麗少
女。
“神仙居”門口紅色的大燈籠,隨著寒風在打轉,散著一圈暈紅的燈光。
少年目光一掃,當觸及燈籠下的牆壁時,不由輕噫了一聲。
牆上零零散散的,畫著好多圖案,別的他雖然弄不清楚,但其中那只飛鳥標記,
他是知道的。
“娘!走在前面的人好像都在這裡會齊了。”
中年女子目光一瞬,微微笑道:“他們莫非在等我們,正好,我們也要等候天
星宮主,大家會齊了上太行山。”
打發了車資,客棧裡的店小二哈著腰迎上來,笑呵呵道:“夫人小姐,還有這
位大少,快進去,敝店在蘆塘集是第一家。”
少女笑嘻嘻道:“你這家客棧大概已經客滿了吧!”
“不,不,不,小姐——”店小二忙道:“敝店今晚空間很多,五進上房,除
了前面二進住了三位客人外,其餘的三位隨便挑,愛往哪兒就往哪兒。”
少年一怔,道:“小二,你這話就不對了,在咱們前面還有七八批朋友,好像
都住在貴號,怎會沒有人?”
店小二一怔,心想、今晚這次生意可能又要吹了,他訥訥道:“公子說的朋友
是什麼模樣的?”
少女接口道:“可有一個黑大個兒,還有一個瘦瘦的老頭兒,另外是一位帶刀
的紅臉老大爺。”
“有,有,他們三天前傍晚來過,沒住店就走了。”
走了並不令人奇怪,但是進了客棧居然不住店,這就透著點古怪了。
少年怔了一怔,問道:“小二,他們既來了怎麼不住店?”
不說也不行,店小二歎息一聲,道:“客官有所不知,最近到敝店的客人一批
接一批,後來的找先到的,一聽先到的去了鎮外的鯉魚樓,也一批一批地跟著去鯉
魚樓,去了就不見回來過。自從本地開了這家鯉魚樓,咱們生意難做多了。”
少年又問道:“鯉魚樓是什麼所在?”
店小二道:“聽說鯉魚樓樣樣俱全,一味鯉魚,燒得妙奇今古,味道勝過北平
城裡的御廚,而且還有騷娘們陪酒。這年頭兒總是女人吃香些,反正是這麼回事,
有錢的大爺們就不像蒼蠅碰上了狗屎……上了就不想動啦!
少年皺眉道:“這麼說,那家掌櫃的一定是位名廚了?”
店小二苦笑道:“大爺,小的沒去過,聽說鯉魚樓從店東到跑堂的都是騷媚入
骨的女人,小的總覺得邪門!”
少年心中一動!
鯉魚樓?又都是女人,莫非就是燕玉姬所說的鯉魚島主?
他不動聲色,揮揮手道:“小二,你領路吧!要二間上房,預備晚膳,咱們要
休息!”
問了半天,居然仍要住店,這幾天來還是頭一遭,店小二反而怔了一怔,旋即
歡天喜地連連哈腰道:“請!請!”
在二進上房中,羅成母子與香芸梳洗一番,用完了晚膳,羅成立刻低聲道:
“娘!看情形走在前面的人必是遇上了麻煩!”
羅夫人點點頭,道:“我以前曾聽人說過浙南海外的鯉魚島居住著一批武功詭
異的女子,但她們從不與中原武林來往,這次想不到竟被莫賊勾引出來,我們倒是
要去看一看。”
“不!”羅成道:“娘!我一個人去!”
羅夫人皺眉道:“成兒!你絲毫不知對方深淺,不要逞強!”
“娘,我不是這意思,那地方不適宜女性去,娘去了反而顯眼,倒不如我一個
人先進去探探。”
羅夫人想了一想,道:“也好,但你要小心了。”
“不要緊,‘鬼醫’的解毒丹與八寶續命散,我身上還有一些,不怕她們耍什
麼花樣!”
羅成說著已站起來道:“娘,我去了。”
等羅成瀟灑地離開上房,香芸忍不住道:“羅大娘,我們真的不去?”
羅夫人微微一笑,道:“咱們當然要去,不過我們等一下再去,反正我知道你
早想去看看熱鬧。”
香芸高興得跳了起來,抱住羅夫人親了一親。
正是掌燈時光。
鯉魚樓上上下下,依然鬧哄哄地座無虛席。
這世上就有這點稀奇,有錢的大爺平時要他們出一個銅錢賑災行善,他們都會
覺得心痛,就是拿出來了,也像割了一塊肉,可是在這種地方,銀子像流水一般往
外飄,一擲千金,他們毫不變色,有時還唯恐花得少,不夠氣派。
一樣的場所,一樣的酒菜,有了女人,就好像變得不一樣,大爺們的口袋也松
了起來,店小二的感慨,自古有茲,只是於今為甚罷了。
羅成一身儒衣,背負雙手,他先在門口駐足望了望,接著踏進鯉魚樓的門口。
他立刻覺得這座鯉魚樓外表雖沒有什麼惹眼的地方,骨子裡的確有點不平凡。
粉脂花叢,衣香鬢影,凡是秦樓楚館,皆是如此,本不足為奇,奇在這些來來
往往的女子個個長得美,長得媚。
這份美與媚並非天生的,有心人一望就可以知道,是經過嚴格訓練成的。
一樣的笑容,若帶上一份職業性的,就會令人覺得虛偽,不過鯉魚樓裡這些娘
兒們裝得恰如其份,若非羅成早已略知底細,也不會立刻發覺出這種細小不同的地
方。
他這略一駐足,那些穿梭往來等候端茶端菜的少女們倏也都停步目光齊齊投過
來。
或許她們是發覺門口站著一個英俊年青人,難得一見的小伙子,都有點怦然心
動。或者她們也另發覺了什麼,連一向動也不動,坐在櫃台裡的那個中年女子竟也
破例站了起來,離開櫃台,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公子大概是第一次來吧!”
那中年女子風韻美,聲音好,而且彬彬有禮,笑中夾媚,她會令人覺得在某方
面連大姑娘都比不上她。
羅成含笑點點頭道:“我是仰慕盛名,專來領略貴號情趣!”
中年女子格格笑道:“難得公子這般人物光顧,篷壁生輝!”
羅成淡淡道:“好說!”
中年女子道:“公子是聞魚而來,抑是……”
羅成道:“魚貌不如美色,我只想慕杜白風流,附庸風雅一番。”
中年女子道:“陋樓丑色,若公子不嫌棄,自當好好招待。”
說完,轉首道:“巧巧,帶這位公子進釣魚軒!”
一名綠衣少女立刻上來,躬身一福道了請。
目送羅成穿樓而入,中年女人神色倏顯得既緊張又興奮,而向另一名少女招了
招手,待對方走近,立刻低聲道:“快去向島主稟報,就說剛才進來的小伙子,似
乎像三環先生所形容的正主兒,問問島主是否親自去‘侍候’?”
“是。”
那名少女立刻向左邊偏門奔去。
羅成隨著巧巧穿過前樓,到達了幽雅的中院,負手踏上白石小徑,倏笑道:
“姑娘的名字叫巧巧?”
巧巧抿嘴笑道:“俗名有辱尊耳!”
羅成道:“何辱之有,姑娘的名字取得雅,貴號的名稱取得更妙!”
巧巧嘻嘻笑道:“以鯉魚為名,妙在何處?”
羅成含笑道:“我不是指鯉魚二字,而是指釣魚軒,真所謂安排魚鉤釣金龜,
莫笑姜尚已皓首。這‘釣魚’二字,言在意中,意在意外,當真取得妙透了。”
巧巧心頭一跳,嘻嘻笑道:“隨便取個名號,倒讓公子取笑了。”
進了釣魚軒,巧巧領到牛釗等來過的雅室,福了福道:“公子稍等,自會有姐
妹們來侍候!”
雅室四壁,掛著八盞宮燈,光線是幽暗柔和的,正適於男女相悅的情調。羅成
一面打量,人已對門坐落椅中,雙手剛摸上椅把,倏感到光滑的紫木椅把上有不平
的紋路。低頭仔細一看,心中陡然一震!
因為椅把上的紋路卻是一個簡單的鳥形。
果然不錯,“鐵面飛衛”到過這裡,自然,“滄浪神刀”與牛釗也不會不來。
這一瞬間,他腦中已從這簡單的標記中分析出許多事,紋路太淺,他知道“鐵
面飛衛”必然喪失了功力,才勉強以指甲畫上標記,若非有心人,幾乎看不出來。
若他已離開,就沒有留此標記的必要,顯然人必定還在此地,人既在此,一定
遭遇到了危險……
他正在猜測,倏然一陣香風,進來了一個年約二十三四歲的美艷女子。
鵝蛋形的臉,水紅色的雙頰,明亮的秋水,穿著一身閃光紫衣長裙,美得果然
像一條紫色的鯉魚。
在她後面跟著五六名綠衣少女,各捧著酒菜,端上桌面,排好杯碗,齊齊一禮,
又退了下去。
那紫衣女子盈盈一禮,未說先笑,道:“奴家白珊珊,特來等候公子。”
羅成微微一笑,道:“請坐!”
白珊珊像小鳥一般,飄然走近,向羅身旁靠近,羅成伸手已握住她玉腕,只覺
得柔若無骨,滑不溜手,方欲略運真力,那知腕脈倏覺微微刺痛,一驚之下,目光
微瞬,只見對方尖尖指甲,已點在自己脈穴上,不由怦然一震,慌忙鬆手道:“姑
娘不必靠得這麼近,我目中有色,心中卻無色,彼此清談片刻如何?”
白珊珊格格一笑道:“公子是花錢的大爺,奴家一切聽候吩咐!”
二人暗中已無形中交手一招,彼此都覺得對方不可輕視,故皆存下警惕之心。
白珊珊在羅成下手落座,卷袖斟酒,又道:“敝店鯉魚名響遐邇,這幾樣菜都
是鯉魚做的,公子不妨嘗嘗!”
羅成微微搖頭,含笑道:“貓兒聞不得魚腥,不吃也罷!”
白珊珊道:“那我陪公子飲酒。”
羅成又搖搖手道:“我不喜歡,此來已經吃過晚膳,姑娘若想吃,不妨自己吃!”
白珊珊嬌笑道:“這倒奇了,公子既不吃菜,又不喝酒,豈不大煞風景。”
羅成道:“菜香酒醉,我不是不想吃,只怕吃了回不去,那就出醜了。”
白珊珊道:“公子說笑了,縱然公子醉了,若要回去,奴家也會雇車送公子離
開!”
羅成哈哈笑道:“但如此醉歸,我又有些不甘心!”
白珊珊道:“公子不甘心什麼?”
羅成道:“此軒名釣魚,在下此來,就想釣尾鯉魚回去飼養,醉了又如何釣魚?”
白珊珊格格笑道:“公子真會說笑,此地無塘,哪來魚兒,縱然要釣魚兒也要
安排魚杯釣餌,否則魚兒豈會上鉤?”
羅成哈哈笑道:“鯉魚樓豈會無魚,我杆兒早伸,釣餌早被魚兒吃光,今夜就
待魚兒上釣,姑娘,你真不懂嗎?”
白珊珊搖搖頭道:“奴家不懂公子在打什麼禪機!”
羅成神色一整道:“姑娘既一味裝糊塗,我只好明說了,姑娘,我不是來醉游
桃花鄉,而是來找人的。”
白珊珊道:“此地人來來往往,今日張三,明天李四,奴家那記得清楚?”
羅成道:“我找的不是別人,卻是鯉魚島主!”
白珊珊還沒有說話,倏見綠衣少女匆匆奔入,道:“姑娘,後院來了客人!”
白珊珊一怔,笑道:“來了客,就好好侍候,不必大驚小怪!”
綠衣少女道:“可是來的是女客!”
白珊珊立刻對羅成道:“莫非是公子的朋友?”
羅成暗暗一震!
聽口氣,有人偷進了後院,除了天星宮主與我娘之外,再也不會有別的女人,
莫非就是她們來了?
心中在思量,口中已道:“我沒有朋友同來!”
白珊珊對綠衣少女揮手道:“既不是公子朋友,你們就快些打發她們走,鯉魚
樓設法招待女客。”
“是。”綠衣少女躬身而退。
羅成微微一笑道:“看來我要找的人就在眼前,姑娘真是裝龍像龍,扮虎像虎,
在下此刻要敬你一杯!”
手拿酒杯高高一舉。
白珊珊格格笑道:“公子太會說話了,賜酒奴家敢不陪飲!”
也舉起面前酒杯二人仰首一飲而盡,互相照了照空杯。就在這剎那,羅成口一
張,一道酒箭,自口中直噴而出,直向白珊珊臉上噴去。
一連尖叫,白珊珊雙手撫臉,連人帶椅,仰天翻倒。
這結果使羅成大感意外,任了一怔,站起走近俯身正欲查看,倏見一道水箭自
白珊珊之口中激射而出。
猝不及防,欲避不及,羅成被逼運功揮袖,硬擋射向臉上的酒箭。
噗噗!雙袖已被酒箭擊穿二個大洞,使得羅成悚然倒退,只見白珊珊也像魚一
般地弓身彈了起來。
“好功力!”羅成冷笑道:“白姑娘!你還能不承認是鯉魚島主嗎?”
白珊珊微微一笑,道:“羅公子,你的武功也不壞,咱們是彼此彼此,半斤八
兩。”
羅成肅然拱手道:“既是島主,羅某不願傷了和氣,請問島主已截住羅某同道
多少批人?”
鯉魚島主依然含笑回答道:“不多,一共五批,十六個。”
羅成道:“都活著嗎?”
鯉魚島主道:“除了已死一個,其餘的都好好活著,絲毫無損!”
羅成問道:“死的是誰?”
鯉魚島主回答道:“生死鐵判周謙!”
羅成劍眉一軒道:“怎麼死的?”
鯉魚島主格格一笑,道:“你恐怕想不到是,他死在床上,做了風流鬼!”
羅成一呆,沉聲道:“死者已矣,羅某也不願追究,但請島主能放了其餘同道。”
鯉魚島主道:“可以,不過我有條件!”
羅成道:“請講!”
鯉魚島主道:“我可以放他們,但你留下來!”
羅成一哼,道:“白島主,彼此素無瓜葛,何必硬要與我及中原武林作對,做
三環惡魔莫賊的爪牙?”
鯉魚島主格格笑道:“公子,你這就料錯了,本島主就是不願輕易樹敵,才讓
那些人好好活著,我也不想幫莫於道,只是關心三皇寶藏,不想讓這麼多人插手,
故而只想阻止你們去太行山。”
羅成道:“我們並不想獨吞寶藏,也不想阻止任何人覓寶,可是卻一定要阻止
莫賊獲取。此人陰險奸詐,若得此奇寶,武林將永無寧日。”
鯉魚島主道:“這就難了,我與他已有盟約,公子看該怎麼辦?”
羅成冷冷道:“白島主,你真的不悟?”
鯉魚島主道:“公子莫非要動手?”
羅成道:“好話既談不攏,只能以武解決。”
鯉魚島主道:“也罷!此地太窄,公子不妨跟我到後院,作一次解決,剛才偷
進後院的朋友,恐怕還沒有走吧!”
羅成此刻也擔心後院動手的情勢,聞言頷首道:“遵命,請領路!”
鯉魚島主閃身而出,羅成在後相隨,穿過長廊,進入後院,只見叱喝連連,一
片刀光劍影,十餘名女子圍著二條人影,苦戰不已。
鯉魚島主立刻揚聲叱道:“住手!”
圍攻的女子聞聲立刻四散後退,羅成凝神一看,被圍攻的赫是母親與香芸,已
是發亂人喘,顯然遭遇到強手。
“娘!”他急忙飛身撲過去,招呼道:“你們受傷了嗎?”
羅夫人調勻氣息,搖搖頭道:“鯉魚島武學果然詭異不凡,我們差些栽在這裡。”
一向高做過頂的羅夫人,竟說出這番話,使得羅成悚然震驚,道:“娘,我不
要你們來,你們怎偷偷來了!”
香芸插口道:“大娘怕你一個人顧此失彼,所以想先來救人!”
這時只見鯉魚島主道:“原來是羅公子令堂,怪不得我手下這些孩子們收拾不
了,羅公子,你真的要動武嗎?”
羅成道:“島主,你若聽我忠言,彼此一樣可以交成朋友!”
鯉魚島主尖笑道:“這年頭交朋友並不這麼容易,要交朋友至少必需先瞭解彼
此個性,羅公子,你可知道本島主的個性嗎?”
羅成道:“島主不妨明言,能遷就,在下一定委屈俯就。”
鯉魚島主道:“我有個怪脾氣,向來喜歡別人聽我的,不願我聽別人的。”
羅成怒道:“島主既如此說,咱們也不必多費口舌,手上見真章!”
鯉魚島主格格笑道:“做我朋友雖然不容易,做我對手同樣困難,羅公子,我
實在不願你動手。”
說到這裡,倏轉首對旁邊的女子喝道:“曼曼,去提二個人!”
曼曼應了一聲,向同伴一揮手,四條人影立刻掠入假山,不過盞茶光景,已押
著二個人自假山中出來。
正是“七里飄香”與“秦中一劍”。
二人雖武功被制,見到羅成母子,垂頭喪氣的神色頓時一震,齊聲招呼道:
“羅夫人、羅公子……”
羅夫人忙含笑道:“二位與其餘同道都好嗎?”
二人還沒有回答,鯉魚島主已接口道:“都很好,不過現在有點不太好了!”
說著把走近的“泰中一劍”往前一推,道:“羅公子,我放他們,你留下來,
答應嗎?”
羅成道:“休想。”
鯉魚島主道:“你最好考慮考慮再回答,再說一個‘不’字,我先宰了這姓柯
的,然後一個一個,當你面殺光。”
羅成心頭大震!眼見人質在對方手中,一時之間,感到束手無策。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鯉魚奇陣】
鯉魚樓後院雙方僵持著,羅夫人道:“賤妾素聞島主也是女中豪傑,豈可挾人
質而得意?”
鯉魚島主笑道:“其實這是保持和氣,不流血的最好辦法,羅公子考慮過了嗎?”
羅成厲聲道:“你敢與我一搏?”
鯉魚島主道:“我並不是怕你,我現在只等你回答。”
羅成還沒有說話,處在生死邊緣的“秦中一劍”倏拔腳向羅成狂奔過來,口中
大叫道:“羅公子快救我!”
羅成的念頭尚未轉過來,只見鯉魚島主纖掌微微朝外一吐,“秦中一劍”吭地
一聲,向外衝出三步,口中鮮血狂噴,撲倒地上不起。
羅成怒吼一聲,飛掠上前扶起“秦中一劍”一看,只見他雙目微閉,氣息已斷。
“好狠的心腸!”
羅成一聲冷喝,身形猝然彈起,還未撲至對方,鯉魚島主又一把抓過“七里飄
香”擋在前面,道:“你最好不要再逼我殺人!”
眼見第二個人質又擋在面前,羅成不進反退,空自然氣填胸,卻無法出手。
“七里飄香”梅邦人倏然大聲道:“羅公子,你儘管出手,想我梅某一生風流,
今天死在女人手下,也不算冤枉!”
鯉魚島主格格笑道:“梅大俠,死你一個人自然無所謂,但後面還有十二個呢!”
“七里飄香”一聲大喝,轉身向鯉魚島主張臂抱去。
“嘿!想死的人我不會讓他輕易喪生。”
話聲中,鯉魚島主已伸手指點了“七里飄香”麻穴。
就在這剎那,羅成已電射而出,掠勢疾逾閃電,猝向鯉魚島主彈去。右掌抓住
“七里飄香”,住後摔去,口中喝道:“娘,接住!”
左掌力揮,猛劈鯉魚島主。
這些動作與“七里飄香”轉身張臂,與鯉魚島主指點“七里飄香”都同時發生。
鯉魚島主做夢也想不到羅成敢冒人質被殺之險動手,正自驚怒欲追,一道凌厲
的掌勁,已經襲到。
她—聲嬌叱,如水中之魚,滑偏三尺,雙袖一抖,一束金芒,向半空中的“七
裡飄香”襲去,另一束金芒卻射向羅成的面門。
這二束金芒出袖立刻擴成大片,正是她不傳之秘鯉魚針。每束金芒不下百餘支。
羅成一掌落空,百餘支鯉魚針已經襲到,他雙袖一揮,身形奇妙地劃了半個圓
圈,屹立於鯉魚島主面前,冷冷道:“白島主,你還有什麼能要挾我的嗎?”
鯉魚島主此刻臉上再無笑容,一哼道:“你別以為我怕你——”
接著喝道:“曼曼,去召集本島七美!玲玲,把地牢中的人先殺光,本島主一
定要憑實力,一拼強弱!”
曼曼立刻向屋中跑去,玲玲掠向假山,羅成心中大急,身形再度彈起,猛向玲
玲撲去。
哪知他身形方動,鯉魚島主已一聲嬌喝,雙掌一式“鳶飛魚躍”向羅成丹田猛
揮而出。
她出手就施出本身絕學,掌力剛中帶柔,掌影似幻如真,四面八方俱在她這招
威力圈中。
羅成悚然震驚,左掌揮出一道圓弧,身形急瀉落地,抱元守一,立掠守勢。
面對這等強手,他已不惶再去截攔玲玲,立刻運起“萬像心法”。以不動為動,
以備一舉殲敵。
鯉魚島主一招迫退敵手,大為得意。方欲追擊,倏聽得一聲嬌呼,回頭一看,
假山頂上射落二條幽靈般的人影。已將玲玲獲於手中。
這二條人影來得無聲無息,竟是雲娘與天星宮八姥中的七姥。
只見玲玲嬌容扭曲,一臉痛苦之色,一條右臂被七姥捏著,好像不聽話的孫女
遇見奶奶,乖乖地動也不動。
鯉魚島主神色一驚,停身冷笑道:“好啊!原來你們還有後援,一齊上吧!”
七姥冷冷一哼,朗聲道:“天星宮主駕到。”
此言一出,牆頭上倏出現一頂金色小轎,由二名青衣少女抬著,如駕雲御風一
般,飄飄落於院中,接著一干侍從也出現,擁護二旁。
羅成精神一振,高聲道:“大娘,請快到假山中救助群俠,這裡有我對付!”
這時,屋中也奔出七人,為首的是曼曼,後面正是鯉魚島主左右手的島中七大
女高手鯉魚七美。
鯉魚島主喝道:“擺鯉魚陣!”
七美身影齊分,每人手中立刻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分水刺,在鯉魚島主前面展
開陣勢。
羅成凝神一望,這七個嬌媚如花的女人不但陣勢擺得怪,手中的兵器更怪。
每人手中的分水刺,一頭分叉,一頭如划船之槳,長僅二尺左右,手握中間,
攻敵不過尺余左右。
那陣勢左邊站三人成三角而立,右邊站一,中間三人也成三角對立,把這七點
連起來,真像一條魚。在武林中竟從未見過如此怪陣。
只見鯉魚島主冷笑道:“聽說天星宮名震武林,但還不在本島眼中,各位不妨
一齊闖陣試試,能彼得了這鯉魚陣,本島主立刻抖手而走。”
雲大娘冷笑道:“看你年紀輕輕,口氣倒是不小,天星宮豈是倚勢欺人之輩,
今夜我們只管救人,動手之事,由羅公子應付,無論誰勝誰負,本宮決不出手。”
說完,向彩雲一揮手,二人立刻鑽入假山中不見。
鯉魚島主道:“既不插手,為何不放了我手下?”
七姥冷冷道:“我老婆子還不屑動手殺這麼一個小丫頭,等我們救出人後,自
然放了她!”
鯉魚島主獰笑道:“姓羅的,聽你如此說,你可敢闖陣?”
羅成朗笑道:“這種陣勢還嚇不倒我,闖一闖又如何?”
說完大步向陣中走去。方到陣中,腳步尚未站定,一聲嬌叱,陣勢已動,魚尾
魚頭立刻向中間卷至,四柄寒光閃閃的分水刺,如四道寒虹向羅成周身罩到,中間
前面二女竟向後退,後面一女就地一滾,這柄分水刺同時襲向羅成下盤。
羅成雖不懂這陣法變化,卻已準備全力一擊,他雙眸如夜空明燈,目睹上下五
柄分水刺遞到眼前,才一聲清嘯,身影一旋,雙掌一分,左右拍出。
勁極至柔的無上真氣,應敵制敵的“萬像心法”招式,他自信就是莫於道自己,
也難擋這招“平野千里”一擊。
哪知掌式一出,滿空寒光頓收,發出去的勁力居然落空了,那退後的二女卻退
而欺近,分水刺如二溜電光又向後心襲到。
羅成陡然轉身,雙掌分向二女扣去,哪知招式又是落空二旁寒光又從後襲到。
羅成陡然驚覺了,這鯉魚陣的變化就是魚被釣出水時身子弓彈,頭尾翹躍的情
形一樣,其中可能還有其他變化,但若一味想硬摘鋒芒,可能會招招落空,墜入其
殼中,不如改變一種方式!
念頭方自一閃而過,頭尾四柄長劍已自襲到。他身形疾閃,向尾部幻影而出,
反手就輕飄飄揮出一掌。
三聲悶哼,魚尾三女身軀如紙鳶一般向前撲去,其中一個正好撞上主持魚首同
伴的分水刺,洞胸而穿,慘叫一聲,嚇得其餘六女齊齊失色,就在這剎那之間,羅
成已陡然翻身,雙掌再度疾揮而出,狂風陡起,淒厲的慘叫聲連接響起,鯉魚七美
有四人撞上假山,血花飛濺,倒地而亡,其餘未傷的二人已花容失色,疾掠而退。
這武林中不見經傳的奇陣,在羅成四招之下,就被破去,而且七美只剩下二美
活口,看得鯉魚島主駭然大震!
羅成目光一掃,見雲大娘已自假山地牢中把群雄救了出來,昂然收手,對鯉魚
島主道:“白島主,奇陣已破,只要你知難而退,就此迴轉鯉魚島,我羅成也不為
難你,讓你離開!”
鯉魚島主慘笑道:“本島初人中原,竟遭遇這等慘敗,我還有什麼臉回去,羅
成,本島主一並成全你!”
說完,從腰中掏中一柄短劍,猛向自己小腹紮下。
羅成料不到這女人如此性烈,方自一愕,陡見一粒黑影向鯉魚島主手中射至。
叮!
一聲脆響,那柄小劍脫手飛落地上,鯉魚島主方自啊了一聲,一棵高大的榆樹
上已響起一陣笑聲道:“白島主,受些挫折,竟而輕生,何以如此癡呆,莫非你不
想分三皇寶藏了?”
一道金光倏射至羅成面前,噗!插在地上,竟是一面金光閃閃的三寸大小的金
牌,牌上刻著一個“死”字。
接著語聲又起:“白島主,只要你稍忍耐片刻,老夫一定替你報仇!”
鯉魚島主“呀”了一聲道:“原來是‘金牌帝君’!”
呼聲充滿了欣喜與意外。
一道人影已在鯉魚島主驚喜的呼聲中疾射而落,眾人還沒有看清,一個黑鬚鳩
面的紅袍老人已站在羅成面前!
這老者容貌平凡而端正,可是兩道濃眉卻顯示出陰鷙而兇煞,兩道目光猶如閃
電,令人望而生畏。
只見他對羅成道:“剛才老夫看了一下,你娃兒的功力確實不低!”
“好說。”羅成冷冷道:“閣下莫非也是三環惡魔莫於道邀來的幫手?”
金牌帝君道:“不錯,你看到地上金牌的字嗎?”
羅成道:“看清楚了又如何?”
金牌帝君哈哈一笑道:“看到老夫‘死牌’的人還沒有能活的。”
羅成也朗笑一聲,道:“我不信!”
金牌帝君淡淡道:“你等候片刻,就會相信了。”
手一招,地上金牌競凌空攝口手中。
這一手立刻使羅成心中暗暗一震,所謂行家伸手,便知深淺,他從未聽說過武
林中有過這一號人物,卻發覺這老兒的功力修為竟有如此之高。
只見“金牌帝君”把金牌塞入懷中,又道:“不過老夫想先問你一件事!”
羅成冷冷道:“什麼事?”
金牌帝君道:“你剛才的打法,似是互不連環,隨手制敵,可是施用了‘萬像
心法’?”
羅成心中又是一震!這老傢伙初次旁觀,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底細,實在不簡
單,心中立起三分戒意,冷笑道:“閣下眼光銳利,是又如何?”
金牌帝君嗯了一聲,竟沒有再問下去,目光向群雄一掃,轉身對著黃金小轎,
道:“天星宮主,你既來了,何妨下轎一見!”
瑤光侍者一哼,道:“閣下什麼事要宮主下轎相見?”
金牌帝君嘿嘿一笑,道:“不下轎也罷,老夫可有一問希望宮主回答,老夫與
這娃動手時,宮主插不插手?”
這一問瑤光侍者自然也不便代說,轎中響起銀鈴般的話聲:“那得看情形!”
金牌帝君道:“宮主意思是要想插手了!”
“如果羅公子能殺了你,本宮自然不必出手了。”
金牌帝君哈哈一笑,道:“回答得乾脆,但老夫還有一問,聽說冷家‘萬像心
法’是‘天星武學’的剋星,冷、商二姓二百年來就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姓羅的
會‘萬像心法’自是冷家傳人,宮主何以會與他結聯一氣,反而幫對頭的忙!”
天星宮主道:“你老兄柯姓何名?”
金牌帝君道:“宮主不必問我姓名,且答我所問!”
天星宮主一哼,道:“武林中從未聞‘金牌帝君’之號,你從何而來?”
金牌帝君哈哈一笑道:“老夫初次被人禮聘而出,自來處來!”
天星宮主道:“既是初履江湖,何以會對這件事這麼清楚?”
金牌帝君陰笑道:“老夫在問你,何以你反而接連問老夫起來了?”
天星宮主道:“你若不回答清楚,本宮也不回答你的問題。”
金牌帝君道:“這很公平,老夫對江湖中別的事絲毫不知,但對天星宮的事卻
聽到先師談起過。”
天星宮主道:“假如本宮回答你,商、冷二家已言歸於好,結手聯盟,你老兄
是否也要送我一面‘死牌’!”
金牌帝君冷冷一笑,道:“這倒不必,不過老夫卻想給你看樣別的東西!”
天星宮主道:“什麼東西?”
金牌帝君從懷中摸出一面黃綾三角旗,迎風一招,展示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幅
“百靈圖”。
只見金牌帝君抱旗道:“你可認得此旗!”
說也奇怪,天星宮所有人一見此旗,臉色頓時一變,轎簾微晃,金影一閃,天
星宮主竟自轎中掠出,滿面驚容,問道:“此旗何來?”
金牌帝君道:“師門祖傳。”
天星宮主道:“此旗何名?”
金牌帝君肅然道:“天生萬物,百靈獨尊。”
天星宮主道:“本宮第六代!”
金牌帝君道:“老夫亦第六代。”
天星宮主倏躬身福了一福道:“商天英參見師祖‘百靈旗令’,參見師兄。”
金牌帝君哈哈大笑道:“好好,師妹還算沒有忘本。”
這情形看得群雄與羅成心頭齊皆大震,瞠目發呆起來,突然間竟跑出一個天星
宮主的師兄來,這情勢變化太大了!
天星宮主道:“本宮先祖師出‘百靈門’,天英忝掌第六代天星宮,怎敢忘本,
不過師兄——”
話沒說完,卻被金牌帝君攔了過去!
“師妹,你有這種心意,老夫已經心慰,別的話先不說,老夫請問你現在還要
插手嗎?”
天星宮主急急道:“師兄,說來冷家也同出‘百靈門’,羅公子是冷家傳人,
與師兄也不是外人,何必同門相殘,反令外人笑話!”
金牌帝君一怔,旋即點點頭道:“這話也不錯,羅成,你若是冷家傳人,算來
已是晚一輩,老夫今夜可以破例收回金牌,但是你與這些人必須中止太行山之行,
你肯嗎?”
羅成傲然道:“辦不到!”
金牌帝君臉色一變,道:“你竟敢犯上?”
羅成冷冷一笑道:“你莫要弄錯了,在下雖得傳‘萬像心法’,卻與冷老丈無
師徒之名,算不得冷家傳人,為了三皇寶藏不能落於莫於道手中,我羅成誓必阻其
慾望野心。”
天星宮主頓時花容失色,急急道:“你少說幾句不行嗎?”
羅成道:“要死的,活不了,要來的,擋不住,把話說清楚,省得糾纏不清。”
金牌帝君陰陰一笑,道:“商師妹,他話已擺明了,根本末把老夫放在眼中,
你還要插手嗎?”
天星宮主道:“你若與羅公子有樑子,我自然不便插手了,若是為了幫莫於道
這惡魔,我太不甘心。”
金牌帝君眉心一皺道:“你與莫於道也有仇?”
天星宮主咬牙切齒道:“有一天二地之恨,三江四海之仇,若不殺此賊誓不為
人。”
金牌帝君怔了一怔,陰笑道:“你與老夫如今雖各立門戶,然究竟是系出同門,
自己人的臂膀豈能向外彎。這樣好了,得三皇寶藏之後,我為師妹除去此人,如何?
現在,請師妹離開遠些,讓老夫來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天星宮主一呆,她不知如何再找藉口,羅成道:“宮主好意心領,我自信還對
付得了這老匹夫,請暫作壁上觀。”
天星宮主憂慮地望了羅成一眼,默默退過一旁,那邊“托塔天王”牛釗一聲暴
叱,衝過來道:“老頭子,你別大刺刺地在這裡目空一切,咱老牛先來會你!”
他功力已恢復,早窩了一肚子怨氣,想找個地方出氣。
羅成急忙道:“牛兄弟,你快退下!”
牛釗虎目一瞪道:“公子,你不要阻止我動手,今天咱不把這批騷娘們與王八
羔子殺光,難洩我心中一口怨氣。”
金牌帝君陰陰一笑道:“傻大個子,只怕你是自己找死!”
牛釗哈哈一笑道:“老子昔年打遍南北十三省綠林道,還沒有人敢說我找死的,
老王八,你叫那騷婆娘把震山杵還給我,跟你好好大戰三百回合!”
金牌帝君一哼,回首道:“白島主,把這混球的兵器拿來,老夫要讓他過了三
招,就當場自絕!”
一名綠衣少女在鯉魚島主的命令下,立刻回屋中搬出牛釗的震山杵,雙手恭呈
於金牌帝君。
金牌帝君在手中稱了一稱,道:“份量倒不輕,混球,你接好了。”
話落,甩臂,一柄三十六斤重的震山杵像箭一般,向牛釗疾射而至。
牛釗沉氣扎馬,雙手一伸,震山杵是接住了,但人卻踉蹌後退,一跤跌坐地上,
張口噴出一股血箭。
敢情他受不住這股強勁之力,已受了內傷。
羅成心頭大驚,慌忙上前扶起牛釗,急促道:“你傷勢如何?”
牛釗駭怒交加,道:“公子,你不要管我,這點傷算不了什麼,老子非與他拼
上一拼!”
金牌帝君陰聲道:“你連這柄鐵作都接不好,還拼個什麼勁,還是乖乖回去練
十年,再來找老夫!”
牛釗一聲暴吼,掙扎欲撲,卻被羅成緊緊抓住臂膀,大聲道:“展大哥,你把
牛兄弟看好。”
“滄浪神刀”目睹金牌帝君這等功力,心中也震驚不已,知道牛釗的內功,連
自己也差上半籌,如今竟像紙扎的一樣,再上去豈非送死,他立刻如風掠至,抓起
牛釗就往後拖。
羅成這時對金牌帝君冷冷道:“老兒你好深厚的修為,我羅成就領教領教!”
金牌帝君似乎不敢小看羅成,他摘下懷中的百靈旗面,小心疊好,放入懷中,
手把旗杆一拉,突然長出三節變成了一根尺半長的銅棍。
原來這根旗杆就是他的兵器,杆內中空,伸縮自如,接著見他把如意杆輕輕一
抖,首端倏露出一束二尺長的金色流蘇,那束流蘇每根都是金銀之絲織絞而成。
他握著如意杆平伸輕輕一轉,杆端流蘇如傘張開,變成二尺方圓一圈金花,他
嘿嘿陰笑道:“小子,你識得老夫手中兵器嗎?”
羅成暗暗皺眉,他的確從未見過這種兵器,說是如意杆,杆頭又多了這一束像
槍花,說是短槍,又沒有槍尖,不由坦然搖頭道:“我不識!”
金牌帝君哈哈一笑,道:“你我相搏,不識我手中兵器,自然不知我兵器妙手,
這一戰,你已先露敗兆,莫非還要動手?”
羅成哈哈一笑,道:“兵器雖妙,何如‘心’妙,萬像心法,講究的是萬般皆
幻,焉知我不能以‘心’取勝!”
金牌帝君道:“小子,那你就出手吧!記得,死了莫怨老夫!”
羅成不再說話,沉氣凝神,如山屹立,二道目光愈來愈清澈,如二盞明燈。
這是他面對強手的徵兆,也是全身機能氣息調和到頂峰的顯示。
金牌帝君也靜靜站著,旗杆下垂,尺長流蘇,撒落在上,金光映著月色,隱隱
流動。
此刻院中旁觀的人個個神色緊繃,注視著這場一動即分生死的惡戰。
其中尤其是天星宮主與羅夫人,她們雖不知道金牌帝君真正的功力,達到什麼
程度,但是她們卻知道百靈門的底細!
二百年前,百靈羽士創立“百靈門”,收有三徒,一為商氏,一為冷氏,另一
為金氏。商氏為女,冷、金皆是男性。
百靈羽士逝世後,商門一脈因與冷氏由感情起糾葛,一氣之下,另研絕學,終
於創出了“天地心法”,成立了天星宮。冷九如稟承先祖遺訓,也研創出“萬像心
法”。
當時只有金氏自百靈羽士逝世後,倏也失蹤,不知所蹤。想不到二百餘年後的
今天,金氏後人竟突然出現,而且對二家世代糾葛居然清晰無遺。
以“百靈門”的武功,可以推想,決不會在天星武學與“萬像心法”之下。尤
其以內力渾厚見稱的“托塔天王”牛釗,居然接不住一杵,益使天星宮主與羅夫人
對金牌帝君莫測高深,暗暗為羅成安危憂心。
對峙盞茶時刻,雙方仍沒有動。
金牌帝君倏開口道:“小子,你為何不出手?”
羅成道:“我正等待你老匹夫出手!”
金牌帝君陰笑道:“哦!我忘了,‘萬像心法’是以不動為動,以不動制動,
嘿嘿,你小子是否感覺到這心法是毛病,敵不動手,你先動手會減少三分威勢,不
如挨打後制敵,反能應敵制宜,搶占勝機,能把全身功力,發揮無遺。”
羅成暗暗一震!他早有這種感覺,一直想不通,想不到竟被對方一言揭穿迷津!
不錯,這“萬像心法”的確先動不如後動。但此刻羅成怎肯對強敵坦認弱點,
冷冷道:“動與不動,觀人而異,審勢而行,那有一定法則,‘萬像心法’包羅萬
家,奧妙無窮,豈你所能識破!”
金牌帝君哈哈一笑道:“小子賣嘴無用,老夫可以告訴你一點底細,天星宮的
‘天地心法’是由本門師祖所創‘天地通’武功中所化出來的,至於冷老兒的‘萬
像心法’也系出本門之‘幻心法’,不信不妨先問問天星宮主,看老夫之言是否有
虛!”
羅成心頭一沉,對方對“萬像心法”居然如此清楚,今日之搏,兇吉之數已可
預卜,這時他幾乎喪失了搏鬥的勇氣,但想到自己這一戰將關係著旁邊這許多人命
運及生死,喪失的鬥志再度恢復,淡淡道:“老兒,既然你清楚我的武功,你就動
手吧!”
金牌帝君陰笑道:“當然,你不動,老夫就先動,看你的‘萬像心法’如何審
勢,如何抵擋。”
話落,旗杆倏然挑起平伸,手腕輕科,杆身竟旋轉起來。杆端流蘇,借這旋轉
之勢,蓬然張開,變成一片旋轉流動的金光。
旋轉之勢愈來愈急,流蘇也撥風呼呼,金光愈來愈盛,但他既不動也不進襲,
就這樣如轉盤一般轉著,口中同聲發出一陣大笑:“小子,老夫將要出手了,你可
知老夫將襲你什麼部位嗎?”
羅成愈看愈心驚,眼前一片金光耀眼,不但看不出杆勢將如何擊出,甚至連金
牌帝君臉上的表情,上半身的動作都無法看到。
以高手對峙而言,看不到對方上半身,看不清對方兵器的細微動作,等於幪著
眼挨打,防不勝防。而自己這邊卻完全暴露無遺,任何一點弱點,俱在對方眼中,
這已先輸了一半。
幻由心生,他心中這一急,只覺得流蘇金芒耀目暈眩,更看不清對方景物。
但他卻下意識感到,金牌帝君在這剎那之間,已悄然移近一尺距離。
換句話說,羅成的危機已經增加了一倍,就在這剎那,耳中倏聽到一絲蟻語聲
在耳中響起:“你不能用眼,難道不能以耳代目?”
這分明是天星宮主以內功傳音在示警,羅成悚然驚醒,立刻垂首閉上雙目。
就在這剎那,倏聽得金牌帝君一聲雷鳴般地大喝:“小子,納命來!”
一片金光,陡向羅成周身罩至。旁人竟看不出他出手之勢。
可是羅成耳中卻辨出三縷銳風,正襲向“玄機”、“巾府”、“天門”三穴。
由此分辨出金牌帝君這一出手,疾逾閃電,竟是三式連出,不分先後。
羅成目光巨張,倏側身倒下橫臥地上,接著轉身一翻,由斜而正,背地面上,
雙掌向上狂劈而出!
彭!接著二聲悶哼,金芒倏斂,金牌帝君身軀踉蹌倒退七步,臉色變得一片慘
白。
羅成一躍而起,膝蓋一陣劇痛,幾乎站立不住。
懾人心弦的一招,竟然兩敗俱傷,金牌帝君中了羅成一掌,內腑翻騰,強抑住
胸頭浮湧的血氣,羅成雙膝被金牌帝君的流蘇掃中,皮開肉綻,幾乎傷到骨髓,勝
負未分,誰也沒有討得一絲便宜。
“好招式,好身手!”金牌帝君厲聲笑道:“想不到你小子竟用出‘懶驢打滾’
這見不得人的招式出來!”
羅成大笑道:“老匹夫,你看走眼了,我這式“犀牛側臥”變成‘蚩尤托天’
都是華山、終南二派武功,雖平凡了些,但能化腐朽為神奇,正好破解你攻勢,顯
出‘萬像心法’並非如你所說那般稀鬆!”
金牌帝君獰笑道:“好,老夫再試試你‘萬像心法’妙用!”
旗杆一舉,昂首欺近。
天星宮主陡然掠落當中,攔住道:“不能再動手!”
金牌帝君神色一驚,繼則一變,道:“師妹,莫非你也要幫著外人與老夫作對?”
天星宮主道:“小妹豈敢。”金牌帝君道:“那你為何阻攔?”
天星宮主道:“我只為了師兄傷勢著想,師只是內傷,羅公子僅是外傷,相形
之下,若是再戰,吃虧的還是師兄,所以希望師兄今夜還是忍耐一下,等以後易地
再決一勝負。”
金牌帝君一哼,道:“師妹,你不是為羅公子生死操心吧!”
天星宮主佯怒道:“不錯,我也不願眼看羅公子受傷,今天任何一方失敗,在
我來說,都會難過。但目前情形,師兄也可以看出,羅公子雖無把握制勝,師兄你
現在也同樣沒有把握,來日方長,何不等過了今夜再說!”
金牌帝君想了一想,倏笑道:“師妹忠言,老夫不能不聽,也罷,小子,暫寄
爾命,前途再見……”
轉首對鯉魚島主道:“白島主,咱們走吧!”
身形沖霄而起,瞬眼越過高樓,隱沒不見。
鯉魚島主及一干手下哪還敢再留下,跟著掠身離開。
天星宮主等見人影杳然,才吐出一口氣道:“好險!”
險字剛落,羅成倏咕咚一聲倒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昏了過去。
群雄大驚失色,羅夫人更加緊張,如風掠近,一把抱起羅成按脈問息。
牛釗急急問道:“傷勢要緊不?”
羅夫人吐出一口氣,道:“還好,只是略受內傷,加以心力交瘁,才閉過氣去。”
牛釗皺眉道:“只交手一招,怎會如此乏力?”
“滄浪神刀”歎道:“剛才雖交手一招,但你可知道這一招是何等危險,何等
費神!攻的一方固已力擲一搏,看準了下手,尚在其次。羅公子屈於守勢,為了要
預防這一招煞手,要費多少精神,多少精力,才能脫出險機,何況他還要想好反擊
的方式與部位,勝敗得失僅差毫釐,其中精力之消耗,普通人打上一千招也不過如
此,耗神之處,豈是常人所能想像的?”
牛釗愣愣道:“這老傢伙有這般厲害?”
“鐵面飛衛”道:“若非看出厲害,羅公子也不會強制不讓你硬拚了。”
天星宮主道:“今夜大家都在這鯉魚樓中休息吧,羅大娘也該讓公子躺在床上
療傷了。”
於是眾人擁著羅夫人紛紛走回樓中。
神秘而熱鬧的鯉魚樓此刻已空空洞洞不見一人。等羅成醒轉,發覺自己躺在一
張舒適的床上,母親與雲大娘,天星宮主圍坐床旁,滿屋子都是人。
他吐出一口氣道:“那老兒與鯉魚島主都走了嗎?”
羅夫人道:“都走了,你還是安心地調息一下吧!”
羅成歎道:“我已無礙,此人身手之高確出於意料之外,太行山已近在眼前,
但這短短二天行程,說不定還有許多兇險!”
天星宮主道:“兇險已可預料,金牌帝君決不會輕易讓我們阻止他們掘寶,我
實在為此行憂心!”
羅成倚在床上點點頭,道:“展大哥,此去太行,中州府是必經之地,若是繞
過中州府走,到達太行山,你看要多少日子?”
“滄浪神刀”想了一想,道:“繞道而行,至少七天。”
羅成道:“我們也不在乎晚到幾天,三皇殿沉淪地層已歷五百年,他們也不是
二個月能掘到的。就這麼辦,我們繞道而走,除了展大哥與鐘大哥,牛兄弟留下以
外,其餘人跟宮主天明即趕程,稍待我畫一張圖,你們依圖到達距藏寶之處一里外
分散潛伏,等我們到達後以煙火旗花通知,才能現身!”
天星宮主問道:“你與展幫主呢?”
羅成道:“我們要慢五天再起程,一來我必須恢復傷勢,二來,我們想想如何
對付那金牌帝君。”
第二天清晨,天星宮主與一干群雄相繼離開了鯉魚樓,而羅成尚在憩睡之中。
等他醒轉,只見“滄浪神刀”、“鐵面飛衛”與牛釗在屋中靜靜守護著。
羅成起身一怔問道:“他們都走了?”
“滄浪神刀”點點頭道:“他們都走了。”
羅成道:“好,我們要在這裡住五天,牛兄弟,你負責準備吃的東西。”
牛釗笑道:“我已在廚房裡看過,吃的喝的,一切齊備,咱們四個人五天,恐
怕還吃不完,倒是公子你傷勢怎樣了?”
羅成含笑道:“不礙事,再運功調息二天,就可以完全痊癒,外傷也擦上了天
星宮靈藥,五天後傷口自會收攏。”
“滄浪神刀”從懷中出一隻錦布包道:“天星宮主臨走時,要我把這只錦包交
給公子。”
說完,雙手呈上,羅成接過解開一看,心頭怦然一驚,包袱中竟是厚厚一冊
《天地心法秘錄》。
他抬頭怔怔望著“滄浪神刀”道:“展大哥,她還說了什麼沒有?”
“滄浪神刀”道:“她說公子從這上面,或許能參悟出一些克制‘百靈門’武
功的招式!”
羅成道:“就這句話?”
“滄浪神刀”道:“她還說已知道公子的心意,五天後決不會繞道而行,勢必
再與金牌帝君碰上不可,希望公子力若不敵,不可硬拚!”
羅成歎道:“她實在太聰明了,既知我不會繞道,諒必也知道我要她們潛伏不
出,分散隱身的安排。好吧!自現在起,除了請牛兄弟為我送飲食外,展大哥切勿
打擾我。同時鐘大哥在這五天內,為我出去找個籐工,為我做一頂籐帽子。”
“鐵面飛衛”一怔道:“要帽子做什?”
羅成道:“要克制那老兒的武功,必然先有克制他的兵器,昨夜我靜靜思索了
半天,才想出這麼一件法寶,你必須找個好一點的籐工,帽沿必須寬一尺,要雙層,
帽裡扎上把手以便手握,雙層之間必須留出一些空間,同時你買二塊油布與一包石
灰回來。”
五天過去了。
第六天清晨,羅成戴了頂油布笠帽,“滄浪神刀”等三人離開了鯉魚樓,循向
驛道,趕往中州府。
剛趕出二十餘裡,倏見道旁坐著一個老者,等羅成走近,冷冷道:“你們終於
來了。”
羅成悚然止步,這老者抬頭之間,正是金牌帝君。他冷笑道:“來了又如何?”
金牌帝君長身而起,道:“老夫等了你們五天,幾乎以為你們已經知難而退,
想不到你仍不死心。”
羅成道:“你知道這五天之中,我們在做什麼?”
金牌帝君哈哈一笑道:“莫非是在準備後事?”
羅成微微一笑,道:“不錯,已經為你老兒準備好了墓地棺木,今天只待收殮
屍體!”
金牌帝君冷笑道:“好大的口氣,五天前讓你逃出鬼門關,今天只怕你不會有
上次那種幸運了!”
