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任劍逍遙

                     【第十一回 野花留實靨,蔓草見羅裙。歸鳳求凰意,寥寥不復聞  2/2】 
      
      行了十里遠近,蕭任看到那破落院子。就將那胖子的脖項摺住,在耳邊低聲叱道: 
    「胖子!你以後要做了丁點害理之事,落在老子手中,就要你斷作三節。聽到否?」 
     
      那胖子覺得頸上劇痛,難以呼吸,只有點著頭。蕭任就將他一腳端到七、八丈外, 
    叱道:「滾!」那胖子果真連滾帶爬逃去。 
     
      蕭任躲在樹叢後,看著那破落大院,心中倒是鑄踐。想著那些祁連門的人,不知功 
    夫如何?要是像在張液碰到的那老兒,就怕小命休矣。可是想著那些同門的安危,還 
    是硬著頭皮,悄悄爬上了後出。看那院中不時有些人影走動。那屋宇甚是蔽舊,連些屋 
    瓦都破落不全。蕭任就尋了個空檔,跳到屋簷上,尋了個破洞,爬到樑上,藏在角落中 
    。低頭看去,見七、八個道人、漢子在廳中說話。 
     
      「這些潑皮辦事不牢靠。要是驚動了那幾個敵人,就很扎手了。」 
     
      「哥哥不必操心!反正我們在暗處,大不了棄了那幾個潑皮,一走了之。」 
     
      「大師兄這次口氣大!卻要師弟們東西南北亂跑。」 
     
      「好歹將那儒俠門根除了。這以後漠南漢北,還愁少吃少喝麼?」 
     
      這時聽那外面有人叫道:「哥哥唉!又撈著一個了。」 
     
      就有兩個漢子起身到屋外去看。一會兒,五、六個漢子抬了一個五花大綁人進來, 
    丟在牆角。蕭任看那被綁縛之人,卻是沒有見過。就聽一人說:「又抓了一個。這廝就 
    似個呆鳥,拿了酒就猛喝。才兩杯就人事不知了。」 
     
      四個漢子就找了椅子坐下。另外兩個漢子就涎著臉,說道:「道爺!這些貨色,您 
    還滿意麼?」 
     
      那坐在上首一個道人就說:「還可以!」 
     
      那兩個涎著臉的漢子又嘻嘻哈哈的說:「幹了這些天了,都是辛苦。可不可以先算 
    些錢,小人們好去買酒吃。」 
     
      那旁邊一個道人就說:「急什麼?還當心老爺們吃了妳的?」 
     
      那兩個漢子又笑著說:「不敢!不敢!」 
     
      上首那個道人就將手兒擺了擺,說:「先算與人家!」 
     
      坐在旁邊的一個道人就起身走到後面。一會兒,就聽見大叫:「糟了!糟了!箱子 
    不見了。」說著,那方才到後面去的道人就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那其餘的道人聽了這 
    話,也是吃驚的站了起來。 
     
      那坐在上首的道人就皺著眉頭說:「如何會不見了?你可是房中昏暗,沒瞧仔細。 
    」 
     
      那道人說:「怎的沒瞧清楚!放在那暗櫃裡,就是不見了。」 
     
      那坐在上首的道人,搖著頭,跟了三、四個人又到後面看去。過了片刻,卻都沉著 
    臉走了回來,悶不作聲。那旁邊兩個討錢的潑皮就說:「道爺們都是有修行的人。總不 
    會這樣就不給錢了吧?」 
     
      那旁邊的一個道人就跳了起來,一巴掌將那潑皮打翻在地,踩在腳下說:「骯髒爛 
    貨!你將祁連門下看成什麼了?道爺們難道還會要你那些爛錢?」 
     
      那個被踩在地下的潑皮,連忙叫疼:「道爺莫生氣!小人不是這個意思!」 
     
      那道人還在發威:「那是什麼意思?你講不出個道理,就要你吃泥。」 
     
      忽然那坐在上首的道人拿了劍,就躍上屋樑。蕭任心頭一驚,還在懷疑被發現了, 
    那道人卻從屋簷破洞撞了出去。那下面七、八個道人都大叫:「有賊人!」拿了寶劍, 
    都向外頭跑去。 
     
      蕭任見那些道人跑了精光,就輕輕躍下大樑,橫掌劈去,將一個潑皮打昏。另一個 
    轉眼看見蕭任,就大叫:「救命!」蕭任蹤上前去,只一掌又打昏在地。 
     
      蕭任趕忙跑上前丟,將那名五花大綁的漢子提起。就聽見後院人聲雜沓。蕭任趕忙 
    躍上樑去。看後面七、八名道人奔入了大廳,蕭任趕忙從屋頂破洞住鑽出,就翻落牆頭 
    。到了莊外,然後就往林子跑去。 
     
      忽然聽見前面密林深處,「砰!」好大一聲爆響,夾雜著人聲喝叱。蕭任聽那爆響 
    聲似曾相識,就呆了一會兒。看著手邊那人還是昏沉沉未醒,蕭任就又提著那人向杯中 
    弄丟。才奔到林外,就聽亂步奔走聲,幾個人喝道:「休走了!」蕭任到了杯中暗望去 
    ,只見幾個人影往前面追趕奔跑。蕭任心中懷疑,又提著那昏睡的人,向前奔去。只聽 
    那些人聲,追趕廝殺,遠遠傳來。蕭任跑了一段,終是惦念著手中的人,未敢盡情追 
    趕。 
     
      又追了一段路,那些道人還是在前面和人廝殺追奔。蕭任看側旁有個小溪,就將手 
    上那人的繩索割斷了,將他頭浸在水裡。看那人打了個冷顫,蕭任就將他提起,叫道: 
    「起來!起來!」 
     
      那人醒轉過來,見給蕭任提著,就要掙扎。蕭任就將之丟在地上。那漢子滿臉駭異 
    ,跳到一丈開外,擺著架勢要和蕭任較量。 
     
      蕭任就問道:「你可是儒俠門下?」 
     
      那漢子怒道:「老子乃是威震海內中川儒俠門下弟子,鍾毅便是。大膽毛賊,竟敢 
    動你大爺手腳。」 
     
      蕭任道:「我也是儒俠門弟子,姓蕭名任,字子遠,廣陵人士。不知你門中排序若 
    何?」 
     
      那人聽了這話,就放下雙手,結結巴巴的說道:「原來是蕭師哥!師兄弟都傳揚師 
    哥近年的英雄故事。 
     
      卻總見不到師哥。小弟字士弘,太原人士。師哥在烏孫國的英雄事蹟,獨鬥番天印 
    、鍾離慶、祁連門雙龍。 
     
      又在白龍堆以寡擊眾,大大顯了漢家兒郎的威風。師弟實在好生敬佩。」 
     
      蕭任聽了這些話,雖然有些飄飄然,可是惦記著前面那些廝殺的人,就說:「士弘 
    !你且先行離去。你適才給人麻翻了,教祁連門的人抓去。我救了你出來。我現在要去 
    前面看那些祁連門的在幹些什麼勾當。」 
     