羅成道:“你現在這麼講不嫌太早了點?”
金牌帝君一哼,道:“老夫已為你選好了風水,走!”
轉身向道旁一片荒崗行去。
羅成尾後相隨,“滄浪神刀”悄聲道:“公子,動手時咱們一齊上!”
羅成微微搖頭。
牛釗道:“公子千萬別固執,不除掉這老賊,縱然到了太行山,也將是個麻煩。”
羅成淡淡道:“我知道。”
“鐵面飛衛”道:“三天來你靜靜參悟,今天一戰,有多少把握?”
羅成沉重地道:“天地心法附有一篇簡述百靈門的超絕武功,但只提及名稱,
未提及精髓,我靜參三日,未得其門,不過對‘天地心法’與‘萬像心法’二門訣
竅加以融會貫通,進入另一境界,能否克制住這老匹夫,那就看天意了。”
說話之間,已越過一片崗陵,到了一片黃草萎地的空地,只見金牌帝君在中間
一站,轉身冷笑道:“你們看此地風水如何?”
牛釗哇地一聲暴笑道:“葬你老王八非常合適!”
金牌帝君取出如意旗杆,迎風一抖,陡長尺半,厲聲道:“省得老夫一一打發
麻煩,你們四個上來一起領死!”
“滄浪神刀”哈哈大笑道:“一齊上就一齊上!”
腰際紫金魚鱗刀已嗖然出鞘。牛釗一橫震山杵正要衝出,羅成沉喝道:“展大
哥,牛兄弟都退後!”
牛釗急急迫:“公子……”
羅成嗔目道:“不准你們上就是不准上,高手對招,哪有第三者插手的餘地!
況且咱們倚多欺寡,就是勝了,又有何光采!”
金牌帝君仰天狂笑道:“好傲的小子,你怕他們比你早死,何必再大言掩飾自
己心中惶急,要來就來吧,早點送你上陰曹,老夫可以快點打發其餘三個!”
羅成緩緩脫下頭上笠,像一面籐牌一樣握於左手,上前三步,屹立如山,道:
“請!”
“好,照上次一樣,還是老夫先出招,看你再像懶驢一樣打滾!”
金牌帝君話落,旗杆一伸,手腕一抖,流蘇又張如傘,旋轉起來。
上次是黑夜,還不覺得如何,現在卻是白天,陽光遍地,這方圓四尺金色流蘇
旋動間,但見金光耀眼,眩得人雙目眼花撩亂,根本連金牌帝君的人影都看不清楚,
更不用說出手招式了。
羅成靜靜站著,但這次他沒有閉上眼,卻把頭笠擋在臉上,掩遮了視線,免得
雙目被流蘇金芒所眩。
只聽得金牌帝君嘿嘿陰笑道:“難怪大寒天你戴了一頂竹笠,敢情是防我兵器
的法寶,可惜這樣你會死得更快!”
話聲方落,陡聽得身後一聲沉叱!
“慢點動手!”
話出人現,一條人影疾如閃電,已站在場中,竟是一位白髮蒼蒼的清瘦老人。
羅成精神頓時一振,想不到來的竟是冷九如。他張口還沒有招呼,卻見冷九如
已向金牌帝君抱拳道:“老朽聞說百靈旗突現中州府,莫非就是閣下?”
金牌帝君聞聲已經停手,傲然一哼,道:“不錯,你老兒是誰?”
“在下冷九如。”
金牌帝君神色一震,道:“姓冷?是‘萬像老人’冷家後人?”
冷九如道:“正是,傳至老朽已是第六代,請問……”
金牌帝君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你該是老夫師弟了。”
冷九如道:“尚未請教師兄大名!”
“金竹君。”
“原來是金師兄,冷九如見過師兄。”
金牌帝君呵呵一笑,拱了拱手,道:“好好,百靈門分散五百年,如今後人竟
能重聚,也是生平快事,不過,師弟,我要問你一件事!”
冷九如道:“什麼事?”
金牌帝君一指羅成道:“此子是你傳人嗎?”
冷九如道:“正是——”
轉首對羅成道:“羅公子,你怎與我師兄動手?”
羅成先行了禮道:“晚輩先拜見老丈,此事說來話長……”
金牌帝君接過話頭道:“長話不如短說,師弟,他仗了你‘萬像心法’竟敢欺
上,要想殺老夫,你看怎麼辦?”
冷九如道:“他或未知你我淵源,若有得罪師兄之處,由老朽陪罪!”說著深
深一揖。
金牌帝君大刺刺地道:“罷了,不過師弟得當我面好好訓斥他一頓!”
冷九如道:“可惜我與他雖有傳藝之誼,卻無師徒名份,這樣吧,老朽叫他向
師兄陪罪!”
轉首道:“羅公子,你就向金前輩道個歉吧!”
羅成道:“老丈所命,敢不遵行,但我卻要這位金老丈說一句話!”
金牌帝君冷冷道:“什麼話?”
羅成沉聲道:“放棄幫助‘三環惡魔’莫於道,三皇寶藏著能掘得,金老丈不
妨隨取一份。”
金牌帝君冷笑道:“你如今還敢干涉老夫行動,冷師弟,你看看,這像什麼話,
若你不教訓,我可要代你教訓教訓他!”
冷九如一歎道:“師兄,我說過與他無師徒名稱,只能相勸,卻無資格教訓他!”
金牌帝君嘿嘿笑道:“好極了,你既這麼說,我倒可以放心下手殺他了!”冷
九如道:“師兄欲得先賢遺寶,老朽不反對,若幫那三環先生莫於道,老朽不得不
說幾句逆耳忠言!”
金牌帝君臉色一沉道:“莫非你也要反對我?”
冷九如道:“我不是反對,但以師兄之功力與身份,何苦去幫這麼一個陰沉險
惡的傢伙。”
金牌帝君哈哈一笑道:“師弟,你弄錯了!”
冷九如一怔道:“我弄錯了?”
金牌帝君道:“老夫只是利用他的人手,豈會自貶身份受他支使!”
冷九如哈哈一笑,道:“師兄,你如意算盤打得太如意了,你想利用他,他何
嘗不在利用你,若論武功,師兄固然高出多多、若論心機,不瞞師兄說,無人能與
他相比,最後吃虧的恐怕還是師兄你自己!”
金牌帝君冷笑道:“我不信!”
冷九如歎道:“慾念欲重,靈智愈泯,待師兄相信時,恐怕已悔之晚矣!”
金牌帝君一揮衣袖道:“不用多說了,冷師弟,無論是老夫利用他,或是莫於
道利用我,反正誰欲干涉老夫行動,老夫就視他為死敵,你現在讓開,待殺了這小
子,咱們再談!”
冷九如動也不動,長歎道:“我好失望!”
金牌帝君怒道:“師弟;你讓還是不讓!”
冷九如道:“金師兄,若是你固執己見,說不得老朽只能站在羅公子一邊!”
金牌帝君一聲狂笑,修摸出百靈旗,迎風一抖道:“旗令在此,你敢反抗?”
冷九如道:“聽先祖言,昔年先賢百靈羽士逝世時並未指示把旗令交給你,你
縱然保有這幅百靈旗,並不能算是百靈門宗主,老朽可以不接受指揮!”
金牌帝君咬牙收起百靈旗,厲聲道:“好,好,老夫不忍同門相殘,你還是要
逼我動手!”
冷九如沉聲道:“為了保持百靈門聲譽,為了降魔衛道,老朽也只好動手了。”
金牌帝君恨恨道:“行,老夫就試試你的‘萬像心法’,宰不了你,立刻自絕
當場!”
“亮你兵器!”
“師兄手中利器即我利器,何必多加贅累?”
金牌帝君厲笑道:“憑你這句話,也高明不了多少!”
旗杆一挑一揮,立刻揮舞旋轉起來。
這次旋轉的方式與剛才又不一樣,剛才是在手中轉,此刻是連旗杆揮舞,金色
蘇須空飛舞,風聲呼嘯,聲勢驚人,眩目金光,廣達丈餘,金牌帝君的人影立刻被
這這丈餘方圓金光所遮,見不到一絲影子。
金光愈旋愈急,反之,冷九如卻雙手下垂,靜靜屹立,一動不動,目光空靈,
生像天塌下來也無動於衷的樣子。
盞茶時刻過去了,一動一靜,雙方都沒有接觸,但羅成與“滄浪神刀”等四人,
四顆心都提到了喉嚨口。
這扣人心弦的局面,幾乎使他們松不過氣來。
驀地——聲厲叱響起,金芒倏然漫天飛舞,向冷九如罩去。一口氣連出了三十
六招,這三十六招居然不分先後自四面八方向冷九如擊下,其速度之快,肉眼根本
無法辨清。
冷九如在這剎那也動了,只見他雙臂前伸,彷彿在虛空亂抓,但羅成卻看出,
這招似亂抓,卻同樣是速變三十六式,想捏住對方旗杆。
接著,冷九如不退反進,一頭向滿天金芒中栽去。
一聲驚叫夾著一聲慘號,滿天金光驟斂,人影立分,只見金牌帝君胸口激烈地
起伏著,滿面都是黃豆大的汗水,臉色青中帶白,站著一動也不動!
再看冷九如,雖然揹著羅成,無法看清他表情,卻見他依然屹立如巖石,紋風
不動。
羅成暗暗一喜,心想狂傲的金牌帝君還是吃了大虧!
哪知念頭沒有轉完,倏聽得冷九如道:“羅公子,秋婉要你照顧了!”
羅成方自一驚,冷九如頹金山,倒玉柱,身軀僵直地仰天翻倒。
這時看清了,只見他胸前鮮血如泉一般地湧出來。
“冷老丈!”
羅成悲痛地忘情悲呼,衝上去蹲身一把抱住,卻發覺已氣息全無。
“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還有牛釗,心頭駭然,齊身一躍,仗杵橫刀,
護衛在羅成二旁,唯恐金牌帝君出手突襲。
金牌帝君卻目光不屑地一掃,狂笑道:“羅成,萬像心法又如何?老夫總算讓
你開了眼界。如今你也該為姓冷的報仇了!”
一聽此言,羅成緩緩地放下冷九如老丈的屍體,霍然站了起來!
只見他雙頰滿是淚水,可是他的表情,或許由於過度悲憤的緣故,反而變得更
冷靜起來,猶如亙古的巖石,假如沒有濕潤的淚水,根本看不出他是悲,是怒!
他冷冷地側首道:“牛兄弟,把冷老丈遺體移過一邊,好好放在地上!”
牛釗默默背好震山杵,雙手捧著屍體離開。
羅成又道:“展大哥與鐘大哥,你們與牛釗去護靈,若我不幸敗落喪命,你們
也得把冷老丈埋好。”
“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也默默退開,他們知道著羅成不敵,自己兩個縱
然拚命也無濟於事。
羅成這時冷酷地注視金牌帝君道:“既是系出同門,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金牌帝君陰笑道:“想幹涉老夫行動的人,不論是誰都會有如此結果!小子,
你要報仇,就準備了!”
羅成道:“未動手前,我還有二句話說。”
金牌帝君冷冷道:“說吧!”
羅成話聲絲毫不帶表情地道:“若我喪命,你是否還要殺我同伴?
金牌帝君瞥了遠處“滄浪神刀”等三個一眼,冷冷道:“那得看他們對老夫的
表示了!”
羅成道:“假如你要殺他們,也請答應一件事!”
金牌帝君道:“什麼事?”
羅成道:“讓他們先埋葬好冷老丈遺體,立好碑,你再下手!”
金牌帝君爽然道:“這件事老夫可以應允你!”
羅成道:“那就請!”
倏又喃喃道:“這頂頭笠也沒有用了!”
說著,向前一送,籐笠向金牌帝君拋去。
金牌帝君冷冷一笑,手中旗杆向飄到的籐笠一刺一挑道:“本來就沒有用……”
笑沒說完,刺穿的笠口倏激射出一片白色灰粉。向臉上灑到。
他做夢也沒想到羅成這頂頭笠,夾層中竟藏著石灰,一聲痛叫,左手掩目。
這剎那,羅成一聲厲叱:“納命來!”
身形如閃電一般衝前,雙掌運足了十成功力,抖手猛劈而出。
悲恨怒火,完全在這一擊之中,爆發無遺,這是何等勁力,何等威猛。
金牌帝君方以大袖掩目,掌勢也已擊到,但他二目已盲,驚怒之下,況且羅成
出手得太快,逼得他無法還手,慌忙疾退。口中厲聲道:“你敢暗算老夫……”
但他怎避得開這蓄勢全力一擊,彭地一聲,身軀如紙鴦一般倒飛。
羅成一擊奏功,腳下一墊,雙掌一收,追蹤而起,方欲再度揮掌追擊,卻見金
牌帝君臨空一個翻身,如閃電一般掠空離去,人影一閃而沒,只留下一陣淒厲的語
聲:“小子,你小心!”
羅成一呆!收力停身,他想不到對方重傷之下,竟還能遁走。暗暗一歎,轉身
一看,“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欣喜地奔過來,道:“公子總算是勝了!”
羅成歎道:“若非這老匹夫得意忘形,豈會中我之算,下次再碰上,就不知誰
生誰死了。”
“滄浪神刀”笑道:“下次再碰上,可能已變成一個瞎子了!”
“鐵面飛衛”也接口道:“打一個瞎子,勝利總會多些!”
羅成沉重地道:“無論如何,今天總算重傷了強敵,此去太行,已無阻礙,咱
們就開始埋葬冷老丈吧!”
牛釗早已在動手以震山作挖土,四人動手不消片刻,就做成了一堆新墳,“滄
浪神刀”砍倒了一顆巨木,劈成二半,在光的一面寫上了姓氏,墓碑插於墳前。
羅成悲槍地拜了三拜,才懷著蒼涼的心情離開。
本來預計午後就可到中州府,經這一耽擱,四人在掌燈時光,才進了中州府城
門。
雖是大寒天氣,在這掌燈時光,中州府的街上仍是熙熙攘攘,行人來來去去,
熱鬧非凡。
羅成與牛釗先上了一家酒樓,吃喝個飽,然後下樓,想找個客棧,剛出酒樓門
口,倏聽得一聲銀鈴般的叫聲:“羅大哥!”
羅成一怔,循聲而望,只見一名穿著水紅披風的少女,急匆匆地奔來,竟是冷
秋婉。
“啊,秋婉姑娘,你怎麼在這兒!”
冷秋婉嘻嘻一笑,道:“羅大哥,你想不到吧!這麼久,你也不去看我一次,
好狠心!”
羅成在看到冷秋婉這剎那,心中不由想起已死的冷老丈,心頭有說不出的淒苦
滋味。但此刻他不得不強裝笑容,道:“一直沒空過,不過我本盤算好了,過年一
定去拜訪你們,想不到你竟出來了。”
冷秋婉幽怨地道:“哼,你見了我才這麼說,若我不碰上你,說不定你早把我
跟我爹忘得一乾二淨!”
羅成訕訕道:“不會的,令父女再生之恩,我羅成這輩子決不會忘。”
冷秋婉恢復了天真的笑容,道:“羅大哥,你別認真,我是逗著你玩的,是我
整天磨著爹要出來逛逛,他經不住我一再窮磨,就在六月裡帶著我下山了。”
說到這裡,倏急急道:“我爹打聽到你這幾天會到中州,一大早就出門,臨走
說要看看你來了沒有,你怎麼沒見到他?”
羅成心頭沉了一沉,點點頭,岔開話頭道:“秋婉姑娘,我先為你引見幾位生
死同伴,展大哥與鐘大哥,還有牛兄弟,這就是冷老丈掌上明珠秋婉。”
從話中“滄浪神刀”等早已知道秋婉身份,忙抱拳齊聲道:“見過冷姑娘!”
冷秋婉笑了笑回禮道:“三位大名,我早已久仰。”
卻對羅成嬌嗔道:“我叫你大哥,你卻稱我姑娘,許久不見,看來你對我生疏
多了。
羅成一窘,忙道:“婉妹,我只是……只是一時疏忽。”
冷秋婉吃吃一笑道:“這才像話,走,我與我爹已在六福客棧住了五天,你們
到那邊去,等爹回來了大家好好談談!”
羅成黯然一歎!他心中益發難過,這樣天真的少女,還巴望著父親回來,當她
知道父親永遠不能回來的時候,將會怎樣悲傷呢?
他不敢想,又忍不住想立刻把噩耗告訴她,但當見她一路又跑又跳,高興的笑
容時,話到喉邊,又嚥了下去。
到了六福客棧,就在冷秋婉住的院中,訂下了房間,四人就在冷秋婉的房中坐
下。
待小二侍候了茶水退出,冷秋婉道:“聽說你與天星宮言和了?”
羅成道:“你好像什麼都知道了。”
冷秋婉得意地笑道:“當然,這三個月江湖不是白跑的。”
嘻嘻一笑,道:“不過,這些都是我爹打聽來告訴我。”
羅成倏向“滄浪神刀’等了一個眼色。
“滄浪神刀”及牛釗、“鐵面飛衛”等三人立刻領會,齊齊起身道:“羅公子,
我們先告退回房休息。”
等三人退出房間,冷秋婉怔怔道:“你把他們支退作什麼?”
羅成臉色沉重地道:“婉妹,我有件消息要告訴你?”
冷秋婉道:“什麼消息這麼重要,使他們都不能聽!”
羅成歎道:“我只覺得單獨對你說,或許妥當一些,但你聽了後,千萬不要太
難過!”
冷秋婉益發惑然道:“什麼事我會難過?”
羅成道:“是關於冷老丈……”
冷秋婉急急地道:“我爹怎麼啦?”
羅成訥訥半響,才艱難地道:“他死了!”
坐在椅上的秋婉呆呆的,似乎沒有聽到一樣,但她只呆了片刻,嬌軀倏然一倒,
連人帶椅向地上倒去。
這種情形,羅成早已料想得到,慌忙上前伸手扶住,輕輕捏了她的“人中”。
漸漸地,冷秋婉漸漸醒轉,如秋水的雙目中倏流下二行眼淚!沒有悲泣聲,但
這卻是悲傷過度的征像。
羅成輕輕一歎道:“婉妹!令尊是死了,他是與金牌帝君力搏而死。他是為了
衛護我而死,臨死他說了一句話,要我好好照顧你,縱然老丈不是為我而死,我也
要好好的照顧你,對嗎?自今而後,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就是上刀山下火鍋,我也
要為你報此大仇!”
秋婉呆呆地聽著,她的眼淚如黃河決堤,滾滾流下,除此以外,她沒有一點表
情,甚至連慘白的臉也沒有抽動,也似乎沒有聽到羅成的說話,她似乎聽覺變成僵
硬麻木,已聽不到這些話,唯一可以看出她心中悲痛的,只有淚水、淚水……
羅成輕輕一歎道:“婉妹,我知道你悲傷至極,無論要報仇要洩恨,這些終究
是未來的事,人死無法復生,保重身軀,令尊已仙逝,假如你再傷痛逾恆,損了健
康,我的罪就更大了,我又怎麼對得起已升天的冷老丈!”
看著她仍不聽不聞的樣子,羅成不由急了,叫道:“婉妹,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你假如再這般傷心下去,令尊在天上也不會安心的!”
冷秋婉身軀震了一震,終於開口了:“大哥,我父親葬在什麼地方?”
羅成忙道:“就離此地三十餘裡,左邊道旁約百餘丈遠的一片窪地林邊。我們
已豎木為碑……”
頓了頓,歉然道:“婉妹,實在感到內疚,埋老丈時,我們沒為他準備一口棺
木,也沒有把他遺體運來。實在因為太行山之行迫在眼前,無法抽出時間,詳細准
備。待太行事了,我準備再把遺體殮人棺木,運往武功山。”
冷秋婉這次算是收淚點頭,羅成徐徐吐出一口氣,道:“婉妹,你也要早些安
息,明天跟我們一齊走,金老賊決不甘心放棄三皇藏寶,到了太行山必然可以遇到
他。”
為了使冷秋婉安心,接著又道:“反正報仇之期不遠,所以千萬保重身體,不
可悲痛過度,現在你睡吧!”
冷秋婉又點點頭。羅成這才放心地退出。
回到自己房中,卻見“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仍在房中,“滄浪神刀”首
先問道:“她聽到這噩訊怎麼樣了?”
羅成歎息一聲道:“還好,總算平息了。”
“鐵面飛衛”脫口道:“謝天謝地,我一直擔心她會想不開,在這節骨眼上那
就麻煩了。”
羅成道:“大家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路。”
一宿無言,瞬即天明,羅成梳洗好,首先去敲冷秋婉的房門。敲了二三下,還
不見動靜,心中怔感不妙,立刻推門,門竟未上閂,一推而開。
衝進臥室一看,床上哪還有冷秋婉的影子,只見桌上擱著一箋,上面寫著:
“羅大哥,不要掛念我,我要先去看看家父之墓,再上太行山報仇,不手刃老賊,
我誓不甘心……”
看到這裡,羅成心中又焦又急,氣急敗壞地招呼“滄浪神刀”等三人道:“快,
我們上路,冷姑娘已先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血戰太行山】
冬天的陽光雖給人一絲溫暖,但那澹淡的光芒卻令人有死沉沉的感覺。
此刻正是過午,太行山麓看不到半個人跡,風掠禿枝,說不盡的蒼涼靜寂。
陡然,一條高大的人影自來路出現,緩緩地走近,竟是一個扛著生鐵杵的大漢,
正是牛釗。
這是一條山道入口,黃色泥土的道路不過二尺寬,像一條不動巨蟒蜿蜒而上。
一邊是平坡,萎黃的枯草,染著一層薄薄濃霜。另一邊卻是一片人高的雜林,
那些樹已沒有了葉子,但灰白色的樹幹,交錯參差,目光難透五尺之深。
一切都是那麼死氣沉沉的荒涼,就連鳥兒都沒有一隻。
“媽的,怎麼連個鬼影子也沒有,展老兒還說金環門的鬼子們佈置得如鐵桶一
般,飛鳥不渡,人鬼不人,莫非是摸錯了方向!”
“托塔天王”牛釗嘴裡咕嚕著,探頭東張西望一陣,又舉步向山道上走去。
陡然他看到了一塊石樁,石樁上刻著四個字!
“上山者死!”
石樁他是早已看見了,只是上面刻著的字由於與原色一樣,他剛才並沒有注意,
現在走近他看清楚了,心頭頓時有了警兆。
“媽的,好橫的孫子,太行山好像是他們買下來的祖產風水墓地,老子偏不信
邪!”
口中說著話,手握鐵杵,向那塊石樁砸下。
轟!
石屑紛飛,煙塵四展,一根尺半長的堅固的石樁,讓他一杵砸得無影無蹤,只
剩下一堆如粉般的石屑。
就在這聲巨響中,雜林中倏竄出一條黑影,如鷹鵬凌空,挾著一道寒光,向牛
釗當頭射至。
來勢快逾閃電,威不可擋,但牛釗早已有準備,金風貫腦,他一掄鐵杵就迎空
一架,口中暴笑道:“來得好,咱知道你們這批鬼孫子早晚會現形!”
叮!
一串火花在空際一閃即滅,那條黑影被牛釗的沉厚功力震得臨空三個跟外,翻
出三尺,飄然落地,牛釗卻也蹬蹬倒退二步。
這莽漢心中猛然一震,空中無法著刀,自己卻是站在地上,全力一架,三十六
斤杵,竟被一柄薄薄的長劍震得倒退二步,對方這份功力,至少該高出自己一籌。
他不由停神望去。
對方一身黑衣,胸前一溜金圈,不過臉上已不蒙那頂黑布頭罩,所以看得清楚
是個四五十歲,留著短鬚的中年人。
“好深的功力!”
那人已先開口了,道:“閣下莫非就是昔年名震綠林道總瓢把子‘托塔天王’
牛釗?”
“哈哈哈……”
牛釗咧嘴笑道:“你龜孫子不但手上還有把勁,眼子也夠亮,在金環門中大概
不是無名小卒吧!”
“本座就是金環門中坐第二把交椅的副門主。”
牛釗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你,咱老牛聽羅公子談起過,聽說你龜孫子確實
有二手,不過還不知道你姓什?”
副門主道:“在下長孫玉,江湖上稱‘九州一劍’”。
牛釗一怔道:“老子在綠林道上混的時候,就聽過‘九州一劍’的名字,你龜
孫似乎是不像!”
長孫玉冷冷一笑,道:“你見過‘九州一劍’嗎?”
牛釗哈哈一笑道:“各走各的道兒,井水不犯河水,我何必要認識他!”
長孫玉道:“既不認識,你怎說我不像。”
牛釗道:“我看你的年紀不過四十多歲,以‘九州一劍’成名至今,至少也該
六十出頭了吧!”
長孫玉哈哈笑道:“在下今年已五十有七,你倒會拍馬屁,只要你回頭走,我
長孫玉破例讓你安然離去!”
牛釗立刻橫臉罵道:“媽的,你龜孫莫要暈了頭,誰拍你馬屁?老子只想要你
腦袋!”
長孫玉臉色更加陰沉了,冷冷的道:“別人怕你這棍漢,本應卻未必怕你,敢
情你是要硬闖了!?
牛釗狂笑道:“太行山是你祖奶奶買的風水地?難道老子不能上去走走?”
長孫玉厲聲道:“你王人最好把粗話收一收,太行山如今就是不准人走,除非
你找死!”
牛釗哈哈又是一陣暴笑,道:“不知道誰在找死,老子就不信這邪門,非闖闖
不可。”
話聲方落,倏見長孫玉長劍一舉,道:“給我射,叫他嘗嘗亂箭通心的滋味!”
這番話一出,雜樹中,草堆裡倏然現出三四十名黑衣大漢,個個強弓硬箭;箭
如飛蝗,向牛釗射到。
牛釗知道附近決不止一個長孫玉,卻想不到他來這一手。慌忙掄舞巨杵,又蹦
又跳地往後退,鬧得手忙腳亂。
長孫玉泰然站著,哈哈笑道:“姓牛的,滋味如何?”
牛釗拚命擋箭,口中罵道:“王八龜孫,有種跟老子拼一拼,搬出這批見不得
人的東西,算哪門子英雄!”
長孫玉大笑道:“英雄也好,狗熊也好,反正你是死定了。”
箭一陣接一陣地射著,雖然傷不了牛釗,但掄舞著巨柞擋箭,究竟是吃力的事,
累得他氣喘如牛,汗如雨下。在這寒冷的初冬,混身冒出淡淡的熱氣。
正當他感到累極難以支持的時候,勁箭倏也消失,這並非長孫玉發了慈心,而
是那些黑衣大漢箭囊中的箭已經射完了。
牛釗方自喘過一口氣,長孫玉已發出第二道命令:“上!圍住他殺!”
三十餘名大漢頓時蜂擁掠出,圍住牛釗,刀劍齊上。
牛釗氣得哇哇大叫道:“龜孫王八,你不要臉!”
長孫玉冷笑道:“殺你這條笨牛,還用不到我大爺動手!”
這句話工夫,一片刀光劍影,已向牛釗頭頂蓋下。
嗆!嗆!嗆!嗆!嗆!
牛釗連接十七招,他已累得只有招架之力,毫無回手之力。看樣子長孫玉分明
要想活活累死牛釗。
就在長孫玉目注場中,得意陰笑之際,遠處驀地出現三條淡煙似的人影,他還
沒有看清楚,人影已像閃電一般,出現眼前,其中一人,呼地一聲,自長孫玉上空
越過,如飛鳥急瀉,落於長孫玉身後,另一個人挾著一溜金光,向黑衣大漢衝去。
漫天刀影中,立刻響起四聲慘厲的嗥叫,竟有四名大漢,頭顱落地,鮮血噴射,
死於刀光之中。
長孫玉心中大震,急喝一聲:“退!”
數十名大漢立刻紛紛後退,在長孫玉身後排開。
原來出現的人正是羅成,站在羅成身後的是“鐵面飛衛”,替牛釗解圍的自然
是“滄浪神刀”展雄了。
牛釗氣喘吁吁道:“老展,你們再不來,我可要躺下了。”
“滄浪神刀”哈哈笑道:“現在你可以放心躺下,看老夫來耍猴子。”
長孫玉神情接連數變,強壓心悸,拱手道:“想不到羅公子亦來了!”
羅成微微一笑,道:“我是早已到了,彭城一別,今日方睹尊容面目,也算了
樁心事!”
長孫玉臉色微紅,冷冷地道:“我早已知道公子你早晚會到,不過恐怕你會失
望。”
羅成道:“對三皇寶藏,我自始即未存有佔有之心,只是怕落於莫賊手中,又
有何失望可言,倒是趁此機會能剷除英賊幾個羽黨,倒是頗為高興!”
長孫玉厲聲道:“怕不會這麼容易,你我今天就拼上一拼!”
羅成倏對牛釗道:“牛兄弟,現在你靜心看這位金環門副門主表演一手吧!”
牛釗這時已坐落一邊,喘著大氣,笑道:“公子,你慢慢耍他,老牛也要看看
這鬼孫的猴相!”
羅成揚聲道:“鐘大哥,你負責監視,切莫放過一人,以免讓山上莫賊知道,
有了防範!”
“鐵面飛衛”道:“公子可放心,逃走一人,我就賠上腦袋。”
羅成又對“滄浪神刀”道:“展大哥,那批雜碎交給你了。”
“滄浪神刀”大笑一聲,道:“用不了我三刀!”
話落,身形暴撲而出,紫金魚鱗刀如過天流芒,向二十餘名黑衣大漢衝去。
同聲之間,長孫玉也怒吼—聲,掠身射出,長劍傾力狂旋,寒光閃晃中,一口
氣遞出三十二劍,劍劍刺向羅成致命之處。
羅成左右移挪,前翻後仰,長笑不絕,在千萬條劍影之中,進退自如。
心驚膽顫之下,長孫玉陡然長嘯,身影猝然躍空橫起,劍凝寒光,如電閃剎那,
向羅成襲至。
羅成一聲冷笑,待劍沿長衫,猝然斜身,輕輕一掌揮出。
一聲悶哼,光斂人落,長孫玉臉色慘白,踉蹌倒退五步。他絕招進施,想不到
被羅成輕描淡寫一掌,擊中肩頭。
這時另一邊已慘嗥連起,“滄浪神刀”一柄長刀如猛虎出山,連砍八名金環門
高手。二十餘人只剩下三分之一,此刻有一人背受刀傷,正想開溜,哪知方掠出五
十丈,眼見光影一問,“鐵面飛衛”已站在面前,伸手一掌,拍得那傢伙倒撞十丈,
撲地氣絕。
羅成此刻好整以暇地負手屹立,冷冷道:“副門主,剛才那一掌,只要再加三
成勁力,你縱不死,也已肩骨粉碎,知道我為什麼不用全力嗎!”
長孫玉厲吼道:“不用賣交情,難道你還會發慈心?”
羅成臉色峻冷,徐徐道:“羅成從不輕易殺人,闖蕩至今,劍掌之下,未有五
名亡魂,可是對付金環門是例外,剛才不想立刻殺你,卻是想要我牛兄弟多看看你
耍猴戲。”
長孫玉氣得鬚髮皆豎,一聲暴吼,悍勇進逼,劍勢連綿進襲,一口氣就擊出五
十八劍。
他盛名不虛,這五十八劍恍如別人一劍,一連串的光影,流洩旋射,劍劍只離
羅成要害之處分毫左右。
但說也奇怪,任他拚命的刺劈,總是撩不到羅成一片衣袂,有時眼見已刺中,
內力一發,卻又落空,反而腳步踉蹌前衝。使他自己反而提心吊膽,唯恐羅成乘招
式用老,出手反擊。
尤其那邊慘嗥之聲,又接連響起,還有牛釗在一旁大聲訕笑,使得在江湖威名
不小的“九州一劍”又驚又怒,真變成了一隻受了驚的猴子。
尤其牛釗此刻話更絕:“長孫子,這一招不錯,不過像是猴子搶果子。”
又接著大笑道:“哈!這不是猴子翻跟斗嗎?妙極了。公子,再叫他來個猴子
爬地。”
“啪!”
羅成在第三招,身形疾轉長孫玉身後,依言施為,掌出如電,正好拍在長孫玉
屁股上,吭地一聲,長孫玉立刻撲爬地上。旋即翻身坐起,這次他似乎瘋了,暴吼
中,不撲羅成,反撲向牛釗,長劍疾刺而出。
牛釗方自一驚,只聽得羅成一聲暴叱:“你敢!”
雙掌猝然揮出,長孫玉劍剛遞到距牛釗胸前不足五寸處,人已一哼撲倒地上,
動也不動。牛釗已跳起來,一樣砸下,一顆腦袋竟打得腦漿四射,變成一堆令人作
嘔的血餅。
這時那邊“滄浪神刀”也結束了一場血戰,他一身紅袍,已是鮮血斑斑,益發
鮮艷刺目。
可是滿地橫七豎八的殘屍,卻使得蕭索的景色,更加慘厲淒涼了。
“滄浪神刀”這時走過來,道:“公子,全解決了!咱們走吧!”
羅成目光一掃道:“鐘大哥呢?”
牛釗道:“老猴子已鑽進林子搜敵去了。”
話剛說完,只見“鐵面飛衛”已竄出雜林,如飛鳥一般掠至。
羅成已問道:“林子裡有人嗎?”
“鐵面飛衛”搖搖頭。
“滄浪神刀”道:“時間不早了,我們上山吧!”
四人循著山徑,向上飛掠,地勢愈行愈高,腳下雲霧漸升,漸漸地,已無路徑
可循。
羅成邊走邊記憶藏寶圖中所畫路途山勢,奔勢也漸漸緩慢下來。
驀地,只聽得“鐵面飛衛”喝道:“咱們停一停!”
羅成、牛釗與“滄浪神刀”同時一驚止步,齊聲道:“什麼事?”
“鐵面飛衛”道:“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羅成訝道:“鐘大哥難道有什麼發現?”
“鐵面飛衛”目光在三人面上挨次一溜,道:“我是說剛才山下,公子與展兄
感到有奇怪的地方嗎?”
羅成想了想,搖搖頭。
牛釗道:“老猴子,有什麼話,你就痛快說出來,別繞圈子,拐彎抹角急死人!”
“鐵面飛衛”道:“我倏然想起,莫賊既派手下在山下阻擋,應該雙方都有聯
絡才對。”
牛釗哈哈笑道:“這還用你老猴子說,咱老牛也知道。”
“鐵面飛衛”道:“但是怎不見那些金環門徒與長孫玉向莫賊傳訊?”
牛釗道:“你老猴子不是昏了頭就是腦子有問題了,人都死得一乾二淨,叫誰
傳訊!”
“鐵面飛衛”道:“不錯,可是他們那時七死八傷,在那種敗像已露的關頭,
為什麼不見他們施放訊號,而且連動靜也沒有。”
羅成貿然道:“不錯,確是有問題。”
“鐵面飛衛”道:“而且咱們沿路來,毫無阻攔,實在大反常情。”
“滄浪神刀”道:“不錯。若要推測,只有三種可能!”
羅成問道:“哪三種?”
“滄浪神刀”道:“第一種是莫賊下令不准傳訊。第二種是早已有人在林中逃
出向山上傳訊了。第三種是根本不必傳訊!”
牛釗道:“第一種咱老牛看很少可能,第二種是常情,第三種我就不懂了,為
什麼不必傳訊?”
“滄浪神刀”道:“因為莫賊早已安排了妙計,待咱們上鉤,派人在山下守道
只是掩人耳目之計,我們就要小心了。”
羅成目光遙視著對山懸巖,道:“無論他是否知道或是另有妙計,咱們除非中
途而退,已無其他路可循,各位就千萬謹慎些,過了這個山頂,就是藏寶地點了。”
翻過二個山頭,山勢倏變平坦,微微傾斜的山坡上,散落著篷帳及炊具等雜物,
羅成等疾掠而至,四人立刻分散,謹慎地向帳篷撲去。
這一片帳篷共有百餘頂,羅成身形疾飛撩開每頂帳篷探望,都沒有發現人影,
瞬眼工夫,已探視了三十六頂,仍是毫無人影。
這時,他方從一頂特大號的帳蓬中出來,只見“鐵面飛衛”神色凝重地道:
“沒有人。”
接著“滄浪神刀”也橫空躍到,道:“奇怪,連鬼也沒有。”
沒片刻,牛釗也匆匆奔來,“滄浪神刀”問道:“有人嗎?”
牛釗氣喘吁吁地道:“有個死人!”
羅成愕然道:“死人?”
牛釗道:“而且是個和尚。”
“鐵面飛衛”皺眉道:“和尚……”
牛釗道:“這和尚我而且認識,是少林天孤僧。”
羅成怦然一震,道:“在哪裡,帶我去。”
在牛釗引路下,四人鑽進一頂帳篷,帳篷中舖著一些干草,一個和尚仰天躺著,
雙目尚張開著,可是已失去了活人的生機。
羅成歎息道:“天孤大師竟會死在這裡,不用說,少林寺的高僧們也來了。”
牛釗道:“怪不得沒有人,原來已經有少林寺的和尚未過,此地必定已發生過
一場激戰,把姓莫的人都嚇跑了。”
“滄浪神刀”道:“但是激戰既已結束,總得有幾個活人回來!”
“鐵面飛衛”也道:“以這許多帳篷來看,至少也有三四百人,總不能說全讓
少林和尚殺光了。”
羅成心頭也有著無比迷惑,道:“目前多費猜測無用,我們到前面掘寶之地看
看。”
四人出了篷帳,緩緩向前走去,離開那片流民般的帳篷區約半里左右,平坦的
山坡倏然陡削而下,像是被傳說天庭中的黃金力士硬生生把山勢劈成二半,變成一
片危崖斷巖參錯,下臨百丈左右,竟是個死谷,對面山崖競在百尺之外。
“滄浪神刀”道:“公子,是此地嗎!”
羅成打量著山勢道:“若我記憶不錯,藏寶閣中註明的標記,正是此地。”
“鐵面飛衛”一指崖邊道:“錯不了,看,這邊有人工開拓的小徑下去。莫賊
分明已經早已開工了。”
“滄浪神刀”歎道:“滄海桑田,瞬息萬變,五百年前的三皇殿,何等顯赫,
如今卻變成危崖一片,古玩奇寶,絕世藏珍,都讓一陣地震深埋土中。”
牛釗哇哇叫道:“別慨歎了,既到了地頭,就快下去看看,說不定莫老賊的人
都在下面掘寶了。”
這依崖而劈的小徑只有二尺之寬,實在窄得可憐,人行其上,一不小心,難免
失足墜落喪命,就是山風大一點,也有危險。不過在羅成四人眼裡,自然坦若康莊,
四人魚貫而行,彎彎曲曲,片刻就到了崖底。
可是崖底的景像,卻使四個人齊都一愕。
那景像比山下還要淒慘。百丈方圓的地方已挖掘得東一個坑,西一個窪,有的
地方竟已隱隱露出屋脊飛簷,但高低不平的地上卻躺滿了屍體。
這些屍體個個破肚、斷首,有的手中還握著土鏟鋤頭,有少數是身穿金環標記
黑衣的莫賊黨羽,絕大多數卻是布衣布褲,顯然都是莫賊招募來做工,不會武功的
苦力。
依鮮血凝結成紫黑來看,恐怕已過了一天一夜,可是空中似乎仍蕩漾著濃重的
血腥味,簡直像一座修羅墳場。
羅成低歎一聲道:“太慘了,實在太慘了,不知是何方同道,竟會下這種毒手!”
牛釗哈哈笑道:“江湖中每聞奇寶出現,哪一次不是血淋淋的場面。記得二十
餘年前傳說干將莫邪二柄神劍出世,怒山朝天峰變成了在東城裡的平康裡,各路江
湖英雄一窩蜂地像趕集,那種熱鬧的情形,沒法形容,可是東西還沒看到,僅一天
一晚,自朝天峰一直到峰腳,沿途遺屍不下五百餘具,那種慘烈的情形,跟現在一
比,差不了多少。”
羅成傷感地道:“那不同,這些人都不會武功,只是想以勞力賺幾分辛苦錢,
卻遭這般下場,怎不令人傷心。”
滄浪神刀”皺眉道:“難道少林和尚會如此趕盡殺絕?我想不會。”
“鐵面飛衛”接口道:“天星宮主與一干同道想必早已到了,公子,你看會不
會是天星宮主一怒之下出的手!”
羅成搖搖頭道:“我想不可能!”
牛釗道:“她們想必也在附近,公子不是已約好聯絡訊號,此刻要不要放射煙
火旗花通知她們來會合?”
羅成想了一想搖頭道:“不!那是我為防萬一,伏下的一支奇兵,此刻情況迷
離,還是先查清楚,再作計較。”
牛釗道:“事情已經擺明了,一個鬼影都沒有,還有什麼好查的。”
羅成道:“不然,看樣子,此地這場血劫,既非少林高僧出的手,亦非天星宮
主,似乎是莫賊自己黨羽動的手。”
“鐵面飛衛”懼然一驚,道:“何以見得?”
羅成道:“若莫賊已得三皇藏寶,他留下這些活口,除了洩漏風聲外,又有何
用!”
牛釗急急道:“公子是說莫賊已經得手了?”
“滄浪神刀”道:“不可能吧,三皇藏寶豈是一天一晚能夠搬光的,若未搬光,
莫於道怎會甘心離開!”
“若是他只選喜歡的拿呢?”羅成道:“自然,我僅是推測罷了。”
“鐵面飛衛”道:“但我總是有點想不通,莫於道既已離開,為什麼不通知長
孫玉一起走?長孫玉不傳警訊,莫非他已知道山上已無人!若是知道,又為什麼還
要死拼?”
羅成歎道:“莫於道的計謀確實不是別人能夠想得透的,咱們若能揭穿,他也
不會叫‘三環先生’了。現在咱們不妨分開來搜一搜,以一里方圓為限,範圍雖小,
但切勿錯過任何可疑之處,再有一個時辰,太陽就要落山了,大家日暮之時,務必
回來,到此會齊。”
“好。”牛釗第一個答應,躍身躍上小徑,跟著“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
也走了。
羅成最後一個上崖,眼見前面二人分別為西、北方向一路搜去,南方是來路不
必搜,他就向東徐步而行。
但是他卻不知道,當他們在崖底查看時,已有鬼魁似的一些人影,在崖頂伏身
查看後一閃而沒。
陽光愈斜,黑夜愈來愈接近,羅成一路搜索,始終未發覺什麼可疑之處,更不
要說人影了。
但是他心中卻有一點說不出煩躁的感覺。
平時從來沒有這種感覺過,今天怎會如此呢?莫非是因情況迷離而使得自己的
靈智已失?
羅成一再自問,卻解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他不但感到煩,而且感到四面八方
有無數看不見的影子在向自己瞪視著,似乎只要自己一疏忽,那些幽靈就會跑出來
吃人!
但是山風掠枝呼嘯,此刻身處之地是一段坡度不陡的草地,視野寬闊,除了三
五擎天古樹外,哪有半個鬼影。
羅成目光四射,又走了百餘丈遠,驀地發現前面有三條白色人影在晃蕩。
羅成心頭一驚,立刻停住腳步,不過心中也有些欣喜,搜了這麼久,無論是友
是敵,總算碰上了活人,多少可以得知一點消息。
他揚聲道:“喂,三位是何方朋友?”
話招呼了,停了半晌,卻聽不到回音。而且那三條人影倏然靜止不動了,分明
是因為聽到招呼,見到羅成站住了。
因為距離太遠,羅成無法看清楚對方的面目,可是心中卻是一沉,對方不回答,
顯然是敵非友。
他緩緩提起真氣,身形突如流星一般,電掠而起。
可是當他掠近八十丈後,陡然停住。
“啊!”
一聲無法控制的驚呼,接著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的確是三個人,但卻是三個死人。
這三個人,既不是同道朋友,也不是金環門黨羽,而是三個少林和尚。
這三個少林僧被人以三條繩索,套著脖子吊在一棵樹枝上,舌頭伸出老長,六
只腳只離開地面二三分,遠遠望來,就像站著一樣。
同時,月白色的僧衣上還寫著字!
右邊一個僧衣上寫道:“羅成,我等你多時了!”
中間的僧衣上又是三句話:“既要找我,何不回頭,我就在掘寶懸崖下等你!”
左邊寫道:“想必你已知道我是誰,所以我不具名了。”
羅成背脊上陡起一股涼意,冷嗖嗖地全身好像發毛,他咬著牙,臉色一片鐵青。
不錯,他用不著猜,就知道這是誰的傑作,除了莫於道,哪還會有第二個人。
昏黃的陽光,益發暗淡了,山風漸漸升起,那飄忽的白霧使得景色更加淒迷虛
幻,四周的林木斷巖益發像從陰曹地府裡跑出來見人欲噬的幽靈。寂靜裡張牙舞爪
地晃恍遊走著。呼呼風聲猶如鬼嘯,令人顫驚而驚悸。
羅成呆站了半晌,才恨恨地吐出一口氣。
可惡的莫賊,看來少林此來已遭到重大的損傷。
他測然伸手彈指,三條繩索已應指風而斷,三具屍體立刻撲倒地上。
“三位大師安息吧,我羅成此刻無暇埋葬三位,但明天若碰不到同門,必定再
來此送大師人土!”
把三具少林和尚屍體排好,再度看了看僧衣上的字句,心中暗暗忖道:“莫賊
要我回頭,但我由崖上來,何嘗有人,莫非又是他的鬼計不成?”
想到這裡,他決心再往前搜一搜。
可是當他身形掠動,搜遍三里方圓後,竟連死人都沒有遇上。
眼見夕陽含山,羅成懷著滿心疑惑,飄然回到篷帳區,卻見崖頂已屹立著四條
人影。
他心頭猛然一震!
剛才明明沒有人,此刻怎倏然冒出人來了呢?這四人分明不是牛釗與“滄浪神
刀”“鐵面飛衛”。
不然他們不會站著不打招呼,而且人數與衣色俱是不符。難道又是死人。
羅成心中暗暗吃驚,身形立刻向崖口射去,距離十丈,他突然止步,心頭不由
又是一怔!
此刻他看清楚眼前四個活人,每人手中握著方便鏟,而且竟是少林寺中經堂主
持天宏大師與膳堂主持天善,另二個是天癡掌門座前的十八羅漢為首兩僧降龍羅漢
與伏虎羅漢!
羅成不但看清了四人身份,同樣也聽到崖底傳來一片叮叮噹當之聲,似乎又有
人在掘寶。
這情形實在太玄了。他拱手一禮,道:“想不到四位大師也來此地,在下有禮
了!”
經堂主持天宏大師冷冷一嗯,道:“羅施主,此非善地,速速退出。”
羅成一怔,忙道:“在下剛才見到貴寺四位弟子屍體,不知貴寺來了多少弟子?”
天宏僧冷冷道:“老訥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語氣分明不善。這時一條人影飛奔而至,正是牛釗,老遠就聽到他像雷聲般嗓
子叫道:“公子,我找了半天,連鬼影都沒有半
話聲陡然停止,人也飛奔而近,接著訝呼道:“奇怪,怎麼有少林和尚在這裡。”
羅成對天宏大師道:“大師既不肯說,在下也不便勉強,但以貴寺四位弟子一
死於帳篷中,三個被人吊在樹中來看,傷亡必定很嚴重吧!”
天宏大師冷冷道:“老衲也沒有奉告的必要!”
牛釗銅鈴眼一瞪道:“老和尚,你莫非吃錯了藥,羅公子是為你們好,想幫你
們忙!”
天宏大師臉色仍是一片冷漠,語氣如冰,道:“記得牛施主曾大鬧本寺,殺傷
數十名本寺弟子,那次難道也是好意?”
牛釗哈哈大笑道:“原來你和尚記著以前那段樑子,其實那次咱老牛是被人逼
著非動手不可,否則一條命就完蛋了。”
天宏僧一哼,道:“你的命是命,本寺五十餘弟子的命就不是命?”
一聽話愈說愈僵,羅成忙道:“大師,貴寺此來想必已與金環門莫於道惡魔遭
遇,才有傷亡。在下也為了莫賊而來,彼此同仇敵汽,千萬別因以前的誤會動手,
反讓莫賊在旁得意。”
天宏僧道:“若老衲記仇,此刻早已動手了。”
牛釗哈哈笑道:“這才像句人話,其實你和尚也應該衡量得出目前利害得失,
那我問你,崖下怎麼會有聲音?”
天宏僧道:“有人在掘寶。”
牛釗一怔道:“原來你們少林寺也想插上一手盧
天宏僧道:“出家人無欲無貪,只是不想寶藏出土,使武林又起殺劫。”
牛釗笑道:“說得是,不過你們少林寺要分一份,咱老牛不反對,反正聽說寶
藏多得很,誰也搬不完,現在讓咱們下崖看看!”
天宏老僧一橫禪杖,沉聲道:“不能下去!”對,反正聽說寶藏多得很,誰也
搬不完,現在讓咱們下崖看看!”
天宏老僧一橫禪杖,沉聲道:“不能下去!”
牛釗一怔道:“好啊!你們少林寺想獨吞?”
“誰想獨吞!”
人聲出自左方,話聲傳到,人影也到,是“鐵面飛衛”與“滄浪神刀”回來了。
牛釗道:“展老兒,下面已有少林和尚在掘寶,這和尚竟不准咱們下去……”
天宏僧截口道:“牛施主,你別弄錯了,下面動手掘寶的並非本寺弟子。”
羅成一愕,問道:“那是誰?”
天宏僧道:“是莫於道手下的金環門徒!”
羅成一呆,沉聲道:“這麼說,大師政情已為莫賊所用?”
天宏僧一哼,道:“莫於道殺本寺弟子,老衲怎甘心為其所用!”
牛釗哇哇叫道:“那你和尚為什麼不讓咱們下去?”
天宏大師道:“四位施主下去後,老衲只怕你們再也上不來了。”
“哈哈哈!”牛釗狂笑道:“老和尚,你把人看扁了,縱是千軍萬馬,咱們也
不會皺皺眉頭,既要下崖,自然有上崖的把握。”
天宏僧道:“那四位是不納忠言了。”
羅成拱手道:“大師若非與莫賊串通一氣,就請讓道,要知三皇寶藏若被此輩
奸邪所得,豈止造劫,簡直是遺禍無窮!”
天宏僧道:“你施主是一定要下崖了?”
羅成毅然:“不錯。”
天宏僧倏側身退立幾步,道:“老衲若再阻攔,施主必真以為老衲與莫賊串通
了,請!”
本以為這四位少林高僧必會出手阻攔,想不到居然讓步了,羅成不由呆了一呆。
但是雖然少林僧已經讓步,羅成心中仍然充滿了疑問。
剛才崖下的苦力都已死了,怎麼金環門黨羽又倏來掘寶了呢?而且四位少林高
僧好像在為他們把風似地。
這天宏僧明知仇人在崖下為何不下去動手?反而守在崖上呢?難道是等待救兵,
或者另有奇謀。
一切的一切都充滿了矛盾,從任何角度來推測,都似乎有漏洞,得不到一個圓
滿的答案。
他不禁向“鐵面飛衛”與“滄浪神刀”望去,但對方的目光中似乎同樣充滿了
問號。
牛釗卻在催道:“公子,和尚已經讓步,咱們就快下去看看吧!”
這是一處籐葛蔓衍的山壁,在這初冬,雖然綠色已垂,籐枝枯黃,但是由於年
代久遠,那數不清的枝幹已經糾纏在一起,變成一片厚厚的籐幕,誰也不會注意到
這片葛籐後面,竟有一座深廣的洞穴。
洞穴的二壁燃著八盞油燈,昏黃的燈火映著憧憧人影,猶如地獄中群魔亂舞。
在靠洞底的地方擺著二張木床,木床中間卻是一具竹漏,這是仿製計算時辰的
簡單鐘漏。
莫於道正坐在左邊的木床上,面前一張矮桌,放滿了牛脯野味,與右邊床上的
鯉魚島主對飲,床邊有十幾張木椅,坐著鯉魚島與金環門的高手。
洞中間豎著一根木柱,柱上綁著一個和尚,赫然竟是少林掌門人天癡僧。這位
武林中地位崇高的方外大師此刻臉色萎頓,眼簾低垂似乎受傷不輕。靠洞外則席地
坐著二十餘名黑衣大漢,都是金環門中地位較低的黨羽。
這山洞距離帳篷區不過半里,羅成做夢也沒有想到莫於道居然會隱身在這隱秘
的洞中。
此刻鯉魚島主舉杯淺飲了一口酒,道:“怎麼還沒有消息?天時好像不早了。”
莫於道哈哈笑道:“莫急莫急,漁翁撒網,要等魚兒人網,總要有耐心等一段
時間的。”
鯉魚島主微微一笑,道:“江湖上傳聞莫門主計出無形,算無遺策!但奴家對
莫見剛才的安排,卻感到懷疑!”
莫於道哈哈笑道:“江湖虛譽,在下豈敢承當,島主有什麼疑問,好在時間尚
早,在下可以一一為你解釋!”
鯉魚島主格格一笑,道:“今早看莫兄神秘兮兮的樣子,奴家早已想問了,莫
尼認為羅成一定會回到崖底掘寶地點嗎?”
莫於道笑道:“這是毫不置疑,他一定會回原地!”
鯉魚島主道:“莫尼為何這麼有把握?”
三環先生說道:“我的佈置,島主已經知道,此刻天將人暮,山中無處過宿,
羅成等四人豈會放棄現成的帳篷不用。這是他必會回到崖邊的原因之—,我一切布
置迷離,使他心中始終存著懷疑,是他回去的原因之二。有此二點,再加上我在僧
屍上的留言,他除了再回去察看,別無選擇。”
鯉魚島主道:“但是真正使奴家疑惑的,為什麼既要讓羅成下崖,又支使四個
和尚在上阻攔,這豈不矛盾嗎?”
三環先生哈哈笑道:“那小子對我已具戒心,若不佈置一手奇招,恐怕那小子
不會上當,試想,如島主你遇到這種情形,將會如何?”
鯉魚島主道:“離開的時候沒有人,回來的時候又冒出人來,自然得看個究竟。”
說到這裡,頓了頓,接著道:“況且莫門主是否已掘得寶物?少林寺遭了多少
損失?那些苦力究竟死在哪一方之手?這許多詭譎迷離的事情,羅成必定想查個清
楚。”
三環先生哈哈笑道:“不錯。人性都有弱點,好奇揭秘正是弱點之一。”
鯉魚島主淺笑道:“所以這世上有多少人為了想知道一些隱秘而喪生。”
三環先生得意地大笑,道:“對極了。”
鯉魚島主道:“可是奴家還是不懂,莫兄為什麼又要少林和尚去崖邊阻攔?既
要誘羅成到崖底,又阻攔其下去,豈非自相矛盾嗎?”
三環先生又笑道:“這好有一比!”
鯉魚島主問道:“哪一比?”
三環先生道:“就像大人逗孩子,指著果樹告訴孩子上樹會危險,會跌下來,
卻又不把樹上果子摘下來給孩子嘗,島主,你想那孩子會聽話嗎?”
鯉魚島主格格笑道:“自然不會了,受了果子誘惑,小孩子總想上樹摘下一些,
嘗嘗是什麼味道。”
三環先生大笑:“這不就結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越是不讓他下去,他愈
想下去看看,這就叫欲縱故阻!使他忘了對我戒心,好早些送他上鬼門關!”
鯉魚島主嬌笑道:“好一手欲縱故阻。可是莫尼不要忘了,羅成非七歲童子,
少林和尚又是咱們之敵!”
三環先生深沉地一笑,道:“不錯,就因為羅成非七歲童子,所以錯非少林和
尚,這場戲還不容易唱得好哩!”
鯉魚島主道:“怎麼說?”
三環先生道:“這就要拜謝天星宮那丫頭昔日種下的因果,羅成的心腹牛釗曾
受天星宮要挾大鬧少林寺,格斃五十餘僧,所以說起來少林寺與羅成仇恨不淺,現
在少林和尚阻他下崖,可說順理成章,羅成做夢也想不到這是詭計,所以和尚只是
莫某在魚餌上添的香料而已。”
說完得意地大笑起來。
鯉魚島主大笑道:“妙極了,不過莫見可有想到萬一少林和尚衡量局面,反而
洩密,與羅成勾結起來怎麼辦?”
三環先生陰陰一笑道:“我想這四個和尚還不至於不顧柱上掌門人的性命!”
被綁在木柱上的天癡僧雙目陡睜,厲聲道:“莫施主,老衲昔日真瞎了眼睛,
想不到你是這樣一個人。”
三環先生陰聲道:“老和尚,你若早能想到,我莫某人豈非變成了浪得虛名,
誰看穿莫某妙計之時,也就該他上閻羅殿去報到的時候了,嘿嘿,你老和尚也不例
外,等你座下羅漢回來,也就是你和尚上西天之時。”
天癡僧朗誦一聲佛號:“老衲可惜一具皮囊,只是你施主心腸太歹毒了,太歹
毒了!”
三環先生冷笑道:“江湖上就是這麼一回事,有道是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天癡僧深沉地一歎,不再說話了,他知道多說也無用,任是西天佛祖降世,也
難以渡化這惡魔。
此刻,老和尚倒反而為羅成擔心起來,他隱隱感到自己似乎欠了羅成什麼。他
有些後悔,後悔當初崖底的安排,本是想對付眼前這惡賊,卻想不到反被對方用來
殘害善良。
可是事到如今,少林精英盡傷,自己死在眼前,既不能夠通風報信,又無法收
回,後悔又何用?
想到這裡,老和尚又暗暗一歎,垂下了眼簾。
卻聽得鯉魚島主道:“莫兄果是盛名無虛,一步一計,計中套計,確實令人防
不勝防!”
三環先生哈哈笑道:“算不了什麼。”
鯉魚島主又道:“但屆時金牌帝君怎麼辦?”
三環先生道:“既要魚兒上鉤,豈能吝惜香餌,其實留這麼一個狂傲的瞎老兒
在一起,咱們不會過得痛快!”
鯉魚島主震了一震,又問道:“不錯,要釣魚就得捨餌,但金牌帝君萬一支持
不了半個時辰怎麼辦?”
三環先生道:“不會的,以金老兒那身功力,勝羅成足足有餘,可惜是他雙目
被羅成弄瞎了,不過此刻我並不希望勝,纏住那小子半個時辰,絕對沒問題!”
頓了一頓,又笑道:“縱然發生了問題,我仍安排了最後一計!”
“什麼計策?”
三環先生莫於道方要回答,倏見坐在洞口的黨羽紛紛站了起來,立刻屏息凝視。
葛籐微微掀起,一條黑影如幽靈般一閃而入,站在洞中戒備的黨羽見是自己人
頓時鬆了一口氣,紛紛坐下。
那進來的金環門徒立刻奔近床邊垂手道:“稟門主,羅成已到崖下!”
三環先生沉聲問道:“少林和尚有沒有阻攔?”
稟報的羽黨道:“四個和尚只是用話阻攔,卻未聽門主吩咐動手。”
三環先生冷冷一笑,道:“該死,不過這無關緊要。”
接著揚聲道:“胡舵主!”
“是!”
洞口一名黑衣大漢立刻站了起來。
三環先生沉聲道:“你即刻點火準備。”
“是。”
“本座不再下令,你細聽竹漏滴聲,數至五,立刻點火。”
“遵命。”
話聲一落,洞口立刻亮起一支火把。
天癡僧倏睜目大聲道:“莫施主,你千萬不能這樣做!”
莫於道冷冷一笑,道:“天癡,這是你的安排,我僅是代你效勞而已。”
天癡僧狂吼道:“惡賊,天會罰你,鬼會找你……”
“閉上你這張烏鴉嘴,高令主,點他啞穴!”
坐在床邊一名高瘦黑衣人立刻伸手彈出一縷指風,天癡僧的咒罵聲陡然中止。
洞中頓時陷入一片靜寂,只聽到竹漏滴水聲。
嗒!嗒!
這一聲一聲竹漏彷彿是閻王的催命訊號。
洞中所有的金環門與鯉魚島高手都屏息緊張的等待著,五次滴漏聲在他們感覺
中似乎太慢了一些,慢得像有五年那麼長,等得使人心焦。
天色漸漸暗淡了,日已盡,夜將來臨,峨嵯的巖石中倏有一條白影在疏林中晃
蕩。
接著露出身來,是一個清麗的少女,赫,不是別人,竟是在中州府與羅成不辭
而別的冷秋婉。
她此刻東張西望,神色有點失望。
也難怪她失望,自上了太行山,除了山腳下看到一大堆屍首外,走了這麼遠,
竟然碰不到一個人。
不過,由山腳下那些屍體上,她相信羅成已經到了,莫於道也沒有離開。
莫於道既未離開,金牌帝君必然還在此地,可是這些人都在哪裡呢?
自生下來,她從未離開過父親一步,然而如今父親死了,第一次孤身單影,奔
波山區,尋兇報仇。如今天將黑下來,敵友二方面的人一個也碰不到。她不禁感到
惶惑!
就在她目光四好時,倏見左方地上冒出一蓬淡淡的青煙。這是什麼玩意兒?
她不禁感到好奇,身形一掠,已到冒青煙的地方,俯身一看,地上一溜焦黃之
色,而且鼻中聞到一股硫磺氣味。
啊,是藥信!
念頭在腦際一閃,不由聯想起一連串疑問!
誰在炸山?必是三皇寶藏埋地下,必須要以火藥爆炸!但她清楚記得羅成並未
準備火藥,那必定是莫於道已引點了藥信要炸山了。
她不知道羅成是否找到了藏寶地點,但下意識地覺得不能讓莫於道這般稱心如
意。
同時,她想到若是火藥不炸,莫於道一定會派人查看,自己何不來個守株待兔,
到時暗暗盯著金環門黨羽,豈不找到莫於道。找到了莫於道,不怕找不到金牌帝君。
這些念頭在心頭一閃,她立刻撥草循視,卻發覺地上繞過的藥引子已鑽入地下,
顯然由於引線不夠,或某種原因,才露出明的一段。
不過她已看出埋火藥引線的地方插著一些短短的枯草,一眼即可辨識與長在地
上的草不同。
火期!線燃燒極快,她不敢怠慢,循跡掠出二十餘丈,抽劍向地上一劃一挑。
劍尖劃過地面,果然,露出一絲焦黑綿線,也隱隱聞到火藥味,可是已燒過了
頭。
冷秋婉心中緊張,立刻又循這掠出二十餘丈,長劍再度向地上劃去,這次劃得
真巧,劍尖挑起一蓬青煙,藥引子剛好燃燒到斷線之處,嗤地一聲,立刻熄滅。
冷秋婉鬆了一口氣,於是立刻找了個隱蔽之處,潛伏起來。
這真所謂人算不如天算!其實她又何嘗想到無意之間已把羅成一條命揀了回來。
四位少林僧一讓步,羅楊就領先踏著小徑,向崖底衝去。他心中雖有許多疑問,
卻已無暇去多想。
或許由於愧咎,四位少林僧在崖口,目送羅成等四人背影,雙手合十,喃喃低
誦佛號,神色痛苦地念起經來!
這情形,羅成已無法看到,他衝到崖底,目光一掃,心中猛然一震,立刻止步。
身後的“滄浪神刀”等三人也不禁變了臉色,嗆!紫金魚鱗刀立刻出鞘。
崖底的確有人,卻只有一個人。
這人雙目已瞎,盤坐在地上,雙手各拿著一柄鋤頭在敲石頭,叮叮哨哨的聲音,
老遠一聽,就像許多人在挖土掘石一般。
而這人使羅成再也忘不了,就是一天前在中州府道上殺了冷九如,受羅成石灰
刺瞎雙目的金牌帝君。
這剎那,他頓時悟到,其中彷彿是一個圈套,金牌帝君敲著鋤頭,分明故意在
引誘自己下崖,他又想起來僧屍上的字跡,難道三環惡魔就想用金牌帝君來對付自
己?
他已無法細細推敲下去,因為金牌帝君已停止了敲打鋤頭,沉聲喝道:“是誰?”
羅成目光向“滄浪神刀”微微示意,後者立刻哈哈一笑,道:“是我!”
金牌帝君厲聲道:“你又是誰!”
“天下第一幫幫主展雄!”
金牌帝君厲笑道:“原來是你老匹夫,其餘的也自報姓名!”
“老夫‘鐵面飛衛’鐘靈山。”
牛釗哇哈哈大笑道:“咱老牛見了你這瞎了眼的老王八這付熊相實在又氣惱又
可憐……”
“住口!”金牌帝君暴吼道:“果然又是你們,三個都到了,那沒開口的想必
就這是姓羅的小子了。”
好靈敏的聽覺,羅成心頭駭然一震,覺得對方雖然雙目已瞎,仍未能輕視。
只見金牌帝君仰天狂笑一聲又道:“小子,你不要以為不開口,老夫就看不到
你,老夫坐在這裡,就是等你自投羅網,索還瞎目之仇!”
羅成冷冷道:“金老兒,莫老賊呢?”
金牌帝君厲聲道:“莫先生就在附近,只怕你已沒有希望再去找他了。”話落
人已站起來,緩緩取出那件怪兵器——血蘇如意杆。
羅成倏悄然走近“滄浪神刀’身邊悄聲道:“大哥魚鱗刀借我一用!稍待你們
坐下,絕不可動,一切由我來對付!”
“滄浪神刀”遞上手中長刀,目光卻疑惑地注視羅成,意思說:“行嗎?”
羅成露出一絲自信的微笑,點點頭,但他心頭之沉重卻不敢表達出來。
金牌帝君已厲聲道:“羅成,你用不著鬼鬼祟祟,老夫拼上一條命,也非殺你
不可!”
刷!旗杆一挑,流蘇蓬飛,如電似風,向羅成刺來。
“你們快躺下!”
羅成一聲大喝,身形倒掠三丈開外,他是引誘金牌帝君追過來。
哪知金牌帝君並不追趕,狂笑道:“老夫先打發你們三個上路!”
血蘇飛蓬,金芒像地獄中融融燃燒的火焰,快速得似已沒有空間距離,夾著無
比勁氣的勁風,向“滄浪神君”、“鐵面飛衛”與“托塔天王”牛釗三人同時捲到。
三個人一齊都凜然變色,他們感覺是一樣,覺得金牌帝君這一招幾乎是朝自己
致命處招呼,“滄浪神刀”心中早有成竹,他不吭氣也不擋,雙足釘地,人向後一
仰,就倒在地上再也不起來了。
他知道憑自己功力絕非敵手,所以乾脆依羅成的話屏住氣息躺下。
“鐵面飛衛”卻不同了,他心中有點不服氣,提足畢身修成的一口真元,功貫
掌心,嘿聲吐氣,力甩而出,正是他威震江湖的“生死掌法”。
牛釗是吃過若頭,但他卻忘了羅成要他不出聲躺下的告誡,身形倒掠,拔腳就
退。
彭!
“鐵面飛衛”畢身功力的一掌立刻與金牌帝君的力道碰在一起,卻像碰在銅牆
鐵壁上,哇!張口噴出一道鮮血,人被震飛出七步開外。
金牌帝君此刻臉上是猙獰恐怖的,像瘋了一般,一招未完,傷了“鐵面飛衛”,
身形毫不停留地一轉,如怒矢一般,向牛釗追到。
這許多變化快得連眼都來不及眨一眨,牛釗身形方自落地,急旋的勁力與破空
聲已點近後背,那份快速法兒,使牛釗幾疑是另一人。
他怎麼也料不到一個瞎子比長了眼睛的人還靈。其實他忽略了自己掠動時的動
袂飄衣之聲,在金牌帝君的聽覺中,變成了追縱目標。
鐵杵陡然一翻,牛釗大旋身,拼上老命,正想硬擋一招,在這電光石火剎那,
厲喝陡然響起:“牛兄弟快退!”
一道光影直射而至,金芒冷電帶著一溜呼嘯,如鬼魅靈蛇般,鑽入漫天金影流
蘇中。
叮叮,當噹!一連串撞擊之聲響起,兩條人影一合即分,羅成已是額角冒汗,
橫刀屹立。
牛釗早已再退六尺。站在一具屍體旁,心跳不已。
金牌帝君巍然不動,厲聲道:“小子,老夫想要你留在陽世多活一會,哪知你
卻偏要先第一個死!”
羅成一抹汗珠,沉笑道:“只怕你今生難以償願!”
“小輩,你就試試!”
身形驀地掠射,血蘇如意杆已猝然向羅成胸前斜挑而起。
半個身軀倏然舒展,像陀螺一般,刀隨身轉,羅成一口氣揮出八十二刀。
層層刀浪像浩瀚的海水,那麼生生不息,無窮無盡。
金牌帝君厲喝一聲:“好刀法,納命來!”
在片片刀影之中,竟硬生生地搶近硬欺,叮叮哨哨……一連串震耳的音符中,
金色流蘇寸寸削斷,但那柄旗杆像一條惡魔變幻的巨蟒,逼近中宮,直抵羅成前胸。
八十二刀竟然刀刀落空,傷不了金牌帝君一根汗毛,反而眼前險像已露,要躲
元及,好一個羅成,此刻就看出他機靈,他身形陡然倒掠六尺,身軀幾乎點地而飛,
順手抓起一具屍體,向前摔出。
屍身摔出,他人陡然躺在地,五指插地,停止不動。
這幾手動作,一連串做成,追逼的金牌帝君完全靠耳代目,果然發生了錯覺,
血蘇如意杆,一挺一絞,那具屍體已變成一片血雨,凌空四散。
“哈哈哈,羅成,你……”
他方停身口中發出一陣得意的狂笑,話未講完,一道金芒自他腳底如閃電一般
向他撩起。
滿以為羅成已經伏屍腳下,金牌帝君料不到變生財腋,金芒方自帶起一溜血花,
這功力無匹的老兒已一聲狂吼,身形如電,翻身騰上山道,一轉眼就消失了影子。
地上,只留下一隻右腳,齊膝而斷,那血淋淋的斷足,令人幾乎作嘔。
不過一盞茶時刻,一場生死搏鬥,一場激烈的擊殺,就這麼悄然地過去了。羅
成以刀柱地,張口喘著大氣,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心房。他全身如浸水一般,濕淋淋
地全被汗水所蒸透,英俊的神色,冷得可怕的蒼白,像脫了力一般,連提腳的力氣
都沒有。
三聲歡呼,出自不同的方向,三條人影立刻掠近羅成身旁,牛釗哇哈哈大笑,
道:“公子,要得,終於叫這老王八傷殘而退。”
“滄浪神刀”一見羅成臉色不對,立刻道:“公子受傷了嗎?”
羅成吃力地搖搖頭,一屁股坐在地上,垂簾調息起來。“鐵面飛衛”道:“羅
公子是過度消耗真元,脫了力,這一調息,怕不要二個時辰,此非善地,還是早點
離開為是,展大哥,咱們二人就幫公子一把力,讓他把一口氣順過來。”
“滄浪神刀”默默頷首,右掌一伸,就貼在羅成“靈台”穴上,“鐵面飛衛”
也伸出手貼著“滄浪神刀”的背心二人都運氣輸元,把一縷真氣,源源逼入羅成體
中。
以二人之力,效果當然快速,不消片刻,羅成蒼白的臉色恢復了紅潤,接著長
長吐出一口氣,軟弱地道:“二位大哥請住手吧!”
“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同時收手,道:“公子舒適嗎?”
羅成交還紫金魚鱗刀,含笑道:“好多了,若剛才那一刀不能奏功,我不用打
也會躺下來了。”
“滄浪神刀”歎道:“老朽以為當今之世,公子的武功已無懈可擊,頂了天了,
想不到這老匹夫功力居然還要高深,不是中州道上那一把石灰,今天咱們四人恐怕
一個離不開。”
羅成道:“莫賊詭計多端,咱們雖渡過了一關,但不知下面他還有什麼花樣,
天快黑了,上去再說吧!”
於是羅成領先,三人尾隨,也騰上山徑,徐徐上崖。
牛釗邊走邊道:“這老兒瞎了雙目,現在又斷了一條腿,這頭病貓恐怕再也發
不出威了。”
“鐵面飛衛”冷冷道:“那難說,以他那份功力,雖瞎眼斷腿,只要好好調養,
下次遇上,更要小心。”
“小心個屁……”
牛釗的話倏被羅成的驚呼聲所打斷,此刻剛上崖頂,只見四位少林僧已橫七豎
八地躺在地上了。
中間的伏虎羅漢尚在呻吟出聲。
情況似乎不用費腦去推測,羅成已歎道:“這必是那老匹夫下的毒手,重傷之
下,還有這等威勢,此老一身功力的確非同小可。”
“鐵面飛衛”接口道:“牛老弟,你看到了嗎?”
牛釗伸了舌頭,再不說話。
羅成走近伏虎羅漢身旁,蹲身問道:“大師,你傷在何處?”
話聲還在舌頭上打轉,伏虎羅漢倏然伸手扣住了羅成右腕,他左手五指飛彈,
點了羅成胸前五大要穴,身軀一挺躍起,攔腰抱起羅成,掠出三丈。
其餘三僧也自地上一躍而起,手橫禪杖,擋在伏虎羅漢前面,緩緩而退。
這一連串變化都是剎眼之間的事,不止羅成想不到,就是“滄浪神刀”、牛釗
與“鐵面飛衛”全是愕然發呆忘了阻截。
其實這些早在莫於道計算之中,萬一前面的安排都不靈,他料定羅成在力拼之
余,必然身心疲乏,這段時間,警覺之念,必然差些,那麼,少林四僧必然會手到
擒來。
現在的事情,居然完全在莫於道意料之中。
直到詐死的三僧握杖而退,“滄浪神刀”才轉過神來,厲喝道:“和尚,你們
幹什麼?”
天宏大師道:“貧僧等要停羅施主去一個地方!”
“滄浪神刀”道:“去什麼地方?”
天宏僧沉聲道:“三位施主不必多問,也不准追蹤!”
“鐵面飛衛”冷笑道:“你們不說,一個也別想離開,你們和尚能走得出十丈,
我姓鐘的就舉掌自斃!”
不錯,在輕功方面,能超過“鐵面飛衛”的,武林中屈指可數。
大宏僧臉上一陣抽搐,道:“三位千萬別逼貧僧,再欲相逼,老衲只能先擊斃
羅施主,再與各位一拼存亡。”
“滄浪神刀”心頭一震,伏虎僧挾著羅成,由天宏及降龍僧等護衛,緩緩而退。
“站住!”
一聲暴叱,出自牛釗口中。他橫杵陡然上前二步,厲聲道:“少林寺,一向以
俠義自居,怎麼做得出這種卑鄙齷齪的事。不怕笑掉武林同道大牙!”
天宏僧臉上又是一陣抽搐,徐徐道:“貧僧等人情非得已,尚祈三位施主原諒。”
“嘿!原諒!”牛釗厲笑道:“老和尚,咱老牛釗要請你原諒了,若是記著上
次少林寺這筆帳,咱老牛就還你一條,何必把怨氣出在羅公子頭上,你們少林和尚
豈非太分不出好歹了。”
四僧默不作聲,但每張清瘦的臉上,都有一層不安、痛苦,加上愧疚的神色。
牛釗厲聲道:“怎麼說,只要你們和尚答應放了羅公子,我老牛立刻自裁當場,
償還前次那筆帳!”
羅成倏開口道:“牛兄弟,你不要吵,讓我來問。”
頓了頓,道:“四位大師,你們若有困難,何不明說,只要說明白,我羅成願
意跟你們一起走!”
天宏僧長長一歎道:“本寺天癡掌門人已落人莫於道手中,生命已在頃刻,為
了救掌門人,貧僧才出此下策,與莫於道彼此約定,以羅公子換回本寺掌門,情非
得已,尚析各位原諒。”
牛釗劈口罵道:“媽的,你們這批禿驢該死透頂,你們掌門人是一條命,難道
羅公子不是一條命!”
天宏僧道:“貧僧已說出原委,現在咱們要走了,不准追,不准攔,否則,貧
僧只有先斃了羅公子。”
“滄浪神刀”倏道:“鐘老弟,放旗訊!”
一道旗花,在“鐵面飛衛”甩手之間,升空而起。
牛釗已哇哈哈暴烈地笑道:“禿驢們,你們千萬不要打如意算盤,只要放了羅
公子,咱們願意盡力救你們掌門人,否則,嘿嘿,白賠上四條命,咱們吃不住姓金
的老匹夫,吃你們卻是足足有餘。”
少林四僧神色有點惶恐,他們緘默不言,腳步一步步向後退,“鐵面飛衛”等
三人也一步步進逼,自然,由於羅成已落在伏虎羅漢手中,他們不敢逼得太近,唯
恐少林僧真的下毒手。
冷秋婉呆呆地伏在草中等著,天變得更加灰暗了,不要再過半個時辰,一定完
全黑下來,可是到現在看不到一個人影。
她有點不耐煩,身子剛從草叢中站起來,倏見前面出現一條人影。
那人影雖縱躍如飛,但身軀明顯得有點搖晃不穩,似乎受了傷。
冷秋婉一驚又伏下,那人影已奔到眼前,竟是一個雙目已瞎的老頭子,撐著一
根垂著流蘇的棍兒,一蹦一跳地走來,嘿,一隻右腳齊膝被人斬去,背後衣衫裂開
也流著血,血一路上淌著,但這老頭子依然飛奔著。
冷秋婉心頭猛然一震!
好長的毅力!可是爹爹在天上睜著眼,要我為他老人家報仇了。她雖不認得金
牌帝君,但一看此人瞎了雙目,與那根垂著流蘇的棍子,她已猜出這瞎老頭正是自
己要找的仇人。
她不再猶豫,立刻輕靈地躍起,迎了上去。
這聲息雖然極為輕微,卻逃不過金牌帝君的聽覺,他柱棍停止,厲聲道:“是
誰!”
冷秋婉暗暗凜然,她覺得對方的功力確是深不可測,這剎那,她已改變了硬餅
的主意,訝呼一聲,道:“老人家,你受了這麼重的傷,一路流著血,真怕死人,
怎麼還在跑?”
金牌帝君陰沉地道:“只有你一個人?”
冷秋婉編造道:“咱們來了十個,分開搜,此刻奴家的確是一個人,老人家,
看你怪可憐的,還是讓奴家先為你包紮一番,我身上帶著上好的金創藥,裹好傷,
你再走不行嗎?”
金牌帝君悠然鬆了一口氣,但這口氣,他再也支持不住,一跤跌坐地上。
冷秋婉立刻向前跑去,金牌帝君喘著氣倏喝道:“站住!”
冷秋婉心頭一跳,問道:“前輩,你怎麼啦!”
金牌帝君冷冷道:“女娃兒,你是不是真心為老夫療傷?”
冷秋婉嗤地一笑,道:“前輩這話就問得奇了,我與你素不相識,只是看你傷
勢太重,一番好意,難道憑白無故還暗算你不成?”
金牌帝君嘿嘿笑道:“老夫雙目已瞎,就是怕人暗算,女娃兒,老夫恩怨分明,
只要你真心為老夫療傷,你也別滿山亂找三皇藏寶了,老夫可以分你一份,若有異
心,嘿嘿,休看老夫已經重傷,舉手之間,依然可以活劈了你!”
冷秋婉一怔,道:“前輩已經找到藏寶了?”
“當然,而且老夫可以保證這二天就可得手。”
冷秋婉愣著,忖道:“聽他口氣,似乎蠻有把握,但羅大哥既來了,怎不見影
子,這老傢伙難道不怕羅大哥這些人?難道已把羅大哥擺平了?”
她本想趁其不備,立刻出手先制了金牌帝君,一寸一寸把老傢伙割碎,一洩心
頭仇恨,可是想到這裡,覺得仇可慢報,先打聽羅大哥消息要緊。
這一呆,金牌帝君又說道:“女娃兒,你難道不信老夫之言嗎?告訴你,老夫
從不說謊言,生平一諾,你過來吧!”
冷秋婉忙連連道:“是,是,奴家怎會不信前輩之言,但前輩是被何人所傷!”
說著已自腰囊中掏出金創藥,擺在地上,不論真真假假,總得擺個樣子。
只見金牌帝君咬牙切齒道:“羅成!”
冷秋婉心神一振道:“羅成?”
“女娃兒,你認識他嗎?”
冷秋婉笑道:“武林第一家的名頭,誰不知道,只是奴家只聞其名,未識其人。”
話聲一頓,又道:“前輩,奴家看你一身功力也非泛泛,他傷了你這麼重,大
概也同樣吃了大虧吧!”
“哼!老夫是中了這小子詭計!”金牌帝君嘿嘿一笑道:“但這小子雖僥倖傷
了我,諒他也活不長,最多半個時辰,老夫的人必會把他活俘回來,到時間,嘿嘿,
你就看看老夫整他的手段了。”
說完哈哈一陣厲笑,聽得令人毛髮悚然。
冷秋婉聽完這番話,心頭更放不下了,她心靈慧巧,覺得金牌帝君必與莫於道
在一起,其中一定還有什麼陰謀,現在要報仇只在舉手之勞,可是……既碰上了,
何不趁此機混進去,慢慢打算!反正這些邪惡妖魔沒有一個認識自己,正好見機行
事。
這一想,她強抑一顆強烈復仇之心迅速替金牌帝君上藥包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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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人蛇大戰】
山洞之中依然是一片死樣的沉寂,在昏黃的燈火映現下,每張臉上浮漾著七分
緊張三分興奮,還滲雜著一絲兒不安。
五滴竹漏之聲早已過,當洞口執著火把的胡舵主用火把在洞口輕輕一沾,灑在
地上的藥信冒出一溜火花,嗤!嗤!嗤!帶著一溜青煙,迅速延燒出洞外後,每個
人都期望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這聲巨響,對別人來說,是一場災難,在莫於道來說,卻是吉祥喜訊。可是靜
靜地等著,等著,等到現在,洞外仍未傳入絲毫聲音。
莫於道的神色依然毫無變化,他目光注視床前的竹漏,靜靜數著嗒嗒的竹漏滴
水之聲,似乎這輕微的聲音能告訴他什麼?
但其餘人的臉色,都開始在變了,那三分興奮已經消失不見,那一絲兒不安卻
迅速在擴大,把原來的七分緊張變成了十二分疑惑和失望。
鯉魚島主已忍不住嬌聲道:“莫兄,火藥怎麼至今未響,不會出了什麼差錯吧!”
莫於道平靜地道:“稍安勿躁,我約模計算過,再有八滴竹漏聲,藥引子才燃
到頭。”
“哦!”鯉魚島主才輕輕吁出一口氣,也注視竹漏起來。
但那緩慢輕微的嗒、嗒之聲,像滴在她心坎上,使她心中愈來愈不好,一種不
祥的預兆,已填充了她的心房,產生出無法形容的恐懼。
八次竹漏聲剛過,遠處沒有傳來期待中的巨響,洞門口倏傳來了聲息,籐掀起,
進來了一老一少,老的正是金牌帝君,不過雙腿變成了獨腿,由一位陌生的少女扶
著,一拐一跳地進來。
莫於道一呆,火藥未炸,連這老兒也跑回來了,看他樣子分明已敗在羅成手下,
受了重傷,而且還帶了一個陌生少女回來。
這剎那,他內心的驚駭是無法形容的,少林埋下的火藥未炸,金牌帝君負傷返
轉,三步詭計已去二,不知最後一步是否能釣得住羅成這條魚!
卻見金牌帝君三角眼一瞪,幽黯的洞中頓像閃過二道冷電,他陰沉沉喝道:
“你們一個個都像木頭一般看老夫,莫非老夫身上的傷很好看?還是你們已不認識
老夫啦!”
莫於道這才轉過神來,慌忙下床,道:“帝君傷勢不輕,快上床休息一番。”
金牌帝君這才大刺刺地一躍上床,向冷秋婉召召手道:“你也過來!”
冷秋婉究竟未經過大場面,自進洞後,發覺洞中蹲著一大堆人,木柱上還綁著
一個老和尚,就是沒有羅成,第一個感覺,就是失望,覺得金牌帝君說能活俘羅成,
不過是誇言遮羞之詞,自己實在太傻,才會相信。
她第二個感覺是後悔!在路上不下手報仇,此刻洞中這麼多邪道惡魔,再要找
剛才那種機會,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當然,她心中想歸想,人已畏畏縮編地在床邊坐落。
莫於道一直神色凝惑地盯著她,盯得冷秋婉心房像小鹿般亂撞亂跳。
“帝君,不知這位姑娘是誰?”莫於道終於開口問了,”
金牌帝君撕著肉脯飲酒,聞言呵呵一笑道:“是老夫的徒兒,呃,徒兒,你就
自己向在座各位大叔自我介紹吧!”
對了,自己既冒充大漠綠林大豪,就該裝得像一點,莫讓刁滑陰沉的莫於道看
出了破綻,反而偷不到雞,蝕了把米。
此念在腦中閃過,她立刻起身拱了拱手,道:“奴家是師父的首徒,一向在大
漠行道,同道送了奴家一個混號‘索命娘子’。今後尚請各位多多指教!”
鯉魚島主格格一笑,道:“好一個索命娘子,這綽號夠狠,也蠻有意思,大妹
子,我一眼見你就喜歡,以後咱們多親近親近。”
冷秋婉含笑道:“多謝這位姐姐,還不知姐姐如何稱呼芳名?”
“我世居鯉魚島,叫白珊珊。”
“原來是鯉魚島主,久仰了。”
莫於道卻皺眉開口道:“自莫某親訪帝君洞府至今,從未見帝君談過有這麼一
位女弟子,這倒使在下奇怪了。”
冷秋婉心頭一震,立刻冷笑道:“這位大叔莫非在懷疑奴家的身份?”
她倏轉身拉著金牌帝君的衣袖,撒嬌道:“師父,徒兒在這個地方實在呆不下
去!又黑又髒不說,還叫人家疑心,何苦來哉!”
“嘿嘿嘿……”
金牌帝君一陣輕笑道:“徒兒,這位莫大叔就是這次掘寶的頭兒,你既要插上
一腳,想分點兒,就得要忍受些委曲,反正時間也不會太長,等拿到了藏寶,咱們
拍拍屁股就走,以後誰也不欠誰!”
一聽這種話隱隱含刺,不是味道,莫於道忙乾笑一聲,道:“帝君千萬別誤會,
莫某不過是好奇而矣,若問得不對,莫某就收回說過的話。”
他表面上對金牌帝君卑禮恭敬,其實心中早已決定功成之日也是剪除帝君的時
候,恨只恨剛才的火藥未炸,不然此刻這老兒與羅成豈不早已斷骨揚灰了。
金牌帝君這才嘿嘿笑道:“莫先生,不瞞你說,這個徒兒是我剛才收的。”
莫於道臉色微微一變,道:“剛才收的?唉!帝君,你對她一點底細都不知道,
怎可以貿然帶她到此地來!”
冷秋婉剛平靜下的心境又劇跳起來。
金牌帝君冷冷道:“莫先生,老夫既帶她來,一切責任自有老夫來負責,你滿
意了嗎?”
莫於道沉聲道:“莫某並不是信不過帝君,但帝君總得盤問一下底細!”
冷秋婉冷笑一聲,道:“莫先生,告訴你也不妨,家兄就是大漠綠林的大鬍子,
風聞中原三皇寶藏已出土,所以帶同十八位伙伴來查探,我恰巧遇上帝君,承帝君
不棄,收為首徒,就是這麼一回事。”
鯉魚島主格格一笑,道:“原來也是為了三皇藏寶而來,看情形更熱鬧了。”
金牌帝君冷冷道:“老夫行事一向恩怨分明,這女娃兒為老夫療傷上藥,若是
敵人,怎會不殺老夫,反而扶我回來,至於將來寶藏到手,老夫就將自己應得一份,
分潤給她,與各位毫不牽連,話已說明,誰要再懷疑,休怪老夫翻臉不認人!”莫
於道方自皺眉,倏聽得洞口的胡舵主輕喝道:“又有人來了!啊,是少林和尚。”
話聲方落,葛籐掀開,伏虎僧挾著羅成,滿頭大汗,潑風般衝入,後面跟著降
龍僧,天宏與天善三僧,個個汗透僧衣,似是經過一場劇戰,其實他們並沒有動手,
而是被牛釗、鐵面飛衛、滄浪神刀三人步步相逼,加上緊張與良心的痛苦,急出了
滿身大汗。
而莫於道見伏虎挾著的人果是羅成,這剎那,滿腔憂疑立刻煙消雲散,周身三
千六百個汗毛孔齊都開放,天大的心事,總算石頭落地。
可是冷秋婉就不同了,她想不到羅成果被活俘來此,而阻俘抓他的竟是少林僧,
心中的震驚不知不覺形之於臉色,卻被莫於道盡收眼底。
同樣地,羅成見冷秋婉競混在這批人中間,也不禁愕然,他不懂她怎麼混進去
的,更不懂她為什麼混進去。
就在三個人各感驚愕意外中,伏虎僧已把羅成輕輕放在地上,道:“莫施主,
人已在此,咱們就現在帶掌門人離開了,希望你遵守諾言!”
後面的降龍僧早已忙著一掌切斷綁著天癡大師的繩索,挾著重傷的天癡僧欲向
外走!
就在這時,洞外已響起一聲大喝:“洞裡的王八蛋,都給老子滾出來,不聽話,
老子燒你個舅子。”
像擂鼓般的喉嚨,不用猜必是牛釗在發狠。
莫於道臉色微微一變,道:“和尚,人雖抓回來,但也把強敵引來了,這下看
你們如何出去。”
伏虎僧手橫禪杖,沉聲道:“不勞莫施主費心,只要你施主履行諾言不阻礙,
貧僧就告辭了。”
“喂!禿驢,再不出來,老子要放火啦!”
牛釗又在外面大吼了。
莫於道倏向門口的黨羽道:“告訴姓牛的,再窮嚷就就先宰了姓羅的小子。”
門口的胡舵主立刻大聲向洞外道:“洞外的孫子,別嚷嚷,再鬼叫老子就先宰
了那姓羅的小王八!”
莫於道此刻對伏虎羅漢冷笑一聲道:“和尚,我當初是怎麼與你約定的!”伏
虎羅漢道:“施主約定以羅成換回本寺掌門人。”
莫於道頷首道:“不錯。但莫某不也告訴你,絕對不能引敵到此,如今你人雖
抓到了,卻也把敵人引來了,等於只辦成了一半。”
伏虎羅漢沉聲道:“施主莫非要毀諾?師兄,咱們準備沖!”
莫於道陰笑道:“只怕你們沖不出去!就是衝出去,羅成的同伴只怕也放不過
你們和尚。”
天宏僧目光向後一掃,見洞口的金環門徒已個個手執兵器準備攔截,不由大怒
道:“莫於道,你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怎麼言而無信,出爾反爾。”
莫於道哈哈一笑道:“天宏老和尚,你急什麼,莫某有說過不讓你們走嗎?”
天宏僧一怔,道:“沒有。”
“那不結了,我只說你們和尚只履行了一半條件,不過我並不想留難你們,只
要把未復行的一半做好,就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天宏僧道:“你是要老衲退走洞外的人!”
莫於道陰笑道:“和尚,不是莫某低估你們,要想打退洞外那批人,你們還沒
有這能力!不過我莫某人情做到底,可以讓你們做一件比較省力的事,代替未復行
的一半!”
天宏僧道:“什麼事!”
莫於道陰險地道:“請你大和尚代勞,立刻把羅成宰了。”
這一句話把冷秋婉一顆心驚得幾乎跳出了心腔,她暗暗提足功力正準備有所行
動,金牌帝君倏沉喝道:“且慢!”
莫於道眉頭一眉道:“帝君有什麼意見?”
金牌帝君道:“莫先生,你說羅成已抓來了?”
“不錯。”
金牌帝君狂笑一聲,道:“先生果然算無遺策,這小子老夫要親自動手處置!”
莫於道眉頭皺得更緊,其實他目前並不想先殺羅成,只不過借羅成來試探冷秋
婉的反應,想不到讓金牌帝君破壞了心中的盤算。
他正想開口,金牌帝君已道:“徒兒,那小子在那兒?”
冷秋婉忙道:“躺在地上,似已被制了穴道。”
金牌帝君道:“徒兒,你去把他提過來,老夫正好挖他的心來下酒,報我雙目
一足之恨!”
這正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救人機會,冷秋婉欣然道:“徒兒遵命!”
方自站起,莫於道已伸手一攔,陰笑道:“用不著煩勞姑娘,莫某就提來讓帝
君消消恨意!”
冷秋婉一呆,還來不及轉念頭,莫於道已轉身向地上羅成抓去。
出人意料的是羅成,身形自地上猝然彈起,雙掌力揮,挾著無與倫比的勁力,
向莫於道劈胸襲到,口中同時一聲暴叱。
“惡魔納命來!”
這猝然間的變化,使得兩旁金環門的高手,不禁駭然失聲,紛紛驚嘩起立。就
連四位少林高僧也得住了。
十餘道掌風立刻向羅成截去,但這些高手終究是慢了一步。若莫於道無防備,
必死於羅成這蓄力一擊之下。
可是莫於道的確深沉莫測,他俯身抓羅成時,早有戒備,羅成彈身出掌,他不
擋反退,右手一抄,卻把驚愕呆住的冷秋婉的玉腕握住,往身前一帶。
驚叫聲中,羅成神色一變,甩出的雙掌猝然向二旁分開,碰碰連響,鯉魚島主
與金環門的高手被震得紛紛倒退,椅翻人晃,亂成一片。
冷秋婉玉臂向後扭,又痛又怒,尖叫道:“莫於道,你還不放開我!”
金牌帝君雖然看不見,但聽到冷秋婉的尖叫聲,自然已知道是怎麼回事,心中
又惑又惱,也沉聲喝道:“莫先生,你這是幹什麼?怎拿老夫徒兒做擋箭牌?”
莫於道嘿嘿陰笑道:“帝君,你這位高徒恐怕就是羅成的黨羽。姓羅的,莫某
猜得沒離譜吧!”
羅成唯恐冷秋受傷,一擊未中,不敢再動,聞言不承認,也不否認,冷笑道:
“莫賊,你裝什麼孬種,有本事就與小爺拼上幾招!”
莫於道陰陰一笑,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說了再拼不遲!”
羅成望著冷秋婉焦急的神色,裝出冷笑道:“我不認識她!”
莫於道哈哈一笑,道:“你既不認識她月0才為何不追擊?”
羅成一哼,道:“若不是為了保護少林掌門人,哪怕你再拖上二個擋箭牌也死
定了。”
莫於道陰笑道:“你既這麼說,我也不多問了。就先宰給你看!”
舉掌就向冷秋婉後頸切下。
羅成不由大驚失色,金牌帝君沉聲喝道:“莫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事情沒
弄清楚,怎要先殺老夫弟子?”
莫於道幾乎氣得吐血,心中連連罵老三八蛋,把金牌帝君十八代祖宗都罵了進
去。其實他何嘗想殺冷秋婉,只是逼著冷秋婉現原形,要挾羅成就範罷了,卻又被
金牌帝君把心中的盤算破壞無遺。
但他此刻已無法再考慮其他,立刻沉聲回答道:“帝君,這位姑娘確是羅成的
黨羽,而且關係非比尋常,我莫於道話既出口,自然會給帝君一個交代,希望帝君
暫勿插嘴!”
羅成預料對方目前還不敢傷冷秋婉,心念一轉,不再理莫於道,沉聲道:“大
師,你們還不趕快扶著掌門衝出去,我來斷後!”
驚呆了的四位少林僧此刻才如夢初醒,立刻轉身由降龍僧挾著天癡居中,伏虎
居右,天宏開道,天善居左,向洞口一步一步移去。
莫於道陰笑道:“大和尚,你們真會做戲,姓莫的從未受過人騙,今天卻被你
們耍了一次”
羅成也跟著一步一步向後退,冷笑道:“這不能怪他們無信,伏虎大師的確制
了我穴道,但他們被我同伴逼慌了,只顧注意敵人,忘了我趁那陣拖延的機會,暗
自沖開了被制穴道,其實你也明白,除了特殊手法,以我功力要自解普通制穴手法,
還不用費多大勁!”
莫於道陰笑道:“羅成,你不是要與我一拼嗎?怎麼又要走了?”
羅成冷聲道:“為了顧全少林掌門安危,現在就饒你一條狗命,不過你這條命
不會活得太久了。”
這時,洞口已響起一聲聲叱喝及兵器相觸聲,堵在洞口的金環門黨羽又與天宏
僧交上了手。
天宏僧一柄方便鏟,舞得如雪花一般,左沖右突,拚命突圍,可是由於敵手太
多,競然無法再移動一步。
眼見離洞口不過三丈左右,伏虎僧與天善僧也急上,也同時出手。
這邊金牌帝君也大喝道:“莫先生,你怎麼放那小子走了。”
莫於道陰笑道:“帝君不必急,這小子早晚逃不出莫某手掌,此刻就讓他們走,
早晚他還是會自動回來的。”
接著大喝道:“兒郎們住手,讓他們走。”
堵在洞口的黨羽立刻紛紛停手,天宏僧已是滿頭大汗,見狀暗鬆了一口氣,喝
道:“快走!”
四僧如潑風一般,衝出洞外。
在洞外的牛釗及“鐵面飛衛”與“滄浪神刀”正自焦急,倏見遠處人影憧憧,
一條火龍,飛快而來,精神頓時一振。
火龍迅速接近,來的正是天星宮主與百餘武林各路同道。
不等他們開口,牛釗首先嚷道:“宮主,羅公子被少林和尚暗算,挾進洞了。”
一聽此言,天星宮主柳眉倒豎,道:“怎麼不進去救?”
“滄浪神刀”歎道:“人質在對方手中,況且莫賊與一干金環門黨羽都在裡面,
咱們投鼠忌器,真變成了熱禍上的螞蟻,不知怎麼辦才好。”
天星宮主柳眉方自一皺,倏聽到洞內隱隱傳出兵器相觸聲,惑然道:“裡面怎
麼也打起來了!”
牛釗道:“一定是莫賊不放少林掌門,四個和尚動上手了,這批禿驢應該讓惡
人懲一懲,受點教訓。”
話聲方落,打鬥聲倏止,接著葛籐一分,五條人影立刻衝了出來。
此刻天色已黑,牛釗凝神一看,見第一個衝出來的赫然是天宏大師,頓時厲笑
一聲,道:“老禿驢,老子當你縮著烏龜頭不敢出來哩,你還是跑出來了,莫賊殺
不了你,老子的震山杵卻饒不了你!”
舉著鐵杵就衝過去。
天宏僧甫出洞外,倏見火把照耀得猶如白晝,黑漆漆地圍了一大堆人,方自一
愕,牛釗的震山杵,挾著銳風已當頭壓到。
上次在少林寺中,他已嘗過滋味,此刻怎敢再拼,慌忙閃身躍開。忙道:“牛
施主,你聽我說!”
牛釗一擊未中,氣得哇哇大叫道:“不要聽你禿驢放屁,老子就要宰光你們!”
又是一杵向後面的伏虎僧劈去。
這次杵剛劈到,倏見一條人影凌空翻落,手腕竟被那人托住,同時聽到羅成的
語聲道:“牛兄弟快住手!”
一見羅成站在旁邊安然無恙,牛釗一呆,頓時大喜,也顧不得再砸人,一把擁
住道:“公子爺,你沒受傷吧?”