      鍾毅聽了,連忙遵命。蕭任就飛蹤起身而。聽那些前面廝殺吼斥的聲音越來越大, 
    間夾著「砰!砰!」 
     
      的爆裂聲。蕭任奔到了前面山坡,從樹林中遠遠望去,見一個褐衣漢子在上徑上飛 
    奔。那七、八個祁連門的道人,輕功甚佳,在後面追趕。那褐衣漢子腋下來著個長長木 
    頭箱子,拚命飛奔,卻還是擺脫不掉那些道人的追捕。 
     
      就聽那些道人在後面叫道:「莫走!你今日死定了!」 
     
      「不長眼睛的毛賊。敢打你祖宗的腦筋!」 
     
      「你那火龍鏢對小孩尚可。對了你家道爺,就要蝕本了。」 
     
      蕭任聽得「火龍鏢」三字,想那褐衣人就是樊火龍。看那為首的道人一柄劍就在樊 
    火龍身後晃動,樊火龍已經無力出鏢了。猛見樊火龍奔跑中又向旁邊移了三尺,正是那 
    樊家的獨門輕身功夫。那老道一追過頭,就「哎呀!」大叫一聲。「砰!」黑煙爆起, 
    那「出手煙生,煙散魂銷」的火龍鏢已向那老道打出。這時那後面七名道人已然迫近, 
    怒喝聲中,十七、八束銀電打向樊火龍。樊火龍抱著那木箱,「鏘!」抽出腰間佩刀, 
    與那七名道人鬥了起來。 
     
      就聽:「直賊娘的!宰了他!剁成肉泥!」看那老道從泥溝裡爬出,渾身都是淤泥 
    。 
     
      樊火龍靠著身行飄幻,雖然敵不過那七名道人,可是一時間還挺得住。又聽那老道 
    怒喝:「北斗摘星陣!」挺了長劍就躍入圍中,帶頭向樊火龍殺去。那陣式一經催動, 
    八個道人輪番殺出,將樊火龍殺得手忙腳亂。蕭任看那陣式厲害,一時不知該如何相救 
    。就於地上撿起了七、八塊石頭,運勁飛擲而出。「摳!摳!」 
     
      兩聲悶響,將兩名年輕道人擊倒在地。 
     
      那老道對樹林大叫:「大膽!什麼人?」 
     
      那兩名年輕道人躺在地上,哀嚎痛楚。樊火龍乘這一分神,軌又向前奔去。那老到 
    看樊火龍逃走,就叫道:「你們去追!」然後自己就向樹林中飛奔前來。 
     
      蕭任看那老道奔來,料那老道沒有能耐,就站在樹下等待。那老道奔近了蕭任,看 
    蕭任還是托大,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沉聲問:「大膽!行路人莫要多管閒事!你可知 
    你打傷了祁連門下的弟子麼?」 
     
      蕭任冷冷說:「你門祁連門拿了單于多少好處,又要幹那傷天害理的勾當。若不就 
    此歇手,你爺爺就打也不知要打死幾個了。」 
     
      那老道聽蕭任言語無禮,就怒道:「直賊娘!快報上名來!道爺敬真劍下不斬無 
    名鬼。」 
     
      蕭任沉聲說道:「你老子名叫蕭任,乃是中州儒俠門下弟子。」 
     
      敬真聽了蕭任毛頭,倒退了半步,說:「你就是蕭任?我要看你是否有三頭六臂? 
    」說罷倏然將劍斜削。 
     
      蕭任側頭避開,左腳斜踢那老道腰眼。那老道沉身穩步,倏退便進,向蕭任左右兩 
    手制出三劍。蕭任沒看過這等劍式,猜不透殺招何在,急忙向後躍去。那老道獰笑中, 
    左兩步,右兩步,欺到了蕭任身側,又是向蕭任頭腳剌田三劍。蕭任看那祁連劍術詭變 
    無常,虛虛實實,叫人防不勝防,趕緊收了心,運起浩然真氣,將指力打出。「鏮!鏮 
    !」兩枚指力擊在老道劍上。那老道聞聲色變,將劍斜斜擋在胸前,瞪視著蕭任。 
     
      蕭任見那老道有了畏懼之意,就將架勢擺出,說道:「你們祁連門的人以後少來招 
    惹儒俠門。」 
     
      那老道面色灰敗,頹然收了劍,就向坡下行去。蕭任看那老道不戰而退、心中也是 
    奇怪。顧念著樊火龍的安危,就棄了那老道,向前奔丟。到了半里外,聽見殺聲大起, 
    遠遠望去,見那七名道人已經趕上了,正和樊火龍廝拚。蕭任大喝一聲,將浩然指力打 
    出,一時間就射倒了兩名道人。那其餘道人看蕭任突然殺出,驚惶中都跳到場邊,挺著 
    劍指向蕭任。 
     
      蕭任厲聲大叫:「還不快滾!那老道已經教我打得夾尾巴跑了!你們再不滾,就教 
    你們死!」 
     
      三名道人猶不知死活,齊聲大叫,就挺劍來斫蕭任。蕭任兩手射出浩然指力,打倒 
    兩人。見迎面寒芒掃至,側身避開,反手就將那人右臂反夾在臂彎之下。那人吃不住疼 
    痛,連聲叫喊:「哎喲!娘呀!」 
     
      其餘道人看了蕭任的手段,都嚇得止不住倒退。蕭任將腋下那人運勁摔翻至三丈外 
    ,就叫道:「以後儒俠門的事,你們莫管!趕快滾!」那七名道人連忙互相攙扶逃去。 
     
      蕭任看那些道人離去,就回頭望著樊火龍,拱手道:「樊哥哥!多年不見,一向可 
    好?」 
     
      樊火龍冷哼道:「蕭大俠現在武功突飛猛進,比在泰山上相見時,還要厲害了。託 
    蕭大俠手下留情,沒有將樊某一掌打死,僥倖還活到現在。」 
     
      蕭任說:「樊哥哥莫要責怪!當日兩軍對仗,小弟實在情非得已。法寨主於我有救 
    命之恩。不得已傷了法寨主,小弟心中一直抱憾難安。哥哥可知法寨主的下落嗎?」 
     
      樊火龍說:「你莫效鱷魚流淚,徒然顯得你忘恩寡義。法哥哥託天佑不死,若是看 
    到你這禽獸,就也要氣死了。」 
     
      蕭任低頭道:「若是法寨主尚在,得賜見一面。容小弟負荊贖罪,多年心中的愧疚 
    或可稍解。懇乞樊哥哥帶路。小弟永遠不忘大德。」 
     
      樊火龍咬著牙說:「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你說什麼,我也不會帶你去的。你滾吧 
    !」 
     
      蕭任跪在地說:「樊哥哥!你行行好吧!小弟自下泰山後,無日不悔恨。」 
     
      樊火龍冷笑說:「你不是蛤蟆功很厲害嗎?就將我打死好了。」說完就回身,夾著 
    木箱離去。 
     
      蕭任站了起來,望著樊火龍的身影,心中浮現一幕幕的景物。想起那金光山上奮勇 
    搶走細君的傻事。想起樊火龍叫喚「娘子!」的聲音。想起樊火龍那孤立在牆角的背影 
    。蕭任想著:「當日壞了樊哥哥的親事,到了現在若還沒有婚娶,心底必定怨著我。」 
     
      蕭任愣了一會兒,就聽後面有人低聲叫道:「蕭師哥!」回頭看去,正是鍾毅。 
     
      鍾毅咧嘴笑說:「師哥的浩然真氣修為深厚,方才在林中三枚浩然指力打跑敬真老 
    道。現在又幾枚指力將那些祁連山的牛鼻子打跑,師弟真是開了眼界。」 
     
      蕭任說:「我這些功夫差師父何止十萬八千里。要比於忠直大師兄,也是望塵莫及 
    。」 
     
      鍾毅又拱手說:「蕭師哥忒謙了。小弟每次聽聞師哥的俠義故事,都恨不能尾隨師 
    哥闖蕩江湖。今番教小弟見到哥哥,實在是歡喜得緊。」 
     
      蕭任說:「你今番來涼州,欲作何勾當?」 
     
      鍾毅說:「令上德服四夷,諸多蠻夷酋長國王都要入京中朝謁今上。祁連門卻受了 
    匈奴單于收買,要從中搗亂。師父先前遣了幾位師兄來此約會本地豪傑忠義,共議計策 
    ,誰知都有去無回。因此要小弟跑這一趟,探聽究竟。」 
     
      蕭任聽了點點頭說:「士弘!你自己要好生在意。祁連門的人糾結了無賴潑皮,拿 
    麻藥使下作手段,對付門中師兄弟。你辦完事趕快回去向師父報知,就代蕭任向師尊請 
    安。愚兄先行一步了。」說罷向山上行去。 
     
      鍾毅就在後面叫道:「師哥!師父老是掛念妳的身子。你待小弟辦完事後,就一同 
    去面見師父。可好?」 
     
      蕭任說:「愚兄還有俗事纏身,不日就會去尋師父。你且自去辦正事。」 
     
      鍾毅又明說:「師哥有什麼事要辦,就交代給小弟。豈不聞:「有事弟子服其勞。 
    --蕭任看那鍾毅黏著不放,只有停步說:「愚兄現在有些江湖恩怨需要了結。外人無 
    法插手。賢弟還是自丟辦事。他日相會於師父堂前,再當把臂言歡。」 
     
      鍾毅還是黏著蕭任,說:「師哥且放寬心!小弟在一旁絕不礙事。今日能跟隨師哥 
    闖蕩江湖,小弟已心滿意足。小弟就遠遠跟隨,給師哥掠個陣。絕不壞了師哥的名頭。 
    」 
     
      蕭任想著與那法峻、樊火龍問的糾葛,一時也交代不清。於是就向鍾毅說:「既如 
    此,賢弟可遠遠跟隨。 
     
      那兩人都是響噹噹的好漢。你且莫妄動,冒犯了人家。」 
     
      蕭任就在前行走。鍾毅果然遠遠跟隨在百丈之外。蕭任沿著山路,緩緩向上行去。 
    走了許久,還是沒有看到樊火龍的身影。蕭任心中納悶,猜想樊火龍必就住在山中,卻 
    苦在識不得路徑。蕭任還在猶疑,就聽鍾毅在後頭明說:「蕭師哥!可要找人問個路? 
    那山坡上有個人家。」 
     
      蕭任遠望去,果然見到黃土坡上一間茅舍。蕭任看那茅舍前路徑甚是曲折,就拉著 
    樹枝爬上土坡。行到了那茅舍前,看那幾塊參差不齊的破爛木板遮在門前。蕭任叫了聲 
    :「請問有人麼?」問了倆聲,只聽那門中窸窸窣窣,卻都沒有人回答。蕭任就推門進 
    去,就著窄窗中透下的日光,見一個漢子的背影,側臥在榻上。 
     
      那房中雖然乾燥,卻還是有許多污穢汗臭的味道。幾件破爛傢俱,上面擺了些未曾 
    洗淨的鍋碗。 
     
      猛然身後有人大叫:「你好不知羞恥!竟然跟到這兒!還不快滾!」蕭任回頭看, 
    卻是樊火龍手上捧著些老大山參,兀自瀝著水滴。 
     
      就聽那屋中榻上人說道:「火龍!你在叫什麼?」說著就翻轉身體,緩緩坐起。蕭 
    任看那人兩眼圈烏黑,鬢髮散亂,皮肉鬆塌,眉宇間依稀便是法峻。只是昔日的山東大 
    漢,已然瘦成了個黑竹竿。蕭任趕忙伏在地上,泣拜日:「法寨主!是小弟蕭子遠!」 
     
      法峻沉默了半晌,就扶著蕭任的肩頭,說:「是子遠麼?如何來到這兒?」 
     
      樊火龍在門邊罵道:「這廝在泰山上打不死我們哥兒倆,就要在這兒逞兇。」 
     
      蕭任只是抱著法峻小腿肚子嚎哭:「小弟那日傷了哥哥。這些年每日心中悔恨。小 
    弟真作了無情負義之事,實在無顏面見哥哥。可是見不到哥哥,小弟心中卻永遠難以安 
    息。」 
     
      樊火龍冷笑道:「你就是多落幾滴眼淚,人也打了,又能怎樣?好端端的一個江湖 
    人物,就教你給折了。」 
     
      法寨主厲聲叱道:「火龍!莫再說了。蕭賢弟遠道而來,你欲如此待客。」將蕭任 
    扶起說:「哈!哈! 
     