羅成搖搖頭,道:“可惜你們沉不住氣,把隱伏的一支奇兵讓莫賊知道了。”
天星宮主已走近,道:“公子既沒有受傷,莫賊尚在洞中,正是進攻的好機會,
咱們就先用火攻,把們們熏出來!”
羅成忙搖手道:“不,現在不能攻。”
牛釗哇哇叫道:“為什麼不能攻,他娘的莫非裡面還有水漫金山的白娘娘?”
羅成沉聲喝道:“牛兄弟,你的火氣性子改一改好嗎?”
牛釗一呆,訥訥道:“公子,你總該說出一個理由,眼看他們這麼害你,你卻
不還手,我老牛心裡實在門得慌。”
羅成歎道:“我何嘗不想還手,可惜冷姑娘已落在他們手中。”
最後幾句話雖是壓低了語聲說出,卻驚得眾人一呆!
天星宮主還不明所以,低聲問道:“哪一位姑娘?”
羅成道:“就是冷九如老丈之女,說起來宮主與她還系出同支哩!”
“滄浪神刀”厲聲道:“她怎會被他們抓去?”
羅成道:“看樣子她似乎是自己混進去的,但怎麼混進去的,連我也莫名其妙,
卻被莫賊看出了破綻,逼得我只能暫時退出來。”
“滄浪神刀”道:“現在人質在對方手中,該怎麼辦?”
牛釗道:“圍住他舅子,看誰挺得過誰!”
羅成道:“這不是辦法,況且冷姑娘目前偽認金老兒為師父,一時之間,尚無
危險,我們只要留下幾個人監視,其餘的應該好好休息……”
說到此,少林天癡僧已率伏虎等四僧走近,合什道:“剛才承施主仗義搭救,
老衲代表少林,永感大德。”
“鐵面飛衛”冷笑道:“剛才貴寺四位大和尚那一手太使人不堪領教……”
牛釗接口道:“依老子脾氣,一杵就把你們和尚都打扁……”
天宏等四僧那份窘迫是甭談了,齊齊垂首無言,天癡僧低誦一聲佛號道:“天
宏等四僧得罪羅施主處,老訥回山必定給以重責,尚望施主切勿介意。”
“你娘的,說的輕鬆,若羅公子……”
牛釗還欲破口大罵,羅成已搖手止住,輕輕一笑道:“掌門人切勿如此想,四
位大師如此做只是為了搭救你掌門人,更顯出其耿耿忠心,若是在下也會冒險如此
做,如今喜幸脫困,掌門人該速作調息療傷才對。”
天癡僧道:“施主雍容氣度,確非常人所及,既如此說,老訥暫且別過,後會
有期。”
說完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羅成忙道:“掌門大師,何不一齊前往天風崖休息,也好有個照顧。”
“不用了,施主盛情心領,老衲還有事待處理。”
天癡大師頭也不回,眨眼走得無影無蹤。
“滄浪神刀”道:“老和尚徒死人傷,還有什麼事情要辦?”
牛釗冷笑道:“還不是怕呆下去挨罵,少林門戶的臉算讓他們這一代和尚丟盡
了。”
天星宮主道:“奇怪,洞裡怎麼到現在沒有一絲聲息。”
這一說立刻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鐵面飛衛”道:“羅公子是否知道此洞還另有出路?”
羅成道:“似乎沒有。”
天星宮主道:“這就奇了,玉靈院主——”
“敝職在。”
“你先丟個火把進去,若無動靜,再進去探探!”
玉靈院主立刻騰身而起,手中火把一甩,火光曳空,如勁箭一般,穿過葛籐,
直射洞中。人隨著飄落洞口靜立片刻,未見動靜,掣出長劍,凌空一劃,籐枝紛飛,
頓露出洞口,裡面火把仍在燃燒,融融火光中,哪見半個人影。她立刻倒射飛回,
道:“回稟宮主,洞中無人!”
羅成一呆,道:“這片刻之間居然走得一乾二淨?”
天星宮主歎道:“狡兔必有三窟,看來這山洞另有暗道。”
牛釗道:“咱們進去搜一搜!”
羅成道:“人既走了,就是搜出暗道又有何益?天黑已久,明晨我們還要去掘
寶,只要三是藏寶仍在,莫賊一干羽黨必還會找上門來!今夜咱們也該好好休息了。”
天星宮主頷首道:“也好,這山洞正好是歇宿之處。”
羅成忙道:“不,天風崖頂有百餘頂帳篷,裡面尚有炊具食物,咱們何不到那
邊休息,還可監視藏寶地點。”
眾人紛紛贊成,於是百餘群雄浩浩蕩蕩仍回帳篷區,清理的清理,放哨的放哨,
準備飲食的起火做飯,立刻一片忙碌。羅成卻坐在一頂大帳篷一角,憂心忡忡。
等完炊飽餐,羅成親自巡視了警戒哨樁,才回帳篷休息。
於是天風崖在一片忙碌後靜了下來,只見放哨警戒的影子,在火堆附近來回的
走著。
四週一片靜寂,陡然,帳篷邊緣的右方響起一聲慘厲號聲。
靠近右邊第一排帳篷間的巡哨頭目神色一驚,立刻拔腳向慘嚎的方向奔去,哪
知剛提腳踏出一步,不知怎麼地倏驚叫一聲,腳下似踏到什麼東西一滑,葉通跌個
狗吃屎,接著又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人滾了二滾,寂然不動。
二聲尖厲的慘嗥劃破靜寂的夜空,也立刻驚動了在帳篷中憩睡休息的群雄,於
是百餘個帳篷齊都騷動起來。這一騷動立刻又接連地引起尖叫與慘嚎聲!彷彿黑暗
中突然出現了無數噬人的魔鬼,使得每個帳蓬都像中了邪,情形完全一樣!”
羅成與“滄浪神刀”“鐵面飛衛”、牛釗等三人也同樣地被開始二聲慘嗥所驚
醒。羅成第一個陡然驚起,可是就當他坐起剎那,陡見一點綠芒向臉上射到,他夢
中驚起,神思未清,還以為有敵暗算,單掌一揮,一股勁力立刻把那點綠芒凌空格
飛。
這時他鼻中倏聞到一股奇腥,暗叫一聲不好,恰巧牛釗、“滄浪神刀”“鐵面
飛衛”也同時驚起,幾乎同時,六點綠芒分向三人射到!
“小心毒蛇!”
羅成一聲大喝,雙掌回掄,勁力無比的掌力不但把左邊四點綠芒震飛,連帳篷
都震破一個大洞。
那邊“滄浪神刀”聞聲一驚,壓在枕下的紫金魚鱗刀疾點而出,一聲啼啼之聲
響起,射向他那二點綠芒也墜落地上。
這剎那之間,四人神色俱已清醒,凝神一見,齊都倒吸一口深氣,牛釗首先驚
叫道:“哪來這麼多蛇!”
不錯,此刻帳篷內火堆四周都是蛇,那暗綠花紋的蛇身在蠕動著。有的盤身昂
頭,在噓噓吐信,有的在慢慢遊走,有的細如竹筷,有的粗如鴿卵,有的頭扁如葉,
有的呈三角尖錐,形形色色,天下的蛇種,全都齊了,看了令人心驚作嘔。
不過有二點是相同的,這些蛇幾乎一眼都可看出,都含有劇毒,而且其中有幾
種怪異的樣子,前半身如蛤蟆,後面拖著一條細小的尾巴,簡直見所未見。
而這些蛇的碧綠雙目齊都注視著羅成等四人,似乎想趁隙竄起彼噬。
四人不動,群蛇也靜峙著,四人稍微一動,數百條蛇信立刻噓噓作響,擺出了
敵對之勢。
“滄浪神刀”凜然橫刀皺眉,道:“公子怎麼辦?”
耳聞帳篷外傳來陣陣騷動慘叫鼎沸之聲,羅成心焦如焚,歎道:“這種陣仗,
我倒是遇所未遇,此刻這帳篷中怕也有數百條,連插足的地方都沒有,想必外面地
上也擠滿了這些令人心嘔的畜生,就是我們想出去看看,恐怕也不容易。”
牛釗道:“這還用說,聽其他帳篷已是鬼哭狼號,鬧成一片,但我們總不能困
死在這裡等天亮,那外面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子。”
“鐵面飛衛”道:“我在奇怪,寒冬已至,正是它類冬眠之期,這畜生怎麼會
跑出來的,況且來的時候,一路上山,根本未見半條蛇影。”
“滄浪神刀”神色一震,道:“不錯,鐘老弟,莫非這些蛇都受人驅使操縱!”
羅成頓時恍悟道:“不錯,武林之中,能驅百蛇者,只有苗峒‘千蛇魔’,莫
非是他!”
“滄浪神刀”道:“老朽再復江湖,對當今江湖人物知之不多,公子既知千蛇
魔,難道會與他有仇?”
羅成搖搖頭。
“鐵面飛衛”道:“既是無仇,那‘千蛇魔’怎會老遠自苗疆跑來此地,而且
對咱們不利!”
羅成道:“不用說,必是為三皇藏寶而來,不但為藏寶而來,恐怕就是莫賊邀
請來的幫手。”
牛釗暴吼道:“這王八蛋可恨透頂,我老牛不信憑這些畜生就能因得住咱們,
公子,我來開道,出去會會那位驅蛇高人!”
抓起降魔杵就欲起身。卻被羅成一把按住,道:“別動!牛兄弟,你說說,要
怎麼開道?”
嘿嘿一笑,牛釗想也不想道:“這還不簡單,老子一杵就可以把這些長蟲砸爛!”
羅成道:“牛兄弟,你要用杵砸,只怕將你吃奶的氣力都用光了也砸不死這麼
多蛇,但你只要被其中一條咬上一口,就夠你受的!對付蛇不能用對付人的辦法!”
牛釗哇哇叫道:“我不信邪!”
抖手就是一杵,向地上群蛇砸去。”
那知他方動,二條蛤蟆形奇蛇嗖地凌空飛起,向牛釗竄至。
地上群蛇也靈巧的游避,彭地一杵,砸在地上,塵土四飛,凌空二條奇蛇紅信
亂吐已到牛釗面門,要挑杵擋已不及。
羅成一聲大喝,右手五指飛彈,二縷指風立刻向凌空蛇首彈去。
噗噗二聲,二條蛇屍凌空墜落,尚自在蠕動翻滾。
牛釗倒吸一口涼氣,叫道:“好險!”
羅成微微笑道:“你打到一條蛇沒有?”
牛釗訕訕一笑,“滄浪神刀”道:“公子,老朽用刀驅蛇,公子以掌力以補不
足,咱們還是快些出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成道:“好。”
長刀削削,層層金波,凌空幻映而起,“滄浪神刀”喝一聲走,人影已如箭向
篷帳外射去。
“鐵面飛衛”跟著掠出,數十條蛇影卻向第三個牛釗竄撲而至。
牛釗正要舞檸,羅成雙掌已飄然掃出,口中喝道:“你快走,小心外面!”
掌風中,蛇影紛紛而落,人也隨掌而起,如電掠出,目光一掃,只見“滄浪神
刀’已停身一塊突出的巨石上,“鐵面飛衛”已一把拉住牛釗手腕往石上提,地上
到處暗綠蛇影蠕動,滿山遍野,數也數不清。根本沒有立足之處。
羅成倒吸一口涼氣,倏見數十道寒光自左邊帳篷中飛射而出,天星宮主率著一
干侍從一路斬蛇而出,凌空就站在附近矮蓬頂上招呼道:“羅公子,這些蛇把人嚇
死了,怎麼辦?”
在火堆餘燼映照下,只見天星宮主與一干侍從個個臉色發青,似乎驚魂未定。
其餘的帳蓬中仍是驚叱尖叫,一片喧鬧。
羅成此刻雖沉不住氣也只能沉住氣,揚聲回答道:“驅之不去,殺之不盡,除
非把驅蛇的人逼出來,毫無其他辦法。”
天星宮主訝道:“你說這些蛇是受人驅使?”
羅成道:“正是,就是苗疆的‘千蛇魔’。”
天星宮主目光四掃,道:“但我怎未見‘千蛇魔’的影子?”
羅成歎道:“他隱身一旁,不肯現身,你怎能看得到他。”
天星宮主冷笑道:“若此人真的就在附近,我就有辦法逼他出來!”
話落人動,身形如燕子低翔,帶著一溜劍光,貼地飛掠,這姿勢美妙極了,但
寒光過處,蛇首紛紛斷下,腥雨一濺,其餘的蛇群紛紛搶食,嚼食之聲,令人毛骨
悚然。
天星宮主憑一口丹田真元,足未落地,連掠三匝,四周群蛇立刻死傷大半,人
已返回帳篷頂。
“滄浪神刀”看得雄心大起,一聲長嘯,身形挾著紫金魚鱗刀也急射而下,金
芒連揮,又是一陣砍瓜切肉一般,斬得蛇群紛紛亂竄。
就在這時,一縷竹簫聲如婺婦夜哭,淒涼地升空而起,簫聲中,群蛇紛紛而退。
羅成循聲而望,倏見二點綠燈凌空冉冉而至,來勢看似慢,卻恍眼已到眼前,
赫然是一條斑斕巨蟒,那二點明亮的綠燈竟是蛇首上的二隻眼睛。蛇首上屹立一個
長髮披肩的花袍女子,竹簫橫口,吹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音調。
巨蛇距離丈遠,立刻停止,那花袍女子尖聲怪叫道:“好大膽,你們敢傷我花
了無數心血伺養的子弟!”
牛釗厲聲道:“哪裡來的賤人,老子不但要殺你的蛇,而且還要殺你的人!”
花袍女子吱吱厲笑道:“好極了,我此來中原,正要會會中原武林,哪個不怕
死上來吧!正好飽我蛇兒口腹!”
羅成沉聲道:“請問你是否就是名傳苗疆的‘千蛇魔’?”
花袍女子神色略現驚奇,道:“你居然知道我名號,可是名震中原的羅少俠!”
羅成拱手道:“正是,想在下與你從未有恩怨,不知何以深夜驅蛇襲我營地?”
“千蛇魔”格格笑道:“聽說你們要獨佔三皇藏寶,我不得不驅蛇困住你們,
天下奇寶,人人得之,少俠憑什麼要獨佔不讓人!”
天星宮主尖叱道:“無知苗婦,你仗劍暗襲,還妄想寶藏,若是知趣,帶蛇滾
回苗疆,還可苟延時日,再不走,本宮就連人帶蛇一齊斬!”
“千蛇魔”那張青臉倏然拉長了,尖聲道:“你這娘兒開口就這麼橫,大概就
是什麼天星宮主了,聽說你一身目中無人,若非英先生要我對你忍讓三分,現在就
要你嘗嘗蛇吻滋味!”
不提莫於道,天星宮主還能忍口氣,一提莫於道,她的新傷舊恨不由一齊暴發,
一聲清叱:“苗婦,本宮就嘗嘗蛇吻的味道。”
人挾劍芒向“千蛇魔”暴飛掠欺,其速度猶如電光一閃。匹練似的寒芒已繞
“千蛇魔”二匝。寒光一彈,如雨向“千蛇魔”周身罩去。
“果然名不虛傳!”
“千蛇魔”倏袍抽一彈,手中多了一條細黑的長鞭,向周身劍光掃去,口中卻
哇哇呱呱像是用苗語唸咒,那頭大無比的巨蟒,蛇首倏高倏低,一面替“千蛇魔”
避開攻擊,一面張口噴出像白氣濛濛的霧氣。
天星宮主手中短劍與千蛇魔長鞭一碰,叮的一聲,正欲絞其脫手,倏覺那鞭競
反而纏住劍身,紅信疾吐,竟是一條極為罕見,身如鐵甲,不畏刀劍的奇蛇,向自
己手腕噬至,同時一股奇腥撲鼻,巨蟒噴出的奇毒之氣也漫空而散,她做夢也想不
到“千蛇魔”的兵器竟是一條奇蛇。
大驚之下,天星宮主立刻屏住氣息,運力一震,震脫劍上蛇身,身形急掠而回。
一招交手不過剎那之間,那千蛇魔尖聲一笑,道:“別走,你不是要嘗蛇吻的
味道嗎?就讓我這條鐵線竹錦兒和你親熱親熱!”
話起手鬆,那手中的鐵線竹錦兒竟尾附著天星宮主凌空追到,速度之快,竟不
落人後。
羅成大驚失色,一聲厲叱,揚掌凌空向鐵線蛇劈去。
狂風頓生,撞得那蛇凌空滾了三滾,噓噓連聲,落在地上。
“千蛇魔”伸手一招,鐵線竹錦兒又飛回手中,她看了一看,頓時厲聲道:
“羅成,你竟傷我乖兒!”
牛釗哈哈笑道:“你把蛇當兒子,難怪你的長相一點也不像人!”
“千蛇魔”猙獰地道:“好,好,你們這等口齒惡毒,怪不得莫先生說你們目
中無人,今夜我要不好好叫你們嘗嘗死活二字的滋味,就算不上叫‘千蛇魔’了。”
她說著話,倏捲起袍袖,露出白慘慘的手臂,口中吱吱呱呱說著聽不懂的苗語,
只見手中鐵線毒蛇竟張口咬著她手臂,吸起血來。
這情形看得羅成與天星宮主毛骨悚然,像這等奇毒之蛇,任何人被咬上一口,
也會立刻毒發命亡,但“千蛇魔”被蛇吸血,不但神色毫無痛苦之狀,反面露出愉
悅的獰笑,只見她喃喃道:“乖兒,乖兒,喝飽了,好好去報仇!”
牛釗倒吸一口涼氣道:“他奶奶,老子連昨夜的飯快嘔出來了。”
羅成忙揚聲道:“蛇娘子,剛才都是誤會,你何必聽信莫賊挑撥,非要動武流
血不可!”
“千蛇魔”厲笑道:“羅成,剛才你為什麼不說,看那個丫頭打不贏又求饒了。”
天星宮主冷笑道:“本宮還未把你這賤婦放在眼中,莫以為仗了幾條畜生,就
能稱霸。”
這時,“千蛇魔”右手握著蛇首七寸,左手握著蛇尾輕輕一抖,又像長鞭一般
握在手中,猙獰地道:“我這幾條蛇至少能叫你們這些江湖人物束手無策,聽任擺
布。”
羅成這時再也忍不住氣沖腦門,冷冷地道:“蛇娘子,你也太張狂了,我羅成
只是不願多開殺戒,牽連無辜,如今就叫你知道中原武林並非易欺之輩!”
“千蛇魔”一聲冷笑道:“口舌我鬥不過你,現在就分個生死強弱吧!”
一手橫簫吹奏,一手拍拍巨蟒額前,地上群蛇與巨蟒倏都動了。
這剎時,羅成一聲大喝:“你們掃除地上畜生,人由我來對付!”
身形在話聲中已如旋風一般沖起,雙掌暴揮猛帶,一股既軟又巨大無比的掌力
立刻隨掌揮出。
四周的氣流似乎都在旋轉,巨蟒如何吃得住這股神力,蟒首被震得帶動蟒身連
翻二個滾。
這一滾不但把立在蛇首上的“千蛇魔”抖落地上,而且壓垮了五頂帳篷。
只聽得帳篷中有人紛紛驚呼,二柄劍刺穿帳蓬,卻正好刺進蛇身,於是巨蟒性
子大發,十餘丈蛇身來回狂掃,這一來首先遭殃的是附近群蛇,被蟒身幾次掃動,
全部掃爛,其次是正被蛇群團在帳篷中的群雄,被蟒身這一掃,連人帶篷都掃上半
空,未受傷的立刻趁機走出,協助掃蕩群蛇,已受蛇咬傷的此刻凌空摔下,傷上加
傷,有的再被地上的蛇一咬,立刻氣絕命亡。
這是一幅毒蛇地獄圖,景像慘厲無比。但羅成已無法兼顧,他一擊未中,“千
蛇魔”已抖手拋出鐵線竹錦蛇,同時腰帶一抖,又握著二條細小的白色小蛇,猙獰
無比地欲亡命反襲。
哪容得對方再施放毒蛇,羅成一聲清嘯,身形旋升,避過鐵線毒蛇的繞噬,雙
掌一分猝合,轟地一聲,像爆炸的氣球,一股巨大無比的勁力向“千蛇魔”當頭擊
下。
這是他畢身功力所聚的一擊。也是“萬像心法’與“天地心法”所聚的一股無
形罡勁,似雷公的鐵錘,一下打在“千蛇魔”的腦門上。
哇!
一聲怪叫,接著一聲悶哼,“千蛇魔”連人帶蛇化成一堆肉泥。
尚未死的蛇似乎與人有心靈感應,“千蛇魔”一死,殘餘群蛇紛紛亂竄,霎眼
走得一乾二淨。
這一場人蛇大戰在僵持半個時辰後,才留下遍地蛇屍結束。羅成與“滄浪神刀”
等人又急急分頭檢查死傷!
一圈下來,牛釗首先來報告:“公子,幫中弟兄被蛇咬死十個,中毒垂危的倒
有二十個。”
接著“滄浪神刀”也回來了,歎息道:“各路同道中毒十三人,七個自己有藥
醫治,六個沒藥,這怎麼辦?”
羅成急從腰中掏出四隻藥瓶道:“就煩展兄送去,這是‘鬼醫’的解毒藥丸,
可能還有效!”
“滄浪神刀”匆匆離去,“鐵面飛衛”跟著走進帳篷,頹然坐落椅中道:“天
也快亮了,我已命他們清掃蛇屍,略作休息。看來明天掘寶,不太容易。”
羅成憂心忡忡地道:“這是料想中之事,我想咱們一面掘寶,一面搜索四周,
務必先搜出莫賊及他一干黨羽下落!才能安心。”
“鐵面飛衛”道:“也只好如此了,但人手如何分派,公子應該及早商定,目
前掘寶之舉,已非我們一己之事,若安排不好,反而引起其他江湖朋友猜疑。”
羅成沉思半晌道:“我想,鐘大哥你與展大哥,還有牛兄弟,我們只有多辛苦
一點了。”
“鐵面飛衛”道:“公子說那裡話,任你如何安排,老朽決無怨言,水裡水去,
火裡火去,展兄與老牛雖不在,我想他們還不至於怕多擔點危險!”
羅成拱手道:“多謝鐘大哥支持,故我想幫中兄弟下崖擔任掘寶,其他同道願
意參加的,就讓他們參加,不願參加的,就由他們擔任守護之責。同時請天星宮主
主持此地一切,以防莫賊偷襲。”
頓了頓又道:“至於咱們四個,除了牛兄弟跟著我以外,你鐘大哥與展大哥分
頭搜索,以十里方圓為限,務必要把莫賊找出來,但如發現敵蹤,切不可動手,就
以煙火聯絡,等我到達。”
“鐵面飛衛”道:“老朽非常贊同這樣安排,不過搜索十里方圓,人手似乎太
少了一點。”
羅成道:“大哥你如果覺得太少,也可以多請幾位同道協助,但決不能太多,
免影響了此地守護力量。”
“就這麼辦了,我去通知天星宮主。”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幾聲叱喝,接著見牛釗匆匆奔入,道:“弟兄們的蛇毒,
服了公子的藥,都已痊癒了,但聽說有金環門的高手闖了進來!”
羅成虎地站起,急急道:“在什麼地方?快領我去!”
二人走出帳篷,西北角林邊已傳來叫罵打鬥之聲。
羅成身影急掠,三個起落,已到搏鬥地方,只見“木君子”、“鐵板飛鈸”等
四五名高手圍著一名黑衣人大戰。
那黑衣人身手矯若游龍,一柄長劍,寒光飛灑,防得滴水不漏,力敵五人,卻
極少出手。
黎明前一段時間,天色最黑,羅成凝神注視,因人影交錯,閃動極快,竟無法
看清那人面目。但那劍上招式卻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驀地那金環門高手一聲大喝,道:“諸位若再相逼,不讓老夫見羅少俠,莫屋
老夫七劍齊出,手下無情了。”
這“七劍齊出”四個字使得羅成心頭一震,急忙揚聲道:“各位快住,來的是
燕大俠!”
動手五名高手一聽此言,紛紛撤招停手,只是“七劍神君”身形一掠,收劍站
在羅成面前,激動地道:“成兒,我總能再見到你!”
想起以往一切,羅成自難免耿耿於心,拱手道:“燕大俠,此來想必已悟昔日
之非,脫離了莫賊掌握!”
這一聲“燕大俠”,聽得“七劍神君”心如刀割,一歎道:“成兒,都是老朽
昔日昏庸,不察真相,聽信謊言,你莫非仍在懷恨我!”
羅成終究心地仁慈,不忍再說氣話,徐徐歎道:“往者已矣,燕大俠一切經過,
令媛已經告知,既來了,就請進去休息一下吧!”
接著又為“七劍神君”介紹在場各人,經過一番客套,羅成帶著“七劍神君”
走回自己住的大帳篷。
“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已在帳中,於是雙方又是一番見禮,才相互落坐。
“鐵面飛衛”道:“燕神君來得正好,咱們明天正準備搜尋莫賊下落,你正好
告訴我們地點,免得明天再人手分散勞心勞力!”
“七劍神君”道:“莫賊與一干金環門高手,就隱匿在離此約二里左右的一座
山谷中,不過此人狡詐多端,天明若發覺我不在,必定又遷移了地方。”
“滄浪神刀”精神一振,道:“既是如此,我們何不立刻趕去,攻他個措手不
及,免得麻煩。”
羅成搖搖頭道:“不行。”
牛釗訝道:“為什麼不行?”
羅成道:“冷姑娘尚在他們手中,我們終究投鼠忌器,必要想個辦法,先把冷
姑娘救出來,才能放心一拼!”
說到這裡,問“七劍神君”道:“燕大俠能否說說哪位姑娘的情形?”
他至今不肯改過口來,燕神君聽得刺耳刺心,但翁婿之名份自斷,自然無法計
較,輕輕一歎道:“你說的可是金牌帝君那位女徒?”
羅成道:“正是,她是咱們這邊的人,不知她怎麼混進去的,既被莫賊識破行
藏,不知如今安全否?”
“七劍神君”道:“老朽正想告訴你這件事,聽說那位姑娘昨日巧遇金牌帝君,
且為其上藥包紮,故那老匹夫心感之下,收她為徒。”
牛釗插口道:“這就奇了,仇人在眼前,已值重傷之際,不趁機報仇,反而為
仇人上藥療傷,冷姑娘是在弄什麼花樣!”
羅成歎道:“她所以如此,或許正是為了謹慎小心,怕金老匹夫功力太高,出
手不逞,反遭虎傷,所以才偽裝接近,準備趁機下手!”
“七劍神君”一怔道:“你說那金牌帝君與那位姑娘有仇!”
羅成道:“不但有仇,而且是殺父之仇。”
“七劍神君”歎道:“那位姑娘太謹慎了,失去一次機會,恐怕再沒有第二次
機會,說不定反而栽了!”
羅成一驚,道:“難道金牌帝君也識破她的企圖了?”
“七劍神君”道:“那倒還沒有,自莫老賊遷移到山谷後,曾與金牌帝君為那
姑娘起了爭執!”
羅成道:“為何爭執?”
“七劍神君”道:“莫賊由於你殺少林掌門時露了神色,所以告訴金牌帝君她
是混進來的奸細,不懷好意,但金牌帝君卻是不信。”
羅成吁了一口氣,道:“幸虧這老匹夫不信,若是知道她就是仇家之後,正要
殺他報仇,那老匹夫不宰她八塊才怪哩!”
“七劍神君”道:“但金牌帝君因莫賊一口咬定那位姑娘是奸細,心中也有了
懷疑,只因受患於前,無法立刻翻臉就是,如今那冷姑娘想必也清楚,她此刻生命
全在於金牌帝君身上,不但無法報仇,而且如不討好帝君,持為護身符,莫賊就會
立刻要她的命!”
“滄浪神刀”歎道:“若立刻要冷姑娘性命,也就乾脆倒落了,只怕莫賊把冷
姑娘整個死活二難,再反過來對咱們要挾威脅,這才令人傷腦筋哩。”
羅成道:“不錯,冷姑娘或許也怕這一點,所以遲遲不敢動手,否則以她那悲
痛的樣子,只怕早已想與金老匹夫來個不顧生死,同歸於盡了。”
接著又問道:“但是,莫賊與金牌帝君的爭執有結果了嗎?”
“七劍神君”道:“我正要告訴你這一點,據說莫賊與金牌帝君打了賭,明天
就要以冷姑娘為餌,試你一試!”
羅成急急問道:“如何試法?”
這剎那,大家都沉默下來,猜測著莫於道又會弄什麼鬼計。
“七劍神君”目光一掃,訥訥道:“你是否能出帳篷,老朽有點私語,要與你
談談!”
二人緩步走出帳蓬,“七劍神君”住步輕輕一歎道:“老朽昔日盲目盲心,以
致是非不分,善惡不辨……”
羅成接口道:“我已說過,往者已矣,何必介懷!”
“七劍神君”道:“你真的不計較嗎?”
羅成道:“我從無虛言。”
“七劍神君”道:“那老朽再問你一件事……”
羅成道:“什麼事?”
“七劍神君”似難以出口,半晌才喃喃道:“你還愛我那丫頭嗎?”
羅成心頭一震!以往的一切,又不禁在心頭湧起。
初戀之情,自是難忘,可是目前的情形已經使他感到左右為難,深以為苦!雲
大娘要把香芸交給自己,母親也已答應,情勢已極明顯推卻不得,況且還有一個關
系微妙的天星宮主在旁虎視眈眈,不知將如何結局,若再加上燕玉姬,煩惱更大了。
其實這種事,羅成何嘗沒有想過,只是愈想愈煩,所以就乾脆不想了,此刻被
“七劍神君”一提,他不知如何回答。
“七劍神君”見羅成久久不語,目光深注,臉色焦憂道:“成兒……唉!我只
是為我那丫頭著想,所以厚顏相詢,是好是歹,你也回答我一句話!”
羅成徐徐道:“燕姑娘呢?”
“七劍神君”道:“老朽叫她在杭城避一避,她沒有來!”
羅成輕吁一聲,道:“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
“七劍神君”鼓足勇氣,道:“這有什麼不好回答,愛就愛,不愛就不愛。愛,
算我那丫頭還有福氣,不愛,老朽將來回去告訴她,也好叫她死了這條心!”
“七劍神君”說到這裡,倏輕輕一歎,道:“不過老朽假如告訴她壞消息,恐
怕她也不想活了。”
羅成心頭又是一震,他益發感到困擾,不敢輕易啟口了,半晌才道:“燕大俠,
滄海桑田,變化無常,此刻我也身不由己,實在無法答覆你這個問題。”
話聲方落,旁邊倏響起一陣輕柔而沉嚴的聲音:“成兒——”
目光一轉,見竟是母親,羅成忙迎上去道:“娘,怎麼你也來了!”
“七劍神君”也忙見禮道:“羅夫人,老朽正想天明造訪,想不到你先來了。”
羅夫人含笑對“七劍神君”頷首回禮,目光又移回羅成臉上,臉色倏一沉,道:
“你也愈來愈不懂規矩了,見了燕神君竟稱呼‘燕大俠’,莫非你以為能與長輩並
起並坐了。”
羅成惶然道:“娘,我不是這意思。”
羅夫人道:“既沒這意思,還不上前重新稱呼燕伯父!”
羅成轉身垂首,喊道:“燕伯父——”
“七劍神君”忙道:“羅夫人,不必如此,其實都是老朽昔日不是。”
羅夫人神色轉震,含笑道:“以前有什麼不是,所謂不知者不罪,羅門若無這
點寬厚之心,怎能立身處世!”
“七劍神君”一怔,道:“夫人見示,老朽此刻何處不是?”
羅夫人道:“許久不見,燕兄昔日稱呼賤妾親家,竟改稱夫人了?”
羅成急急道:“娘,燕伯父已與孩兒解除婚約了!”
“七劍神君”一急,正要解釋,羅夫人倏又沉下臉,道:“誰說的,我怎沒聽
到。哼,要退婚不是單方面的事,人家就是有這個意思,還得問我一聲同不同意哩!”
“七劍神君”本來心如鹿撞,正在七上八下,一聞此言,頓時大喜,呵呵一笑,
道:“對,對,親家,只要你還承認這門親,老朽還有什麼話說。”
羅夫人含笑道:“天色已亮,親家何不到我那邊坐坐!”
“七劍神君”欣然道:“好,好。”
羅夫人對羅成道:“你去辦你的正經事,這邊的事,由娘代你操心!”
說完偕同燕神君雙雙踱步離去,只留下羅成一個人獨自發愣!
牛釗倏鑽出帳篷,“鐵面飛衛”立刻問道:“安排要不要更變?”
羅成道:“除了不必再分開搜索外,其餘一切仍照原議。”
天色已明。
朝霞滿天。
羅成在調息一個時辰後,立刻與“滄浪神刀”、“鐵面飛衛”、牛釗三人起程,
奔向那座“七劍神君”指點的山谷。
二里遠近,盞茶工夫就呈現眼前,羅成暗暗打個手勢,命三人就在谷外等候,
自己提氣掠身,向那山谷急瀉而落。
這座山谷林木稀少,黃草蔓生,羅成一到谷中,倏見金牌帝君盤坐於一塊長方
木板之前。
那木板離地約尺余高,裝著一根木樁,豎於地上,既不像擋風雨,又不像是床
舖,羅成不知豎著這麼一塊大門板,有何作用。
金牌帝君一聽到腳步聲,桀桀一笑,道:“來的可是羅成?”
羅成目光四下一掃,道:“附近想必埋伏了不少人,不錯,我早晚要來,老朋
友見面,正好舊債新賬一齊了。”
金牌帝君冷冷笑道:“欠債還債,欠賬還賬,這是理所當然,小子,咱們也不
用動手,老夫要出個題目,只要你能猜得出,老夫就當場自裁於你眼前,你看如何?”
羅成冷笑道:“金老兒,你也不必施弄鬼計,有話儘管說吧!”
金牌帝君伸手向後一指,道:“小子,你看到老夫身後的木板嗎?”
羅成道:“早已見到了。”
金牌帝君道:“木板後綁著一個人,你不妨猜猜是誰?只要請對,老夫言出如
山,就自絕當場!”
羅成一怔,他原是滿腹狐疑!此刻一聽這話,把昨天“七劍神君”說出的消息
一證印,他立刻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木板後被綁著的人除了冷秋婉不會再有其他人。這分明是一種試探。不過這種
方法倒是頗為別緻,羅成心念一轉,若不裝出頗有興趣的猜上一猜,必會引起這老
傢伙的疑心。無異也等於送冷秋婉上死路!
這剎那,他哈哈一笑,道:“老兒,你這番話是真是假?”
金牌帝君一哼,道:“老夫向不與人兒戲!”
羅成道:“若你食言如何?”
金牌帝君桀桀詭笑道:“老夫腳傷未愈,到時未履諾言,你何妨動手,老夫縱
想反抗,恐怕也不是你對手。”
“你的聽覺確實敏銳,不過他們縱然要救老夫,距離這麼遠,想必你也知道,
出於決不如你的快!”
羅成道:“看你老兒利害分析得這般清楚,諒必不會有偽,反正與我無害,就
猜上一猜!”
頓一頓道:“不過猜謎也有個範圍,你總得告訴我,木板後的人是男是女,與
我是友是敵?”
金牌帝君道:“木板後是個少女,與你是友非敵!”
羅成道:“這麼說,那姑娘與你是敵?”
金牌帝君道:“與老夫非敵非友!”
羅成故作沉吟,喃喃道:“是位少女,與我是友非敵,哦!對了,莫非是天星
宮人,被你們俘住了?”
金牌帝君道:“猜錯了。你再猜猜!”
羅成道:“莫非是‘七劍神君’之女?”
金牌帝君道:“又錯了。”
羅成道:“我猜不出!”
金牌帝君道:“你真的猜不出?”
羅成哈哈道:“我恨不得你這老傢伙早點去見閻王,猜得出怎會不猜。”
金牌帝君嘿嘿一笑道:“也罷,老夫讓你看看謎底!”
話落反手一甩,勁力帶得木板轉了一面,木板上赫然綁著一個白衣少女,不錯,
正是冷秋婉。
金牌帝君道:“小子,你看清楚了嗎?”
羅成暗暗心驚,只見冷秋婉成一個大字,綁在板上,雙目瞪著羅成,一付焦急
之態。他此刻不敢稍露感情,裝出淡淡道:“我看清楚了。”
金牌帝君道:“你認識嗎?”
羅成道:“不認識!”
金牌帝君問道:“真的不認識?”
羅成一哼,道:“若是認識,我早已出手了!
冷秋婉焦急的神色,立刻一掃而空,代之而起的是平靜的微笑,似乎對羅成對
答之言頗感欣然。
金牌帝君哈哈一笑,道:“好極了,羅成,你知道她是誰嗎?”
羅成道:“是誰與我都沒有關係。”
金牌帝君道:“她是老夫新收的女弟子,號稱‘索命娘子’!”
“這綽號我還沒聽到過。”羅成道:“只是我不懂,既是你的徒兒,為何要這
般對付她?”
口中說著話,心中卻在考慮如何出手救冷秋婉。
金牌帝君陰笑道:“因為她有暗通仇敵,背叛老夫之嫌,所以老夫要你認一認,
然後……”羅成淡淡道:“然後如何?”金牌帝君一字一字地道:“老夫要殺她!”
羅成道:“背師通敵,武林所鄙,殺之理所當然。”
金牌帝君大笑道:“你也贊成?”
羅成哈哈笑道:“這是你家務事,用不到我贊成,但我也不會反對。”
金牌帝君倏從懷中摸出二把匕首,雙手各執一把,道:“那老夫就動手了。”
羅成道:“你快動手吧,我暫充旁觀者,等你動完手,咱們的賬也該清一清了。”
金牌帝君雙手執著匕首,立刻揚起,羅成的一顆心也快提到喉嚨口,只要這老
傢伙匕首脫手,板上的冷秋婉立刻將命落黃泉,誰也救不了。
這不但是一場賭博,而且是一條命的賭博,危險性太大,他幾次要搶先出手再
宰金牌帝君,卻又再三地忍了下來。
一是由於受到冷秋婉鎮定神色的鼓勵,她那目光,似乎在告訴自己,不要出手,
二是他知道莫於道詭計,要救人決不會如此容易。
於是咬一咬牙,硬著心置之不理。
金牌帝君就在這剎那,喝聲吐氣,右手匕首,反手甩出。
卜!一聲輕響,那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正釘在冷秋婉臉側,毫髮之之錯,就成濺
血情勢。
羅成壓在心上的一塊巨石,陡我落地,再鎮定的人,經此場合,也免不了神色
有變化,幸好金牌帝君雙目已瞎。他此刻哈哈一笑,故作輕鬆道:“老匹夫,你剛
才那一刀,失去了準頭,要不要我來代勞。”
金牌帝君冷笑一聲,道:“剛才一刀老夫是故意如此,你若以為老夫連這點距
離都擲不中,也未免太小覷人了,這一刀就讓你看看,老夫一刀中‘心’!”
說完左手立刻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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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藏寶成灰】
這次金牌帝君的手方揚起,羅成一顆心又不禁吊了起來——
“帝君——”
一聲大叫倏自谷左斜坡上傳過來。羅成愕然側顧,只見一個高瘦禿長臉的黑衣
人自一棵大樹後閃身而出,道:“些許小事,何用你動手,況且你老與那姑娘有師
徒之情,你老必心有不忍,不如由我魏某代勞!”
金牌帝君遲疑了一下,哈哈一笑道:“好,好,老夫巴不得有人代勞,魏老弟,
你請出手不必留情!”
是因為一個人這台戲唱不下去,預先安排好龍套,來增加一點刺激嗎?
念頭還沒轉過來,只見那名魏姓黑衣人道:“帝君明諭,魏某就出手了!”
人未走近,揚手一顆卵蛋火黑黝黝的鐵球已凌空疾射,向冷秋婉方向撞去。
看見這姓魏的暗器,羅成頓時神色大變。再也沉不住氣了。
這時他方清楚,這姓魏的竟是隴右火神門中人,火神門中火器在武林中獨樹一
幟,在西子湖畔小樓,天星八姥就吃過大虧,江湖的高手在匕首或其他暗器方面還
可以隨心所欲,弄弄花招。
可是這種火藥暗器卻無花巧可言,縱不撞上,只要在丈餘範圍之中爆炸,一樣
可炸得人血肉橫飛。
是以這剎那,羅成大驚之下,再也顧不及其他了,暴叱道:“惡賊,你敢以火
器暗算我!”
接著一聲清嘯,這是招呼谷口的“滄浪神刀”等人馳援。長嘯聲中,人如怒火
飛射而起,伸手向半空中的火神彈截去。
這火神彈用力一碰即炸,羅成是拼上了命,將一身功力化剛勁為柔和,希能攫
住,哪知手剛觸及火神彈,一片猛厲無儔的罡勁己自身側襲到。
出手的竟是金牌帝君。
羅成暴叱道:“老兒,你瘋啦!”
身軀一扭,去勢不變,但手剛攫住火神彈,臀部卻被罡勁掃中,凌空一個跟斗,
墜落地上。
他緊張地握住火神彈,人還未起來,耳中已聽到金牌帝君狂笑道:“小子,陪
老夫右足來!”
一片金芒,映入眼中,挾著絲絲勁嘯,蓋身壓下。正是金牌帝君的血蘇如意杆。
“不知好歹!”
羅成一聲怒叱,以肘支地,足尖借力,身形再度向後彈起,毫釐之差,避過這
致命一擊,但他身處被動,又手握火神彈,不但無法還手,也無法招架!
金牌帝君二次急擊未逞,豈肯甘心,獨腳一躍,身如流雲疾飛,第三招已追擊
而至。
陡然一聲暴叱,一片掌風起自羅成身後,只見“鐵面飛衛”已如摩雲蒼鷹,向
金牌帝君疾迎而至,人未到,掌力已到,金牌帝君攻勢一頓。就在這微頓之間,羅
成已脫危而出。
目光一掃,只見“滄浪神刀”與牛釗已上山坡,與十餘名金環門高手已激戰在
一起。
羅成揣好火神彈,立刻揚聲道:“展大哥,你千萬把火神門下姓魏的纏住,鐘
大哥,你擋住這老匹夫!”
話聲中,人已疾向冷秋婉射去,摸出貼身匕首,斬斷縛在手腕上的牛筋繩索,
輕輕托住落地,喘口氣道:“婉妹,有受傷嗎?”
冷秋婉含笑搖搖頭,倏然目現煞光,道:“今天決不能放過那老匹夫!”
羅成道:“當然。”
人已疾射入戰圈,喝道:“鐘大哥,你去助展大哥,這裡有我應付!”
說著雙掌切入,抖手就是一掌,向金牌帝君劈去。
金牌帝君怒哼了一聲,血蘇如意杆倒撩反打,口中厲笑道:“好個丫頭,終於
露出尾巴了,老夫悔不聽莫門主之言,昨天就該殺了你!”
冷秋婉剛想說話,倏想起對方雙目已瞎,立刻把嘴巴閉起來,而且極力屏住呼
吸。
她不吭半聲,立刻使羅成知道了她的意圖,飛旋的身形一停,立刻改變了打法,
雙掌猛劈,接連就是三掌。
這三掌乃是全身功力所聚,一波連接一波的排山勁力,迫得金牌帝君連連後退
三步。
羅成一聲大喝又是接連七掌。
原本功力深厚,足足高出羅成二成有餘的金牌帝君因左腳砍斷,傷勢未痊,無
法力拼,竟又被迫連退三步。距離冷秋婉站立之處,僅有七步之遙。
冷秋婉緊張地注視著,她不敢移動半步,惟恐發出一絲聲息,驚動了強敵!
羅成十掌劈出,額角已冒汗水,為了使冷秋婉得透報仇之願,一聲長嘯,身形
彈起,又是接連五掌!
四周空氣為之翻沉流轉,像一座無形的山嶽,整個向金牌帝君壓去。
這力量是何等巨大,金牌帝君一退再退,此刻似乎被羅成激怒了。他一聲狂笑
道:“小子,你以為老夫真的怕你!”
血穌如意杆支地,左掌發狂連揮,一連也是七掌!
轟!彭!彭!
悶響連聲,氣流震盪,金牌帝君這豁出性命的施為,雖是僅以單掌,卻與羅成
平分秋色,各退了二步。
羅成胸頭血氣狂湧,這種以內力硬拚的方式,最耗真力,十掌連發,漸成難以
為繼。
但眼見金牌帝君又退二步,將退到冷秋婉站立之處,凱能功虧一簣,強平翻湧
的血氣,上前三步,大聲道:“老匹夫,你敢與爺再拼二掌嗎?”
金牌帝君厲聲道:“有何不敢!”
“好!”
羅成身軀猛撲,呼呼!二掌又猛推而出。
轟!又是一聲巨響,羅成身軀倒飛一丈,仰天摔倒在地上,陡聽得一聲慘厲的
長嚎,劃破長空。
受傷的羅成急急挺身坐起一看,只見冷秋婉已站在金牌帝君身後,她那鐵青的
嬌容像九天玄冰般那麼冷艷可怕。
金牌帝君全身輕抖著,道:“你……你敢下此毒手?”
冷秋婉厲笑道:“我等此機會已經很久了,現在是你老混蛋償還命的時候……”
金牌帝君喘息之聲,愈來愈重,道:“索……命娘子……為什麼要……殺我,
老夫與你……何仇?”
冷秋婉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
“就是死在你老賊手中的冷九如後人,姑娘這是為父報仇……”
“哇!”
金牌帝君一聲暴叫,道:“原來你就是冷家後人,老夫悔不聽莫於道之言……”
冷秋婉尖笑道:“你知道得太晚了,剛才你那一刀,現在讓我還
冷秋婉尖笑道:“你知道得太晚了,剛才你那一刀,現在讓我還給你。”
手腕一挺一絞,猛然抽出,後退五步。
“哇!”又是一聲長號,金牌帝君如土山立傾,撲倒地上,背心現出一個血洞,
鮮血如泉噴出。
羅成這時才看清,冷秋婉手中握著金牌帝君剛才擲出的匕首,一溜鮮血正自刀
鋒滴下。
她倏跪地仰天道:“爹,我已為你老人家報仇了!”
羅成懸著的心,頓時安靜下去,一口氣剛松,頭一暈,喉嚨一甜,張口噴出一
口鮮血,人也倒了下去。
“羅大哥!”
冷秋婉一聲大叫,慌忙撲身過去——
就在這時,山坡上的戰勢也益形緊張激烈,“滄浪神刀”一柄紫金魚鱗刀斜揮
豎劈,拚命纏住火神門的高手“賽祝融”魏長豪,惟恐他再以火器傷人。
以功力來說,魏長豪實差了一大截,可是四個金環門高手對“滄浪神刀”拚命
圍攻,使得展雄顧此失彼,呈現著愁態。
“鐵面飛衛”獨戰七人,他雙掌飛翻,連劈二人。“托塔天王”牛釗力拼六人,
震山三杵如巨錘猛搗,五尺方圓之內,敵不敢近。
激得他烈性大發,狂叫道:“龜兒子,有種跟牛爺力拼三招,竄來竄去,躲躲
閃閃,算什麼英雄好漢!”
他話聲剛落,四道刀芒已圍削而至,他震山杵一圈猛磕,猝向右邊一名黑衣人
砸去。
噗!一聲悶響,那名金環門高手被他打得凌空摔出三丈,倒地動也不動!
哈哈……
牛釗高興得狂笑起來,身形猛撲另一名敵手,烏光如天降霹靂。叮!刀葉相碰
斷裂聲夾雜一聲慘叫,又是一人血肉橫飛。
就在這時,金牌帝君淒厲的長嚎聲傳來。
山坡上搏鬥雙方俱都心驚回顧,看到谷中情形,各自心驚,“滄浪神刀”卻趁
這剎那長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精芒,二顆人頭立刻落地,他大笑道:“金老兒已死
了,你們也快要接到閻王帖子了。”
長刀如金虹般再度捲起,向“賽祝融”魏長豪斬去。
這時這些金環門高手人心已亂,魏長豪一見刀光臨頭,立刻飛掠下坡而去,一
人先走,眾人搶先,剎眼十餘條人影逃向谷外,走得一乾二淨。
牛釗正要想追,卻被“滄浪神刀”拖住,道:“羅公子躺在地上,可能已受傷,
先去看看吧!”
三人下坡飛掠到羅成身邊,冷秋婉急急道:“展老丈,羅大哥暈過去了!”
蹲下一按脈,“滄浪神刀”輕吁一聲道:“還好,只是脫了力,再加輕微震傷,
休息片刻,就可以醒來!”
話聲方落,遠處倏傳來一聲震天大巨響,連暈迷中的羅成也被震醒過來,挺身
坐起,問道:“什麼聲音?”
冷秋婉倏啊呀驚呼起來:“不好,是崖底火藥爆炸了!”
此言一起,齊都大驚失色,羅成跳起來,疾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冷秋婉道:“聽說炸藥本是少林寺偷偷預先埋下的,卻被莫於道發覺,結果傷
了少林僧二十六人,掌門被俘。後來的情形羅大哥也大概知道了,不過昨天,莫於
道引燃藥信,恰巧被我暗中切斷,至未爆炸,怎麼現在倏然爆發了!”
牛釗頓腳道:“該死的少林禿驢,昨天羅公子拚命把他們救出來,這等重要的
事怎麼不說一聲!”
羅成道:“不好,今天幫中兄弟都已下崖,這一爆炸,將要使多少人喪命!我
們快回去看看!”
說完身形已向谷外狂掠。
冷秋婉等急急在後跟隨,道:“羅大哥,你傷勢未好……”
“不要緊,我沒有什麼不適!”