      子遠又更結實了。火龍!你看,卻是這般的好人品了。」又抓著蕭任的肩膀說:「 
    你莫要哭!老哥哥看到你實在高興。那一日在泰山上,兩重陣前,大家各為其主。老哥 
    哥從來沒有怨過。」搭著蕭任肩頭,搖搖晃晃的走到桌邊坐下。又讓了蕭任、樊火龍坐 
    下。 
     
      法峻看著蕭任淚眼濡濡,說:「快把眼淚擦掉。老哥哥從沒落過淚。最看不得漢子 
    落淚了。」轉首向樊火龍罵道:「你以後再要對蕭賢弟粗魯,老哥哥就要翻臉了。好男 
    兒凡事要以義氣為重。豈可為了那陳年過結、一己私欲,人恨在心。實在不是好男兒 
    的顏色。」 
     
      蕭任問道:「法哥哥這些年可有訪過大夫治病?」 
     
      法峻說:「火龍也不知幫我弄了多少藥物,可是卻都沒有效驗。這些年都過去了, 
    卻也慢慢習慣了。」 
     
      樊火龍插嘴道:「我也是探知那些牛鼻子的木箱中,藏有老山參,才潛進宅中盜取 
    。萬沒想到卻碰到了蕭兄弟!」 
     
      法峻笑著說:「老哥哥今日實在歡喜。那一日在金光山上,我見了子遠小小年紀, 
    敢於一人獨鬥青州水旱一十八寨頭領,就想著這娃兒真帶種。火龍!你快去下面打些酒 
    來,我們今日要好好暢飲。」 
     
      蕭任看著那桌上洗淨的老山參,說:「愚弟前些年去了遼東,蒙江湖前輩賜予天池 
    雪蓮花瓣與千年老山參。現在還常帶在身上,備臨危救命之急。哥哥不妨試用,或有效 
    驗,也未可知!」 
     
      樊火龍瞪著蕭任說:「天池雪蓮花瓣?快生取出來看!」 
     
      蕭任就於腰際取出油布包,翻開來取出幾片老山參與兩瓣雪蓮花。 
     
      樊火龍問道:「這雪蓮花如何入藥?」 
     
      蕭任說:「贈這些藥物的前輩並無交代。前幾次,我也只是切細碎了,和著水兒飲 
    用。」 
     
      樊火龍說:「可有效驗哩?那蛤蟆功可非一般內外傷可比。」 
     
      蕭任低頭細思,說道:「前些年有位朋友中了鍾離慶的掌力,本來都已無氣息了。 
    後來吃了這些蓮花瓣、老山參,加上我再用浩然真氣灌入傷處,後來人就活轉過來了。 
    」蕭任刻意隱藏細君的名字,只為怕又勾起樊火龍的舊恨。 
     
      樊火龍大喜道:「那好!那好!我這就去準備著。」說罷就起身向外行去。 
     
      法峻叫道:「火龍!且先取些酒。好不容易見了面,一定要大飲一蹲酒。」 
     
      樊火龍即應聲出門去買酒。樊火龍才出得門外,蕭任忽然聽他大叫:「什麼人?鬼 
    鬼祟祟!」 
     
      聽外面一個漢子吶吶說道:「前輩!在下姓鍾名毅字士弘,在此等候蕭師哥!前輩 
    莫要誤會!」 
     
      蕭任急行出門外,喚道:「樊哥哥!此乃儒俠門中的新進師弟。他跟隨我上山,只 
    是在門外守候。」 
     
      樊火龍就說:「既然是子遠的朋友,就一起請進屋中相坐。待我沽了酒,一塊兒暢 
    飲開懷。」 
     
      鍾毅趕忙叫道:「不勞前輩費神!在下趕緊下山去買。」說著就回身往山下奔去。 
     
      蕭任看鍾毅離去,就向樊火龍道:「樊哥哥!就進來講話吧!士弘一會兒就回來了 
    。」 
     
      樊火龍回到屋內,坐在桌邊,說起這些年的事。原來法峻在泰山泰一殿中受了蛤蟆 
    功寒毒後,就由樊火龍趁亂背出殿外,藏匿在山中。等官軍散盡,已是七天後的事了。 
    樊火龍就背著法峻逃下山去,一路隱姓埋名,走訪大夫治病。這其中樊火龍靠著偷盜, 
    弄來許多各式珍貴藥材,可是卻都沒有效驗。去年到了涼州,法峻的痛勢卻是一日壞似 
    一日。看著法峻撐不住車馬勞頓,兩人只有在此地落腳。前些日子,又聽到那些祁連山 
    道人的手中有些好藥材,樊火龍才打了主意去偷。 
     
      這時鍾毅取了兩蹲酒與些小菜回來。眾人就在茅屋中配著往事,飲酒下菜。蕭任將 
    那泰山大戰後的經過,除了烏孫國的那一段外,一一都細說分明。鍾毅聽著這些故事, 
    都忘了吃菜,對這位蕭師兄簡直敬若天神。 
     
      法峻聽到那在漠北滾雪球,崩雪盡埋丁零追兵,直直點頭。又聽到在白龍堆利用天 
    時地利,飛馬快刀,出其不意斬了匈奴千侵與嚇退上千追兵一節,更是連聲叫好:「妙 
    !那匈奴人連日疲憊,又逆著陽光上白龍堆,實在是犯了大忌。子遠堪為良將。」 
     
      幾個人喝了些酒,都有了些醉意。 
     
      蕭任又說:「法哥哥以前在青州時,謀略兵法都是知名的。那時節官軍聽了法哥哥 
    的兵馬蹄聲,就要抱頭鼠竄。」 
     
      樊火龍也說:「那些太守、校尉、縣尉只會抽稅徵夫。說到打仗,一竅不通。」 
     
      法峻說:「老哥哥看不得那些官老爺的嘴臉,糾結些鄉里,給他們些苦頭吃而已。 
    有一次,那縣尉帶了幾百個兵馬來抓我。我叫些老弱走在前頭,吩咐他們只許敗走,不 
    許勝。等到那些官軍一路乘勝追到山坳中,我前面滾木截住去路,後面雨路殺出。將那 
    些官軍宰得一個都不剩。」 
     
      蕭任和鍾毅到底是儒俠門弟子,聽了這些話,還是有些不自在。法寨主已經有五分 
    醉意了,又喝了口酒,就問鍾毅說:「小老弟!你心裡可是說老哥哥是個強盜胚子!」 
     
      鍾毅仗著酒膽,說:「那些官軍也都是受朝廷之命,來拘捕法寨主。受了殺戮,也 
    是可憐!法寨主若是請繡衣指揮使寫個奏表之類的,也許可以達于天聽。」 
     
      法峻重重拍了桌子,將蕭任等人都下了一跳,然後道:「你說得有理。可是老哥哥 
    自己一人受死不打緊,那些兄弟跟了我,我如何能教他們一起死?」 
     
      樊火龍也說道:「不通!不通!那些繡衣使者的手段是趕盡殺絕。鍾老弟此話狗屁 
    不通!那些兄弟都是受不了家鄉飢饞,官府催逼,才起來打家劫舍。如何能就棄了不顧 
    ?」 
     
      法峻又拿起酒杯說:「且飲了這杯!」眾人又灌了些酒。 
     
      蕭任插口道:「這事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官逼民反呢?還是該找讀書人去勸 
    勸皇帝?」 
     
      幾個人邊喝邊講,都有些管不住嘴。 
     
      鍾毅說:「師哥此言差矣!豈不聞邦有道,邦無道,聖賢均有進退之力?與那官軍 
    作對,終究是造反亂禁。」 
     
      樊火龍也說:「鍾老弟此言大謬!簡直一竅不通!你說進到哪裡?返到何方?狗屁 
    不通!你莫看老哥哥現在作強盜。我曾祖是開國大將。我也是讀了許多書,滿腹經綸的 
    。」 
     
      法峻又說:「這酒兒甚佳!老哥哥許久不喝酒了。那一年和戴大王一起打破萊州城 
    ,那狗官家中私藏的酒,才真叫好喝。」 
     
      蕭任說:「昔年伯夷、叔齊都餓死在那首陽山上。要不與官軍作對,可以效法聖賢 
    ,返到首陽山上。」 
     
      法峻糊里糊塗說:「那首陽山在何處?要有些險要山水,才好紮寨子。」 
     
      樊火龍也叫道:「你叫我到那首陽山上挨餓?你當做強盜就是傻瓜笨蛋?我告訴你 
    ,我可是很聰明的。 
     
      這地方不好!」 
     
      鍾毅說:「我看這首陽山也不好。飯也吃不著,只有些野草可以吃。可是人又不是 
    牛羊,如何能吃那雜草哩!我看不如效法商朝箕子,跑到遼東去。」 
     
      法峻說:「這遼東可有險要處,可以守抵得住官軍麼?」 
     
      樊火龍也說:「箕子在那兒若是個仔父母官,吾等也就洗手,做個安順百姓。否則 
    ,就將那箕子宰了,教法哥哥作皇帝。」 
     
      鍾毅連忙搖手說:「不不!不!足下此言有違聖人教化!孔子說:「言忠信,行篤 
    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要是在那遼東造反,恐怕要寸步難行了。」 
     
      蕭任也搖頭說:「樊哥哥沒去過遼東。那兒人都吃生肉。我那時若不是看在這天朗 
    使者的毛頭,不能丟人露臉,否則早就吐出來了。還有房屋、桌椅都用冰作就,有這麼 
    大。」比手劃腳的描繪那些事物。「沒貼著獸皮,就要黏破了臀皮。一年到頭都要下雪 
    ,好冷呀!那邊還有個山大王叫箕里克,很兇的呀!我看,我看還是到了烏孫國去。我 
    和英姑娘共騎著一匹馬兒,到了烏孫國,心中真是歡喜。嘻嘻!哈哈!英姑娘雖然很兇 
    ,可是真漂亮。細君、阿嫽說烏孫國是塞外江南。我看風景真的不賴。哈哈!真好!」 
     
      法峻皺著眉頭,又是怕著桌子說:「這最緊要的,還是先佔了幾個緊要的處所。等 
    到官軍來了,就進可退,攻可守。」又飲了兩杯酒,講話都不清楚了。 
     
      樊火龍醉眼檬隴的看著蕭任說:「子遠!你去烏孫國,可有看到我那未過門的娘子 
    ?」 
     
      蕭任說:「細君好!嗯!不好!昆莫太老了。我看細君挺不開心。」說完,悶悶的 
    喝了兩杯酒。 
     
      樊火龍指著蕭任說:「她當日就要嫁給我了。你又把她弄到那烏龜孫子國去,和個 
    老鳥龜在一起,還能快活麼?」 
     
      法峻又叫道:「你們如何只顧吃酒誤事。若不即時佔了險要處,待官軍來了,弟兄 
    們就只好夾著尾巴跑了。」 
     
      蕭任說:「還有哩!才可憐呢!細君給打了蛤蟆功,差點死了。昆莫還要教她亂倫 
    。我要帶細君走,後來,後來………。我好可憐!我等了那麼久!」 
     
      樊火龍怒道:「是不是你打的?你又要帶她走,這次我一定不依。」 
     
      蕭任說:「是鍾離慶和祁連派的人打的。我怎麼會打細君哩!我只是想哭?嗚嗚! 
    細君好可憐!」一邊掉淚,一邊飲酒。 
     
      樊火龍又指天罵道:「我要找那鍾離慶老鬼算帳!他敢對我娘子下手。那些祁連門 
    的人也不是好東西。」 
     
      抓起了酒蹲,就大大灌了一口酒。 
     
      鍾毅也是叫道:「我最討厭祁連門的人了。老是跟儒俠門作對。那些斷了音信的師 
    兄,八成是給那些牛鼻子抓走了。我找了許久,都找不著。」 
     
      法峻也是怕著桌子說:「老子看了那番天印陰深深的,就老大鳥氣。鍾離慶也不是 
    好東西。我要給徐勃報仇。火龍!等到寨子紮好了,哥哥……哥哥就給你娶房娃娃,明 
    年好抱媳婦!」 
     
      鍾毅又說:「那些師哥若是給祁連門的人抓去,不知死活如何?那些可惡的牛鼻子 
    !給我見了,就打浩然指力,一個指頭一個,將他們了帳。嗚嗚!可憐的師兄們!聽說 
    那些牛鼻子還拿了匈奴人的錢,要阻撓師父的英雄大會。」 
     
      樊火龍叫道:「鍾老弟!你莫要哭!哥哥和你去教訓那些道人!哥哥的火龍鏢可是 
    厲害著呢!就把那些道人都打爛成麻臉。不不!成蜂窩。」 
     
      法峻說:「子遠!你那師父是個好人。」說著翹起大拇指。「就是活著沒意思口我 
    想找他飲兩杯。」 
     
      蕭任說:「聽說我師父酒量也不錯。明兒我尋了師父,一起出來吃酒。就將路伉大 
    師兄、翁孫師兄也找來陪酒。」 
     
      法峻說:「來!再喝些!再喝些!」 
     
      鍾毅道:「就這一杯了!兩蹲酒都飲了。」 
     
      法峻:「怎麼就喝了了呢?老哥哥才飲了兩杯!不是還有一蹲麼?」 
     
      鍾毅說:「就是第二蹲也飲了了。」 
     
      樊火龍說:「我們再下山去飲酒。似這樣飲,如何能夠醉人?」 
     
      蕭任:「對!對!這酒兒不好!喝起來似水一般,一點也不帶勁。還要再喝些!」 
     
      法峻:「我們一起先下山去教訓那些牛鼻子!那些祁連山的牛鼻子!給鍾老弟出氣 
    !打完了架,再去好好海飲一番!要教那些牛鼻子給孟老師磕頭賠罪。」 
     
      蕭任說:「就要抓到那幾個!好幾次要殺我,要殺細君。上次還得英姑娘相救。英 
    姑娘真好!哈哈!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明年我也要抱娃娃!」 
     