羅成頭也不回,方至半途,又是一陣巨響,細察來源,正自天風崖方向傳來。
火藥既已爆炸,此刻怎麼又發生巨響,羅成驚疑不定,身法益發加速了。
到了天風崖只見天星宮主等與各路群雄都擠成一堆,有的在怒罵,有的在咆哮,
有的已見到羅成人回來,又叫起來道:“羅公子回來了,羅公子回來了!”
羅成瀉落當場,急忙擠到崖邊一看,只見崖底煙塵迷漫,景像已無法看清。他
忙問道:“有多少人死了?”
天星宮主道:“沒有,都上來了!”
羅成一呆,道:“兄弟們與同道都上崖了?難道你們已預先得悉爆炸?這是怎
麼回事?”
天星宮主道:“是少林伏虎僧通知的。”
一旁的木君子插言道:“羅公子,少林寺太是氣人,竟敢不徵得江湖同道同意,
立刻引燃炸藥!竟使三皇藏寶爆炸後又復下陷淪沉,不復有掘出的希望。”
羅成皺眉道:“伏虎僧通知時怎麼說?”
天星宮主滿臉氣惱道:“和尚說什麼掌門人惟恐藏寶出土,必引起一場武林浩
劫,所以引燃早已埋下的火藥,希望咱們崖底的人立刻上來,以免化為灰燼!”
羅成道:“伏虎僧呢?”
木君子道:“那禿驢說完就走了,可恨的是掘三皇寶藏是天下武林共襄之盛舉,
無論怎麼說,也該徵求大家的意見,他少林寺居然獨斷獨行,全不把咱們武林同道
放在眼中。”
羅成一歎道:“天癡大師或許說得不錯,如今事已如此,恐怕也是天意!”
牛釗怒哼道:“什麼天意,禿驢是吃不到葡萄恨吃葡萄的人,眼見自己沒有份,
所以下了毒心,來個同歸於盡,大家撈不到!”
“對極了,羅公子拚命救了他們性命,如今竟然如此來報答公子,少林寺簡直
不識好歹,壞透了。”
“鐵板飛鈸”這一說,群情哄然,所有人因失望而引起的怒火立刻爆發了。
“木君子”大聲道:“咱們去找少林和尚去,好歹要天癡僧還個公道。”
“對,找少林和尚去!”
“說不出道理,咱們就把這幾個和尚宰了。”
群雄愈說愈激憤如爐火燃沸水,氣氛愈來愈亂動。
羅成暗暗一歎!
他不是可惜藏寶沉淪,永不出土,而是覺得如此一來,莫於道必鳥飛冥冥,再
要找他,可就難了。眼見群情激動,不知如何抑制勸慰。
天星宮主道:“羅公子,大家要找少林和尚,你去不去!”
所謂眾怒難犯,羅成知道這種情勢不是三言二語能壓下去了,暗思天癡僧也確
有不是之處,遂點點頭道:“但到何處去找他們呢?”
冷秋婉道:“我知道昨天被我割斷藥引之處,少林和尚必是在那處引發火藥,
不妨再到昨天老地方去找找線索。”
於是在冷秋婉的領導下,百餘群雄蜂擁而去。
可是到了那地點,大家都不由一呆!
只見天癡掌門與伏虎僧等五位高僧齊都躺在血泊之中,皆已被人殺害。
羅成不由心惻,歎道:“這必是莫於道一干惡賊下的毒手,唉!一代高僧,命
喪荒山,莫非是天意。!”
牛釗道:“死得好,死得好!”
羅成瞪口道:“牛兄弟,人已死,天大的罪也算抵了,你何必再幸災樂禍!請
幾位兄弟,把屍首埋了吧!”
頓時跑出來十餘名幫中的兄弟,動手挖土起來。
牛韌不敢再說話,這時羅成拱手羅圈一揖道:“掘寶已無望,各位同道若有事,
就請自便了!”
眼見已沒有戲唱,各路群雄立刻紛紛告辭,轉眼之間,只留下數十名幫中兄弟
與天星宮一干人。
這時天星宮主道:“羅夫人及羅公子如今怎麼打算?”
羅成看了看母親,道:“莫賊一天不死,令人寢食難安!”
天星宮主道:“正合我心意,莫賊想必已經下山,咱們快點走,可能還追得上!”
羅成含首對牛釗道:“現在已用不著這麼多人,你與展大哥把這些人帶回去,
娘,你也帶冷姑娘先回杭城,不論莫賊有無信訊,我半年以內,必定回去。”
下了太行山,已是午後,為避免引人注目,羅成與“七劍神君”。羅夫人作一
路,天星宮主與雲娘等作一路,前後策應,互為支援。
三人到了山腳,立刻加緊腳程,趕往中州府。
等到達中州府已是傍晚掌燈時光。羅成道:“娘,我們是否要找個館子先吃飽
肚子。”
羅夫人目光一掃,道:“就是前面那一家吧!”
羅成一看,指的是一家“漢風樓”,轉首問道:“燕伯父呢?”
“七劍神君”呵呵一笑,道:“老朽任哪裡也是一樣,出門在外,只得隨遇而
安!”
於是三人進了漢風樓,剛自坐下,倏聽得一聲親熱的呼喚:“羅公子,想不到
你老也來了!”
聞聲回頭,只見一個已吃得紅光滿面的中年人已離座奔過來。羅成欣然道:
“原來是邵總鏢頭。怎也在此地?”
“鐵槍銀鉤”邵峋含笑道:“我正交完了一批鏢。路過此地,來來來,羅公子,
既然湊上,就讓我好好作次東。”
羅成道:“邵總鏢頭,盛情心領,若不見棄,你就過來吧!”
“鐵槍銀鉤”邵峋哈哈一笑,道:“羅公子,你這就見外了,奧南一別,我日
日在念,只是抽不出空暇,現在,你未叫酒菜,我那邊已經是酒菜滿桌,自然是你
坐過去,哪有我坐過來之理。”
羅成見他一片殷勤,知已推卻不得,不由望了望母親,“鐵槍銀鉤”哈哈一笑,
又道:“公子的朋友,就是邵某的朋友,何不一齊過去!”
羅成忙道:“那是家母!”
“鐵槍銀鉤”邵峋一怔,慌忙一揖到地道:“原來是羅夫人,邵某失敬了,昔
年邵某承羅大俠尋鏢之德,尚未拜見過夫人,那更應該讓邵某盡心意了。”
羅夫人忙欠身還禮,微笑道:“總鏢頭也太客氣了……”
羅成引見道:“這位是燕伯父,別號‘七劍神君’!
“哦!原來是公子岳丈燕神君,哈哈,都不是外人,快請,快請!”
羅夫人道:“成兒,總鏢頭既是一片誠意,我們就過去叨擾一頓吧!”
於是三人移到“鐵槍銀鉤”桌上,邵峋立刻招招手,喊道:“把桌子上殘餚撤
下去,重來一桌上好酒席,快!”
二名堂倌立刻哈腰過來,七手八腳地收杯碗!
燕神君一看桌上有五六付杯筷,不由問道:“總鏢頭剛才已與人喝過了?”
“鐵槍銀鉤”邵峋道:“在下剛才恰好碰上幾位朋友,所以相邀同飲了片刻。”
羅成道:“昔日剛離天星宮,曾受總鏢頭贈銀解圍之德,我還未拜謝哩!”
“鐵槍銀鉤”邵峋道:“此許小事,公子怎麼老掛在心上,況且銀子是萬局主
的,公子再提起,反使邵某汗顏了。”
話聲一頓,道:“不過我倒有件事請問公子!”
羅成道:“什麼事?”
“鐵槍銀鉤”邵峋壓低語聲道:“聽說江湖紛紛傳言,三皇藏寶已在太行出土,
可真有其事嗎?”
羅成微笑道:“總鏢頭可是也想試試運氣?”
“鐵槍銀鉤”哈哈一笑,道:“以我身手,自量還不敢找尋麻煩,這不過這消
息確實夠誘人惑人,使我也不禁想看看其中有些什麼玩意兒。”
羅成道:“總鏢頭的消息太遲了!”
邵峋一怔道:“莫非已被人所得?”
羅成搖搖頭,一歎道:“為了這三皇寶藏,少林一門高僧喪生三十餘人,此刻
藏寶已經被火藥爆得沉淪地底,再也無人有此財力人力發掘,掘寶之訊,曇花一現,
已經過去。”
邵峋聽得神呆心驚,道:“公子知道這麼清楚,莫非自太行山來。”
羅成道:“正是。”
邵峋默然片刻,一笑道:“也好,若是藏寶出土,江湖上難免又是一番血腥。”
這時酒菜已上,邵峋親自斟酒舉杯道:“我先敬夫人、公子及神君一杯!”
酒過三巡,邵峋道:“如今公子莫非要回江南!”
羅成搖搖頭。
邵峋道:“既不口江南,不知要去何處,說不定與我一路,大家正好結伴同行。”
羅成道:“目前還沒有決定。”
邵峋一怔,道:“公子莫非還有什麼事?”
燕神君喝了一口酒插口低聲道:“不錯,咱們正在追一名仇家!”
邵峋訝問道:“誰?”
燕神君沉重地道:“三環先生莫於道老賊!”
“啊!”
邵峋失聲而呼,低聲急促地道:“公子何不早說。”
羅成一震,道:“總鏢頭知道?”
邵峋微微一笑,道:“公子可知道剛才與我一齊喝酒的人是誰?”
羅成一呆道:“莫非就是莫老賊!”
邵峋道:“正是,在座的還有‘鬼醫’王元孔,鯉魚島主,火神門魏老大,
‘快網’方漁,還有一個好像是什麼令主雲中鶴高鳴。”
羅春人徐徐道:“總鏢頭怎麼認識他們的?”
邵峋道:“我與‘賽祝融’魏長豪曾過數面之緣,有過往還,其他人是魏老大
介紹,我才知道。”
羅成急急問道:“他們是什麼時候走的?”
邵峋道:“他們走了盞茶工夫,你們就到了,若是早來片刻,就碰上了。”
羅成道:“總鏢頭知道他們去什麼地方嗎?”
“這倒沒有問。”
羅成問著母親道:“娘,這麼看來,莫賊必定還未離開中州府?”
羅夫人頷首道:“等雲娘他們到了之後,大家不妨一齊搜一搜!”
邵峋倏一拍胸脯道:“羅夫人,這件事不妨讓我來辦!”
羅夫人道:“總鏢頭,咱們與莫於道有誓不兩立之仇,這事情風險太大,你還
是不要參人的好。”
邵峋作色道:“夫人這是什麼話,邵某昔日受羅大俠之恩,還沒有報答,好不
容易碰上這件事,也該讓邵某了了心願。”
羅成道:“但你既不知他們去處,又到何處去覓!”
邵峋哈哈一笑道:“這一點公子放心,中州府地面,我至少比三位熟,四家鏢
局,家家與有我過往還,再說我不過是探探消息,並不是動手,所以也談不上風險,
吃飽肚子。我只要在中州府幾個著名江湖同道處轉一轉,大致可以得到一點消息,
我立刻來通知公子。”
羅成道:“總鏢頭既如此說,就煩勞你了,但咱們在什麼地方碰頭?”
邵峋想了一想,道:“過去一條街有家招商老棧,公子不妨就歇在招商棧,不
論有無消息,我到客棧找公子。”
燕神君道:“就這麼說定了,但英老賊心計深沉,你老弟再遇上他,千萬別露
出聲色,招他猜疑,那就麻煩了。”
邵峋頷首道:“我理會得。”
由於有了心事,大家匆匆食完,邵峋立刻起立道:“那我先走一步。”
羅成低聲叮囑道:“總鏢頭小心。”
邵峋點點頭,下了漢風樓,付了銀子,就揚長出門。一路走一路思:該從哪一
家先找起呢……
中州府一共有四家鏢局,東門的是長風鏢局,西大街的是八英鏢局,南府衙邊
的是騰家鏢局,南門的七星鏢局。
時間已過了一個時辰,“鐵槍銀鉤”邵峋已轉過東門的長風鏢局,西大街的八
英鏢局。都沒有得到莫於道的行蹤,現在他往南門的七星鏢局走,心中一直在想,
假如再查不到消息,自己吹出的牛皮可要炸了。
他心中正在嘰咕,倏看見一個熟悉的影子橫過街道,略一凝神,立刻趕上幾步,
把那人一把拖住。
被邵峋拖住的是個青布包頭的的瘦個子,像是鏢局裡的越子手。他被邵峋一抓,
吃驚回首,笑道:“原來是邵峋總鏢頭,把小的嚇了一跳!”
邵峋嘿嘿一笑,並肩而行,道:“小李,這麼晚了,可是要回家抱老婆了!”
小李苦笑道:“總鏢頭別調侃了,小的是人窮命苦,這時候哪能撈得到回家!”
邵峋道:“天這麼冷,又這麼晚,不回家去何處?”
小李道:“四下溜溜。”
邵峋笑道:“好一個四下溜溜,你莫非想逛窯子,吃吃花酒。”
小李道:“快到臘月了,老婆的冬衣還沒法添,哪來的銀子吃喝玩樂,那是有
錢人的享受,我李二可沒這福份。”
邵峋暗暗一歎,這世上就是這樣子,富者愈富,窮者愈窮,整天愁著油鹽茶米,
一個鏢局趟子手的收入,若一年不多走上幾趟鏢,確是夠苦的。
他與李二並不深識,其實階層差了一大截,平時若不是李二嘴巴甜,會奉承,
自己每次經過中州府,拜訪騰家鏢局總鎮頭時,他總是邵爺長,邵爺短,也不會認
識他。
不過雖無深交,同情心總不免有,邵峋立刻掏出一把碎銀往李二手中一塞,道:
“小李,這些就給你老婆婆買冬衣吧!”
李二拿著銀子一呆,訥訥道:“邵爺,這……這是幹什麼!”
邵峋拍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要替弟媳添衣嗎?算我送的。”
李二道:“怎麼好意思要邵爺破費,我剛才不過是幾句牢騷!”
邵峋哈哈一笑道:“大丈夫別婆婆媽媽了,我至少比你賺得多,既出手了就不
會收回來,你就乾脆收下吧!”
李二感激涕零地一哈腰道:“那小的只能謝邵爺了,多少年來,我就知道邵爺
是個對下和藹仁慈的義士,不像咱總鏢頭,眼睛好像生在頭角上,從不對咱們瞥一
眼!”
邵峋道:“別拍馬屁啦,不過我倒要問你,既不是回家,又不是去找樂子,大
黑天,你溜個什麼勁?”
李二歎道:“我是奉了局主的差遣,他要我到四處溜溜,我不逛也不行!”
邵峋一怔道:“騰局主要你溜的?什麼明堂?”
李二低聲道:“局主吩咐,要我看看今夜城中有什麼扎眼的人物?”
邵峋問道:“有仇家找到騰局主頭上去了?”
李二道:“那倒不是,剛才咱局裡到了一批朋友,聽說是他們請局主代為探探
城中的情形,尤其在注意一批女子,是什麼宮……對了,天星宮裡出來的。”
邵峋心頭一震,道:“你說的局主這些朋友,你認識嗎?”
李二搖搖頭,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但局主倒對他們客氣得很,聽說今
夜就住在局子裡。”
邵峋道:“有幾個?”
李二扳扳手指,道:“六個。”
嘿!人數對了,莫非就是火神門魏長豪與莫於道他們,不過他仍無法肯定,在
長風鏢局,他也聽說到了許多江湖朋友,結果進去一看,卻並沒有姓莫的,因此,
他決心先去看個明白再去通知羅成,這件事萬一弄錯,那笑話就大了。
這一想,邵峋立刻拍拍李二肩膀道:“那你就溜溜吧,我就上你局子裡走走,
反正閒著沒事,去聊一聊!”
李二欣然道:“好極了,邵爺先去,小的溜一圈就回來侍候您老!”
二人分手,邵峋立刻打轉身往騰家鏢局走去。
進了鏢局,到了後廳,只見廳中除了局主“騰家刀”騰昌外,在座果是魏長豪
等人,一顆心立刻落了地。
騰昌一見邵峋進來,哈哈一笑道:“邵老弟,剛才留你便飯,你一轉身溜了,
現在吃得紅光滿面又跑回來,莫非看不起我騰某。”
邵峋不動聲色地一揖道:“每次拜訪,怎好意思每次叨擾,騰老哥,你就饒了
我一遭。”
騰昌又是哈哈一笑,道:“來來,我跟你引見引見幾位高人……”
邵峋笑道:“老哥別引見了,魏老大是我朋友,這幾位已在酒樓上見過……”
魏長豪也笑道:“咱們晚上還是讓邵總鏢頭破費請客。”
騰昌道:“好啊!你也不請我去喝一杯,該打!”
邵峋道:“只怕你老哥不肯賞臉,若肯賞臉,明天就由我作東,再請大家喝一
杯!”
說笑之間,重又見禮,才分賓落座,此刻邵峋思量敷衍過幾句,再起身告辭。
這時,騰昌道:“老弟今夜住在那裡?”
邵峋道:“招商客棧!”
騰昌道:“今夜人多熱鬧,老弟何不搬來局中歇宿,大家一齊聊聊。”
邵峋忙道:“不必了,我已訂好房間,明天若是不走,再行叨擾。”
後廳中,各人正聊得起勁,廳門倏啟,吹進一陣寒風,邵峋側首一看,是李二
回來了。
只見騰局主道:“李二,有什麼消息?”
“回稟局主,招商客棧到了一批女子,其中還有一頂黃金小轎,就像局主吩咐
的好像是天星宮來的。”
邵峋心中暗暗一震,暗呼一聲:糟!天星宮的人怎麼也住進了招商客棧?
他自然不知道天星宮主已與羅成聯手同盟,共同要找莫於道。
只見騰局主對莫於道說:“莫先生,天星宮高手果然不出你所料落腳中州府!”
莫於道微微一笑,道:“多承局主代為探聽,莫某多謝了。”
這時李二卻走到邵峋面前,拿起茶壺,親切地添上茶,笑道:“小的惟恐你老
會走,得了消息,腳板打著屁股跑回來,侍候你老,幸虧你老還沒走!”
騰局主笑道:“李二,你怎知邵峋總鏢頭會回來?”
李二道:“小的在路上碰到總鏢頭,還談了一陣子呢?”
騰局主呵呵笑道:“原來如此,好吧,此地沒你的事,你下去吧!”
邵峋暗暗抹了一把冷汗,暗暗道:“該死!真該死!”
他終究有點心虛,李二的話,使他感到心驚,惟恐引起莫於道的懷疑。
他目送李二退下,剛松過一口氣,卻見莫於道站起來,微微一笑道:“在下去
方便一下!”
說著,也跟著李二走了出去。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邵峋心想此刻不走,又待何時,立刻起立拱手道:“各
位坐坐,天這麼晚,我也該回去了。”
騰局主起座挽留道:“老弟你何必走得這麼急!”
邵峋心中實在急,忙推卻道:“今天剛到,還沒好好休息,明天再來敘晤!”
騰局主道:“既然如此,我不送了,明天早點來,讓老哥作東,大家暢喝一杯!”
“一定一定。
邵峋立著,拉開廳門,倏然一震。只見莫於道屹立門外,擋住去路,道:“邵
總鏢頭,你要走?”
邵峋忙含笑道:“是,是,在下想早點休息!
莫天道冷冷一笑,道:“既想早點休息,又何必再來?”
邵峋變色道:“莫兄是什麼意思?”
莫於道莫測高深地道:“我的意思,你難道還不懂?”
“邵某確實不懂。”
莫於道臉色倏然一沉,道:“你裝迷糊,莫某也不妨揭穿你,是想立刻回去通
風報信嗎?”
邵峋心中大驚,但他也自思並沒露出什麼破綻,故而沉住氣,道:“莫兄之言,
邵某益發不懂了,我通什麼風,報什麼信?”
莫於道陰笑道:“不愧是老江湖,但在莫某面前耍,嘿嘿,你總鏢頭差得太遠
了!”
說著伸手就向“鐵槍銀鉤”邵峋“軟麻”二穴戳去。
邵峋大驚疾閃,可是他怎是莫於道的對手,身形方動,只感混身一麻一軟,噗
通仰天翻倒。
騰局主眼見這種情形,一片迷糊,忙道:“莫先生,這可能是巧合,誤會,萬
祈看騰某薄面,有話好說,不要動手。”
莫於道微微一笑,道:“騰局主的面子,莫某豈能不顧,但莫某決不是無的放
矢,等問過話若是莫某不對,但憑局主處置,莫某立刻跪下賭罪。”
騰局主沒有說話了,魏長豪也同樣感到惑然,接口問道:“莫尼,這究竟是怎
麼回事,邵兄怎可能……
莫於道卻已一把抓起邵峋跨入廳中,道:“魏兄勿急,聽莫某慢慢間完話,再
說不遲!”
他復坐原位。把邵峋放在地上,其他人也紛紛圍攏。
莫於道目光一掃道:“在下問話時,請各位暫勿插言,若有疑問,待完後再問
不遲!”
接著,對地上邵峋道:“邵總鏢頭,你知道我怎麼識破你的行藏嗎?”
邵峋厲聲道:“我正要聽聽你的理由,為什麼憑白無故折辱於我!”
莫於道一哼道:“莫某一生用計,卻從不多疑,疑必有因。現在莫某可以告訴
你,你不該急著要走,莫某本還拿不定你來意,但你在李二報告後就走,正好證明
了你心虛!”
邵峋冷笑道:“莫於道,你簡直是胡說八道,我既不識天星宮主,又不想通風
報信,為什麼心虛?”
莫於道說:“我相信你不識天星宮主,但你恐怕認識羅成吧!”
邵峋心頭怦然一震!他不知莫於道怎會知道他與羅成有往還?這人簡直是魔鬼
了。
其實莫於道在打聽到天星宮主落腳招商客棧後,就聯想到必與羅成在一起。
其中的複雜關係,又豈是“鐵槍銀鉤”所能想像的。
只見莫於道接下去道:“當李二說天星宮主進了招商客棧,我就起了疑,世上
何其湊巧,你總鏢頭居然也湊巧在招商客棧訂了房間?”
邵峋抗聲道:“難道我不能住在招商客棧嗎?”
莫於道陰森森笑道:“不錯,僅是這點湊巧,還有可說。但騰局主留你歇宿,
你卻推卻,莫非你銀子多嗎?莫非住在客棧中比留在七星鏢局做客舒適嗎?這是大
反常,清之事,其中必有鬼。”
頓了頓又接道:“自然,這麼說,你可能還不服氣,現在我再找個人做證。”
揚聲道:“李二!”
廳門微啟,李二畏畏縮縮地走了進來。
莫於道含笑道:“李二,你過來,我把剛才問你的話,現在再重複問一次,你
肯回答嗎?”
李二走近,望望躺在地上的邵峋,默默點頭。
“很好。”莫於道問道:“剛才你是在街上碰到邵總鏢頭的嗎?”
李二道:“是。”
“邵總鏢頭給了你銀子是嗎?”
“是。”“他因你說起局裡來了朋友,就立刻問你幾個是嗎?”
“是。”
“你告訴了他,他立刻就說要來局裡,對嗎?”
“是。”
“很好。現在你再說一遍,與邵總鏢頭是何處碰上頭的?”
“在王大吉香燭舖門口!”
“他是從後面趕上來把你拖住的嗎?”
“是。”
“王大吉香燭舖在哪條街?”
“筆直通往南門的大街。”
莫於道揮揮手道:“好,李二,你下去吧,明天我有賞。”
李二倏痛哭失聲道:“邵鏢總頭,是我害了你……”
邵峋暗暗一歎,暗暗道:“完了!”
他想不到莫於道的頭腦竟如此精密清晰。
只見莫於道目光巡掃道:“諸位諒已聽到了,現在莫某可以略作解釋,邵總鏢
頭若僅是來此串門子,他決碰不上李二。若要碰上李二,必是從南門而來。對面碰
上,可是他分明已過了此地,因為聽到李二之言,轉身再來此地,由此證明,他是
為了我莫某而來,若非查探我的動靜,必是刺探我的落腳點。”
低頭冷冷一笑,道:“邵總鏢頭,由你急於要走,再查你並非無心而至,我說
的沒有冤枉你吧!”
邵峋知道再賴也沒有用了,冷冷一哼,道:“是又如何?”
莫於道哈哈一笑,道:“你總算承認了,告訴我,羅成可是也在招商客棧落腳!”
招商客棧的三進上房,羅成母子與“七劍神君”,天星宮主圍燈而坐。
他們靜靜地不發一言,不時喝著茶,靜靜等著“鐵槍銀鉤”邵峋的消息。
可是左等不來,右等不至。
街上打鑼已敲響初更,每個人不禁皆有些倦意,羅成道:“娘與宮主還是回房
去休息吧!有了消息,我立刻去通知你。”
天星宮主道:“姓郡的究竟靠得住嗎?”
羅成道:“我想不會有問題,至今未至,可能還沒有得到消息,或者正在查探。”
羅夫人道:“好吧,邵總鏢頭再不回來,你與親家也該安歇了。”
說完走出房間。
這三進上房已經全包下了。中間一個院子,三面各一幢三間。天星宮主與羅夫
人住的是中間一幢,羅成與“七劍神君”住在上首一幢,雲娘及天星宮一干侍從合
居下首一幢。
此刻羅夫人與天星宮主一走,羅成道:“燕伯父先回房休息,我再等片刻。”
“七劍神君”站起來道:“我看你也不必等了,若邵總鏢頭回來,他一定會來
敲門的。”
瞬眼已是二更。
羅成獨自呆坐,正想休息,倏聽到牆外一陣鈴聲遠遠傳來。
輕脆的鈴聲,本極悅耳,可是在這寒天深夜,卻令人感到詭異而恐怖。
叮鈴鈴,叮鈴鈴。
鈴聲緩緩而近,似乎在街上經過這段圍牆。
羅成不禁起疑,若說這鈴聲是御馬鈴,則並未聽到蹄聲,若說是駝鈴,那該在
大漠中才有。除此之外,除非有人在搖著鈴走!
如此寒夜,誰會搖著鈴走路呢?他為什麼要搖鈴呢?
他心中愈想愈奇,立刻輕推門走出房外。
寒風中,卻聽到一聲輕喚:“羅公子,你快來看!”
聲自牆上而來,只見青雲院主趴在牆上在回首招呼。羅成也輕輕掠伏牆頭,道:
“院主怎沒有睡?”
青雲院主道:“奴家負責這一更守值,公子,那是怎麼回事,好嚇人!”
羅成早已凝神俯視街道,暗暗心驚。
這是一隊靜悄悄的行列,走在前面的是一個身穿灰衣,戴著道士帽的高瘦的人,
說他是羽門玄士,身上穿的非道裝,說他是普通人,又戴了一頂道帽,那麼不倫不
類,左手拿著一點青煙裊裊的線香,右手不住地搖著鈴。
在身後一列三人,每人臉上都垂著一塊黑巾,從衣著上分別,第一個是女人,
後面二個是男人,但這三人走路不是雙腳移動,而是僵直地並腳跳動。
每當搖鈴人走一步,後面三人也跟著跳一跳!
這正是一行詭異的夜客,靜悄悄的街道,靜悄悄的寒夜,加上這列靜悄悄詭異
的行列,交織出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景像。
羅成心底不禁冒起一陣寒意,失聲道:“是辰州趕屍的!”
青雲院主遠居南荒,從未看過這種現像,立刻輕聲問道:“什麼叫趕死?”她
把屍字當作“死”字。
羅成低聲回答道:“人死異鄉,路遠無法回家,又要葬於故鄉,死者家屬就請
人趕屍,但這僅有辰州才有這麼一個神秘門戶,專門用符咒黑夜帶著死人趕路,所
以這叫‘趕屍’!”
青雲院主倒吸一口涼氣道:“那死人怎會跳動?”
羅成道:“這就是符咒的神秘地方,你沒細聽那鈴聲,時長時短,忽疾忽徐,
這完全在指揮屍體!”
青雲院主機價伶一抖,道:“好恐怖!”
這些說話聲中,那趕屍人已經帶著死人一跳一跳自圍牆下經過。
羅成周身汗毛幾乎豎起,他隱隱感到這些人並不是人,彷彿自陰曹地府出來的
幽靈。
靜靜地望著趕屍者過去,他倏見第一具大屍體背上貼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姓
氏:“燕玉姬!”
心頭猛然機伶地一抖,念頭尚未轉過,又看到第二具屍體背上的姓氏!
“邵峋!”
羅成心頭又是一震,他腦中一片雜亂,暗忖道:“莫非自己一時幻覺,看錯了?”
霎了霎眼,定神正想仔細看一看,那行列已轉彎走向橫街,隱沒不見。
羅成身形直掠而起,青雲院主急急問道:“公子,你去哪裡?”
羅成似中了邪,頭也不回,疾如飄風,向趕屍行列急追而去。
燕玉姬怎會死了?她不是在杭城嗎?
“鐵槍銀鉤”邵峋怎麼又死了,莫非遭遇不測?他心中為這詭異恐怖迷霧所籠
罩,連青雲院主的話都忘了回答。
轉向橫街,卻見前面的行列已到了橫街的盡頭,這不過霎眼時間,那趕屍人走
得好快!
這不是太快了嗎?但羅成神智完全被這種詭異恐怖的氣氛所懾,竟然忘了去細
察這細小的地方。
他猛吸一口真元,提氣長掠,一個起落,已凌空翻落在戴著道冠的趕屍人面前,
雙肩一張,沉喝道:“朋友,站住!”
趕屍人立刻停步,道:“你……這是幹什麼?”
羅成道:“你後面的一女一男二具屍體好像是我的朋友,我要看一看!”
趕屍人道:“小哥,你莫要衝了死氣,搞成屍變,連我都沒法收場!”
羅成沉聲道:“無論如何?我非看看不可!”
趕屍人道:“小哥,你怎麼知道後面的死者就是你的朋友!”羅成道:“那女
的可是叫燕玉姬?”
趕屍人道:“不錯。”
羅成道:“那男的可叫邵峋?”
“對啊!”趕屍人道:“但同名同姓的人多得很,小哥,你不能憑這一點就肯
定是你朋友,我老遠自辰州趕來,萬一屍變,鬧出人命亂子,那……那怎麼向死者
家屬交待!”
這番話,加上急巴巴的神態,使得羅成心疑不定!
依趕屍人所言,這三具屍體分明自辰州趕來,那自然不會是……
可是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二個人連姓帶名完全一樣!想著,開口道:“朋友,
你的話或許不錯,但我還是要看一看,在不驚動的原則下,希望你讓我瞧一瞧二人
容貌?”
趕屍人八字眉一皺,道:“你一定要看!”
羅成道:“不錯。”
趕屍人無奈地道:“好吧!讓我把這些屍體排好,你自己看吧!”
於是鈴聲急疾響起,趕屍人口中唸唸有詞,左手線香在每具屍體上虛空繞了三
匝,再緩緩走到牆邊。
於是每一具屍體一蹦一跳地也到了牆邊,趕屍人在每具屍後輕輕地一推,就像
三塊木板一樣,僵硬地斜攔在街邊的土牆上。
羅成這時走到女屍面前,暗暗提氣聚元,伸手緩緩掀開掛在臉上的那塊黑布。
一張雪白的臉,泛著綠光的大眼睛立刻入目。
這一張恐怖的死人臉使得羅成血氣凝寒,毛骨悚然。
一看並非燕玉姬,他方想收手,倏見女屍嘴一張,吹出一口陰氣,陰風撲面,
羅成駭然驚呼,縮手倒掠,他身形方動,趕屍人也驚叫道:“屍變了,不好,屍變
了!”
一丟手中銅鈴,愴惶而奔。
羅成大驚失色,念頭還未轉過來,女屍倏已跳前一步,垂下的雙肩一伸,叮,
一聲機簧輕響,一蓬銀雨向周身罩至。
變起陡然,距離如此之近,要避要擋,都已來不及,羅成驚異之下,左足釘地,
仰身而倒。
可是他雖應變的快,仍覺得雙腿一麻,他猛提真元,一聲暴喝,雙肘撐地,身
軀飛快彈起,卻見那女屍已身形連躍,掠出十餘丈,霎眼隱沒於街角。
哪有人已死還暗器襲人的?羅成頓時明白過來,氣怒之下,立刻向前追去。哪
知方躍起三丈,陡然覺得雙腿痛麻,彷彿已不屬於自己,真元一洩,身形不穩,立
刻墜落地上。
回頭一看,那攔於路邊牆腳上的屍體又失掉了一具,只有中間那具屍體仍靜靜
地擱著,一動不動。
這時,他已知道雙腿所中的暗器,定有劇毒,強提一口真元,先自戳了幾處穴
道,才勉強站起來,踉蹌挨近屍身,伸手一掌掃去。
屍體被掌風掃中,噗通橫倒地上,接連幾個翻滾,掛在臉上的黑布在滾動中落
於一旁,露出容貌,赫然是“鐵搶銀鉤”邵峋。
啊!總鏢頭!
羅成驚叫一聲,撲到邵峋身邊,用力連搖,但邵峋哪有半點氣息。
驀地,三條黑影如飛掠至。
“羅公子……羅公子……”
鈴聲般的呼喊聲中,羅成抬頭一看,是青雲院主帶著天星宮主與母親趕來。呼
喚的青雲院主,身形洩地,已接著問道:“你還好嗎?”
羅成鬆了一口氣,道:“娘,邵總鏢頭死了!”
羅夫人一聲歎道:“初夏末至,我心中已有不祥預兆,看來必是莫於道下的毒
手,但他怎會被莫於道識破行藏的呢?”
天星宮主道:“羅公子,此地不是談話之處,你還是起來把屍體帶回客棧再談
吧!”
羅成吃力地道:“我已中了淬毒暗器!”
天星宮主神色一變,道:“你怎不早說?”
羅夫人也急急道:“傷在什麼部位?”
羅成道:“雙腿上。”
天星宮主當機立斷,喝道:“青雲院主,你揹著屍體,瓊娘,你我先架著他回
客棧再說。”
青雲院主背起屍體,天星宮主伸手架著羅成左肩,羅夫人架著羅成的右肩,一
聲起,四條人影迎著寒風,急掠過街,越過圍牆,回到客棧。青雲院主把屍體放在
院中,雲娘已迎上來,見宮主與羅夫人架著羅成,神色大驚,她已知道怎麼回事,
一言不發,打開羅成房門,讓三人進入。
把羅成扶上了炕,羅夫人已取出一柄解腕刀,輕輕挑裂羅成褲腳,映入眼簾的
是一片變成紫黑色的皮膚,上面露著無數細孔,每孔有紫黑色的鮮血滲出,細數之
下,至少有十餘處!
天星宮主失聲道:“這暗器必細如牛毛,太歹毒了。我身上有磁石,先把這些
暗器吸出來再說。”
天星宮主從懷中掏出一塊磁石,在羅成傷口處移動,不時往上提,片刻之後,
石上已附著許多支帶著紫血的藍汪汪細針。
松過一口氣,道:“羅公子,你還有解毒丸嗎?”
羅成搖搖頭道:“在天風崖上就用完了。”
天星宮主道:“那就糟了,為了那次中蛇毒的傷者太多,我身邊的沉香龍涎膏
也用完了。”
羅夫人急得臉色大變,道:“這怎麼辦?”
天星宮主鎮靜地問羅成道:“你還可以支持嗎?”
羅成道:“我已自斷半身經脈,阻止血氣流動,此刻除了雙腿已失去知覺外,
還沒有什麼痛苦的感覺。”
天星宮主道:“事情應由根說起,你盡快說出怎會中暗算的!”
羅成把經過簡略的敘述一遍。
天星宮主恨恨道:“莫賊簡直無所不用其極!你認識暗算你的那個女鬼嗎!”
羅成搖搖頭。
天星宮主道:“既不知那女鬼是何人,就無法知道她暗器上淬的什麼毒,更無
法配解藥方,這就難了。”
羅夫人倏然道:“何不問問燕神君,他或許知道。”
天星宮主欣然道:“對了……”
可是大家立刻發覺並不見“七劍神君”出來,難道他睡得這麼死?
這一幢三間,羅成與“七劍神君”各佔一間中堂,外面鬧得天翻地覆,他怎會
毫無所覺?
羅夫人第一個感到不妙,身形一動已到“七劍神君”房門口,卜卜敲門喚道:
“親家,親家……”
一聽沒有聲音,立刻把門闖開,衝進去一看,床上哪還有“七劍神君”的影子,
目光急急一掃,後窗敞開,窗框上釘著三棲五寸長短劍,正是“七劍神君”仗以成
名的七劍之三。三劍出手,人已失蹤,情況已不言而明。
目光再轉,炕邊牆上以銀鏢釘著一張紙條,羅夫人掠身一抄,已看清了紙上字
跡,如風回到羅成房中。
“娘,莫非……”
羅成已感不妙,他已不必再問下去,羅夫人已默然遞上一張紙箋,字是用木炭
寫的:
劇毒難解,神君難保,略施小計,二命將亡。若欲挽救,我有良方,宮主親駕,
七里柳塘,明夜子時,過即偕亡。
羅成五指一捏,紙箋粉碎,頭一歪,竟氣暈過去。
“成兒……成兒……”
羅夫人急得上前連連呼喚,天星宮主卻伸手一指閉了羅成睡穴,歎道:“瓊娘,
他急怒攻心,連遇挫折,讓他休息一下也好。”
羅夫人盈盈起立,含著眼淚,道:“親家被俘,成兒中毒,宮主,現在該怎麼
辦?”
天星宮主默然片刻道:“宮中雖有靈藥,但遠在南天,時不予我,說不得我明
晚只能親自去赴約。”
“不!”
羅夫人急急阻攔,雲娘也道:“明知莫賊邀宮主,必是陷阱,宮主豈可上當?”
天星宮主微微一笑,道:“我不但要去,而且還與羅公子一齊去……”
羅夫人更急道:“這怎麼能行,成兒無法行動……”
“瓊娘,你別急,應該讓我把話說完,自然,當務之急,必須先醫好羅公子,
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叫莫老賊防備無及!”
羅夫人惑然道:“既無解藥,又無配方,宮主用什麼療毒?”
天星宮主默然片刻,徐徐道:“本宮還有一個辦法!雲娘,你立刻叫人準備一
盆清水,一條干巾,然後你們都出去,把門關上,非我召喚,不准進來。”
一盆清水已放在桌上,房門緊關,此刻天星宮主站在床邊,默默望著床上憩睡
的羅成,雙頰浮起二朵紅雲。
一年來,由生而熟,由愛而恨,再由恨轉愛,在這變幻無定的愛情波濤中,卻
始終無法親近過心中暗慕的人。
有時感到自己雖貴為宮主,還不如一個手下弟子香芸來得幸運,傷懷難遣,偏
又有口難言。
如今機會總算來了,她覺得必須放棄自己以往的驕傲,宮主的尊嚴!
為了愛,自己一怒之下,失去了童貞,如今為了愛,驕傲尊嚴又算得了什麼,
自己還有什麼拋不下的東西。
天星宮主臉上浮起了異樣的光輝,緩緩跪在床邊,那迷人的櫻唇小口,立刻在
羅成傷處,吮吸起來。
吮血吸毒,這是一種最原始的療法,不但辛苦,而且也有連帶中毒的危險。
可是此時,天星宮主已全不在意,她只為了愛,只想在羅成心目中佔有一席之
地,其他的,她已不屑一顧。
毒血吸在口中,不但腥臭,而且鹹苦,在她感覺中卻如甘露,若非有毒,她真
想吞下去。
於是吸一口,吐入孟中,再吸再吐,約足足一個時辰,雙腿紫黑色漸消,傷口
也漸漸流出鮮血的血液,腫漲也退了不少。
這顯示大部分毒已經吸出,她先用茶嗽口,又用毛巾把傷處洗乾淨,然後連擊
三掌!
房門開啟,神色焦急的羅夫人與雲娘立刻走進來。
“雲娘你們現在可以把他弄醒了,再以內力助他運功逼毒,天亮左右,諒必可
以把毒完全排出身外,我先去休息了。”
天星宮主吩咐完,帶著一臉疲乏的神色,離開了羅成的房間。
羅夫人原本滿心惑然,不知天星宮主用什麼方法為兒子療傷,此刻一見羅成傷
口及孟中毒血和著唾沫,心中頓時明白過來。
她望著雲娘,低聲歎道:“宮主何必自己這麼做?”
雲娘微微一笑,道:“情之所驅,無所不為,瓊妹,你我都是過來人,難道連
這都看不出來!”
羅夫人道:“只怕此恩無處報,成兒已有了燕家女,後有芸姑娘,前天加上了
一個冷秋婉,若再添上一位宮主,連我都不知該怎麼安排!”
雲娘輕聲道:“既有了三個,也不在乎多一個,你不會安排,我來幫你安排,
現在說這些事還早,還是先為你兒子驅毒要緊。”
第二天中午,天星宮主養足了精神,到羅成房間中探視,本來在房中的羅夫人
與雲娘見了禮,一打眼色,紛紛悄然退出。
羅成坐在床上,略為蒼白的神色,略為顯得羞澀!
“聽說你為我吮血吸毒?”
天星宮主今天倒顯得鎮定異常,絲毫沒有激動,微微一笑道:“這是沒有辦法
中惟一的古老辦法,你好了嗎?”
羅成點點頭,心情倒激動起來!
“你……你為什麼不叫我娘做?”天星宮主道:“我做不是一樣嗎?有什麼不
對?”
羅成臉色愈來愈紅,訥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天星宮主目光深注,道:“我這麼對待你不好嗎?”
羅成垂首道:“我只怕自己承受不起!”
天星宮主道:“有什麼承受不起?香芸一樣救過你,冷家栽培過你,你難道都
承受不起?”
羅成道:“那不同!”
天星宮主一哼,道:“有什麼不同?難道……”
羅成急急道:“因為你是宮主。”
天星宮主微微一笑,道:“宮主值多少錢?假如香芸要做宮主,我倒希望換換
位!”
羅成一愕!
天星宮主歎道:“或許在岳王墳前,我欠了你一次情,所以我一直想報答……”
“宮主……”
“你不能改改口嗎?不能不叫我宮主嗎?”
“那……”
“我名字叫天英,你能叫我名字嗎?”
“天……天英,過去的不用再提了,我……我……只想……”
“想什麼?”
“我不知用什麼話來表達我心中的感激!”
天星宮主笑了,輕輕問道:“只有感激?”
羅成輕輕一歎,道:“我……當然不僅是感激,天英,我雖知你的情意,不過
還要問過我娘。”
天星宮主這時才雙頰飛赤,道:“我知道,現在不忙討論這件事,應該先商量
商量今天晚上該怎樣辦?”
羅成道:“你一定要去?”
天星宮主道:“我當然要去。若不去豈不被人小看了天星宮。”
羅成震聲道:“那我也去。”
“你當然要去,不過你傷毒初愈,沒有不適吧!”
“放心,完全與昨天一樣!”
天星宮主道:“那麼我明去,你暗去!”
“不帶人?”
“不帶人。”天星宮主道:“這次一定來一次出其不意,不能再讓那賊子逃走。”
羅成道:“不錯,非要他命喪當場,一勞永逸,否則簡直寢食難安。但是你知
道七里柳塘在什麼地方嗎?”
天星宮主道:“我已派五六姥去打聽了,同時也到那地方隱隱監視,看他是否
安排什麼鬼計!”
“好極了,但祝今夜殲敵成攻!”
天星宮主沒有再說話,可是一雙柔荑已緊緊握住羅成的雙手,這是二人第一次
肌膚相接,心電交感。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烈火飛血】
中州府南七里,有一片柳塘,風景極佳,春來柳垂荷塘,城中仕女大都來此踏
青郊遊。
夏日蟬鳴柳蔭,喜靜者都來此倚柳垂釣,以避炎炎夏日。秋天遠山楓紅如火,
與滿塘綠荷相映,又有一番景緻,騷人墨客,不時到此吟詠。
但,此際寒冬,滿塘枯黃,霜壓禿柳,景像荒淒而蕭索。
在塘後百餘丈處,是一片鄉村,草頂土牆,都是農家土著。塘畔一座極小的天
後廟,只有一殿一廂,但這座小廟卻受村中居民信奉膜拜。廟中的天後娘娘香火不
斷,故打掃得頗為清潔。不過廟中並無人居,故此刻深夜,廟中一片漆黑。
初更正。
一條人影,臨空瀉落塘前,金衫飄飄,宛如凌雲仙子,正是天星宮主。
她腳方落地,已看清水塘對面一棵柳樹下,坐著一個人,手中還拿著一根魚杆,
似在釣魚。
這人戴著一頂獺皮遮耳帽,低著頭,似乎在觀察釣絲動靜,坐在一塊大石上,
紋風不動,像千百年來就如此坐著,沒有動過。對天星宮主到來,毫不為意,連頭
也沒抬一抬。
寒冬深夜,竟還有人垂絲釣魚的?天星宮主心中冷笑,緩緩移步,在塘邊一站,
與釣魚人隔岸相對,道:“是莫於道嗎?”
“唔!”
釣魚人在“唔”了一聲後,竟沒有下文。
天星宮主目光四下一掃,荒涼的七里柳塘,除了這人外,靜悄悄外,並沒有其
他人影。於是目光凝視對方,冷冷道:“你既是莫於道,就不必再裝模作樣,若非
莫於道,就叫莫於道出來!”
釣魚人道:“你有什麼話說吧!”
既未承認是莫於道,也未承認不是莫於道。
天星宮主一哼,道:“聽你口氣,就不是姓莫的!”
釣魚人道:“是不是莫於道都一樣,你是來拿解藥的吧?”
天星宮主道:“不但要解藥,而且還要人!”
釣魚人道:“要的是‘七劍神君’嗎?”
“不錯。”
釣魚人道:“解藥我已帶來了,人就在那廟裡,不過你必須先答應一件事!”
天星宮主冷冷問道:“什麼事?”
釣魚人道:“你不能再跑了!”
天星宮主一怔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想留下我!”
釣魚人嘿嘿一笑道:“你應該懂,並不是我想留你,而是你應該留下來!”
天星宮主道:“為什麼我應該留下來?”
釣魚人道:“既為人妻,就該遵守婦道,這樣水性楊花,背夫而逃,像什麼話。
不過只要你回心轉意,莫於道也不會計較的。”
這番話頓時氣得天星宮主臉色發白,厲叱一聲道:“住口,你可知道對什麼人
說話?”
釣魚人道:“咦!你不是莫於道的老婆嗎?”
天星宮主氣極冷笑道:“你吃過喜酒嗎?接過莫賊的喜帖?是誰為媒?誰為證?”
“這……”
天星宮主接口道:“莫賊在何處?既留帖邀約,為何不自己來?”
釣魚人桀桀笑道:“夫妻吵架,初見面總是不好意思,所以托我做個中間和事
佬。”
天星宮主道:“莫賊叫你代替他出面,諒必是有頭有臉人物,何不報個名號,
也讓本宮主景仰景仰!”
釣魚人道:“你難道不識我一根魚杆子?”
天星宮主道:“抱歉,本宮主不知你魚杆上有什麼值得稱道的!”
釣魚人道:“不識魚杆,也該聽到過‘釣魂魔披’的名號吧!”
天星宮主冷冷一笑,道:“在本宮記憶裡,還沒有這一號人物!”
釣魚人似被激動,猛然抬起頭來,只見枯瘦的臉上二道綠芒,如鋒刃厲電般一
閃,倏又斂去,桀桀一笑,道:“人稱天星宮主狂傲之態,舉世無出其右,如今一
見,果真名不虛傳。”
頓了頓,接著道:“好在老夫不是與你攀親家,知不知道我魔叟無所謂,不過
既不肯留下,解藥與人,你想也別要了。”
天星宮主冷笑道:“本宮既來了,拿不到解藥,接不到‘七劍神君’,帶你回
去也是一樣。”
話聲未落,‘釣魂魔叟’倏叫道:“咱們且慢慢談,水中的魚兒上鉤了!”
只見他手中魚杆一挑,一縷銀光一閃,那細小的魚鉤倏已無聲無息地搭上天星
宮主前胸。
“起!”
“釣魂魔叟”一聲大喝,魚杆飛挑,天星宮主不自覺地隨著釣絲被挑上半空。
怎麼也想不到對手會突然出手,而且一根釣魚絲竟有這麼神奇,天星宮主在這
剎那,輕敵之心盡去,一聲清叱,袖中金劍已在手,猛然向釣絲揮去。
哪知劍鋒竟被釣絲反彈回來,只見“釣魂魔叟”一聲長笑道:“我這天蠶絲縱
是寶劍,也斬不斷,威名顯赫的天星宮主竟連這點也不知道,豈不孤陋寡聞,嘿嘿!”
他說話聲中,魚杆連抖,釣絲帶著天星宮主苗條的身形,凌空飛舞旋轉,接著
杆尖輕顫,幻成無數條黑影,猛向天星宮主胸前點去。
天星宮主人在半空,身不由己。這剎那,她反劍向自己衣衫上挑去,嘶!帛裂
聲中,她人已脫鉤而起,短劍化作一片金芒向‘釣魂魔叟’碎襲而至。
“釣魂魔叟”一聲大喝:“來得好!”
釣魚杆急抖迎出,一陣叮叮噹當的脆響,挾著呼呼風嘯,天星宮主一招精奧劍
法競被彈起,翻身飄落原地,她那襲金衣胸口已破了一塊。
一招失察,受了這麼大的難堪,除了羅成外這還是生平第一遭。天星宮主立刻
知道遭遇到罕見的對手。
她冷笑道:“好身手,本宮剛才好像看低你了。”
“釣魂魔叟”桀桀長笑,拈起掛在魚鉤上的金色碎佈道:“好說,好說,能得
宮主衣上一方殘帛,老夫也可以回去交帳了。”
天星宮主厲聲道:“你沒把人交出來還想走?”
“釣魂魔叟”道:“你不願跟我回去,莫先生自然不會放人,還有什麼好磨菇
的!”
天星宮主冷笑道:“只怕你走不了!”