      樊火龍說:「哈哈!嘻嘻!明年兩個娃娃玩在一起。長大了,就也成親生娃娃!」 
     
      法峻又拍案而起:「你們就是嘮嘮叨叨!再說下去,就誤了正事!我們趕快去打那 
    些牛鼻子!我的鋼鞭哩?」說著,自床底下摸出油布包,取出一支黑亮亮鋼鞭。法峻 
    就拉著蕭任,說:「來!我們去抓那些牛鼻子,給你師父叩頭!通通抓起來。」 
     
      鍾毅也叫道:「就要抓起來!先教飲了小爺的尿,再給師父送去,叩頭!」 
     
      樊火龍也尋了鋼刀,叫道:「抓起來!抓起來!」 
     
      幾個人趁著酒力,吱吱嚷嚷的出了屋外,就相扶持著望山下走去。行了半個時辰, 
    在涼風吹拂下,眾人酒也醒了一半。 
     
      看法峻身子房弱,不耐久行,蕭任說:「法寨主還是與樊哥哥回去吧!這到底是儒 
    俠門與祁連門的事。」 
     
      法峻說道:「老哥哥早看不慣那些祁連門的人。他今日幫著匈奴人,找漢家兒郎的 
    麻煩,老哥哥就要去與他晦氣。」 
     
      樊火龍也說:「哥哥還是回去吧!那些祁連門的人都十分陰狠。」 
     
      法峻將那竹節鋼鞭舞了個圈圈在胸前,說道:「我法黑子雖然傷病經年,可是要打 
    起架來,卻還是病虎勝過兇貓兒。莫要說了,趕快向前行去。」 
     
      蕭任和樊火龍扶著法峻,緩緩爬到了那間破落大院後,蕭任、鍾毅就先跳了進去。 
    摸到了後面房中,看幾間房中都沒有人影。又悄悄翻到了另一院中,就看到幾個道人在 
    摸摸索索收拾。蕭任、鍾毅又尋了一會兒,卻沒有見到那老道敬真。蕭任心中不免疑惑 
    。 
     
      鍾毅就低聲說道:「師哥!小弟先抓個道人,問個究竟。師哥在暗處看有何機關。 
    好否?」 
     
      蕭任點點頭,說:「莫輕易傷了人命。」就又跳起,藏身到樹上,盯看著大廳中。 
     
      鍾毅就抽了長劍,待一個道人出了屋中,行到了迴廊,鍾毅就跳上去,抓了那人的 
    脖子,壓在地上,拿著劍兒壓在那道人嘴唇上。鍾毅就輕聲喝道:「牛鼻子!你莫大聲 
    說話。你老實說那些抓來的儒俠門的弟子在何處!否則小心你爺宰了你。」 
     
      那道人抖著聲音說:「好漢饒命!不干小道人的事!小道只是燒水打雜掃地!」 
     
      鍾毅厲聲訊:「快說!那敬真老牛鼻子在玩什麼花樣?那些儒俠門的俠客在何處? 
    」 
     
      那道人臉色蒼白說:「那老牛鼻子,……那敬真師叔剛才和幾位師叔都走了。押著 
    三、四個人騎馬走了。」 
     
      鍾毅說:「當真!去了哪兒?」 
     
      那道人說:「師叔一路向東要去尋掌門師伯。」 
     
      鍾毅叱道:「這裡還有哪些師叔?」 
     
      那道人說:「都走淨了?一個都沒留下。只有小道和兩個師弟在收拾打點。」 
     
      鍾毅就將那道人點了穴道。然後挺著劍,大喝聲衝進了應中。那廳中兩名道人,聽 
    到有人闖入,取了劍來敵鍾毅。「鏮鏮!」三個人廝殺作一處。 
     
      蕭任看鍾毅敵著兩人,恐怕有些不妥,就也跳下樹梢,駢指打出浩然指力,打倒那 
    兩名道人。聽得後廳爆喝聲起,法峻、樊火龍也衝了出來。樊火龍奔近了,飢牙怒目, 
    拿著刀兒架在一名道人身上。法峻亦跑近了一名道人身邊,高高舉著竹節鋼鞭,就要砸 
    下。 
     
      蕭任連忙說:「哥哥且莫傷了他們性命!」 
     
      法峻張著眼睛,還像個凶神惡煞,喝道:「不知死活的牛鼻子!落在江洋大盜法黑 
    子的手中,快快從實招出那些牛鼻子的下落。」 
     
      那兩個道人說:「小道只是燒水的雜役,不干小道等的事!師叔們都已經走了。」 
     
      蕭任問道:「什麼時候走的?」 
     
      那兩個道人說:「剛才回來,匆匆忙忙交代我等收拾打點。就帶著後面關著的幾個 
    人走了?」 
     
      蕭任說:「那幾個人是誰?那些老道去了哪裡?」 
     
      道人說:「那幾個人是前些時抓了的儒俠門弟子。師叔們帶著去尋幫手了,約我們 
    在火雲洞府相見。」 
     
      鍾毅問:「可是狄道白石山火雲洞?」 
     
      蕭任問說:「你們抓了幾個儒俠門的弟子?」 
     
      那些道人點頭,說:「前前後後大約有七、八個。都關在後面房中。」 
     
      鍾毅喝道:「胡說八道!剛才另一名道人說押走了三、四名儒俠門的好漢。」說著 
    去了廳外,架著那名被點穴制住的道人。 
     
      那些道人就說:「那些好漢有些本來就受了傷。有些又不服管教。後來就死了幾個 
    。」 
     
      鍾毅厲聲叫道:「你們這些禽獸!老子就宰了你。」說著就將劍舉起。 
     
      道人說:「好漢饒命!不干小道人的事!都是師叔的主意。」 
     
      蕭任止住鍾毅說:「士弘!且莫傷了他們。」然後向那些道人說:「這一路向白石 
    田付去,你們可還有其他祁連山的法壇?你好好說出來,否則這三位就將你們截成八段 
    。我也救不了你們!」 
     
      道人說:「這一路下去,榆中、隴西、天水、襄武、冀,我們祁連門都有大法壇。 
    其餘小壇,不可勝數。」 
     
      鍾毅問:「你們到底抓了多少儒俠門弟子?」 
     
      那道人答說:「這小道也不清楚。只是上次有人來,提到天水、襄武那邊也逮到了 
    些漢子。」 
     
      蕭任向鍾毅問說:「這兒往狄道縣,路上可有師兄弟接應居住?」 
     
      鍾毅說:「東邊鄭伯津上,就有師兄開館授徒。其餘天水、漳、�堙A也都有師兄居 
    住。」 
     
      蕭任說:「樊哥哥!你且幫我看住這三位道人。七日內,我當遣人來取。」 
     
      法峻說:「賢弟儘管放心。我就教他們天天叩頭,每晚給我洗腳。」 
     
      蕭任說:「哥哥萬莫傷了他們性命。要是真與祁連門鬧開了,恐怕要有腥風血雨, 
    」說著,與法峻、樊火龍拜別:「小弟就此拜別兩位哥哥!師門有事,小弟不得奉侍哥 
    哥左右,萬請恕罪。」 
     
      樊火龍說:「愚兄省得!你莫擔憂!」 
     
      蕭任就與鍾毅說:「你且將這三人衣服剝下,或許有用。我們且趕路去救解那些師 
    兄弟!」然後與鍾毅匆匆行出廳外,尋了那些道人的馬匹,向東奔去。 
     
      兩人奔馳一日,終於在狄道城外追上了敬真那些祁連道人。蕭任遙看那些道人駕著 
    兩輛馬車,外面罩著青幔。那馬車旁又多了好些道人,共有十餘名。看來都是兩個太陽 
    穴高高隆起,太乙乾陽功都有深厚修為。 
     
      蕭任心中盤算,就對鍾毅說:「你日夜兼程到了天水、漳、冀等地,就去尋師兄弟 
    們。找兩個人換了樊哥哥,取那三個祁連門的道人往東帶去尋師父。要本著仁義,切莫 
    傷了那些道人的性命。另外師兄弟們都來狄道城西門外會面。三日後黃昏要取齊。愚兄 
    就跟著這些道人,上白石田,探個究竟。三日後黃昏時,西門外相見。」 
     
      鍾毅領命,連夜就騎馬走了。蕭任就在那兩輛馬車後面遠遠跟蹤。繞過了縣城,山 
    勢漸漸峭急。過了兩座山坡,看前面叉有人煙。蕭任下馬緩步,看一座鄉村,喧鬧繁華 
    ,大約還是早市末散。蕭任看著許多鄉人,背著籮筐、擔著土石,都往山前行走,心中 
    納悶。攔住了一位老翁,就問:「老丈!這山中可有靈驗法壇,可以消災祈福?」 
     
      那老翁放下擔子,說:「爺兒!你大約是過路客,不知這方圓二百里內,就我們白 
    石山火雲洞府最大、最靈驗。就在前面山腳下,乃是祁連老祖傳下來的,當中供奉西王 
    母娘娘,往往顯靈。」 
     
      蕭任看那許多人都負重行走,又問:「這許多人都是往火雲洞去燒香膜拜麼?」 
     
      那老翁說:「這倒不是!我們扛些石頭、木材,好給洞中的道爺修建樓宇,塑造神 
    像。爺兒若是有誠心誠意,捐些香油錢,以後可以得道升天,還可以保佑祖宗鬼魂, 
    都帶摯上天。還能庇佑子孫,以後都做大官,發大財。」 
     
      蕭任點頭稱謝。那老翁又自顧扛著扁擔,往前行去。蕭任尋了間旅店,把馬兒寄下 
    。略略整理,又問店家火雲洞府的底細。那店家又答說:「這火雲洞府是祁連祖師所建 
    ,最是靈驗。如今道節要擴大規模,小店中的旅客,大半都是前來朝拜、捐獻的,以後 
    也好得神仙庇蔭。」蕭任問了方向,就往山腳下付去。 
     
      蹲了幾個彎,果然看貼著峭壁,蓋著好大一棟廟宇,足有三層高。看許多鄉人擔材 
    擔石,敲敲打打,在廟裡外來來回回。廟門外,兩個道人大聲吆喝:「今日要收了!有 
    著誠心誠意,趕緊捐獻。」那兩個道人身前,圍了十七、八個面目鋤黑的農夫,都赤腳 
    裸臂,扛著袋子。蕭任細看,見那些農夫都把袋子往那道人身前堆放。又聽一個胖道人 
    明說:「捐的穀子越多,越有誠意,神仙就越感動,以後就可以登更多財,子孫地做更 
    大的官。」蕭任抱胸遠遠觀望。忽然聽那胖道人叫喊:「張老漢!張老漢!」 
     
      看旁邊一個駝背的老頭兒,正提著袋子往村中行去。那老兒大約就是張老漢,聽胖 
    道人叫喚,就回頭往廟前行去。那胖道人又叫喊:「過來!過來!」張老漢低頭行至那 
    胖道人身前,就問:「道爺還有吩咐麼?」 
     
      那胖道人問:「你怎的還提了一袋穀子?」 
     
      張老漢說:「方才捐了一袋穀子!道爺貴人多志事!」 
     
      那胖道人說:「你手中提的不也是穀子麼?你要捐得越多,我替你禱告祈福,神仙 
    才聽得進去。」 
     
      張老漢喏喏:「才賒來這點穀子,還要留著過戶。」 
     
      胖道人皺著眉頭,指著周圍的農夫,罵說:「你們這般蒼頭,愚瞞不知道理,貪戀 
    這世上的小錢。哪裡知道現在捐幾斤穀子,正好顯你誠心向道,以後就有神仙來助你昇 
    天。到了天上,長生不老,仙果仙酒,還有仙女伺候。卻比你現在要爽利萬倍。」 
     
      張老漢說:「道爺!咱家裡就這點兒米糧,還存著要下個月吃。給了廟裡,老婆、 
    孩子嚎餓,都該如何是好?」 
     
      那胖道爺答說:「這肚子餓,誰不會難受呢?可是你拚著難受,還捐米給祁連門, 
    就更顯得你誠心,更能感動神仙。捐得越多,以後越好昇天。」說著,就伸手將張老漢 
    手中的一袋穀子接了去。 
     
      張老漢戀戀不捨那穀子,又說:「道爺可憐見,不是我誠心不夠,實在是小孩不懂 
    事,到時哭哭啼啼,又沒有東西吃。道爺好心,給咱留點兒飯吃。」 
     
      那道爺說:「已經孝敬神仙了,怎好再還給你?」 
     
      張老漢又說:「道爺方便則個!秋收後,咱再來多捐穀子。」 
     
      胖道爺說:「你捨不得這些穀子,就要你祖宗八代鬼魂都在地府受苦。你忍得下心 
    麼?你快走!免得神仙發怒!」可是張老漢只是苦苦哀求。胖道人沒奈何,就拿著斗子 
    ,往袋中盛了一斗穀子,說:「你把手捧著,我這一斗穀子,就算救濟了。」 
     