“釣魂魔叟”大笑道:“你不妨試試,若能把我留下,我就用天蠶絲在柳樹上
吊死!”
“你這句話是真的嗎?”
這句話卻不是出自天星宮主之口,而是自身後傳來,“釣魂魔叟”神色一變,
回頭一看,只見身後迎風立著一位少年,不由冷笑道:“你莫非與天星宮主一齊來
的嗎?”
“不錯。”
“釣魂魔叟”道:“憑你也想留住老夫?”
“不信你就試試!”
天星宮主接口道:“羅公子,附近沒有什麼異樣嗎?”
羅成道:“莫賊不知在鬧什麼玄虛,附近並沒有其他人!”
“釣魂魔叟”輕咦一聲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羅成?”
羅成道:“正是,你想不到吧!”
“釣魂魔叟”桀桀一笑道:“確實是想不到,老夫還以為你仍躺在床上等解藥
呢?”
羅成沉聲道:“區區小傷還不至把我拖倒床上,魔叟,聞你一向在大漠,與世
無爭,何必淌這場渾水!”
“釣魂魔叟”大笑道:“難為你還知道老夫名號,看在這一點,老夫不妨告訴
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們皆墜入莫先生計算之中,尚不自知,還是快點回客棧,天星宮一批娘兒
們恐怕在等你們收屍哩!”
一聞此言,天星宮主大驚失色,厲聲道:“原來是調虎離山之計!”
“釣魂魔叟”大笑道:“不錯,可惜你們的警覺性太遲鈍了點!”
“好狗賊,本宮主先活劈了你!”
天星宮主一聲厲叱,身如箭射,隔塘猛撲,蓋世無儔的“天地罡氣”已自短劍
中滲透而出,一招“天翻地覆”挾著劍氣狂嘯,向“釣魂魔叟”排壓而至。
那迷濛的金輝,那變幻的劍影,像一片發光的劍山,帶著萬鈞之力,凌空壓下!
“釣魂魔叟”不由心驚了,他知道天星宮主這次動了真怒,出了全力!他一挑
鐵心紫竹杆,雙手握杆疾抖而出,丈餘杆身,愈抖愈疾,挾著呼呼風聲,幻成一頂
黑色傘形圓幕,防得潑水不入,正是他壓箱底的本領“幻魂九式”。
劍杆相合,一陣叮哨緊促之聲響起,天星宮主身形竟自一片綿密的杆影中疾鑽
而入,劍若流星,疾刺而下。
“釣魂魔叟”大驚失色,身形疾閃,長杆倒挑,一聲痛叫,接著一聲裂帛之聲,
光斂風止,一切歸於沉寂,只見天星宮主金衫下擺裂了一大片。
然而“釣魂魔叟”的肩上已是一片血跡,被劍鋒劃傷五寸長口子。
天星宮主神色鐵青,冷笑道:“釣魂魔叟也不過如此!”
“釣魂魔叟”駭然心驚,前有天星宮主,後面還站著一個羅成,他知道今夜已
討不了好回去,目光一掃,一言不發,向斜刺裡掠去。
那知身影方動,已見羅成正好擋在面前,嚇得他頓身倒掠而回。
羅成微微一笑,道:“魔叟,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釣魂魔叟”目光閃爍不定,厲聲道:“羅成,你又待如何?”
羅成淡淡道:“我正想告訴你一件消息,莫賊的調虎離山計,只怕是白費了心
血!我早已知道他欲聲東擊西。”
“釣魂魔叟”一怔,目光望著羅成,一瞬不瞬!
天星宮主也大感意外,道:“你怎會預先得知消息?”
羅成笑道:“宮主是早走了一個時辰,所以不知。古人說,人算不如天算,今
天我才相信了這句話,善有善報,惡人早晚要遭惡報!莫賊殺了邵總鏢頭,卻使騰
家鏢局的人心懷暗憤,到客棧中來暗通消息。”
“釣魂魔叟”失聲道:“竟有這種事?”
羅成道:“我還會騙你不成,來密告的是騰家鏢局趟子手李二,所以我臨走已
安排了甕中捉龜之計,同時也請雲大娘與我母親趁虛而入,到騰家鏢局救燕神君。
魔叟,現在你明白了嗎?”
“釣魂魔叟”桀桀長笑,道:“好計策,可惜漏了一點!”
羅成道:“漏了哪一點?”
“釣魂魔叟”道:“燕老兒早已送走,你們要救人,恐怕會失望。”
羅成心頭一震,沉聲道:“此言當真?”
釣魂魔叟大笑道:“不信你何不先回去看看!”
天星宮主厲聲道:“送往何處?”
釣魂魔叟道:“老夫有義務要告訴你們嗎?”
天星宮主道:“看你似乎在找死!”
劍勢一挽,身形欲欺,羅成已搖搖手道:“不必再動手,魔叟,不知你為何一
定要幫莫於道,與咱們作對?”
“釣魂魔叟”道:“莫先生派人禮聘,共掘三皇藏,哪知老夫來遲一步,竟被
你們用火藥炸,得沉淪地下,害得老夫空涉千里,老夫自然要你們賠償!”
羅成大笑道:“火藥是少林所埋,與吾等又有何干,看來你是受了莫賊挑撥。”
“釣魂魔叟”眉心打結,道:“此言是真?”
羅成道:“一手難掩天下耳目,你盡可向武林同道打聽。”
頓了頓,道:“魔叟,你能有今日修為,想必得來不易,只要你說出燕神君去
處,我羅成就讓你離去!”
“釣魂魔叟”目光一轉,長歎一聲,道:“也罷,燕老兒已由鯉魚島主押往隴
右火神門!”
羅成側身擺手道:“閣下走吧,但望勿再與羅某為敵,再遇上就不會像今夜這
般簡單!”
“釣魂魔叟”一哼,身形疾起,瞬眼消失於夜色中。
天星宮主仍生怨道:“這種巨梟,你為何要放他走!”
羅成道:“為人在世,必須信而有信,他既已說出燕神君的下落,我自然必須
履行諾言。”
天星宮主一哼,道:“守信義得看對什麼人,你以為他的說是真話嗎?”
羅成道:“莫於道已窮途末路,除了隴右火神門外,諒已無可托身之處,他的
話確有幾分可信。”
天星宮主道:“那你認為他會如此抽身是非圈中嗎?”
羅成歎道:“這點恐怕未必,不過日後再遇到他,我還有把握制他於死命!天
英,走吧,客棧裡不知鬧成什麼樣子,我們快回去看看!”
於是二人急向中州城飛掠。
等他們回到招商客棧,只見院中到處血跡斑斑,房中響起一片痛苦的呻吟聲。
雲大娘與羅夫人忙著撕布裹傷,一見天星宮主回來,雲大娘立刻報道:“莫賊
親率四名高手人侵,被我們包圍動手,結果一死三傷,不過隨同莫賊來此的四名高
手也個個掛彩離去。”
天星宮主道:“死的是誰?”
雲大娘道:“瑤光侍者被莫賊金環擊破天靈,傷的是三位院主姐妹,受火神門
火器燒傷。”
羅夫人歎道:“此賊如今功力之高,真出乎想像……”
羅成急忙道:“娘去救人有結果嗎?”
羅夫人黯然搖搖頭道:“據騰家鏢局局主說,人於清晨即被送走,雲大娘也進
去搜過,的確沒有見到燕神君,莫賊又全身而退,這番不知要到何處去尋覓!”
羅成道:“我已知道,人被押往火神門,無論如何,我要把燕伯父追回來。”
羅夫人道:“那你準備幾時動身?”
羅成道:“天明即行。”
羅夫人點點頭,天星宮主道:“我跟你一齊去!”
羅成忙道:“不,你手下有這麼多人受傷,怎可離開!”
天星宮主道:“就讓她們在這兒養傷,一切由雲娘照顧,這次我一個人同你去,
不把莫賊碎屍萬段,我實在消不了這口氣。”
羅成還欲推卻,羅夫人已道:“成兒,既然宮主願意去,你豈不多了一個有力
的幫手。還不謝謝宮主。”
羅成無可奈何地向天星宮主一揖,只見她微微閃身,道:“我是為了自己洩恨,
你何必謝我。”
時已四更。
騰家鏢局的後廳,依然燈火輝煌,廳中,莫於道端坐椅中,目光卻望著窗外。
旁邊“鬼醫”王元孔卻忙著為“快網”方漁、“雲中鶴”高鳴、“賽祝融”魏
長豪等包紮傷勢。
騰家鏢局的局主卻是一付坐立不安的樣了,他本與魏長豪有點交往,招待莫於
道只是屬於應酬性質,此刻才知道已卷人一場是非之中。但雙方面,他誰也得罪不
起,只能處在夾縫中,乾著急。
莫於道此刻對騰局主道:“局主還是早點回房休息吧!這裡不用你照顧了。”
“是,是。”
騰局主只有答應的份兒,起身退出,他剛推開廳門,寒風中,一條人影如風而
入,正是手拿釣魚杆的“釣魂魔叟”蒲奇。
莫於道訝呼道:“蒲兄負了傷?”
“釣魂魔叟”氣憤憤道:“別提了,這娘們兒確是厲害得很,老夫差一點回不
來。”
莫於道擺手道:“蒲兄先休息一下,王壇主,快為蒲兄治傷。”
“鬼醫”剛忙完,聞言忙過來為“釣魂魔叟”上藥。
“釣魂魔叟”坐落目光一掃,道:“你們也掛了彩?”
莫於道陰沉沉道:“想不到她們居然有了防範,不過細算起來天星宮那批婆娘
一死三傷,這次總算小勝!”
“釣魂魔叟”嘿嘿一笑,道:“莫兄可知道她們怎會事先防範的嗎?”
莫於道目光一問道:“難道有人露了風聲?”
“釣魂魔叟”道:“正是。”
莫於道臉上倏籠罩上一層殺機,冷冷道:“是誰?”
“釣魂魔叟”道:“騰家鏢局的人。”
莫於道雙眉一挑道:“騰昌!他好大膽!”
“釣魂魔叟”道:“倒不是騰局主,而是一個叫李二的趟子手。”
莫於道哦了一聲,道:“原來是李二。”
魏長豪忙道:“這事不能怪騰局主,他恐怕也未必知道。”
莫於道微微一笑,道:“這只能怪我自己,忘了閉住李二的口,看在魏老弟面
上,我自然不會對騰局主如何!”
“釣魂魔叟”倏低聲道:“莫兄,我已告訴那小子燕老兒的去處!”
莫於道一怔道:“蒲兄,你……”
“釣魂魔叟”哈哈一笑,道:“別急,我豈能與自己過不去,我只是依你所說
的話,轉告而矣!”
莫於道微微一笑道:“妙極了,我早已請騰局主借了馬,包紮傷口好立刻離開
此地,白島主還在前途等待我們哩。”
第二天清晨,一輛馬車出了中州府,緊密烏篷車中坐著羅成與天星宮主。
馬車出了城門,天星宮主倏然道:“哎啊!我忘了一件事!”
羅成一怔,道:“什麼事?”
天星宮主道:“我想此去往北,天氣更寒,我想做一件皮衣褲。”
羅成失笑道:“依你的修為,難道還怕冷?”
天星宮主微笑道:“我倒不怕冷,只怕熱!”
羅成一怔,道:“既怕熱,還要買皮衣?”
天星宮主白了他一眼,道:“你真的不懂,還是假的不懂?”
羅成苦笑道:“有話明說吧,何必繞圈子。”
天星宮主道:“聽你說火神門身上都是火器,你我功力雖高,但水火無情,難
道不要防上一招!”
羅成恍然大悟,笑道:“原來是穿皮衣防火,難為你想得如此周密,不過反正
路不近,慢慢買無妨!”
天星宮主道:“成哥,我總覺得那個魔叟的話靠不住!”
羅成道:“我想只有這條線索可靠!早晨騰局主來賠禮,不也透露莫賊已離開,
臨走說是將去火神門?”
天星宮主道:“好吧,你既這麼說,我也只能相信,不過此去是明著上門去要
人,還是暗中先去救人!”
羅成想了一想,道:“明著上門,若對方推托,就難免會變生意外,不如先暗
中進去搜一搜,能把人救出來最好,否則,再挑明了也不遲!”
天星宮主道:“就這麼辦!”
在這初冬,南地降霜,北地已經飛雪。
隴右一帶,幾天彤雲飛花,早已是一片粉妝玉琢的世界。
以青石砌成,古樸深廣的火神門,此刻清晨,四名穿著羊皮褂子的年青弟子正
在掃著門口積雪。
驀地,一陣蹄聲,遠遠傳來,掃雪的四名弟子立刻停掃遠眺,一粒黑點,愈來
愈大,可以看清是一人一騎,蹄翻雪花,狂奔而來。
愈來愈近,他們看清竟是一個頭帶皮帽的陌生漢子,正愕視,馬已狂奔而至,
只見馬上漢子一勒韁繩,吐氣如雲道:“四位可是火神門弟子?”
一名高大的年青人立刻拱手道:“不錯,在下鄭治平,閣下有何指教?”
馬上漢子自懷中掏下一封信,向鄭治平擲去,道:“速交令師,此信極為重要,
不可有誤!”
說完,勒轉馬首,急馳離開!
鄭治平一呆,正想招呼,一人一騎早已變成模糊的黑影。
鄭治平不敢怠慢,丟了掃把,執信向莊內奔去,剛踏進廳門,一名高大威猛的
紅袍老者已喝道:“治平,大清晨,何事這般匆忙?”
這紅袍老者正是火神門的掌門“玄火”衛烈。
鄭治平上前雙手呈上書信,道:“啟稟掌門師尊,剛才有人快馬送來,稱函中
有極重要之事,請師尊察閱!”
“唔!”
“玄火”衛烈接過拆開一看,臉色一變,冷笑道:“人呢?”
鄭治平道:“來人丟下此函就走,弟子想招呼也來不及!”
“玄火”衛烈道:“你知道誰來的信嗎?就是被遂出門牆的魏長豪!”
鄭治平啊了一聲道:“原來是三師兄,他說些什麼?”
衛烈道:“他說最近有強敵欲上門尋事,要我們戒備。”
鄭治平道:“奇怪……”
衛烈一哼,道:“他是在危言聳聽,本門極少在江湖走動,更極少有仇家,有
誰找上門來呢!”
鄭治平道:“但魏師兄既托人擲書,或許並非無風起浪,師父,我們還是小心
一點比較好的。”
衛烈頷首道:“治平,你就通知你幾位師兄,要他們這幾天注意一點,同時把
莊門口幾尊青銅大炮刷一刷,我不信有誰不長眼,竟敢找到火神門頭上來!”
“是。”鄭治平躬身而退。
他退出廳外,匆匆把這消息告訴了大師兄姜裕農,於是火神門突然緊張起來,
日夜放哨巡梭警戒,佈滿了肅殺之氣。
就在第三天夜間,鄭治平值完上半夜班,回到臥室,剛脫衣躺上床,倏覺一股
寒風自門外吹人。
奇怪!我明明帶上了門,怎又吹開了?
念頭方起,二條白影如風一般,悄然無聲息地掠入。
猛然一驚,還未及開口,一柄比冰還冷的匕首已架到喉結上。這時他才看清門
戶仍緊閉著,進來的是穿著白色羊皮衣褲,戴著白色風帽的年青男女。
以匕首逼住他的是男人,沉著語聲道:“你要命最好有問必答!”
鄭治平駭然變色地點點頭,他驚震於對方一身功力,知道倔強只有吃苦。
這二人不用說,就是羅成與天星宮主。
羅成見鄭治平並不反抗,微微一笑道:“只要你說出囚人的地方,我就不為難
你!”
鄭治平怔了一怔,道:“在三進院有一排石屋,最後一間就是。”
那本是火神門處罰監禁門中弟子之處,他顯然是誤會了。
但羅成並不知道,點點頭又道:“那邊有守衛嗎?”
鄭治平道:“有。”
“約有多少人?”
“六個。”
羅成微微一笑,道:“你非常合作,現在你安靜地睡吧!”
左手一拂,掀開了被子,閉了鄭治平睡穴!天星宮主卻順手把掛在牆上的一個
方型腰袋,掛在自己腰上微微一笑,道:“依他們戒備的佈置上,燕神君似乎確已
到了此地!有這一袋‘烈火珠’,萬不得已就來個以毒攻毒!”
羅成頷首道:“守石牢的既有六人之多,你看怎麼辦?”
天星宮主道:“先去看看再說,若沒有辦法,我現身吸引他們注意力,你先下
手救人,只要把人先救出來,我們就不會有什麼顧忌了。”
二人於是輕輕啟開門閃出,提氣掠身,像幽靈一般,自牆根往裡趨,撲向三進
院。
穿過第二進院落,二人隱於牆角,探首一看,果見靠左邊有一排低矮的石屋,
屋頂有二條人影站著,屋前四人巡逡著。
這六人與前面哨樁一樣斜掛著一隻腰袋外,手中還拿著一條二尺長青銅管。
羅成低聲道:“他們手拿的,正是武林中顧忌三分的‘烈火奪命筒’。其中暗
藏彈簧火藥,三丈之內,可以射出烈火鐵沙,武功再高也無法抵禦,所以萬一動手,
你千萬要注意。”
天星宮主道:“但我感到奇怪,這一排石屋,一共只是首尾二重門戶,他們六
人守在前半段,顯然重視前段門戶,卻對最後那間石牢顧也不顧,莫非剛才那名火
神門弟子騙我們不成?”
羅成也極疑心,想了一想,道:“我先去探一探,有人救人,無人再想辦法制
住這六名哨樁。”
說著,身形已沿牆根繞了過去。
沿著牆根轉繞到一座偏院,他猛提一口真元,如一縷白煙,看準距離,越過矮
牆,赫然就是那排石屋未端。
由於他身形太快,加上在冰天雪地中,他恰巧穿的是白羊皮襖,故而那六名火
神門的弟子沒有一個人發覺已有強敵潛入。
這一排石屋並沒有窗戶,羅成靠近牆根,轉到門邊一看,門是厚重的木門,門
閂在外面插上,卻沒有上鎖。
他慢慢輕輕地拔開門閂,微微—開,立刻閃身而入。
石室中點著一盞油燈,昏黃幽暗的光芒中,只見炕上睡著二人。一時雖然難以
看清面貌,但以二人皆是黑髮來判斷,顯然都不是燕神君。
羅成怔了一怔,上前一掀二人被子,喝道:“你們都給我起來!”
炕上二人一驚坐起,還在迷迷糊糊問道:“什麼事?什麼事?”
羅成冷冷道:“此地是石牢嗎?”
二人齊齊點了點頭,揉揉眼睛,神色齊驚道:“你是誰?”
敢情他們這時才看清問話的人並不認識。
羅成沉聲道:“少嚕囌,隔壁石屋是處什麼地方?”
較年青的漢子訥訥道:“那是調配火藥的工場!”
羅成明白了,難怪警戒都在前面,於是又問道:“石牢就此一間嗎?”
二人又點點頭。
“你們可知一位姓燕的老人被關在什麼地方?”
二人迷惑地搖搖頭。
羅成道:“你們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約有一個月。”
羅成略一計算,二人既被禁此月餘,自不知外面發生的事,於是微微一笑,道:
“你們二人被‘火神門’禁錮在此,諒與‘火神門’是敵非友,現在你們就安心睡
覺吧!”
說完,輕輕啟門而出。溜到轉角,那知身形剛翻過牆頭,陡聽得牆那邊擂門之
聲。
接著有人大叫道:“姜師兄,有奸細,有奸細!”
一陣厲喝嘈亂之聲中,急促的鑼聲劃破夜空而起。
羅成心中一驚,他暗暗後悔自己剛才未制了石牢中二人穴道,以致露了行蹤!
其實他一心以為牢中二人必是火神門之敵,那知道竟是犯了過錯的“火神門”
子弟。
等他急奔到前面與天星宮主會合,前後院子已是一片燈火,人聲如潮,一條條
人影來往如梭飛掠,火神門所有高手弟子聞訊趕至,鬧成一片。
天星宮主低促地道:“他們剛才一敲鑼,我立刻為你著急,見到燕神君沒有!”
羅成搖搖頭。
天星宮主目光四下一掃道:“前後屋頂上都是人,現在怎麼辦?”
羅成凝重地道:“只有挑明要人了!”
二人正低聲商討,只見一群人影臨空洩落三進院中。為首是個紅袍紅髮老人,
高聲問道:“誰敲警鑼?”
一名粗壯藍衣漢子,立刻上前行禮道:“稟師尊,石牢中的八師弟發現有強敵
潛入!”
羅成心中一震,附在天星宮主耳邊低聲道:“看樣子那紅衣老兒就是火神門當
家‘玄火’衛烈,等一下只要把他制住,一切都好辦!”
天星宮主微微頷首,只見“玄火”衛烈厲聲道:“既發現有敵,還不快搜!”
羅成長笑一聲,道:“衛當家,不用搜了,我們就在此!”
口中說著,與天星宮主並肩過了月洞門,昂然徐步而出。
二人一現身,所有火神弟子與高手齊都神色震動。大弟子薑裕農振臂大喝道:
“圍上去!”
四周奔走的人影立刻圍了上來,羅成目光四下一掃,燈火通明,牆上屋頂皆是
緊張的火神門弟子。不由微微一笑,向“玄火”衛烈拱手拳道:“久聞衛當家大名,
今夜冒味拜訪,還望擔待一二!”
“玄火”衛烈厲聲道:“閣下是誰?”
“在下江南羅成與天星宮主,衛當家,打擾了。”
“玄火”衛烈神色微微一震,冷冷道:“原來是武林世家羅公子與天星宮主,
難怪這麼大膽!”
語氣倏沉,道:“但火神門與江湖素少往返,二位深夜潛入不知有何指教?”
羅成徐徐道:“特來求見貴門一位來客!”
“誰?”
“三環先生莫於道。”
“玄火”衛烈一哼,道:“本門與姓莫的素無往還,閣下找姓莫的竟找到本門
來,這就奇怪了。”
羅成道:“衛當家既說姓莫的沒有來,區區就向當家的請求放一個人!”
“誰?”
“七劍神君燕大俠!”
“玄火”衛烈道:“老夫也不識燕神君,羅少俠,你找這二人怎會跑到這裡來?”
天星宮主冷笑道:“姓衛的,你倒會推,但本宮問你,貴門中可有魏長豪其人?”。
“玄火”衛烈道:“魏長豪是老夫三徒,觸犯了門規,已被老夫逐出門牆,你
問他做甚?”
口中說著話,目光卻在注視著天星宮主腰袋,顯然他已認出這腰袋正是他門中
之物。
羅成道:“原來姓魏的是貴門棄徒,但區區得到消息,姓魏的已回來此地,並
且助虐幫兇,俘燕神君為人質,當家的可否賜告?”
“玄火”衛烈沉喝道:“滿口胡言,二位藉口生非,無故挑事,何不乾脆說明
來意!”。
天星宮主道:“衛老兒,你既說我們來無故生是非,依你看咱們來幹什麼?”
“玄火”衛烈狂笑道:“你以為老夫不知道嗎?其實你身上的腰袋已告訴老夫
來此的企圖了!”
“衛老兒,你敢情是說我們來此是偷東西的?”
“玄火”衛烈道:“本門神火,武林一秘,你已竊取了本門神火彈,除了還想
盜竊本門火器方面的秘密外,老夫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企圖!”
天星宮主發出銀鈴般的輕笑,道:“好啊!想不到你豬八戒倒打一耙!”
神色陡然一沉,道:“衛老兒,本宮希望你乾脆一些,你究競交不交出燕神君!”
羅成接口沉凝地道:“衛當家,區區與莫賊誓不兩立,你老與世無爭,何不抽
身事外,難道非趟這場混水?”
“玄火”衛烈怒聲道:“老夫聽不懂你們為何如此夾纏,告訴你,本門沒有什
麼姓莫的,也沒有什麼燕神君……”
天星宮主峻聲道:“老兒,我們是先禮後兵,你若再固執,等火神門覆滅,就
悔之晚了。”
“哇!”衛烈一聲怒吼道:“你竟敢恫嚇老夫,若不還個公道,你們二個也休
想離開火神門!”
振臂一揮,四周圍住的弟子與高手倏如潮水一般散開,齊都躍起牆上。
天星宮主已伸入腰囊,冷冷道:“看樣子你想動手了!”
衛烈狂笑道:“無理挑事,老夫要不給你們嘗嘗神火滋味,豈非讓你以為火神
門好欺!”
話聲一落,身形驟退,大喝道:“送他們二顆神火珠!”
但天星宮主早已注意四面動靜,四名火神門弟子手剛揚,她雙手已取出四粒神
火珠抖腕疾射而出。
四點黑影分射四方,正好與四名火神門弟子剛出手的神火珠碰個正著。
轟!轟!
四彈同時爆炸,濃煙烈焰飛濺,四周頓時響起驚呼慘叫聲,五六名漢子被火燒
傷墜牆落地,其餘的紛紛救助,亂成一片。
“玄火”衛烈氣得發須倒豎,他想不到天星宮主的反應竟如此快,火神珠沒傷
對方,反而傷了自己門下。
怒極之下,厲聲大喝道:“準備烈火筒!”
他話聲方起,人影一閃,羅成竟已站在身前五尺之處,心中一凜,掌勢猛揚,
出手就是成名的“烈火三式”中一招“野火燒天”。
炎熱無比的掌風,挾著威猛的招式向羅成劈胸撞到。
羅成輕飄飄一閃,掌形倏如風切入,出手就是十二掌。那四面八方的掌形,似
真如幻,帶著柔中帶剛的堅勒罡氣,像一堵牆,又像一張網,不但把他的一招‘野
火燒天’擋了回去,而且使他覺得這一招簡直避無可避!
“玄火”衛烈也算是一流高手,但他是以火器成名,以技擊功力而言,僅不過
與各派掌門相若,比羅成還差了一大截。
在眼見一招既將敗北,立刻起了拚命之念,不退反進,雙掌狂揮,烈火三式中
另兩招式“火焚赤壁”、“玉石俱焚”接連施出。
羅成一聲朗笑,雙臂揮出半個弧度,接著猝然翻出,一連串掌風互撞門聲中,
“玄火”衛烈踉蹌倒撞七步,被人從後面輕輕托住,才沒有倒下去。
回頭一看,這位火神門當家頓又大驚失色。身後哪有什麼人,而是被人以逼出
的無形氣勁所托,那人竟是天星宮主,居然已悄無聲息的自院中移至廳門走廊上,
此刻臉上露出一付不屑的微笑。
羅成一招占先卻未追擊,負手道:“衛當家,貴門火器雖是厚利無比,可是對
區區及宮主來說,不見得管用,依我之功,何不心平氣和交出燕神君,化干戈為玉
帛!”
“玄火”衛烈驚怒交加,厲聲道:“你們太橫了,憑什麼要老夫交人?”
天星宮主道:“老兒,你真的不交人?”
“玄火”衛烈略側身狂笑道:“沒有人要老夫交什麼?動手吧!今天老夫要以
死相拼,拼個同歸於盡,也比受你們屈辱好!”
說到這裡,倏退身一丈,振臂高呼道:“凡是本門弟子,不准後退,本門榮辱
就在今夜!”
四周轟然響起一聲是。
天星宮主厲聲道:“衛烈,你真想把火神門傾覆於一旦!”
“玄火”衛烈狂吼道:“火神門縱然死光,你們也休想全身而退,上!”
隨著這一聲大喝,四五十名火神門高手立刻欺身而進。
人影紛動倏出現二十名鐵牌手,大方形烏光閃閃的鐵牌,排成一道鐵牆。後面
十名執著烈火筒的弟子。
天星宮主臉色一變,道:“衛老兒,你先嘗嘗自己的神火彈!”
抖手扔出三粒鐵球,連成一線,疾射而去。
“玄火”衛烈一聲大喝:“鐵牌手,擋住!”
十名鐵牌手迅速移動,轟!轟!
神火珠在半空中互撞爆炸,頓時火光迸裂,兩道煙硝火龍自鐵牌後射出。羅成
暗道一聲不好,上前一拉天星宮主,闖入屋中。
天星宮主立刻氣得嬌容鐵青,道:“我們進來幹什麼!乾脆就殺得他們雞犬不
留。”
羅成皺眉道:“不……我有點奇怪……”
下面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得“玄火”衛烈在院中吼道:“別顧忌房子,給我
轟!”
羅成吃驚道:“這老兒真的拼上了,我們快離開這地方!”
一拉天星宮主向後面的門戶竄去。
身形剛掠過門戶,身後已傳來一聲暴響,屋宇震動,碎木撞裂之聲。
穿過二道門戶,羅成目光一掃,原來已到第四進院落,一樓高聳,杳無人跡,
只有那座小樓,紙窗上映出昏黃的燈火。
天星宮主道:“這院子如此幽靜,似乎是衛烈的居所了,我們何不上那小樓去
看看!”
羅成點點頭道:“衛老兒性烈如火,不見我們,必然會尋到這裡來,我們正好
借那小樓暫避其鋒!”
說著,身形凌空而起,左手一搭窗緣,右手輕推,立刻像游魚一般滑入。
可是當他看清樓中竟有一名少女坐在炕上擁被而坐時,不由一呆!
竟闖到人家房裡來了,羅成有些臉紅後悔,正想退出,天星宮主已跟著翻身而
入,見狀輕笑道:“這地方不錯,暖和和的,而且還有人,大姑娘,咱們在這裡歇
歇腳,你不會反對吧!”
床上是位二十左右的少女,鵝蛋臉,美極了,但此刻七分驚愕帶著三分羞畏,
一直望著羅成,聞言倒大方地道:“你們請炕上坐吧!既有你這位姐姐在此,我也
不須避嫌了。”
天星宮主微微一笑,道:“大姑娘,你知道我們與火神門是敵非友嗎?”
少女道:“我當然知道,不過看你們並不像兇惡之徒,既對我並無惡意,我又
何必自找煞機?”
羅成歎道:“你那位衛當家若有如此想法必就好了。”
天星宮主道:“成哥,剛才你說奇怪什麼?”
羅成道:“我奇怪鬧了半天,為什麼不見莫賊影子,莫非真的受了‘釣魂魔叟’
之騙了?”
天星宮主想了一想,問少女道:“大姑娘,能告訴我們你的身份嗎?”
少女道:“奴家衛青青,家父就是火神門掌!”
羅成失聲道:“原來是衛姑娘,區區失敬了。”
衛青青道:“少俠用不到客氣,奴家能不能問一問二位到此究竟為什麼?”
羅成道:“我們是來找人的,衛姑娘,你知道最近貴門有名弟子姓魏的,回來
了嗎?”
衛青青道:“噢!二位原來是找魏師哥的,可惜魏師兄在半年以前不告而別,
被家父宣佈逐出門牆,至今還未見過他的影子。”
天星宮主道:“他真的沒有回來?”
衛青青正色道:“我從來不騙人,不過——”
羅成接口道:“不過如何?”
衛青青道:“聽說魏師哥前幾天托人帶了一封信回來!”
話聲方落,樓下院中已傳來諠譁的人聲,羅成道:“令尊搜來此地了!”
衛青青道:“二位請放心,我先把樓下的人遣走!”
只聽得“玄火”衛烈已在院中大聲問道:“青青,你睡了嗎?”
衛青青下床推開窗戶,道:“爹,什麼事?”
天星宮主雙掌已經提起,羅成卻搖頭示意。
院中的“玄火”衛烈道:“青兒,有人闖上樓嗎?”
“沒有啊!”衛青青回答。
“好,你小心一點!”
接著聽到“玄火”衛烈命令門下再往前面搜的語聲,喧鬧遂即漸漸隱去。
衛青青閉上窗戶,含笑道:“我爹已離去二位可放心了。”
天星宮主一哼,道:“我們放心得很,不是這位羅公子怕本宮手不留情,殺人
太多,此刻只怕火神門都變成了幽魂,留不下幾個活鬼!”
羅成忙道:“衛姑娘,這位天星宮主的嘴巴總是不肯饒人,你不要介意。”
衛青青目光一亮,道:“啊!這位姐姐原來是威名赫赫的天星宮宮主,奴家失
敬了。別人說這些話,我或許會不高興,但出自天星宮主之口,我相信決不是倨傲
之詞,我決不介意!”
聽到這番話,天星宮主反而敵意盡失,笑道:“你剛才講到你魏師哥曾捎封信
回來,信中說些什麼?”
衛青青道:“我爹說,魏師哥信中通知我爹,說最近強敵尋事,想不到你們果
然來了。”
羅成神色一變,道:“不好,我們幾乎中了莫賊的嫁禍之計!”
天星宮主凝重地道:“當初我就不肯深信,這封信寫得真妙,幾乎使我以假為
真!成哥,事情既已搞清楚,我們就走吧!”
羅成向衛青青拱手道:“一場誤會幾乎釀成浩劫,我羅成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還望姑娘轉告令尊,美言幾句,好在發覺得早,沒有造成多大傷亡,得罪之處,只
有來日負荊登門了。”
衛青青笑道:“原來是第一世家羅公子,我去請爹來!”
“不!”羅成忙道:“令尊正在火氣頭上,見面反而尷尬,好在來日方長,衛
姑娘,咱們就此告辭了。”
一拉天星宮主衣袖,掌勢微揚,身形已如二倏淡煙,掠出窗戶。
火神門的屋宇,只剩下一片片低低的黑影。
天色已透出一點晨曦,羅成與天星宮主才停下來。
二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誰也沒有說話。
雖不說話,但彼此的心中的感覺卻都清楚!其實還有什麼好說的呢!累了一夜,
險些釀成一場無可挽回的慘劇,處處小心,卻仍不免墜入計中!
還是天星宮主道:“我們還是回去休息吧!”
羅成點點頭,倏長歎一聲,道:“我當初悔不該不聽你的話!”
天星宮主微微一笑,道:“過去的事還談什麼,倒是燕神君究竟被莫賊俘去何
處,頗費思量。”
羅成歎道:“茫茫人海,我也亂了方寸。”
二人默默而行,腦中想著三環先生莫於道可能去的地方。
前面倏現出一幢破屋,竟是一座敗壞的破廟。原來就是二人棲身之所。
走到破廟前,前面走的羅成倏然停住腳步,低聲道:“荒地敗廳,我們離開時
並無人跡,此刻怎會有人?”
天星宮主美目一瞬,不錯,走的時候,已熄滅了燈火,然而此刻廟中一角卻閃
爍著微弱的火光。她黛眉一挑道:“若非朋友,必是敵人,我們進去看看!”
二人輕輕地掠入廟中,倏然呆了。
不錯,廟中的確有人,但那人卻躺在他們的羊毛毯中,正蒙頭呼呼大睡。
羅成失笑道:“這人倒會享受現成!”
天星宮主一哼,喝道:“喂!你是誰?起來,起來!”
躺著的人翻了一個身,坐起揉揉眼睛,原來竟是一個白髮老人。
他望望羅成,慌忙掀開羊毛毯,抖聲道:“羅公子,你……你不認識老朽了嗎?”
羅成看看他滿面皺紋的容貌,的確似曾相識,卻想不起什麼時候見過,疑惑地
道:“老丈,恕一時難以回憶,請問何以認識小可!”
老人道:“我就是天星宮中,苦囚三號君子義,公子難道忘了!”
“啊!原來是君老丈!”羅成終於想來了,欣然扒住老人肩膀道:“君老丈莫
非就住在附近?”
君子義搖搖頭,道:“羅公子,咱們坐下慢慢談,這位是——”
羅成含笑道:“她就是天星宮主……”
君子義臉色頓時一變。
羅成忙接下去道:“宮主已不記過往之事,君老丈不必害怕。”
君子義點點頭,神色僵然地向天星宮主抱拳招呼。
“君老丈,你功力恢復了嗎!”
羅成見君子義神態不釋,忙又岔開話頭。
君子義黯然道:“老朽年餘養息,功力只恢復了三成,風燭殘年,已無出岫之
心,希能安度餘年而已。”
天星宮主拿過一床毛氈,舖在一旁,落座道:“待我回宮,送你一瓶沉香龍涎
膏,補償你以往空渡的歲月,‘飛魔劍’君子義之名,足可再傲江湖十年,何必這
麼洩氣!”
羅成笑道:“君老丈,你聽到了嗎?”
君子義轉身拱手,道:“多謝宮主。”
羅成拉了君子義並肩坐下,道:“不必謝了,宮主不過是稍贖前咎而已,君老
丈,年來過得還好嗎?”
君了義道:“托公子福,還好。”
羅成道:“剛才你說並非在此地,是居住何處?”
君子義道:“玉門關外。”
羅成一怔道:“老丈來此何事?”
君子義輕輕一歎,道:“專來尋公子的,面且為公子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羅成益發訝異道:“老丈怎知我住在這裡?帶來什麼消息?”
君子義道:“老朽替莫於道帶來口訊!”
羅成猛然一震,道:“你與莫於道在一起?”
君子義頷首道:“老朽本依‘釣魂魔叟’而居……”
話聲未落,天星宮主倏驚呼道:“我怎麼感到頭暈……”
羅成頓感不妙,厲聲道:“君老丈,這是怎麼回事?”
哪知話剛說完,也感到一陣頭暈,他猛烈搖搖頭,想強振精神,卻不知怎麼搞
的,眼皮子竟愈來愈重,終於軟軟癱在羊毛氈上,也跟著失去了知覺。
君子義輕輕一歎,囁口吹出一聲口哨。
隨著哨聲,廟門外有人影一閃而入,竟是“快網”方漁!
他目光一瞬,得意地一笑,道:“君老哥,幹得好,確實不費吹灰之力!”
說著轉首向廟外吹出了一陣口哨。
哨聲一落,立刻傳來蹄聲隆隆車聲。
“快網”方漁道:“那我先走一步!”
當羅成醒轉時,第一個感覺,就發現自己竟在一輛馬車上。睜眼一看,君子義
坐在身邊,正注視著自己。
往事立刻湧現腦際,他挺身坐起,道:“君老丈,這是怎麼回事?”
君子義神色平靜地道:“羅公子,你剛才只不過是中了鯉魚島主獨門無聲無臭
的迷魂香!”
羅成劍眉一挑,道:“是你搞的鬼?”
君子義道:“不錯,不過我已給公子服下解藥,否則公子此刻只怕還在睡鄉之
中。”
羅成迷惑地道:“君老丈,你為什麼要如此做,宮主呢?”
君子義歎道:“公子,老朽只有向你抱歉,天星宮主已被快網方漁帶走,送到
莫於道處覆命……”
一聽這話,羅成魂飛天外,厲聲道:“你竟恩將仇報,暗算我們,你……”
他躍身而起,一把抓住君子義,幾乎想把對方五指掐死。
君子義毫不掙扎,平靜地望著羅成道:“公子,若我恩將仇報,也不會喂你解
藥了。”
羅成一呆,道:“但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君子義道:“老朽不過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想我君子義在天星宮地牢中渡
過三十年不見天日的慘淡的歲月,如今又形同廢人,公子,你能不讓老朽報仇嗎?
能不讓老朽一吐心中這口怨氣嗎?”
“但……天星宮主不是答應送你一瓶沉香龍涎膏嗎?”
君子義一哼,道:“一瓶沉香龍涎膏,縱使是王母娘娘返老還童的仙藥,又豈
能抵得過那漫長的,連求死都難的歲月。”
羅成不由啞然!
大丈夫恩怨分明,自己能叫別人不報仇嗎?
他頹然鬆手坐落,只聽得君子義道:“莫於道與‘釣魂魔叟’商議如何對付公
子時,是老朽自告奮勇,由莫於道授計,尋到隴右,設下陷阱,但老朽主要的是對
付天星宮主,我也要看看她死活二難的窘境,不過老朽不能對付公子,故而把莫於
道的計劃改變了一點,讓公子服下解藥,並且願意帶公子去救那位燕神君,老朽話
已說完,心願也了,是殺是剮,此刻憑公子了。”
羅成長歎道:“老丈,你既恩仇分明,為什麼不看區區薄面?”
君子義道:“昔日公子與天星宮主是敵非友,如今想必為了對付莫於道,才聯
手結盟,其實少了她,老朽一樣可以暗中助公子完成心願。”
羅成搖搖頭道:“君老丈,你錯了!”
君子義道:“老朽錯在什麼地方?”
羅成沉重地道:“你可知道,我與她並非因利害關係而聯手結盟!而是彼此已
由諒解達到感情上的結合!”
君子義一怔道:“公子與她已有了感情!”
羅成望著車外,喃喃道:“不錯,她己愛上我,我也喜歡她,只差未談到婚嫁
已矣!”
君子義更加驚訝道:“但莫於道說她已是與他圓過房……”
羅成道:“宮主只是受了莫賊的騙,一時失貞,就因如此,我更不能讓她再陷
入虎狼之口,再受折磨!老丈!你若認為我還有恩於你,就請抵消你的仇恨之心吧!
我羅成不求你報答,只求你不讓宮主再落入虎口。”
君子義渾身一抖,倏揚聲道:“車把式,替我加上一鞭,八百里急趕,沿途換
馬,不得停歇,銀子我付!”
“是!”
車把式應了一聲,呼呼鞭聲連起。
君子義歎道:“好,公子,老朽就看在你份上,是否來得及,那只有看天星宮
主的造化了。”
羅成星眸中已滾下二行清淚,收回虛空的目光,注視君子義道:“老丈,我多
謝你了。”
君子義喃喃道:“我做錯了嗎?我做錯了嗎?若是錯了,希望公子原諒我!”
出玉門關百餘裡,就是著名的玉龍堆沙漠。然而離玉龍堆七十里左右,有一片
草原,中間還有一片橢圓形的小湖,這就是玉龍湖。
以往這玉龍湖附近是漠民放牧的場所,但近三十年來,卻變成了“釣魂魔叟”
的私產,在湖邊建起了一所莊堡。
高聳的堡牆,擋住了大漠的風沙吹襲,裡面莊屋連宇,頗具規模,這就是武林
中聞名的“釣魂魔堡”。
隆冬臘月,朔風怒號,在這種天氣中,玉門關外已頗少行旅,然而此刻,一輛
馬車卻向“釣魂魔堡”疾馳而來。
車到堡前停住,車篷中鑽出一個漢子正是快網方漁。
他向堡上守堡的莊漢尖聲道:“快開門!”
“啊!是方爺!”
快網方漁回來的消息像風一般傳進去,等堡門大開,馬車馳到前廳,莫於道與
“釣魂魔叟”一干人早在廳門口迎候。
快網方漁跳下馬車,莫於道已開口道:“方令主,辛苦了,事情辦得如何?”
快網方漁道:“稟門主,一切順利,白島主的迷魂香,確是與眾不同!”
鯉魚島主格格一笑道:“我這獨門迷魂香,神仙難覺,何況他們終究是人!”
莫於道哈哈一笑,道:“以後就改稱個名,叫迷仙香。方令主,你把人抬進來
吧!”
快網方漁進入車篷,挾著天星宮主進了大廳,“釣魂魔叟”一怔道:“還有君
老哥與羅成呢?”
快網方漁道:“在後面,可能要下午才到。”
莫於道微微一笑,道:“君老哥恐怕不會再回來了!”
“釣魂魔叟”一怔道:“莫兄何以知道?”
“羅成與他有恩,他豈能恩將仇報?所以莫某大膽預測,他必會放他一水!”
“釣魂魔叟”變色道:“該死,這豈非留下一條禍根!”
莫於道暢笑道:“咱們俘住了天星宮主,等於折鷹之翼,縱然他小子尋上門來,
莫某也不會怕他!”
鯉魚島主目注地上昏迷不醒的天星宮主道:“對,咱們這麼多人,還會怕一個
羅成不成,現在不必討論羅成,先處置了這丫頭再說。”
“釣魂魔叟”桀桀乾笑道:“對,對,方令主,她怎麼還沒有醒?”
快網方漁道:“我沿途點了她暈穴!”
鯉魚島主道:“用根針插入她關元重穴,再把她弄醒,今天本島主要好好看她
一看,還有什麼雌威!”
莫於道卻搖搖手道:“且慢!且慢!各位暫且看莫某薄面,說來說去,她終究
是我老婆,處置之權,各位就讓給莫某吧!”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齊皆怔忡驚疑。
“釣魂魔叟”急急問道:“莫兄怎麼處置她?”
莫於道微微笑道:“說來各位別見笑,莫某自然想與她重溫鴛夢。”
鯉魚島主格格一笑道:“這丫頭的臉蛋身段確是迷人,也難怪莫兄捨不得,不
過莫兄切勿忘了養虎為患這句話!”
莫於道大笑道:“我豈能忘記古人明訓,各位放心,養虎雖足為患,但若我先
拔了她的虎牙,縱然虎威仍在,也不足以傷人了。”
“釣魂魔叟”桀桀大笑道:“好,好,莫兄,我們就把人交給你,等下就吃你
的團圓酒!”
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鯉魚島主嬌笑道:“這婆娘難馴得很,要不要奴家助你一把!”
莫於道邪笑道:“這種事兒,島主只怕幫不上忙!”
鯉魚島主道:“那莫兄就錯了,你忘了我獨門媚情之樂,縱是三貞九烈,服下
一點,也叫她變成蕩婦!”
莫於道大喜道:“對,對,就請島主賜予一帖!”
鯉魚島主自懷中掏出一隻磁瓶,莫於道伸手接過,道:“多謝自島主——”上
前挾起天星宮主,就向後面走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血戰釣魂堡】
當天星宮主悠悠醒轉時,第一眼觸及的就是莫於道那付端正而帶邪惡的嘴臉。
她暗暗一運真氣,才發覺穴道被制,至此,她知道已入陷阱,掙扎也沒有用,
索性冷笑道:“狗賊,這是什麼地方?”
莫於道微微一笑道:“這是塞外釣魂堡,賢妻,咱們總算是破鏡重圓了!”
“住口!”
天星宮主厲叱道:“誰是你賢妻?誰與你破鏡重圓,你莫要吃迷糊藥,昏了頭。”
哈哈一陣狂笑,莫於道說:“俗話說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已是對你寬容了,你
莫要逼起我性子,來個辣手摧花!”
天星宮主冷笑道:“有什麼手段,你盡可施出來,本宮不在乎你!”
莫於道邪笑道:“我不想用什麼手段,只想與你重溫舊夢!”
天星宮主道:“狗賊,你休想!”
莫於道又笑道:“你用不到嘴硬,我莫某想要到手的東西,從來沒有跑掉過。
像你現在身不能動,還不是任我擺佈!”
天星宮主臉色頓時大變,厲聲道:“你敢!你一動手,我就嚼舌自絕。”
莫於道陰笑道:“商天英,只怕你未必肯心甘情願的死!”
天星宮主道:“不錯,我若不親手宰了你,確是無法甘心瞑目。”
莫於道陰陰說道:“那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使你能夠償卻心願!”
天星宮主冷笑道:“什麼機會?”
莫於道道:“我讓你每天跟我在一起,你豈非時時刻刻都有下手的機會!”
天星宮主冷笑道:“說了半天,你還不是想佔我的肉體,告訴你,休想。”
莫於道倏然出手如風,托開了天星宮主下顎,哈哈一笑道:“現在你想自絕也
不可能了吧!”
伸手在天星宮主前襟一抓,嘶地一聲,衣衫頓時碎裂被撕下一大片。
天星宮主又怒又羞又急,但既不能言,又無法動,不由一閉雙目,二行清淚滾
滾而下。就在這時,倏地一聲大喊,紙窗碎裂四飛中,一條人影如風撲入。
“惡賊,照打!”
怒叱聲中,掌影挾著威厲無儔的勁力,印向莫於道後心。
變起倉猝,莫於道方自轉身,掌力已至,同時也看清闖入的人竟是羅成,大驚
之下,身形疾退,掠出房外不見。
羅成此刻不惶追敵,急急道:“宮主,你先起來找件衣衫換上。”
天星宮主又羞又急,卻又無法開口。羅成一見她不動,啊了一聲,伸手解了天
星宮主穴道。
一躍而起,天星宮主這才欲遮裸露的前胸,但手撫著胸部卻無法放下來,目光
急掃,偏又沒有衣衫好換。
還是羅成想出來辦法,撕裂床上被單,道:“就用這長布條包上,咱們得快去
追莫賊!”
天星宮主接過一面裹住前胸,一面問道:“你怎麼脫身的?”
羅成道:“一言難盡,過後我再告訴你不遲!”
天星宮主把布條在胸前繞匝三圈,打了結,道:“走!”
二人身形掠出窗口,只見下面院子裡已包圍得陣陣密密,全是人影。
跳落院中,目光疾掃,赫,釣魂魔叟拿著釣魚杆。快網方漁執著天蠶絲網,魏
長豪長劍橫胸,莫於道背負雙手,雲中鶴高鳴斜握鐮爪,還有不知名的一名黑衣老
者拿著一管旱煙筒,其餘約三十名釣魂堡的高手,個個刀劍出鞘,殺氣騰騰,靜立
以待。
莫於道嘿嘿一笑,道:“羅成,你今天走不了啦,這釣魂堡就是你葬身之地。”
羅成厲聲道:“莫賊,未取你一命,小爺絕不走,但是其他各位,請聽我羅成
一言!”
釣魂魔叟道:“你要說什麼快說吧。”
羅成沉聲道:“我要的是元兇莫賊,各位只要退出是非,羅某一概不究!”
釣魂魔叟桀桀怪笑道:“好狂的口氣,羅成,你以為咱們都怕你了嗎?”
羅成冷笑道:“七里柳塘邊,閣下幸逃一死,難道你忘了!”
釣魂魔叟臉色一紅,天星宮主已暴叱一聲道:“既然不想活,本宮就成全你們!”
她話落人動,身形驟起,纖掌一揮一抄,已斃了一名釣魂堡高手,搶過一柄長
劍,猛向莫於道刺去。
這等迅若雷電的身手立刻使一干圍在四周的堡眾大驚失色。
但天星宮主半途卻被釣魂魔叟攔住,他釣絲一挑,反向長劍繞去,口中大喝道:
“一齊上,不論死活,務必留下這二人。”
羅成一見天星宮主被釣魂魔叟攔住,一聲清嘯,也向莫於道撲去。雙掌猛揮,
出手就是八招。
一片片、一溜溜掌影,挾著山嶽重的勁力狂劈而出。
莫於道沒有動手,那不知名的黑衣老人旱煙筒一圈,竟然從如山掌影中穿入,
直點羅成重機穴,口中嘿嘿一笑道:“姓羅的,你年紀輕輕,實在也太狂了!”
羅成大吃一驚,依自己的招式功力,對方居然有這份功力逆襲反打,以此看來
他武功縱然不在自己之上,也決不在自己之下。
他收掌閃身,喝道:“閣下是誰?”
黑衣老人冷笑道:“塞外隱叟,你聽到過嗎?”
羅成傲然冷笑道:“素未聞名,但見閣下功力,倒是絕頂高手,修為不易,何
苦幫邪惡之徒,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黑衣老人冷冷道:“你用不著拿大道理來訓老夫,老夫自入中原二十年,即讓
你羅家在武林中稱尊二十年,今天不讓你知道老夫厲害,你還以為江湖中已無能人!”
這時慘嚎連聲,羅成目光一瞬,只見天星宮主身形飄忽,連斃六名釣魂堡高手,
卻被釣魂魔叟、快網方漁與莫於道圍住,打得驚心動魄。
由於釣魂魔叟與方漁都是罕見的兵器,一柄釣魚杆,丈八釣絲飄忽捲掃,極難
捉摸,加上方漁那張天蠶網,倏掃倏張,倏灑倏收,只要被他同上,功力再高,也
難以脫困。
天星宮主對這二人特別注意,如今莫於道見久戰仍佔不了上風,立刻掠身加入,
這魔頭自習陰陽真經後,功力確是非同凡響。
只見他身形飄倏,像一片雲,又像一陣風,盡跟著天星宮主的身形打轉。
那倏來倏去的人影,變成一抹流光,淡淡地,若非目力極佳,實在難以捉摸。
尤其那飄倏的掌勢,每當天星宮主一出煞招,釣魂魔叟與方漁危急的時候,他
立刻攻向天星宮主要害,使得天星宮主不得不收手。
這樣劇戰下去,人少的一方當然吃虧,無論精神體力,都難以長久支持。
而最使羅成擔憂的,還是七劍神君的安危,不知君子義去救沒有,他覺得時間
拖得愈長,愈對自己不利,頓時,對塞外隱叟厲聲道:“武林稱尊,武功其次,品
德第一,像你這樣不分善惡,不分是非,還想妄自尊大,豈非緣木求魚,速速離開,
我羅成還可饒你一命,否則,做掌下喪魂,後悔就莫及了!”
塞外隱叟怒道:“小子,你敢口出狂言,打!”
身形一動,一柄旱煙筒已到羅成的小腹,招式之快之狠,詭奇得無與倫比。
但羅成早已戒備,展開萬像心法,未見作勢,已閃開這一擊,掌勢立劈,猛向
對方斬去。
眼皮也沒撩一下,塞外隱叟旱煙筒反撩,身形跟著疾轉,不但避開攻勢,那迷
濛濛的烏光,反向羅成周身罩落,勁氣迫人之聲,羅成倏聽到天星宮主一聲驚呼,
急忙目光一瞥,心中頓時一驚!
原來方漁那張天蠶絲網。罩落天星宮主頭頂,只要網一收,必定敗落被擒。
這剎那,他不敢再與塞外隱叟纏戰,展開萬像心法中的“幻影遁風”,人一矮
化為一縷輕煙,脫出滿空烏光,向天星宮主激射而去。
這時的方漁趁隙灑網,眼見天星宮主即將被罩網中,不由心中大喜。哈哈一笑
道:“莫夫人,現在你還是乖乖躺下吧!”
一旁的莫於道也已騰身而起,向前飛撲,他想趁方漁收網之際,出手制了天星
宮主穴道。
就在方漁話聲方落,網將收未收之際,羅成的身形已飛速而至,要命的是那一
片電漩烏光始終追尋在他身後,不用看,他已知道,那正是塞外隱叟的旱煙筒。
目前的情勢非常明顯,假如要救天星宮主,自己多少得帶點傷,若要問避塞外
隱叟的追擊,那時間必然耽誤!
念頭在腦子裡一轉,羅成立刻做了決定,他將全身真力,護住背後要緊的部位,
移開了重要穴道,左掌反劈出五掌,右掌立刻電直,向天蠶絲網抓去。
就在抓住方漁絲網角剎那,他感到背心一震,護身真氣幾乎被震散,身形不自
禁地向前一沖。
就借這衝勢,羅成想也沒想,一個斛斗,就向方漁翻去。
方漁收網倏乎毫不著力,猛見一條人影跌落,由於這些變化太快了,一愕之下,
還沒有看清是誰,胸頭被一股倒山移海的罡力劈中。
一聲慘嚎,他的身軀,就像一根木樁一樣,摔出七八丈之外,腦袋間上了牆壁,
像是只爛柿子,紅白腦漿,流通一地,就這樣完蛋了賬。
羅成一掌斃了快網方漁,手中還握著方漁的天蠶絲網,停身目光疾掃,天星宮
主已恢復了靈括的身形,與莫於道及塞外隱叟激戰在一齊。口中已嬌聲道:“羅公
子,謝了!”
羅成只覺得背上疼痛欲裂,分明剛才那一記旱煙筒挨得不輕,但此刻的情勢仍
是緊張萬分,二條人影又飛撲面至是雲中鶴高鳴與魏長豪。
“宮主,你對付得了嗎?”
羅成問話聲中,人已向雲中鶴疾迎面上。
“這邊的交給我,其他的交給你!”
天星宮主的話聲未落,羅成已閃過雲中鶴一柄長劍,一掌結結實實印在魏長豪
的龐大身軀上。
一聲淒厲的狂叫聲中,掌式隨變,向雲中鶴高鳴擊去。
魏長豪之死,已使雲中鶴高鳴嚇破了膽。他疾忙仰身倒飛,羅成並不追趕,他
心中恨透了,一咬牙,身形已掠入四周那些釣魂堡高手人叢之中,如虎入羊群,掌
式口飛,又有八名彪形漢子倒地死亡。
他的身軀像游魚,像輕煙,像來自羅剎世界的神魔,雙掌起處,就有人喪命。
滿院的人奔掠著,橫飛著,有的像老鼠四處亂竄,有的像木偶一樣,被掌勢拋
起,倏又墜落,哀號之聲,此起彼落。猶如一處活生生的屠場。
就在這雜亂之中,羅成倏又抓住一名大漢,沉聲道:“看到君子義進堡麼?”
那漢子臉上流露出不可言喻的驚駭,吃吃道:“看……看見!”
“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裡?”
“不……不知道。”
羅成厲聲道:“七劍神君被囚在何處?”
“在……在後院一座石房中。”
羅成手一鬆道:“暫且饒你不死,若有一字虛言,我再來取你狗命!”
那漢子踉蹌跌出七八步,然而,一根銀絲悄無聲息地凌空飛至,向羅成脖子上
繞去。
羅成猝然倒掠,雙掌猛向一條飛掠撲到的身形撞去。
那正是釣魂魔叟,他見堡中的高手門徒,被羅成殺得七零八落,急怒攻心之下,
立刻舍下了被包圍的天星宮主,釣絲飛舞,向羅成攻到。
但是,他想不到羅成的反應竟是這般快,身法與掌式竟是如此輕靈疾迅,釣絲
落空,掌上柔中帶勁的罡力已到。嚇得慌忙閃出一丈。
趁這瞬眼空隙,羅成目光向激戰中的天星宮主望去。只見她劍吐銀花,滿天飛
灑,面對莫於道與塞外隱叟二名絕頂高手,毫無敗跡。
他立刻放心了,身形不停,立刻向後堡疾掠而去。
羅成不顧釣魂魔叟,但後者卻吃驚,他不知道羅成突然棄下這還沒有結束的戰
場,是為了什麼?
不過只是怔一怔,釣魂魔叟立刻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了,連忙停身向四散驚
惶的手下一揮手,道:“姓羅的小子要救人,一齊進去,把他圍住!”
於是一大群人就隨著釣魂魔叟蜂擁向後堡追去。
在釣魂魔叟的想法,能把羅成與天星宮主隔開來,對本身只利而無害。
這時,羅成已越過二排屋脊,他看見了,不錯,在這後院有棟石屋,石屋二旁
各有一列木屋,在石屋前八名黑衣大漢,抱刀而立。
既有人看守,石屋中監視著的是七劍神君,是錯不了,那漢子並沒有說謊。
身後已響起厲喝聲,顯然有人追來,羅成身形凌空,並沒有回頭看,現在他除
了急於救人外,什麼都不想。
身形急洩中,雙掌斜揮,又揚起,又轉腕一抖,這快得不過霎眼之間,一片狂
風把守在石屋外八名守衛震得像紙糊的風鳶,四散跌飛。
有的撞在牆上頭破血流,有的撞進了木屋,慘號之聲接連響起。
震散八名守衛,人也停於石屋前,眼前是一扇沉重的鐵門,外面還加上一隻大
號鐵鎖。
但這些對羅成來說,並不算是阻礙,他伸手一扭鐵鎖,像掐塊豆腐一樣,鎖已
斷裂而落,輕輕推開術門,接著背身關上,只見陰暗的石屋中,一人成大字,用鐵
鍊銬在石壁上,面容憔悴,滿身污穢,正是七劍神君,在另一角君子義萎縮地上,
動也不動。
能見二人尚活著,羅成精神頓時一振。
這時,銬在石壁上的七劍神君已看清進來的人是誰,大喜過望,叫道:“羅賢
侄,你總算來了。”
羅成上來,扭斷鐵環與鐵鏈,一面問道:“燕伯父,你還好嗎?”
七劍神君道:“還好,他們只點了我七坎、期門、靈台諸穴,只是一口真氣提
不上來,形同廢人!”
羅成又伸手拍活了七劍神君被制穴道:“燕伯父你先運功調息一下,我去看看
那位老丈!”
七劍神君揉著手腕,又坐下揉揉足踝,輕輕一歎道:“賢侄,不用看了,他已
死了!”
“死了!”羅成呆了一呆,倏恭恭敬敬地向牆角君子義拜了三拜。
釣魂魔叟率眾趕到後院,只見守衛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地,有的已寂然不動,有
的尚在轉側哀號,而羅成的身形剛閃入石牢之中。
這時,反而不急了,手一揮道:“弓箭手離牢門十步,環形包圍,只要見到人
出來就放箭射!”
數十堡徒立刻展開半月形包圍,個個箭上弦,緊張地注視著木門。
釣魂魔叟獰笑著,注視石牢揚聲道:“羅成,這石牢別無門戶,你進去容易,
出來難,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石屋中沒有反應。蓋受盡折磨的七劍神君正在調息,而羅成默默地守護著。
此刻,七劍神君出困,他反而又掛念著前院的天星宮主勝負來,他知道在這以
寡敵眾的情勢下,絕不能有贅累,故而要七劍神君略作調息。他雖然不要七劍神君
幫助,但必須使他自保。
現在他絲毫不理門外釣魂魔叟的叫喚。靜靜站著。
釣魂魔叟在門外又喝道:“小子你再不出來,老子就用火攻了!”
這一次有了動靜,木門倏然開啟了。
那些箭手一見門啟,慌不迭地立刻放箭射去,箭如飛煙,射入暗沉沉門中,絲
毫聽不到叫聲,就在第一箭已放,第二箭未射的空隙間,一條淡影如煙掠出門口。
那些弓箭手只覺得一陣狂風壓胸,三十餘人像木偶一樣地東撞西倒,剎時倒了
一大片。
釣魂魔叟一聲厲喝,“天鉤三十六釣”疾飛而出,銀絲呼呼飛舞,向羅成攻去。
羅成一聲冷笑,身形飛閃,掌式連發,口中道:“老賊,你死在眼前,還不自
知!”
在他話聲中,七劍神君也如猛虎出押,拾起地上一把長刀,以刀當劍,向其餘
堡眾殺去。
這時,前院天星宮主與莫於道、塞外隱叟三人的戰勢也愈打愈激烈。
天星宮主一柄長劍化著一片濛濛劍氣,拚命攻向莫於道,卻幾次為塞外隱叟一
管旱煙筒所救。
這剎那,她發覺這黑衣老人的功力,實比意料之中還厲害,今天要想殺莫於道
似乎已辦不到。心恨難平之下,突想起同歸於盡的念頭。
她長劍倏棄莫於道,須臾之間,連出三十一劍,攻向塞外隱叟。
這三十一劍是何等威力,塞外隱叟被逼得退出十丈!
天星宮主一聲嬌叱,身形疾轉,又向莫於道攻出十劍,莫於道大驚失色,身形
倒射出七丈。
就在戰圈擴大後,天星宮主陡然長劍插地,雙手合什,盤坐在地上,臉上閃爍
著一片瑩瑩光輝。
這突然的變化,使得塞外隱叟與莫於道都一呆,兩人弄不懂天星宮主在弄什麼
玄虛,由於不明底細,也停下身形,靜立注視,不敢貿然欺身進攻。
天星宮主寶相莊嚴,合什端坐,但是她如雲烏髮中卻裊裊升出一縷白氣,似在
運功提元。
塞外隱叟忍不住對莫於道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莫於道雖是狡猾多計,此刻也是滿心迷惑,搖搖頭道:“我也莫名其妙!”
塞外隱叟道:“難道她受了傷?”
莫於道搖搖頭:“不像是受傷,看樣子她似乎在調氣運元,準備作孤注一擲!”
塞外隱叟道:“面對強敵,生死一線,她倏然停手,旁若無人地運功,天下哪
有這種打法!若人們搶先上前動手,制其死命,她又怎麼辦!”
“她料定咱們猶疑不定,不敢欺進一步!”
莫於道又在動機心了,他自己把握不定,不敢上前,卻想激塞外隱叟欺身,試
試天星宮主有什麼反應。
果然,塞外隱叟自恃功力,聞言狂笑道:“老夫生下來,就在狼群中長大,從
來不知道世上有什麼事,還有我不敢的。”
說完,大步向天星宮主行去。
話雖狂,但心中卻不敢大意,旱煙銅筒橫在胸前,提足一身混元罡力,準備天
星宮主一有動靜,立刻出手。
但他剛跨出一步,一陣如天籟般的嬌語聲,響自天星宮主口中:“老兒,你現
在離開還來得及!”
這話聲太低沉,含著太濃的肅殺之氣,塞外隱叟情不自禁地心頭一跳,他目注
對方,天星宮主的神色仍是那麼莊嚴安祥,口中雖在說話,但連眼皮都未撩一下,
似乎縱然天塌下來,她也不會動一動。
老傢伙心中又犯疑了,但口中卻不肯稍讓,厲笑一聲道:“老夫憑什麼要離開?”
天星宮主道:“冤有頭,債有主,我只要莫於道一條命,你何必傳功逞強,非
要喪身不可!”
塞外隱叟狂笑道:“好狂的口氣,素聞天星宮主武功絕世,但剛才激戰百餘招,
老夫仍皮毛未損,真所謂聞名不如見面,你縱然要殺老夫,恐怕也未必如此容易!”
天星宮主仍平靜地道:“老兒,本宮是第一次勸人惜生,也是最後一次,現在
是你惟一全身而退的機會。”
塞外隱叟一哼道:“我看不出你什麼地方厲害,縱然別具玄功未發,但老夫既
已挺身而出,就不會如此輕易被你一句話嚇退,要老夫退出也容易,必須拿點真章
出來瞧瞧!”
天星宮主冷冷道:“這是你自作自受,既要想死,也怨不得本宮無故多造殺孽!”
莫於道大笑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慈悲起來了!”
天星宮主道:“莫於道,你縱容別人頂缸,只怕你仍難免一死!”
莫於道一哼道:“別拿大話嚇人,我就站在這裡等著。”
天星宮主不再說話,合什端坐得如一尊石像,但她頭頂上的白氣,倏然轉濃!
這正是天地心法中最最霸道的“二極罡力”,也是一種與敵偕亡的霸道功力。
一口真元,通過天地之橋,提到極端,就神與天合,身與物合,那是肉身爆炸,如
火藥炸裂飛濺,一點血,一片血都像尖銳的武器,可以殺人制命。
天星宮主是恨透了莫於道,由於久戰無功,才下定與敵偕亡的決心,她要與莫
於道一齊毀滅,一齊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莫於道還懵然不知,他雖習過天地心法,但只是進入四五層光景,其後最
深奧的功夫及口訣,他自然不會清楚。
這時他見天星宮主頭頂霧氣蒸騰,心有驚覺,立刻上前低聲道:“看她樣子,
似乎在提聚一種可怕的玄功,咱們何不先下手為強,前後夾擊,要她顧前難於顧後!”
塞外隱叟也正在這樣打算,莫於道的話正投他心意,聞言點點頭。身形一閃,
已到天星宮主背側。
此刻的天星宮主依然沒有動靜,頭頂蒸騰的霧氣卻把她身軀整個包圍住,望去
已難見面目身形,猶如一座正在沸騰的蒸籠。
莫於道與塞外隱叟看得既驚既疑,二人一打手勢,一前一後,向中一步一步欲
去。
驀地,那滾滾的霧氣,像滾蕩化雪,向天星宮主身上倒捲而回,她身上像有無
數吸口,把身外的霧氣吸得一乾二淨,露出了身形面目,此刻望去,她那如花嬌容
更加鮮麗,而那面頰似乎透明一般。
這情形看得莫於道與塞外隱叟一呆,不由已地停下腳步。
可是當他們見天星宮主仍端坐在地上,動也不動,立刻又向前欺進。
因為他們想到天下還沒有不動手就可以制敵以勝的武功,而他們以為天星宮主
至今未起立動手,是功力未提足之故。
如此一想,自然必須搶制先機,下手為強。
一步,二步,三步……
雙方距離愈來愈近,已不足四尺。
塞外隱叟與莫於道相互望了一眼,立刻跨上二步。現在雙方距離不足三尺,要
動手已伸手可及。
天星宮主的臉色愈來愈透明,但仍是安祥地端坐不動。
莫於道也是周身功力運集雙肩,直貫於掌,塞外隱叟更不待言,二人豈願錯過
這機會,一聲大喝,莫於道雙掌疾如閃電,向天星宮主前胸猝然遞出,速度之快,
掌力之勁,已到無法形容的地步。
同時,塞外隱叟一根旱煙管也化為一道烏光,向天星宮主後心點到。
二大高手同時前後夾擊,這等威勢,縱是大羅金仙也難以活命,可是——
這剎那,天星宮主口中陡然發出一聲高亢入雲的大喝:“六合氣彌,天地一殺!”
哇!哎唷!
二聲慘厲地長嚎分別響自莫於道與塞外隱叟口中,二條人影倒撞出三丈之遠,
叭噠一聲,塞外隱叟人已跌在石階上一陣抽搐倒地不起。
莫於道卻如飛鳥一般,越過堡牆不見。
羅成正自與釣魂魔叟激戰,七劍神君卻在二十餘名堡徒中來回沖殺。
這時的釣魂魔叟已經氣喘連連,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驀地——
那高亢的“六合氣彌,天地一殺”喝聲,自前院遙遙傳來,接著又傳來一聲驚
天動地的巨震,使激戰的雙方同時一呆!
“什麼是六合氣彌,天地一殺!”
釣魂魔叟腦中正自猜疑,只見羅成陡地啊了一聲,大叫道:“不好!”
掌勢飛拋,接連發出一十八掌,逼得釣魂魔叟連退一丈,他人倏又像一片風向
七劍神君掠去。
狂風之中,包圍七劍神君的漢子頓時倒下七八名。
七劍神君精神一振道:“剛才外面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羅成急急道:“我們快出去,外面出事了!”
伸手已拉起七劍神君,向前堡飛掠。
七劍神君一呆,道:“出了什麼事?”
輕輕一歎,羅成道:“天星宮主或許已與莫賊偕亡!”
七劍神君訝道:“你怎知道的?”
羅成沒有再回答,因為已經到了前堡,只見遍地屍體中已失去了天星宮主的影
子。
二人疾瀉場中,目光疾掃,羅成已晃身到了前廳台階之下,只見塞外隱叟面目
全非地臥在地上。
那張臉已變成血肉模湖,猶如生了麻瘋,糜爛了一般,身上的衣衫已成粉碎,
血一滴滴地從皮膚中泌滲出來,全身找不到一塊好肉。
這種淒慘的景像,看得不明就裡的七劍神君皺眉問道:“此人是誰?”
羅成道:“塞外隱叟,功力之高,不在我與天星宮主之下!”
七劍神君道:“哦!是莫於道邀來的幫手?”
“嗯。”
羅成點點頭。
七劍神君道:“怎麼會死得這麼慘?”
羅成的星眸中淚水已滾滾而落,道:“這就是被天星宮主二極罡氣傷成這樣……”
七劍神君目光四下一掃,奇怪道:“既斃強敵,天星宮主人呢?”
羅成仰天一歎,道:“也死了,與敵偕亡!”
七劍神君不信道:“死了也得有死屍啊!怎會連一點東西都見不到?”
羅成這才轉身,指指場中插在地上,只剩一半劍葉道:“現在能看到的,只有
這半截劍了,天星宮主剛才一定盤坐在這斷劍之前。”
七劍神君看他傷心流淚的樣子,歎道:“老朽愈發糊塗了。”
羅成緩步走到斷劍之前,蹲身用手撫摸著地上泥土,喃喃道:“二極罡力一發,
全身立化飛灰,就用這四散迸裂的血肉,隨著一股無堅不摧的巨大罡力,制敵死命,
不過敵死了,自己也化為一蓬煙血,不留下一絲一毫軀體。”
“啊!”
七劍神君驚呼一聲,頓時內心震動莫名。他想不到武林中還有這種霸道的武功,
還有這種匪夷所思的罡氣。
他明白了,塞外隱叟之所以死得如此慘,原來竟是被天星宮主周身爆裂所化血
肉之箭所傷。
“大慘了!太慘了!”
他喃喃地道,卻見到羅成蹲姿已改成跪,也喃喃道:“太慘了,太慘了!宮主,
你這是何苦,再遲片刻,我必出來,以你我二人之力,何愁莫老賊不授首,你何苦
要同歸於盡!”
七劍神君目光一掃,倏訝呼道:“怎麼沒見莫賊屍體?”
這一句話把悲痛的羅成驚得從地上跳了起來!
他目光疾掃,橫七豎八的屍體中,果然沒見莫賊的屍體。
他霍然呆住了,不但是意外,而且是過度的驚怒。
天星宮主肉身成灰,魂飛魄散,若並未制莫於道死命,被他遁走,豈非死得太
是冤枉。
此刻四周是靜悄悄地,釣魂魔叟大概已是亡魂喪膽,急急遁走。沒有再看到他
出來。
羅成身形倏然飛躍遊走,沿著堡牆,像察看什麼。
七劍神君不明所以,也跟著轉起來。
這時他看出了一些眉目,只見有的地方,那一塊塊堅硬巨大的青麻石中像被鑿
子毀過一樣,形成一個個窪窿。每一個洞,都沾著一點腥紅血肉,彷彿這些砌牆的
石塊,本來就有這點艷紅的顏色一樣。
還有的地方,可見一根根髮絲,嵌入石壁之中,留在外面的像細小的黑草,隨
風飄拂。
七劍神君暗暗吸一口涼氣。這時他才體味到這二極罡氣的威力是何等威厲可怕。
遊走中的羅成倏然道:“莫於道是遁走了,咱們追!”
追不上莫於道,又何以慰天星宮主亡魂!
七劍神君也有這種想法。
二人身形電起,越出堡牆,向四下略一掃視,羅成一指玉門關方向道:“那邊
好像有點動靜!”
身形立刻疾掠而去。
七劍神君沒有這麼好的目力,輕功更是瞠乎其後,只能拚命跟隨。
二人一先一後,沒跑出多遠,就見一大群人圍著,中間有三人在拚命狠鬥!
這些人竟是天星宮主中的七姥與八位院主,中間激戰的是“滄浪神刀”展雄、
鐵面飛衛鐘靈山與莫於道。
此刻的莫於道身上衣衫碎成片片,有的地方簡直完全赤身裸體,鮮血直淌。
眼見莫於道未曾遁走,羅成急怒的心情立刻停了下來,身形疾洩場中,喝道:
“展大哥與鐘大哥,你們讓開!”
眾人一見羅成,齊聲歡呼。
“滄浪神刀”與“鐵面飛衛”立刻連攻二招,撤身後退。
莫於道也收招站立不動。
這時,羅成才看清莫於道臉上血肉模糊,雙目已盲,簡直已不像是人的面孔。
一呆之下,冷冷道:“莫於道,你今天還跑得了嗎!”
莫於道狂笑道:“羅成,自古艱難惟一死,要我莫某死,你還得付出一點代價!”
羅成道:“我不惜任何代價,也要你剉骨揚灰!”
莫於道血肉模湖的臉抽搐著,厲笑道:“自我與你相鬥以來,始終未曾面對面,
好好酣戰一番,現在你敢不敢一對一,拼個死活!”
羅成道:“我正要親手殺你,有何不敢!”
莫於道笑聲如夜梟啼泣,道:“好,不愧是羅振南後人,你小心了!”
話聲未落,倏雙袖連揮,三道精光倏自袖中,向羅成電旋而至。
這正是他成名江湖,輕易不用的‘追命三環’。
三隻銅環如飛脫手,人倏飆然欺進,劈空就是六式三掌。
羅成身形疾閃出五尺,正欲出手反擊,那凌空電旋的三隻銅環,如有靈性一樣,
正好射到他閃身之處!
眼前精芒一閃,第一隻銅環擦著眼睫毛飛過,第二隻閃電而來,已割向脖子。
羅成凜然矮身,他第一次見到三環出手的威力,也第一次發覺這三環連飛的厲
害。一咬牙,功運五指,他伸手疾攫,已抄住第二隻銅環,一聲輕叱,揚手就向緊
接而至的第三隻銅環擊去。
叮!
一溜火花,二隻銅環同時倒飛入半空,那第一隻銅環去而復回,劃了一個大弧,
長射而下,好個羅成,不退反進,伸直左手,套入環中,接著左手向銅環一捏,電
旋的銅環已變成他左手腕上精光閃閃的手鐲。
剛破去三環,莫於道暴撲而至,雙掌舞起重重掌影,帶著剖人皮的勁風,向羅
成欄頭削劈而至。
身形筆直彈射,羅成像一支箭一般沖霄而起,那一片片,一溜溜,如山掌勁,
如幻掌影,全般落空,但英於道仍是撥風狂舞著。
他雙目已盲,眼睛無法見物,全憑聽風辨音,判斷敵蹤,但如今他自己的凜冽
掌風,已搞亂了他的聽覺,所以羅成已脫出他掌力,逸上半空,他渾然不覺。
半空中的羅成升起得快,墜落得更快,身軀一弓,頭上腳下,口中厲喝道:
“莫賊,納命!!”
雙掌挾著十成真力,如山壓下!
這一聲威喝,莫於道立刻驚覺了,他知道要避已退,雙掌一圈一翻,混身力道
已迎接而上。
由招式之斗,變成互拼真力,情勢為之—變。
轟!
一聲巨震,輕風漩飛,石飛砂移中,莫於道蹬蹬倒退二步,地上清楚地印著四
寸深四隻足印。
半空中的羅成也被震得身形飛升起一丈,他一咬牙又凌空長射而下,大喝道:
“莫賊,再接我二掌!”
雙臂一縮一伸,二道如實質的掌風又向對方猛推而出。
莫於道沒有閃避,蓋他身受重傷,再加上羅成剛才二掌震力,已使他失去原有
的靈活。
自然,他不甘心活活被斃於羅成掌風之下,只能咬緊牙根出掌硬拚。
呼!轟!
又是一聲大震,莫於道嘴角流著鮮血,身軀搖晃著倒走七步。
羅成二次用盡全力,一見莫於道居然只是受傷未死,不由狂笑一聲道:“俗語
說,惡人難死,莫賊,只是你今天不死也不行!”
說話之間,掌風呼呼,接連又是三掌。
莫於道此刻已是力竭氣喘,一掌一個倒退,三掌下來,他已倒退出一丈開外,
口中鮮血如泉狂湧。
他口中喃喃地罵著,可是已聽不清楚他是在說什麼。
羅成也是氣急喘,心狂跳,接連五掌力拼,已使他真元耗去過半。
全場肅靜著,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呈現著緊張的表情,注視著這場亡命之搏。
但是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的,這並非是說他們不願幫忙,而是不敢上前幫忙!
在武林中,這是一種尊重對方的表示,也是一種成文的規矩,當然,他們也知
道羅成已有足夠的武功,可以制莫於道死命,才作壁上觀。
這也是使羅成此刻感到最難堪的,若連一個已經受傷的人都沒有辦法取其性命,
哪還有什麼面目再立足江湖。
是以他雖真力消耗過巨,卻仍嚥不下這口氣,人向前二步,厲聲道:“殺!”
一次他沒有用掌,殺字出口,左腕突拋出一道精芒,那正是莫於道自己的銅環。
銅環旋飛,噗哧一聲,莫於道一顆六陽魁首已經摔出一丈多遠。脖子上頓時沖起一
股血箭,接著屍體已撲通一聲,仰僕地上。
這麼容易得手,羅成反而一呆!
其實他不知道莫於道已呈強弩之未,縱是出掌,也可以一招制死命。
就在他怔怔木立剎那,場中立刻響起一陣歡呼之聲。
“滄浪神刀”展雄上前道:“羅公子,恭賀奸人伏誅,人天共慶,公子大展神
威,這一戰當永垂不朽!”
臉上永遠不見笑容的“鐵面飛衛”鐘靈山,此刻也不禁露出一絲笑意,道:
“公子一仗,力誅巨憨,真正打得驚心動魄,今天若不是你趕來,莫賊縱能伏誅,
咱們這邊人恐怕還得傷好幾個。”
雲大娘上前道:“羅公子,宮主呢?”
一問天星宮主,羅成不禁黯然一歎,低沉沉地道:“宮主已經肉身成仙,飛升
仙國!”
此言一出,眾人俱是一呆。
雲大娘與一干天星宮人臉上俱是大變。急急問:“你是說宮主……”
羅成黯然接口道:“死了!”
如巨雷擊頂,所有的天星宮人人臉色齊變慘白。
“公子,我們公主死在誰手中?”
是天星八姥僅剩的七姥齊聲大吼。
羅成沉沉道:“與敵偕亡!”
雲大娘急急問道:“遺體呢?在哪裡?公子快帶我們去?”
羅成搖搖頭。
青雲院主急促地問道:“公子是說不知在哪兒!”
羅成道:“宮主是施展天地心法中最具威力的二極罡氣,肉身炸裂成灰,與敵
偕亡!”
“宮主……”
二十餘位天星宮人齊聲痛哭,面向北齊齊跪了下去。這一陣淒慘的悲泣,使得
“滄浪神刀”與羅成等人齊齊落淚,心中懨懨地難過已極。
還是“滄浪神刀”開口道:“眾位大娘,宮主已經成仙,元兇也已伏誅,你們
就暫抑悲痛,處理善後吧!”
“鐵面飛衛”歎息道:“宮主回頭是岸,何以天不假其以年,青春方鼎,驟然
撒手人寰,如今肉體成灰,又有什麼善後可辦?”
羅成強抑悲痛道:“眾位大娘起來吧!宮主雖沒有什麼善後可辦,但我羅成必
定為其好好塋葬一份衣冠塚,以供武林憑吊。”
一干天星宮人這才齊齊起身,向羅成齊齊一禮道:“一切還憑公子作主。”
羅成還了禮,沉聲一歎,望著一片無垠的滾滾黃沙道:“我羅成也像各位一樣,
不會忘記宮主的,她那雍容高傲的氣質,美艷的容貌,會永存大家心中的。”
媯姥倏然奔到莫於道屍道旁,用腳在屍首上一陣亂踩,把莫於道的屍體踩成一
片血泥,方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一行人上路了,進了玉門關,雇了五輛馬車,浩浩蕩蕩地向江南進發。
路上開始幾天,大家都為宮主之死,心情沉重得沒有說話。
經過十天,才略見好轉,悲痛終於要過去的。
羅成這才問“鐵面飛衛”道:“鐘大哥,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在玉門關外?”
“鐵面飛衛”道:“我們還不是借丐幫傳訊,才知道公子的行蹤,唯恐你人單
勢孤,有什麼閃失,才一路急趕下來,路上正好碰上天星宮的人,於是二路並作一
路!”
羅成道:“我娘呢?”
“滄浪神刀”道:“令尊已經回杭城,公子,這次回去,大概可以喝你的喜酒
了。”
羅成一歎道:“二年奔波,局面初定,我也應好好休息一番,要談到終身大事,
還早得很。”
“鐵面飛衛”呵呵笑道:“這一路休息到江南,大約也差不多了,公子不想,
別人恐怕還放不過你哩。”
豈只一些人放不過羅成,行程一近黃河,所有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似乎都
放不過羅成。
釣魂堡瓦解,三環先生莫於道伏誅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大江南北,羅成行程過處,
武林人物群起而迎。幾乎天天有人迎送,行程中幾乎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行
程自然地慢了下來。
這天剛過王陽關,只見一撥健騎,挾著漫天風塵衝到羅成的馬車前。
為首一名紫衣漢朗聲道:“在下奉皖鄂二地武林同道暨十七家鏢局盟主‘七里
飄香’梅大俠之命,恭請羅公子到鎮上龍虎鏢局一行,梅大俠已擺下水酒五十席,
為羅公子及各位高人洗塵。”
這一路上酒也喝得太多了,山珍海味見了就頭痛,羅成忙命停車,下車抱拳道:
“見台請回覆上命,就說羅某急於回江南,一切容後謝了。”
紅衣漢子道:“梅大俠知道羅公子必會拒絕,但他說公子一定要去,因為還有
一個人非等公子去處理不可!”
羅成訝然道:“是誰?”
紅衣漢子道:“公子到了龍虎鏢局就知道了,此刻梅大俠已率眾恭候,還請公
子的撥冗移駕!”
“好吧!請見台引路!”
“為公子引路,是在下殊榮,公子請!”
撥轉馬頭,一行八騎就在此車前開道。
不出三里,只見萬家集已遠遠在望,鎮口人頭擁擠,大道二旁,怕不站著百十
餘人。
羅成車一到,百餘人齊躬身為禮,齊聲朗唱道:“恭迎羅公子。”
羅成慌忙下車,只見為首“七里飄香”梅邦人已急步趨近道:“二淮武林俱托
梅某請公子賞光,今天若公子不到,我梅某人只能上吊了。”
羅成微微一笑道:“梅大俠言重了,鯉魚樓大俠捨命相助,羅某正欲好好報答,
實話說,這一路應酬使我吃怕了,酒肉滿腸,實在不容易消化。”
梅邦人頷首道:“梅某知道,但人一出名,尤其像公子,如今已成為江湖偶像,
要避免這些煩惱,也怕由不得你了。來,還是讓梅某先為你一一介紹兩淮地方的武
林同道。”
這一陣介紹幾乎花了一個時辰,百餘人,張三李四,羅成哪能記得這麼多,只
能不住點頭,不住抱拳。
一陣寒喧完畢,這才又上車進鎮,在龍虎鏢局的敞廣大廳上早已擺滿了酒席。
眾人一齊入座,酒過三巡,‘七里飄香’才道:“羅公子,有一個人等你處理,
公子知道是誰?”
羅成笑道:“我還以為梅兄是一種藉口,難道真有人?”
“七里飄香”笑道:“梅某豈敢欺騙公子!”
說到這裡,一擊掌朗聲喝道:“來人啊!把那廝押出來,聽候羅公子發落。”
一聲應是,一名站立指揮僕奴侍候的鏢師立刻奔向廳後,不消片刻已押著一名
渾身大綁,抖索的老傢伙出來送到羅成座前。
滿廳諠譁笑語聲,頓時安靜下來。
這被綁俘的老兒,赫然就是“鬼醫”王元孔。
羅成怔了一怔,微微一笑道:“王總壇主,咱們又見面了。”
“鬼醫”一陣抖索,倏跪地道:“羅公子饒我老命!”
“七里飄香”冷笑道:“早知有今天,何必當初!”
廳中已有厲喝!
“把老傢伙拖出去宰了!”
“對,對,免得惹羅公子不快,宰了乾淨。”
羅成舉手按了一按!厲喝聲頓時靜下來,他平靜地道:“王大夫,你知道莫賊
已經授首了嗎?”
“知……知道”
“鬼醫”已嚇得三魂出竅,臉色發青。
羅成又問道:“莫賊已死,金環門解散了嗎!”
“鬼醫”抖聲道:“早已星散瓦解了。”
羅成道:“那你又何去何從?”
“鬼醫”連連叩首道:“但求公子慈悲。”
羅成沉聲道:“我不殺你,但你一身罪孽,何以自贖!”
“七里飄香”一怔道:“公子,你不想殺他?”
羅成一歎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惡人能回頭向善,我還是能恕他罪行。
家門以仁義傳世,羅某豈能一味嗜殺而觸天怒!”
“鬼醫”連連叩頭道:“一切但憑公子作主。”
羅成道:“要我作主可以,但你要至死奉行不渝。”
“鬼醫”感激涕泣地道:“盡我殘年,不敢稍有違背。”
“很好,就以龍虎鏢局作你的監護人,今後你就在這二淮地方住下,每日義診,
以你一手醫道,不難立十萬功德,這就是你自贖前罪,自求活命惟一途徑。”
“可以,可以!”鬼醫連連點頭。
座中群雄個個互視頷首,齊聲道:“羅公子果然仁義俠風,天下同欽,這鬼醫
一手醫道確是沒有話說,如此處置,確是含義至深,令人佩服。”
羅成一行人又自萬家集起程了。
千里風塵,自漠北趕到江南。已是花紅草綠,夏蟲爭鳴的季節。
終於到了杭城,還未進城,只見一大群人已在道上佇立。
車停了,迎上來的竟是商瓊及“托塔天王”牛釗,以及破衣幫群小。
還有香芸、燕玉姬都來了。
羅成慌忙下車,撲身拜倒,道:“娘,你怎麼站在這裡。”
商瓊含笑扶起,道:“聽丐幫傳訊你到了,我忍不住要先看看你!”
“托塔天王”牛釗粗聲地大笑道:“這一天就好像幾千年,把人都等瘋了。公
子爺,你總算回來了。”
羅成含笑道:“各位大概也累了,就一齊上車擠一擠吧,咱們一齊上九溪十八
澗——天下第一幫。”
牛釗大笑道:“何必去那種山窩裡,進出都不方便!”
羅成一怔道:“那要到什麼地方?”
牛釗一指岔道盡頭,道:“那不是公子現成的莊院嗎?”
羅成愕然望去,果隱約見屋脊重疊,好大的一片。
那正是昔年被焚的“武林第一家”,但他記得家園早已成為一片瓦爍,怎倏平
地聳起樓閣呢?
他不禁向母親望去。只見商瓊含笑道:“這是武林中八大門派,三幫六會出資
為我們重行建造的莊院。”
“哦!”羅成明白了。
於是一行人向岔道行去。
新建的羅家莊比舊的廣敞雄偉得多。
“瘟地太歲”正指揮著一干幫徒在莊門口種樹的種樹,打掃的打掃,佈置的布
置,顯然,新屋落成不過是這幾天的事。
一干幫徒及“瘟地太歲”見羅成到來,忙上前行禮。
羅成一一還禮,拍拍“瘟地太歲”的肩膀道:“這些日子來,你辛苦了。”
“瘟地太歲”咧嘴高興地道:“公子,這是哪裡話,我以前打家劫捨,碰上八
派三幫高人還得扯風避一避!如今八派三幫見了我古某反過來打恭作揖,好不威風,
十五年風水河東河西,我古福生算是過足了瘤頭,這全是你公子帶給我的光采,就
憑這一點,我辛苦一點又算得什麼!”
一席話說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進了莊,一切就緒,羅成回到後院私人臥室,商瓊已自後面跟了進來,道:
“成兒,我有幾句話跟你好好談談!”
羅成恭敬地扶母親坐下,道:“娘有吩咐?”
商瓊道:“聽說宮主死了!”
羅成黯然點點頭。
商瓊輕輕一歎道:“真是紅顏薄命,雲大娘剛才還在要我問你,說天星宮怎麼
辦?”
羅成一歎道:“天星宮的律例,我怎麼作得了主,不過若以我的意見,宮中實
在有許多地方要改革,男女不能婚嫁,實有違背人倫天理,不如還是解散了吧——”
商瓊道:“我也是這麼想,但這些必須經過七姥同意。還有一件事,必須你自
己拿主意!”
羅成一怔道:“什麼事?”
商瓊道:“燕家女兒與你是早已訂婚的,現在又多了冷家姑娘與香芸,你怎麼
辦?”
羅成臉色微赤,歎道:“娘,我亦不知道怎麼辦?”
商瓊笑道:“你自己種下的情種,怎麼問起我來了。”
羅成道:“燕姑娘且不說,香芸是雲大娘所托,沒有雲大娘,孩兒如今可能還
被禁錮在天星宮中,至於冷姑娘,她爺爺更是為我而死,我又怎能不感恩圖報!”
商瓊道:“這麼說一個也不能捨了?”
羅成黯然無言,他心中並非是不能捨,而是有難以取捨的痛苦。
商瓊微微一笑道:“這樣也好,為娘的就作主為你一並娶了,將來也可多二個
人侍候我!”
頓了頓,又道:“但是誰大誰小,你自己分,分不好,是你自己受苦,這一點,
我做娘的不能為你出主意,免得將來偏重偏輕,被人埋怨!”
羅成道:“娘不替我出主意,誰替我出主意,若以燕妹為大,似乎對不住香芸
姑娘與冷姑娘,如以冷姑娘為大,只怕雲大娘心中不愉,真難為煞人!”
商瓊吃吃一笑,道:“為娘的有個好主意!”
羅成急急問道:“什麼主意?”
商瓊道:“不如三個媳婦,無分大小,一律平等,豈不天下太平!”
這的確好主意,只不過這樣三頭馬車,大家和氣還好,若有詛語,只怕倒霉的
還是自己。
娘兒二個正在細細商量,莊院外倏隱隱傳來一陣劈拍之聲。
羅成一驚起立道:“出了什麼事?”
娘兒二人急急奔向前院,才走了一半,只見牛釗急急迎上來道:“公子爺,有
人送東西來了!”
羅成一愕道:“是誰?”
牛釗笑嘻嘻地道:“您老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說是多餘了。”
見到牛釗那付高興得意神態,羅成心已停下一半,邊走邊問道:“牛老哥,那
轟隆隆地是什麼聲音?”
牛釗道:“公子爺,你連鞭炮聲音都聽不出來?”
羅成一怔道:“鞭炮?為什麼要放鞭炮?”
牛釗道:“鞭炮也是人家送的,一番好意,咱們能不接受嗎?”
說話之間已來到莊院門口,只是莊門口站立著十七個人,赫然是八大門派,三
幫六會的首腦人物。
為首二人正是少林與武當二派掌門,二人端捧著一塊橫匾,披肩紅布,上面五
個泥金大字,正是“天下第一家”。
羅成與母親走出門口,八派三幫六會的掌門人已齊齊一禮。
少林天癡大師道:“貧道與武當道友鑒於府上被焚,施主堅忍卓絕,終於替武
林除一大害,正陽關義解‘鬼醫’仁義為懷,猶見羅大俠當年遺風。特經商決,為
施主莊上重行掛匾,以示天下武林共賀之意,望乞笑納!”
羅成拱手道:“各位也太謬贊在下了,除害報仇,乃我羅成一已之私事,何勞
各位跋涉而至,放炮加匾!”
天癡大師沉聲一歎道:“少林以往多有莽撞,此來也求贖罪之意,少施主若是
不納,就等於看不起貧僧與各派掌門人了。”
這麼一說,羅成就感到不好再推托了。道:“各位掌門人既如此堅持,在下只
有敬納了,但在下有一點異議,尚請乞納!”
武當掌門人道:“少施主有何異議?”
羅成道:“這塊匾上的字必須改一改!”
天癡僧愕然道:“如何改法?”
羅成道:“這‘家’字範圍太小,除奸鏟邪,並非我羅成一人之力,故請改為
‘幫’字。”
八派三幫六會十七位掌門人聞言怔然失色。
武當掌門人道:“匾已刻好,如何改法?”
“滄浪神刀”大笑道:“這還不簡單,但還得你和尚點點頭。”
天癡僧道:“事情倉促,改匾之事,老衲與各派掌門人不會有異議,展老幫主
有辦法儘管提出來。”
“那老朽就動手了。”
“滄浪神刀”話說完,長刀倏然出鞘。
他把寸厚長匾直立地上,略量匾上刻字深度,站於匾旁,揚刀而起,寒光一閃,
風然劈下。呼地一聲,一塊匾分成二塊,不偏不斜,斷面光滑,猶如磨過的一樣。
有字跡的半塊立刻分開,“滄浪神刀”長刀還鞘,含笑道:“各位就請用金剛
指力就地改書吧!這當場親筆手書豈非比請人刻字有意義得多。”
轟然一聲喝采,十七位掌門個個上前,由天疾僧堅指直書“天下第一幫”五個
大字,其餘的就在一角落名。
於是鞭炮再度響起,“天下第一幫”的橫匾,就高掛在莊院大門口。
十七位掌門人在進應受過接待,立刻告辭了。
第二天——
莊院門口左邊空地上,羅成與一干天星宮人親自動手,營起一堆新墳。
墳中什麼也沒有,卻埋下了一部《天地心法》。
這就是天星宮主的衣冠塚。
在夕陽西下中,羅成帶著冷秋婉、燕玉姬與香芸,還有雲大娘等天星宮人,上
香供牲,默默地哀悼。
武林終歸平靜,天地間一片祥和之氣。
然而羅家莊卻熱熱鬧鬧地辦起喜事。
莊前莊後張燈結彩。
三女于歸,這是天大的喜訊。
冷秋婉、燕玉姬與香芸,個個心中暗喜,嬌羞對人。多少日子的盼望,現在總
算開了花。
其他人的高興,自然不在話下。
只有昔日彭城的破衣幫主卻自暗暗垂淚。
大喜之日終於來臨,巨村之中彩燈高懸,天下第一幫的兄弟們忙得不亦樂乎。
自然,武林中黑白二道聞訊陸續前來道賀,莊前通向杭城的大路,車水馬龍,
一撥撥的武林高手往天下第一幫趕,這種情形下,人頭自難免複雜,但人家是一番
好意,前來道喜,能不招待麼?
這一來,苦了羅成,接賓迎客,每天忙得頭暈腦漲。
在大喜之日的前一夜,羅夫人與雲娘正忙著整理嫁妝,一條人影悄然潛入後院,
當她走到喜房邊那一排五間廂房前,略一駐足靜聽,中間一間中正傳出羅夫人與雲
娘的話聲,她立刻悄然依次巡視,房中漏出的燈火照出她的容貌身形,竟是一個女
子。
到最後一間前,貼壁聽了一聽,突然輕輕啟門而入。
房中正有一個中年女人在整理打掃,一見有人進入,神色怔了一怔,問道:
“大嫂是誰?有什麼事?”
此女微微笑道:“我姓白,是來賀喜的,無事走走,闖到這裡來了,這是誰的
房間啊?”
中年婦女哦了一聲,含笑道:“這裡是喜娘的房間!”
白姓女子微微笑道:“那你就是喜娘羅,尊姓?”
“姓陸,我公公原是羅家管家……’
白姓女子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叫什麼名字?”
喜娘道:“羅公子叫我福嫂,因為我當家的叫陸小福。”
白姓女子神色倏變詭譎,道:“哦!福嫂,辛苦你了,不過以後我可以代你干
活。”
福嫂方自一怔,還以為對方是在說笑,那知白姓女子身形疾掠,伸手一指就點
了她麻穴,接著又閉了睡穴。
輕輕托住福嫂的身軀,挾入脅下,溜出房外,目光四下疾掃,見四周無人,立
刻一溜煙的掠入陰暗,越牆而沒。那白姓女子竟然是掃蕩勾魂堡時的漏網之魚——
鯉魚島主白珊珊。
第二天,正午吉時,在百餘來賓注視下,喜樂齊鳴中,新人由喜娘伴人禮堂,
第一個是香芸,第二個是燕玉姬,伴著燕玉姬的喜娘,赫然是被鯉魚島主挾走的福
嫂。
難道鯉魚島主放她回來了?
自然不可能,這位福嫂正是鯉魚島主所易容偽裝。
接著第三個新人出來,是冷秋婉,紅燭高燃下,新娘的面目雖都為紅綾所掩,
但是光看這三名喜娘的打扮與艷容,也使得許多男客嘖嘖稱羨。
喜樂之聲吹奏得益發熱鬧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氣,可是誰也不知道
暗中隱隱潛伏著危險,洞房火燭夜,說不定就是血濺五步,爆出驚人的命案。
新格人羅成也出來了,在一片恭賀聲下,步入禮堂,與三位新人參拜天地,完
成大禮,接著禮成,三位新娘由喜娘伴送入房。禮堂中立刻大鬧盛宴,羅成留下,
向道賀賓客還禮敬酒。
這種場合的熱鬧情形是可想而知的,羅成酒一杯杯的往肚裡送,到酒宴至尾聲,
已經喝得臉色通紅,腳步有點踉蹌。於是由牛釗扶著往洞房,有的賓客要鬧洞房,
也由“滄浪神刀”等人勸住。
羅成先進入香芸的房間,香芸正由雲娘及喜娘陪伴坐在床上,羅成笑盈盈地揭
開紅綾,在燭光之下,只見香芸默默含羞,嬌艷引人,二人喝過合歡酒,雲娘已含
笑道:“你還是快到燕姑娘房中去吧,她們也大概等急了。”
羅成點頭,又由牛釗伴著往燕玉姬房中。
燕玉姬也坐在床畔,喜娘福嫂靜靜站在一旁。見羅成進入,格格一笑,道:
“你再要不來,咱們可就有點熬不住了!”
羅成一揖道:“勞娘子久候,實因賓客太多,分身不開!”
他語聲謙然,笑容微醉而可愛,上前正欲揭開綾巾,身旁的福嫂倏上前欺身,
出手如電,直指如劍,猛向羅成胸口戳下。
這種情形下,羅成自然毫無防備,要避無及,指已沾衣,大驚之下,也感到一
陣迷惑,心想:不會武功的福嫂怎會具有這種驚人身手?
他念頭還未轉過來,身後倏響起一聲暴吼!
“福嫂,你幹啥?”
怒叱聲中,羅成已被牛釗猛力抓住向後一拖,踉蹌後退,幾乎跌得仰天翻倒。
但也險險逃過一指之危,死中逃生,指下驚魂,羅成滿腹酒水,已化作一身冷汗,
涔涔而流。
福嫂一擊未得手,知道自己剛才下手實在太急了一點。如今未能制羅成於死地,
反而暴露了身份,神色不由一變!
不過她有所仗恃,並不著急。羅成此刻已站起來,又驚又疑地沉聲問道:“福
嫂,你剛才是做什麼?”
格格一笑,鯉魚島主道:“羅成,你真還以為我是福嫂?”
羅成一怔,旋即恍然悟通,當下臉色一沉道:“原來你是經過易容混進來的,
你是誰?”
鯉魚島主格格一笑,道:“難道你還猜不出?”凝神片刻,羅成心頭一震道:
“你莫非是鯉魚島主白島主?”
鯉魚島主格格大笑道:“你總算不笨。”
一聽這假福嫂就是鯉魚島主,“托塔天王”牛釗立刻一聲暴喝:“好賤人,你
竟敢在這時候混進來搗亂,納命來!”
身形就向鯉魚島主撲去。
“不許動!”
鯉魚島主掌心已壓在燕玉姬天靈,冷笑道:“誰敢上前半步,我就要這位燕姑
娘的命!”
這時,羅成也攔住牛釗,沉聲道:“白島主,請問福嫂在哪裡?”
鯉魚島主道:“就在莊外不遠之處,正由釣魂魔叟監守。”
羅成道:“白島主,過往恩怨已了,我羅成也並未再找你們,如今你們這麼做,
太不應該了。”
鯉魚島主冷笑道:“江湖上有怨報怨,有仇報仇,血債血償。我手下死在你手
上的已有五六人,今天若不出這口氣,江湖上還以為咱們怕了你,今後豈再有立足
之地!”
牛釗厲聲道:“羅公子不找你們算賬,已算是你們運氣,你如今反而自己來找
死,以為你有幾條命!”
鯉魚島主道:“現在鹿死誰手,還不知道,憑你這塊料,老娘自信還料理得了。”
托塔天王大怒道:“賤貨,有種,咱們就出去一對一!”
羅成卻阻止牛釗再說下去,沉聲道:“白島主淚前你自以為佔了上風?”
鯉魚島主詭笑道:“不錯,人質在手,我自信已佔了勝面。”
羅成道:“依你該怎麼辦?”
鯉魚島主道:“現在請你自閉穴道,跟我走。”
羅成道:“今天我辦不到,同時我提醒你一件事,你縱然殺了燕姑娘,只怕你
也離不開這房間。”
鯉魚島主道:“那你是想拼一拼了!”
羅成道:“此時此刻,我實不願動武,你不妨說出一個地址,明天,我應約前
往,反正你有人質在手,不怕我不到,現在你自動離開!”
鯉魚島主俏目一轉道:“也好,我就帶燕姑娘離開!”
“不行!”羅成道:“你可放心離開,決沒人敢阻攔住,若你一定要帶燕姑娘
走,休怪我不顧一切,要動手宰了你!”
這一來雙方頓成僵局。而房外已圍了一大堆人,他們都是被牛釗吼聲引來的,
自然,滄浪神刀、鐵面飛衛俱已到了,只是他們都未進入。
因為在這種情形下,他們知道,人進去多了,反而不好,如鯉魚島主一見人眾
己寡,生了恐懼之心,說不出會孤注一擲,對燕玉姬就太不利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敵蹤渺渺】
滄浪神刀、鐵面飛衛、七劍神君、商瓊,還有許多天星宮人都擠在燕玉姬的房
外,個個緊張焦灼,想進屋又有顧忌,不進屋,實在急得要死。俱有面面相覷,猶
如熱鍋上的螞蟻。
然而屋中的氣氛更是緊張,牛釗怒火衝天地盯視白珊珊,神態隨時欲撲,羅成
卻擋在牛釗前面,暗畜勁力,卻顧忌有燕玉姬,不敢輕動。
鯉魚島主白珊珊心裡也是怦怦亂跳,現在她手中唯一的金牌就是燕玉姬,萬一
羅成真抱著不顧一切的話,那她的一條命也完了。
在僵持中,鯉魚島主也橫下了心,冷笑道:“老實說,燕姑娘已是我生命的保
障,你縱能放過我,但包圍在外面的人卻不會放過我。假如你不顧一切,我也豁出
這條命了,你若不信,我就先殺燕玉姬給你看。”
說著舉掌作勢欲擊。
“住手!”羅成厲聲一喝,倏歎了一口氣道:“好,我跟你走。”
牛釗急急道:“公子,你千萬別上這騷孤狸的當。”
羅成道:“不用你管,你出去請外面的人先退開。”
牛釗跳起來道:“公子爺,你……”
羅成沉聲道:“我自有主張,用不著你多出主意。”
牛釗猶疑地退出房外,招呼眾人退開。
羅成神色凝重地道:“白島主,請吧!”
一見羅成已經屈服,心中大定,格格一笑,道:“你先把門打開。”
羅成依言拉開房門,鯉魚島主桃花眼往房外一掃,果見人已遠遠退開,立刻抓
緊已被制住的燕玉姬,道:“羅公子,你先請。”
羅成轉身向房外走去,鯉魚島主挾著燕玉姬在後小心地跟著。走出房外,到了
院中,鯉魚島主一挾燕玉姬,身形陡向牆外飛去,口中道:“你們不必再追,羅成,
明晚三更,雷峰塔畔,咱們等你,只准你一人前往,若不遵守規定,你就準備為你
新娘子與女傭收屍吧!”
人影已沒,只有那銀鈴般的話聲在黑夜中飄蕩著。
鯉魚島主一走,四周的人立刻圍了上來,新婚之夜,竟然發生這種不愉快的事,
每個人都感到惱怒與難過。羅成心頭雖然沉重而緊張,此刻一見七劍神君與母親,
反而安慰道:“岳父、娘,事已至此,明夜我一定會想辦法救燕妹與福嫂回來的。”
滄浪神刀接口道:“羅公子,你也不必急、老猴子已先走一步在外面等著,此
刻諒必已暗中跟蹤那賤人,伺機下手,咱們還是回房去等著老猴子的消息吧!”
商瓊表情沉重地道:“牛兄弟,後院附近就煩你派人佈置幾個暗哨,以防萬一,
但千萬不要驚動前面賓客,成兒,你還沒到秋婉房中去過,現在你還是去一下吧,
有什麼消息,我們會通知你!”
羅成點點頭,懷著沉重的心情,緩緩走進冷秋婉的香閨。
像前二間新房一樣,桌上紅燭高燃,秋婉頭披紅綾,由喜娘陪著,端坐在床上。
經過剛才的變故,羅成的心情完全不一樣了。他走近床邊,輕輕挑起秋婉的頭
巾,勉強露出一絲苦笑道:“婉妹,讓你久等了。”
緩緩脫下沉重的鳳冠,冷秋婉道:“剛才玉姐房中出了事?”
羅成沉重地一歎道:“玉姬已被鯉魚島主劫走了。”
冷秋婉一驚失色道:“那你怎麼還呆在這裡,不去救她?”
羅成搖搖頭,道:“對方已說,明夜三更,雷峰塔下一見高下,目前玉姬她們
大致還不致有生命上的危險!”
冷秋婉一咬櫻唇道:“成哥,強敵是謀成而動,難道你受他們擺佈?”
羅成道:“你也不用著急,娘與展老丈正商量對策,鐘老丈已跟蹤鯉魚島主去
了,準備伺機下手,等一會回來必有消息,我也要靜靜地想一想,萬一鐘老丈空手
而回,我明天如何應付鯉魚島主的陰謀詭計。”
冷秋婉道:“成哥,我代你去?”
羅成道:“這怎麼行?鯉魚島主用心是在殺我,你去不但救不出燕姑娘,反白
送上一條命,你萬萬不要作這種傻事。”
門口倏響起一聲嫩脆堅決的語聲:“我去。”
兩人轉首一望,推門進來的競是香芸。
“啊!香芸姐,”冷秋婉訝呼道:“你也知道啦?”
香芸微微一笑,道:“婉妹妹,我早知道了,而且還想好了對付方法!”
羅成一怔道:“什麼方法?”
香芸道:“我易容裝扮成你,明日赴約,你暗中跟去,從旁伺機下手,一明一
暗,隨機應變,就是十個鯉魚島主,也要叫她喪命雷峰塔。”
羅成沉思片刻,頷首道:“這對策好是好,但鯉魚島主陰險狡猾,非同一般人。
昔日安下鯉魚樓,差些把俠義同道一網打盡,就可以瞭解她心計之深,不可莫測,
所以我猜測不會有什麼效果。”
香芸道:“你不讚同我的計策,莫非有更好的辦法?”
歎了一口氣,羅成搖搖頭。
香芸一哼,道:“堂堂天下第一幫幫主若被一個鯉魚島主難住,豈不讓武林中
笑咱們是紙扎的老虎?”
羅成苦笑道:“若憑功力,我不會怕哪一個,可是我不能不顧忌玉姬與福嫂在
他們手中。”
話聲方落,一人匆匆衝入房中,是鐵面飛衛鐘靈山。
“啊!鐘老丈,”羅成急急迎上去道:“情況如何了?”
“鐵面飛衛”鐘靈山苦笑道:“我暗伏在莊外,暗暗追蹤那鯉魚島主,哪知到
了湖邊,卻被人攔住了。”
羅成一怔道:“被誰攔住了?”
“鐵面飛衛”道:“一個神秘幪面人。”
羅成蹙眉道:“老丈知道他身份嗎?”
“鐵面飛衛”道:“不知道,那傢伙功力之高出乎我意料之外,交手三招,居
然未讓半分。結果不但鯉魚島主溜走了,那傢伙也溜走了,我這個跟斗栽得不輕。”
羅成道:“鐘老丈,我娘知道了沒有?”
“鐵面飛衛”道:“我回來就先到令堂那邊,他們也正在商量著對策。”
羅成心情沉重地道:“如此看來,鯉魚島主這次還不止一個人。”
“鐵面飛衛”道:“所以明夜之約,必須要有萬全準備。”
羅成毅然道:“人質在別人手中,鯉魚島主那伙人要如何對付我,又一無所知,
咱們什麼準備都是空的,明夜我就一個人赴雷峰塔,看他們又能如何?”
“鐵面飛衛”忙道:“羅公子,千萬不可莽撞,好在還有一天一晚時間,大家
好好商量一番再說。”
這時,門外一陣步履之聲,接著響起二聲敲門聲後,房門緩緩開啟,進來的是
商瓊。
“娘!”羅成迎上去,道:“前面賓客都安排好住宿之處了嗎?”
商瓊道:“這點你不必去操心了,今天是你大喜之日,也不必為了剛才的變故,
我與展大俠及你岳父已商量過,明天你堂堂皇皇去赴約,我與展大俠等暗中跟去,
明暗齊下,我不信收拾不了這批鬼魁魑魃。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商量細節。”
羅成道:“也只有如此了,娘,你也該好好休息。”
商瓊點點頭,與“鐵面飛衛”出房。
香芸這時俏眼一轉道:“成哥,我有個主意。”
香芸道:“我們何不此刻暗暗趕到雷峰塔去查看一下!假如鯉魚島主在那邊,
一定不會防到咱們會去,正好趁機救燕家姐姐脫險,假如雷峰塔無人,咱們就預先
潛伏在雷峰塔中,以選待勞,看看他們到時耍什麼花樣!”
羅成點點頭道:“這主意倒不錯,不過娘不會贊成的。”
香芸道:“何必要娘知道,依我想,由我與秋婉妹陪你去就夠了,以咱們三個
實力,無論是明斗暗鬥,不信還鬥不過鯉魚島主;”
“好。”羅成也下了決心,道:“那我們收拾一下走吧!”
於是三人換下了喜服,收扎利落,各自佩好長劍,那知剛輕輕啟開房門,卻見
門外已站著一個人,竟是昔日彭城的破衣幫主,已被商瓊收為義女的駱秋楓。
羅成一怔道:“楓妹,你怎麼站在門外,一聲不吭?”
駱秋楓含笑道:“小妹特地來拜見新嫂子的,看你們樣子,似乎要出去,敢情
是想去覓鯉魚島主?”
羅成無可奈何地點點頭,道:“不錯,但你千萬不要去告訴我娘!”
駱秋楓道:“大哥,你不必去了。”
香芸一怔道:“為什麼不必去了?”
駱秋楓道:“不瞞二位新嫂子說,我們破衣幫的小兄弟都已出去,全面搜索,
一則他們年紀小,不虞被強敵發覺,二則搜人探消息,是破衣幫最拿手活兒,所以
大哥與嫂子們儘管等,只要萬小寶回來,保證有消息。”
羅成蹙眉道:“奇怪,娘剛才為什麼不告訴我?”
駱秋楓格格一笑,道:“大哥!老實告訴你,乾娘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
主意,不過這個主意差錯不了,只要那個壞女人不離開杭州,萬小寶一定會找到他
們!”
羅成皺眉道:“杭城周圍地方不算小,他們又怎麼找法?”
駱秋楓卻似胸有成竹地道:“那壞女人俘了燕姐姐與福嫂,總不會住客棧,必
是潛隱在什麼荒涼的地方,所以我已告訴萬小寶,把小兄弟分成八批,每個方向二
人為一組,以雷峰塔為焦點,專門找荒廟破寺踩探,一有消息,一個人盯在那邊,
另外一個回來報訊,這樣大概不會有差錯吧!”
羅成點點頭,歎息一聲道:“既然如此,咱們就等著吧,楓妹,你也一齊進來
坐下談談吧!”
駱秋楓格格一笑道:“大哥,雖然丟了一位新嫂子,但是還有二位陪著你呢,
百年大喜,洞房之夜,你就安心與二位新嫂嫂聊聊吧,我不做夾心棍子了,有消息
我就會來告訴你們。”
說完,一溜煙就奔向外院。
深夜的夜色中有二點黑影在荒道上走走停停。
四周萬籟俱寂,這二點黑影去的是西北方向,正是奔向西湖方向。
這二個人身不滿三尺,穿的倒是綢衣綢褲,極是講究,原來竟是兩個才不過十
三四歲的小孩子。
這二個不是別人,正是萬小寶與小狗子。二個邊走邊向四面張望。
走著走著,小狗子說話了:“小寶哥,在前面左邊林中有座三官廟,我半個月
前還與阿傻來玩過一次,廟中荒涼得很,也沒有人管,這條路上除了這座廟外,就
沒別的地方可以藏人了。”
萬小寶嗯了一聲道:“去看看再說,若沒有什麼線索,咱們就直接趕往雷峰塔。”
小狗子道:“這麼晚到雷峰塔可能有困難。”
萬小寶道:“什麼困難?”
小狗子道:“要找船呀,半夜三更,哪裡找船渡過去?繞著湖邊走,非得到天
亮才能到。”
萬小寶道:“天亮就天亮,反正找不到那個壞女人,咱們回去臉往哪兒擺!”
小狗子道:“快到了,就由左邊小道穿過林子,那座荒涼的三官廟就在林子後
面。”
萬小寶道:“現在起小心一點,萬一廟中有人,咱們不准說話,一切都用手勢。”
小狗子點點頭,二人竄向岔道,穿過樹林,就見到一座黑沉沉的荒廟,前面的
圍牆已經半塌,從外望去,黑沉沉地,陰森無比。
萬小寶搖搖頭低聲道:“不像有人。”
小狗子低聲道:“這廟後面還有二間破房子,咱們要不要去後面看看。”
萬小寶點點頭道:“後面既有屋子,當然得去看看。”
於是二小一前一後爬過半塌的土牆,輕悄悄掩近黑沉沉的大殿,一步一步向殿
後走去。
轉向殿後,是一座四方院子,左右各有一間破房,紙窗破爛,門扉斜擱,顯然
久已無人居住,可是此刻右邊的房中卻透出一點搖曳不定的燈火。
萬小寶精神頓時一振,向小狗子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在後面守候,就輕輕掩
近窗邊,向屋中偷偷望去,只見一張破桌上點著一盞黯淡的油燈,桌前二人相對席
地而坐。
左邊一個滿頭灰發,蒼老枯瘦的黑衣老婆子,右邊坐著的赫然是神秘的幪面人。
只見老婆子道:“貢老,明夜羅成赴約,他那批黨羽必然會暗中跟去,我們只
有二個人,怎麼阻擋得住!”
幪面人語聲冷峭又傲然地道:“任他千軍萬馬,咱們也攔得住。
老婆子點點頭道:“貢老,你的功力,我呂五娘非常欽佩,不過好漢擋不住人
多,到時他們一窩蜂上,只纏不拼,到時你老又怎能面面皆顧?”
幪面人嗯了一聲點點頭道:“以你之見該如何?”
呂五娘道:“以我看法,根本用不著半途截攔,人質在手,還怕他們會飛上天
去?不如集中力量,明晚在雷峰塔迫羅成就範。”
幪面人嘿嘿一笑,道:“不錯,五娘,咱們談到此為止,門外還來了客人呢。”
呂五娘一驚起立,對門外厲聲喝道:“是誰?”
萬小寶這時大吃一驚,知道要跑也跑不了,急忙向小狗子打了一個撤退的手勢,
人卻站起來,坦然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羅成呆呆坐在房中,焦灼不安,冷秋婉與香芸也焦急地陪伴著。時已三更,桌
上的紅燭雖然仍在高燃,可是房中已沒有新婚之夜那種寧靜旖旎的氣氛。
驀地,一陣腳步聲奔近,接著房門被推,匆匆進來的是駱秋楓,後面跟著的是
小狗子。
羅成精神一振,立刻站起來道:“你慌慌張張的樣子,敢情有了消息。”
駱秋楓點點頭道:“的確有了消息,但是萬小寶卻失了風,被對方逮住。”
羅成急急問道:“在什麼地方?”
駱秋楓把小狗子一把推到羅成面前,催促道:“小狗子,你還不快把經過情形
說給羅大哥聽。”
“是,是,”小狗子結結巴巴道:“就……就在往西北那條路上的荒廟裡。”
羅成忙問道:“看到燕姑娘與福嫂沒有?”
小狗子忙道:“是小寶哥掩近門口查看被人發覺了,我是在後守候,他打手勢
要我趕快回來通知,所以我立刻跑回來,至於燕姑娘與福嫂在不在那邊,我一點都
不知道。”
香芸歎道:“唉,你怎麼不上去看一看。”
駱秋楓笑道:“香芸姐,這你就不知道了,破衣幫踩線探窯,有個規矩,一向
是二人一組,一前一後。前面的人探查出情況,立刻傳達給後面的人,守候的人絕
對要服從踩線人的指示,不准稍有違背。這樣才能避免同時被敵方發覺而遭陷落,
弄得一個也回不來,致使信訊中止。”
羅成接口對小狗子道:“但是小寶也該把看到什麼告訴你才對。”
小狗子道:“小寶哥的手勢只告訴我屋中是仇敵方面的人,叫我快撤退,做完
手勢,他就自己闖進去了。”
羅成急不稍待地道:“小狗子,你帶路,咱們立刻走。”
萬小寶走進那間禪房,屋中的蒙山怪嫗呂五娘與幪面人齊都怔了一怔!
他們料不到在門外的人竟是這麼一個小傢伙。
蒙山怪嫗首先厲聲厲色道:“小傢伙,夜半三更,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是誰
叫你來的?”
萬小寶心念一轉,倏舉袖掩面,號啕大哭。
蒙山怪嫗灰眉一皺,幪面人已緩緩道:“呂五娘,對小孩子這樣問法,怎能問
得出什麼?”
說到這裡,緩和語聲,問道:“小把戲,你不用怕,咱們對你決無惡意,來,
告訴我,怎麼來的?是不是迷路了?”
萬小寶是鬼精靈,他欲哭無淚,光在乾號,但卻用手拚命揉擦眼睛,揉得紅紅
地,避免露出破綻,一面抽噎著,一面搖搖頭。
幪面人語聲益發柔和,招招手道:“來來,乖乖告訴我,既不是迷路,怎麼會
跑到這裡來的。”
萬小寶挨近二步,裝出萬分委屈地道:“我是被後母趕出來的。”
幪面人道:“你家在何處?”
萬小寶打量著神秘幪面人,訥訥道:“我是茅家埠人,離此三里多遠。”
蒙山怪嫗一哼,道:“我可不信,這小傢伙怎麼不往別處走,偏往這裡跑,貢
老,咱們寧可小心些,莫要弄得陰溝裡翻船。”
幪面人點點頭道:“不錯——”
“小把戲,你說的是真話?沒有騙我?”
萬小寶道:“我與你們素不相識,為什麼要騙你們?”
幪面人道:“你家在何處?”
萬小寶訥訥道:“老爺子,你……你是說……”
幪面人語聲柔和地道:“把詳細的地址告訴我,或許我們可以幫助你,使你的
後母回心轉意。”
萬小寶道:“不,我不回去。”
幪面人一怔道:“為什麼?”
萬小寶道:“我回家也是受罪,不知不回去,在外面還自由舒服得多!”
幪面人哈哈一笑,道:“一個小孩子,流浪在外,靠什麼生活!小把戲,聽話,
告訴我,姓什麼?叫什麼?”
萬小寶撒賴道:“不,我不回去!”
蒙山怪嫗呂五娘冷笑一聲道:“哼!小傢伙,你不是怕回去,是回不去吧?”
萬小寶怔了一怔,訥訥道:“老婆婆,我……我是回不去。”
蒙山怪嫗死魚眼一瞪,厲色道:“你總算說實話了,是不是你的家根本不在茅
家埠!”
萬小寶大吃一驚,忙道:“不……不,是住在茅家埠!”
幪面人哈哈一笑道:“小把戲,你別在老奶奶面前吃豆腐了,還是老老實實說
吧,你裝得雖妙,可是你忘了自己的聲音,根本不像杭城人。”
呂五娘冷冷一笑,接口道:“還有,小把戲,你剛才在哭,卻是乾號,沒有眼
淚,裝得雖像,可是在你老奶奶面前,你還是差了這麼一點點。”
幪面人接口道:“小把戲,你還是把來此用意坦白說出來吧,深更半夜,你總
不會無緣無故跑來這裡吧!”
此刻的萬小寶,一顆心是井裡的吊桶,七上八下,就在這時,突然三條人影自
門外閃入。
幪面人驀地長身而起,喝道:“是何方朋友光臨?”
背對著門的萬小寶急忙轉身一望,見競是羅成與秋婉、香芸,心中大喜。
他不愧是個鬼精靈,趁呂五娘與幪面人驚愕不備一剎那,就在地上一滾,竄向
羅成,挺身跳起來道:“羅大哥,這二個就是鯉魚島主的同黨。”
香芸目注蒙山怪嫗,道:“我道是誰,原來竟是你這個老婆子,以前在正義幫
中為莫於道為虎作倀,現在居然做起鯉魚島主的走狗起來了,真該殺!”
“住口!”
蒙山怪嫗厲聲道:“老娘正想報正義幫中一掌之恨,正好你們送上門來,只怕
你們今天是有來無回。”
羅成冷冷道:“呂五娘,巫山之巔,你在我劍下幸逃一命,今天還好意思冒大
氣,假如有種,何妨上來,我在三招之內,取不下你項上人頭,從此不姓羅。”
蒙山怪嫗滿佈皺紋的臉上,頓露怯意,目光一瞥身邊的幪面人,色厲內茬地道:
“羅成,你用不著仗藝欺人,今夜只怕你不敢動我老婆子一發一毫,除非你想替那
燕丫頭收屍!”
羅成道:“也罷,呂五娘,燕姑娘人呢?”
一直未開口的幪面人接口道:“不在這兒。”
羅成移目注視著:“說了半天,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幪面人搖搖頭道:“山野之人,不必問姓道名。”
羅成道:“燕姑娘不在這兒,在哪兒?”
幪面人道:“白島主不是與你約好明夜三更在雷峰塔一會嗎?”
羅成道:“我想問閣下一言。”
幪面人道:“清說。”
羅成道:“閣下與我有仇嗎?”
幪面人道:“沒有。”
羅成道:“既然無仇,閣下為何又為虎作悵,淌這場混水。”
幪面人哈哈一笑道:“要我不趟這場混水,可以,取下府上那塊‘天下第一幫’
匾牌,我立刻抖手就走。”
羅成臉色一沉道:“這就是你的回答?”
幪面人道:“不錯,這就是我的答覆。”
羅成沉聲道:“閣下不後悔?”
幪面人大笑道:“後悔就不會來了。”
羅成緩緩掣出長劍,道:“閣下既有這份膽子挑戰,就出去一搏吧!”
幪面人寬大的衣袖一抖,二柄白森森的枯骨雙錘,已自在手,道:“正想領教!”
身形如箭,撞碎紙窗,人已停立院中。
羅成對香芸與秋婉、秋楓道:“這老婆子就交給你們了,務必留下活口,追查
燕玉姬的下落!”
話落人也向院中縱去。
香芸對蒙山怪嫗微微一笑,道:“現在只剩下你一個了,看你還有什麼戲法好
變!”
蒙山怪嫗想不到幪面人竟然甩下她不顧,心中微微發慌。
冷秋婉緩緩道:“呂五娘,只要你說出鯉魚島主把燕姑娘劫去何處,我們決不
為難你。”
蒙山怪嫗厲笑道:“你們軟硬皆施,花言巧語,休想老娘會講,有種咱們就出
去公平決鬥!”
冷秋婉一歎道:“呂五娘,你已一大把年紀,怎地至死不悟。”
香芸道:“婉妹,跟這老婆子再嘮叼也沒用,呂五娘,姑娘現在就要斗斗你,
你準備準備吧!”
掣出長劍,就向呂五娘逼出。
呂五娘一橫拐杖道:“咱們出去一拼生死!”
香芸道:“你用不著打溜的主意,婉妹,你掌住門戶,讓我來給她一點顏色看
看。”
話聲中一劍轟然刺出。
蒙山怪嫗呂五娘心機被揭破,知道走已不可能,一咬牙,杖帶銳風,八十二招
追風杖法,立刻連環出手。
香芸一劍落空,不敢大意,天星宮的神鬼六式劍法也接連出手。
同時之間,屋外院落中羅成與幪面人也搏鬥得激烈無倫,幪面人那一對枯錘竟
是幻變無方,羅成接連施出煞招,居然絲毫未佔上風。
敗過天星宮主,也受傳於萬像老人,見過被監於天星宮中二十餘位罕見的武林
高手,可是卻未聞武林中竟有這麼一個傑出人物。
羅成愈打心中愈奇,不由劍勢一緩,道:“閣下好功力,能否出示一下真面目!”
幪面人冷笑道:“打敗了我,再看不遲。”
枯骨錘猛作十字形掃出。
羅成默運萬像心法,長劍虛虛一圈,化開對方攻勢道:“英雄惜英雄,在下倒
頗想與閣下交個朋友。”
幪面人道:“交朋友不難,天下第一幫的龍頭首座由我來坐!”
羅成大笑道:“有何不可?”
幪面人一對枯骨錘在招式上依然未放鬆絲毫,口中道:“口言無憑,羅成,只
要你棄劍對我一拜,就算你是真心誠意。”
羅成劍勢一緊,刷刷刷,寒光如匹練匝繞,冷笑道:“只要你有本事,我拜你
一拜,又有何妨!”
幪面人厲聲道:“原來你在逗老子,照打!”
枯骨錘猛向羅成砸至,他似乎怒極發威,雙錘一前一後,劃空風嘯,臨到羅成
胸前,手腕疾轉,陡然幻出二朵錘花,左右一分,已向羅成頭部左右夾擊而下。
羅成長劍本想挑幪面人手腕,可是劍勢挑空,雙錘已至,他大吃一驚,幻影身
法已下意識地施展而去。
幪面人眼前一花,倏覺人影已失,接著當一聲大響,雙手用力過猛,錘碰錘,
反震得自己雙腕麻木,險些雙錘脫手。
就在這時,身後劍風已至,不用看也知道必是羅成長劍已至,幪面人慌忙身形
前撲,旋即一個怒龍翻身,雙錘猶如二圈白光,反手一招“天魔追魂”,飛砸而出。
羅成大喝一聲:“來得好!”
長劍一挑,人如箭射,一式“鬼王點名”,挑飛襲到的枯骨錘,身劍合一向蒙
面人疾刺而去。
這—招正是神鬼三式中的“鬼三式”,盛怒而發,威勢豈同等閒,幪面人錘勢
落空,劍勢已到,慌忙仰身倒掠,口中道:“羅成,你難道不顧燕姑娘的命了?”
聞言一呆之下,羅成劍勢不由略頓,卻見幪面人已滑出三尺,陰笑道:“今夜
就此另過,明夜按時履約,咱們再分一個勝負!”
說完騰身而起,身形一閃而沒。
院落中羅成與幪面人打得有頭無尾,可是破落的禪房中卻打激烈萬分。
萬小寶與駱秋楓把住門口,冷秋婉守住窗戶,香芸等於是甕中抓龜。
可是蒙山怪驅似知道無法全身而退,拼上了命,一派招式,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只攻不守。這一來,香芸卻有了顧忌,她必須留對方活口,所以有好多致命煞招,
眼見有隙可趁,卻不敢施展出來。
俗語說,一人拚命,萬夫莫擋,加上香芸心有顧忌,功力上低一籌的呂五娘此
刻居然打得略佔上風,使香芸處處受制。
萬小寶與駱秋楓只看得提心吊膽,駱秋楓是又氣又急。正在這種僵持不下的情
況下,羅成已到門口,萬小寶一見羅成,忙道:“大哥,這老賊婆潑辣得很,你快
助大嫂一臂之力。”
羅成點點頭,跨進門檻,抬臂揚手,一縷指風已破空而出。
豁出了性命的蒙山怪嫗呂五娘陡感右臂一麻,滿空飛舞的杖影立刻散亂,香芸
卻趁此剎那,一腳踢翻呂五娘,長劍已抵著對方心頭,左手向下一拍,制住了呂五
娘血脈,氣呼呼地道:“呂五娘,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蒙山怪嫗真氣一散,厲聲道:“在旁邊抽冷子暗算,真虧你們號稱天下第一幫,
自命俠義道人物!”
香芸叱道:“住口,我看你是想吃點苦頭。”
長劍就向呂五娘腿上刺去。
“且慢!”
羅成忙伸手托住香芸手腕,對蒙山怪嫗道:“呂五娘,如今我井不想殺你,只
要你說出鯉魚島主是否把燕玉姬劫往雷峰塔,我立刻就讓你離開!”
蒙山怪嫗一咬牙道:“任你要剮要殺,休想我說一個字。”
羅成冷笑道:“要向我羅成挑戰,可以堂皇下帖,各憑武力,我羅成沒有不接
受的道理。用陰謀劫人,這又算是哪門子邪理?”
蒙山怪嫗冷笑道:“你用不著跟我辯大道理,除了你明夜三更到雷峰塔赴約外,
我不會告訴你半個字。
冷秋婉道:“你以為咱們真的不能殺你?”
蒙山怪嫗狂笑道:“老娘早已說過,不在乎生死。”
羅成冷笑道:“很好,看你模樣,似乎在嫌命長,但我既說過不殺你,自不便
食言,但我要你嘗嘗不死不活的滋味!”
駱秋楓插口笑道:“大哥,整人我最拿手,這老賊婆交給我,包管整得她有什
麼說什麼,不敢留半句話。”
羅成點點頭道:“好,那就交給你!”
駱秋楓向萬小寶道:“小寶,你到外面去折點細小竹枝來!”
香芸疑惑地道:“你要細竹枝做什麼?”
駱秋楓裝了一個鬼臉,道:“我要做把毛刷子,把老賊婆的衣服脫掉,先把她
那身皮刷下來,再慢慢整她個不死不活。”
萬小寶哈哈笑道:“對,駱大姐,虧你想得出這種絕招!”
駱秋楓得意地一瞪眼道:“你還不快去辦事。”
“是,是。”
萬小寶也做一個鬼臉,一溜煙地向屋外奔去。
躺在地上,穴道被制,手腳絲毫無法動彈的蒙山怪嫗厲叫道:“小丫頭,你膽
敢這麼折磨老娘?”
駱秋楓道:“你再兇也沒用,今天不讓你嘗嘗破衣幫的手段,你還不知道姑娘
我是幹什麼的。”
這時萬小寶已匆匆奔入,手中拿著一大把細竹,道:“駱大姐,這些夠不夠?”
駱秋楓摘掉一點竹葉,道:“夠了,現在你與羅大哥出去站一會兒。”
羅成一怔道:“出去做什麼?”
駱秋楓道:“我要先把老賊婆的衣服脫下,大哥在這裡不方便。”
羅成苦笑著搖搖頭,剛舉步想走,已見蒙山怪嫗吼道:“羅成,你不能讓這麼
一個小丫頭折磨我!”
駱秋楓道:“怎麼?只許你們放火,不准咱們點燈?老母狗,我今天非要整整
你!”
香芸道:“呂五娘,你現在說還來得及,稍待現丑丟了人,還不是一樣要說。”
駱秋楓道:“大嫂,跟她說好的沒用,還是羅大哥先避一避,咱們先把她衣服
脫光,刷她一刷再說。”
“不!不!”
蒙山怪嫗哀吼道:“我說,我說。”
香芸向駱秋楓使了一個眼色道:“沒人阻擋你說話,先說,鯉魚島主把人劫往
何處?”
蒙山怪嫗吃吃道:“就在離雷峰塔不遠的李家廢園中。”
羅成道:“除了鯉魚島主外,還有些什麼人物?”
蒙山怪嫗道:“有釣魂魔叟、貢老、及鯉魚島主一幹部下!”
羅成道:“你說的是真話?”
蒙山怪嫗一歎道:“我既然說了,又何必騙你,只希望你能履行諾言。”
香道:“你說得貢老是誰?”
蒙山怪嫗道:“就是剛才那個幪面人!”
香芸道:“他究竟是什麼來路?”
蒙山怪嫗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羅成道:“既已知下落,事不宜遲,小寶回去報訊,秋楓就在此地看守著她,
芸妹,咱們就到李家廢園去一趟。”
幪面怪嫗叫道:“羅成,你說過放我走,怎地又毀了諾言。”
羅成冷冷道:“待我去證實後,自然不會難為你。”
說完偕同香芸與秋婉立刻離去,出廟直撲李家廢園。
李家廢園就在西湖邊,這一帶風景幽美,依山傍水,脫俗出塵,可是相傳這座
廢園是座兇宅,不但久無人住,而且遊人鄉裡都遠遠避開,以至一座寬廣深邃的園
子,變成了艾草遍地,狐鼠沒徑。
尤其在這深夜,李家廢園中漆黑一片,猶如鬼域。
羅成與香芸、秋婉撲到廢園裡,就停了下來。謹慎地察看情勢,香芸低聲道:
“這裡一點聲息也沒有,似乎沒有人。”
羅成歎道:“事情真這麼巧合,記得上次天星宮主就駐在這座廢園中,現在鯉
魚島主居然也看中了這塊地方。前面看不到人,咱們就到後面小心地搜它一搜!”
仗劍向裡一步一步搜進去。
於是三人輕巧地過了二重院子,前面一排四間平屋,倏現出燈火。
羅成一震,停步沉聲道:“他們果然住在這裡。”
香芸道:“咱們包抄闖進去!”
羅成搖搖頭沉聲道:“用不著包抄,人家已經發現咱們了。”
香芸與冷秋婉方自一驚,二丈遠一棵大樹上倏響起一聲嬌笑道:“羅小子果然
好功力,咱們就在這廂迎候了。”
隨著語聲,一條人影,曼妙地臨空飛落。
羅成定神望去,原來是在鯉魚樓中看過一面的曼曼。不由沉聲問道:“在下來
拜候白島主,在嗎?”
黑影中倏又閃出一條人影,嬌聲道:“在,奴家已在此恭候大駕。”
說話的正是鯉魚島主白珊珊。
羅成抱拳道:“白島主,咱們並無深仇大恨,你何必俘人為質,以歹毒的手段,
對付我!”
鯉魚島主冷笑道:“話是不錯,但今天奴家縱然罷休,卻另有二位朋友不答應。”
羅成道:“誰!”
“我!”
屋中的門戶一啟,倏走出二人,一個赫然是釣魂叟,另一個卻是那神秘的幪面
人。
羅成冷冷道:“想不到釣魂叟也在這裡,塞外留汝一命,你還敢來送死!”
幪面人卻接過話頭道:“羅成,你不用著盛氣凌人,任何事可以衝著我來!”
羅成冷笑道:“你又是誰?見不得人的東西,用一塊布幪著臉,還有臉充人!”
幪面人厲聲道:“就憑你這句話,今天你就死無葬身之地。”
羅成道:“廢話少說,你們是一齊上,還是一個個上!”
釣魂叟厲笑道:“還要動手,老夫看你們就自縛雙手吧!”
香芸冷笑道:“憑什麼?”
鯉魚島主倏向屋中高聲道:“先把那個村婦押出來!”
話聲方落,屋中立刻走出二條人影,在前面的正是福嫂,雙手反縛,後面正是
鯉魚島主的部下巧巧。
福嫂一見羅成,大叫道:“公子——”
舉步欲往前奔,卻被後面的巧巧一把拉住,嬌笑道:“別動。”
左手的匕首一舉,立刻比在福嫂的嚥喉。
福嫂駭然失色,噤口不言。
幪面人道:“羅成,你若再敢逞強,我就先宰了這村婦。”
怒火千丈的羅成慨然一歎道:“罷了,你要我如何?”
幪面人道:“自縛雙手,任我處置!”
羅成左思右想,毫無對策,亂嘈嘈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道:“閣下似乎非
要殺我羅某不可?”
幪面人道:“正是。”
羅成道:“我與閣下究竟有何仇恨!”
幪面人陰笑道:“我今天不殺你,你將來也不會放過我,可知我為了今天,費
了多少心計嗎?”
羅成惑然道:“我不懂你的意思。坦白的說,我並沒有殺你的企圖!”
幪面人道:“少扯閒話,你如不想這村婦死,就該自縛雙手了。”
羅成道:“我可以任憑閣下處置,但必須答應我二項條件。”
幪面人道:“什麼條件?”
羅成道:“放了福嫂與燕姑娘,這是第一個條件。扯下你的幪面黑布,讓我看
看你的真面目,這是第二個條件。”
幪面人想了一想,道:“這二點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羅成道:“那就請閣下先履行第二項條件,讓我看看閣下真面目。”
幪面人伸手緩緩取下面巾,羅成注目之下,心頭大怒道:“龍三游,是你!”
龍三游哈哈狂笑道:“不錯,昔日龍家堡見過一面,羅成,你還記住!”
羅成咬牙切齒道:“好惡賊,年餘不見,想不到你不但學得一身絕頂功力,而
且心機也更為歹毒!”
龍三游道:“無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羅成,我已履行諾言,你現在背過身
子,反剪雙手吧,縛住了你,我立刻放燕玉姬與村婦離去。”
“好。”
羅成說完,正欲轉身,福嫂倏大叫道:“公子,你不能為我而不顧自己性命,
公子……”
其聲驚哀欲絕,顯然;她並不太顧全自己生命的安危。
香芸也急急道:“不錯,成哥,你不能如此做。”
羅成臉上流露著一片肅穆的表情,道:“福嫂,你不必多顧慮,我已決心先讓
你脫離虎口,至於我自己,相信他們在一時之間,還不至於殺我,不必為我擔心。”
冷秋婉道:“他們如此處心積慮,正是想殺你,你怎麼說他們不會殺你?”
羅成轉首微微一笑,道:“殺我羅成一人,他們又能得到什麼?至多洩恨而已,
但是他們除了洩恨之外,卻還有以我為質,左右武林的野心,他們豈能讓我一死了
之。”
龍三游大笑道:“羅成,你果然聰慧,你快轉過身去,讓我們上綁吧。”冷秋
婉急急道:“你既洞穿他們的奸謀,更不應該束手自縛!”
香芸接口道:“對,咱們跟他們拼了!”
羅成臉色一沉,道:“芸妹、婉妹,以前你們怎麼做,我管不著,但是今天你
們已是我的妻子,你們是不把我放在眼中,自作主張呢?抑是還聽從我的話?”
這番話份量太重,使得冷秋婉與香芸一呆,情不自禁掉下二行情淚,微微一揖
道:“夫君既固執自見,賤妾自不能違背,你如一死,我們也即殉從,相見於地下!”
一棄手中長劍,羅成歎道:“我豈是固執己見,實是不得不如此,須知這批豺
狼虎豹殘毒無情,我羅成又豈能不仁不義,棄一不會武功的弱女子不顧,而自毀仁
義家風!”
“是。安等已知道夫君心意了。”
冷秋婉與香芸齊齊低下頭去,齊聲回答,她們似被羅成的剛正仁義之氣感動,
焦灼的心情一變,反而平靜清明起來。
龍三游在那裡催促道:“羅成,你們夫妻也敘過話了,再要拖延,休怪我龍某
翻臉無情。”
羅成道:“但我最後還有一個要求!”
羅成道:“你留下一個人質已夠,何必再威嚇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希望你能
擺出一點君子風度。”
龍三游想了一想,道:“也罷!”
轉首向巧巧吩咐道:“放了她!”
巧巧手一鬆,福嫂立刻急急走近,道:“公子,人只有一條命,你千萬不能進
他們的圈套。”
羅成臉色一沉道:“你退下,稍待有兩位夫人保護你離開。”
望著羅成嚴肅的臉色,不敢再作聲,羅成這時對龍三游道:“你們可以過來上
綁了。”
說完平靜地轉過身軀,雙手反剪,坦然而待。
龍三游向釣魂叟施了一個眼色。
釣魂叟點點頭,手中釣魚杆一揚,釣魚絲已無聲無息地向羅成卷至。
那份准、快、穩簡直神乎其神。可是羅成就在手腕碰到那條釣魚絲剎那,身形
立刻順著那條魚絲如電倒掠而起。
在旁人看來,似乎是釣魂叟收絲反卷,把羅成拉過去一般。釣魂叟方自發覺有
異,羅成已掠至面前,凌空一個大車輪,右手一揚,指風已猝然點出。
哇!一聲慘叫,釣魂叟心穴在羅成全力一擊中,仰天翻倒地上。
旁人還未看清是怎麼回事,羅成的身軀又彈向龍三游,又是一指點去。
可是龍三游已有警覺,怒喝道:“小子,你敢施詭計!”
身形一閃,枯骨雙錘,施出“雷公十八打”,迅雷般反擊而出。
羅成已知道龍三游身手今非昔比,赤手空拳,不敢硬摘其鋒,身形急退三尺,
大聲招呼道:“香芸,把長劍擲給我,好好保護福嫂,秋婉,你盡力圈住姓白的女
人,別讓他們進屋。”
這時的香芸才知道羅成早已胸有成竹,聞言精神振奮無比,拾起羅成拋在地上
的長劍,向羅成擲去,喝道:“接住了!”
羅成躍身凌空取劍,龍三游一聲暴喝,隨身跟蹤而上右手錘欲挑長劍,右手錘
一招“雷公霹靂”,擊向羅成後心。
但是香芸第一枝劍擲向羅成,靈機一動,手中長劍也跟著力擲而出。但目標卻
是對準著龍三游。
全神對付羅成的龍三游哪防到香芸竟有這一手,一溜寒光,凌空厲掣,正中他
後心。
羅成手剛觸劍柄,發覺龍三游錘風已至,只得擰身閃避,就在這剎那,卻聽見
龍三游一聲慘叫,一怔之下,身形落地,回身一看,卻是龍三游已長劍貫胸,倒地
猶在掙扎。
香芸已急急奔過來,道:“成哥,你快去幫婉妹妹忙,這裡讓我來處理。”
羅成忙道:“不,你小心龍賊死而不僵,我要先進屋去救玉姬!”
那知話剛說完,身形未動,屋中倏又傳來一聲尖厲的慘叫。
這聲慘叫嚇得羅成心碎膽裂,他身形如箭一般,彈向屋中,口中大叫道:“玉
姬!玉姬!”
在下意識中,他以為燕玉姬遭了毒手,但進門一看,原來燕玉姬仍好好地在屋
中,滄浪神刀及鐵面飛衛等人俱已到達,擠了一屋子人。地上躺著一個女子,長劍
貫胸,已奄奄一息,剛才那聲慘叫,原來是由她發出。
羅成緊張的心神頓時一輕,驚喜地道:“展老丈,你們到了,我怎麼不知道?”
展雄哈哈一笑道:“為了你新婚夫人的安全,咱們實在不敢驚動你。唯恐讓對
方發覺,難以下手。”
羅成點點頭道:“外面還有一個沒有解決,咱們出去看看!”
於是大家跟著羅成湧向屋外,卻見曼曼與巧巧早已屍橫當場,只剩下鯉魚島主
白珊珊在冷秋婉神出鬼沒的劍勢下,苦苦應戰。
地上的龍三游已經氣絕,香芸仗劍在旁監視,此刻見羅成及燕玉姬等人出來,
愁容頓消,精神頓時一振,道:“婉妹,加把勁,燕姐安好無恙,展大俠他們都到
了。”
鯉魚島主此刻心中卻大起恐慌,峨嵋雙刺拚命狂刺,身形卻脫出戰圈,倒掠而
騰。
冷秋婉一聲清叱,彈身急追,劍勢如電芒急射,竟凌空把鯉魚島主宰成二段。
慘嗷聲中,血雨飛灑,冷秋婉身形落地,也香汗淋漓,微微喘息。
滄浪神刀脫口讚道:“新夫人好美妙的劍法。”
冷秋婉微微一笑道:“展大俠虛贊了,我也是拚命而為,怕弱了夫君聲名。”
羅成望著滿地屍體,歎道:“元兇巨孽已除,咱們把他們埋了,回去吧!”
展雄與鐵面飛衛點點頭,於是大家一齊動手,就在李家廢園中做了四堆墳堆。
當明月剛落,羅成與眾人離開了李家廢園,慢慢走回羅家莊。
燕玉姬此刻心中無限欣慰,道:“夫君,一干巨惡已除,今後咱們可以過一段
清平的日子了。”
羅成道:“還有一陣忙哩。”
燕玉姬道:“還有什麼忙的?”
羅成道:“數年來,我們受過無數同道協助,譬如青城一派極少現跡江湖,深
山修道,何等自在。但卻為了幫助我們,掌門人玄妙子卻死於龍三游之手,如今武
林清平,自然該去登門一一道謝。”
香芸拍手道:“這倒很好,咱們就一路遊山玩水,清滌心中一點悶氣。”
羅成道:“還有南海少林一派全門覆沒,無論人情道義,都該去看一看。”
冷秋婉望了香芸一眼道:“正好去看看武林中神秘的天星宮是什麼樣子。”
展雄呵呵笑道:“看來公子與夫人這一陣跑下來,非得三六載,老朽也想回老
家去看看,覓地隱居了。”
羅成一怔道:“展老丈,你也要走?”
鐵面飛衛接口道:“不但展大哥早想走,我也早想走啦。”
羅成一怔道:“為什麼?”
展老感歎道:“如今武林清平,以我這把年紀,還有什麼好闖的,早該歸隱林
泉了。”
羅成忙道:“羅家莊正可供二位憩息,再說二位前輩為我出生入死,如今正該
讓我報答一下!”
展雄哈哈笑道:“公子,你這話就離譜了,自天星宮中開始,咱們就領了你的
情,生死與共,還談什麼報答。”
說到這裡,感歎道:“葉落歸根,人老了,都想聞聞家鄉泥土的氣息,你就不
用再留。”
羅成默然片刻,才道:“生死之交,不言近遠,展老丈與鐘老丈既如此說,我
也不便多言了,只希望你們常到羅家莊聚聚。”
鐵面飛衛大笑道:“只要咱們不死,每年必來做客一次。”
羅成這才展顏道:“一言為定。”
鐵面飛衛與滄浪神刀齊聲道:“一言為定。”
香芸道:“秋楓還在廟中看住那個老婆子呢,咱們該快去招呼一聲。
滄浪神刀道:“瓊娘早已趕過去了,咱們是分兩頭打接應,此刻想必早已有了
處置。”
天色已現晨曦,武林各派各道來賀的賓客也早已得知消息,見羅成與燕玉姬回
來,免不了紛紛上前問候。
於是又是一番熱鬧。
接連三天的慶功宴下來,賓客才興盡告辭。
於是羅成又一一恭送,忙了半月餘,才算清靜下來。
接著天星宮一干人也來告辭了,大家互道惜別。
從此武林中已隱隱奉天下第一幫為盟主,而羅成已開始享受甜蜜的新婚歲月與
榮耀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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