      張老漢說:「老神仙!你把那袋子還給咱,咱好裝些這穀子。」 
     
      胖道爺說:「這袋子廟中也許還有用處,不方便就給了你。你扯著衣擺,小心捧回 
    去就是了。」 
     
      張老漢只有掀起衣角,扯起下襟,等那道爺賞穀子。胖道爺就將一斗穀子倒了一少 
    半下去,然後收了手。 
     
      可是看張老漢睜大了眼,還是等待期盼。胖道爺把個半滿的斗子停在空中,一會兒 
    向前,一會兒又要收起來,猶豫不知還該多給幾粒穀子?躊躇半天,嘆口氣,又將那半 
    斗穀子灑了幾拉到張老漢衣襟上。卻看張老漢一張黑臉,還是開著嘴巴,期盼道爺再多 
    賞幾粒穀子。那胖道爺就發怒:「你個老蒼頭,捐點穀子,也捨不得。 
     
      以後叫厲鬼把你壓在九重地府、萬斤巨石之下。還不快滾!」 
     
      張老漢趕忙賠罪,捧著穀子,狼狽逃去。蕭任默默看著,心中喟嘆。暗自尋思,該 
    如何入火雲洞中探看。 
     
      又看著張老漢戰戰兢兢捧著衣襟中的穀子,往市集中行去。蕭任不由自主的跟隨 
    ,看張老漢衣裳破爛,沿路灑了幾粒穀子在地上。張老漢彎腰撿拾,卻是越灑越多。 
     
      蕭任忍不住抽出了半吊銅錢,趨前說:「老伯!這兒有點銅錢,你拿著家中使用。 
    」張老漢抬頭呆呆望著蕭任。蕭任也不多說,把前放在那老兒捧著的穀子上,就轉身離 
    去。還聽那老兒大叫:「爺兒!爺兒!不能拿這錢!爺兒!」 
     
      蕭任快步轉回旅店外,買了一副扁擔、粗褐短衫、褲子,就往野外行去。看著人跡 
    漸少,蕭任就把那短衫、褲子換上,又撕破幾個洞,臉上抹了污泥。又脫去鞋子,與換 
    下衣裳都藏好。又尋了些土石,都擔了起來,裝扮成農人,往火雲洞付去。到了洞門口 
    ,看熙熙攘攘,都是來做工、捐穀子的農人。廟門階前,一個瘦道人大叫:「快些扛! 
    快些扛!都到東殿外!」蕭任低頭和那幫農人,魚貫跨上石階。 
     
      忽然聽那先前的胖道人哈哈大笑:「張老漢!要得!要得!怎的今天發了心,把床 
    腳錢都捐了。」 
     
      蕭任回頭看,卻是方才那捧著穀子的張老漢。聽那張老漢笑說:「真是遇到活神仙 
    了!咱啊,方才在市中,遇到好心大爺,賞了咱半吊銅錢。」蕭任看張老漢又把那銅錢 
    拿來火雲洞前,心中一緊,十分不是滋味。 
     
      又聽張老漢說:「咱想著好心有好報,就趕緊把這銅錢來孝敬神仙。」 
     
      那胖道人笑得合不攏嘴,說:「呵呵!要得!要得!你這番大顯誠心。祖宗七十二 
    代,都要在天庭享福,受仙女伺候,還做大官!天上大官!吃金喝玉,享受不盡。」 
     
      張老漢趕忙叩頭,禱告:「都賴神仙成全!咱家大爺一生勞苦,活活累死。道爺保 
    佑咱大爺在天上,不用種田,要吃什麼有什麼!」又叩著響頭。 
     
      胖道人點頭說:「省得!省得!」 
     
      張老漢爬了起來,喜孜孜的離去。 
     
      又聽門前的瘦道人叫喊:「不要偷懶!要學著張老漢!再餓、再累,也要為神仙奉 
    獻,才顯得誠心。」 
     
      蕭任趕忙隨著眾農人跨進小門。耳後還聽著:「你要是偷懶!神仙都看著哪!」 
     
      行人前院,先看一座山洞,貼著洞口築一座宮門,上面寫著「火雲洞」,黑黜黝的 
    卻不知裡面有何玩意。 
     
      蕭任隨著眾人又跨過紅泥牆片門,卻看幾座假百件,一做好大廟宇,就是在廟外面 
    所看見的高樓了。那廟宇棟梁已經樹立,屋瓦也已鋪就,雕樑畫棟,十分褥麗。看大殿 
    祭壇上,西王母塑像高高在上,人身蛇尾,金髮豹額,手捏聖訣,飄在彩雲之間。殿中 
    那許多農夫油漆檻柱、雕刻壁飾。在另外邊,也是拌混切草,搬石夯土,個個忙得不可 
    開交。 
     
      蕭任忙得灰頭土臉,所幸內功有著修為,都能應付,卻也不能顯出能耐,怕叫識破 
    了。過了午時,那些農人還是賣力幹活。農夫所得稀少,平常多半每日一食。那些農夫 
    都賣力工作,看到些道人且打躬作揖,畢恭畢敬。蕭任就胡亂扯著人講話:「老哥!你 
    田裡的莊稼活兒都忙完了麼?在這兒作活,可比田裡多賺幾銖錢?」 
     
      那旁邊一個瘦高漢子,皺著眉頭,斥罵:「你這蠢驢好不曉事!咱家大爺、二節、 
    三節,都得祁連祖師救濟,才活著生了咱!咱家幾十倏命,都是祁連門的。來這兒幫著 
    蓋廟,又是報恩,又是積德。怎可以想著賺錢?」 
     
      那旁邊幾個老頭也跑來,罵說:「你這漢子!要是想著錢,就要下地府,牛頭馬面 
    把你上刀山,下油鍋。」 
     
      嚇得蕭任不敢再多說話,低頭賣力工作。 
     
      到了黃昏前,正忙著,就有幾個道人入院觀看。蕭任看為首三人,都是年長,其餘 
    都是年輕道人。當中一位甚是肥胖矮短,右邊一位則極為高瘦清瘦,左邊一位道人,卻 
    是敬真子。蕭任趕忙低頭工作,怕教認了出來,心中暗道:「這老牛鼻子也在這兒!大 
    約幾個同門師兄弟也叫抓在這兒了。」 
     
      那許多工作中的農夫都來叩頭。蕭任雜在人叢中,也依樣行禮。 
     
      就聽那面貌清瘦的老道人說:「鍊真師弟看來!這東殿就要完工了,比以前的山洞 
    要寬大許多。以後正殿中可以大開仙會,坐著五、七百人。地方父母官、仕紳、有頭有 
    臉的訪客,都可以請來聽講,才不顯寒酸。」 
     
      那位矮短肥胖的老道,大約就是鍊真子,答說:「道真哥哥果然好樣兒!如此弘揚 
    太乙金丹聖道,光大祁連門,也算是對得起祖師爺了。」聲音甚是濃濁。 
     
      那相貌清瘤的老道人,大約是道真子,又說:「如今我祁連門與祖師爺在日,已大 
    不相同。想起祖師爺在日,衣服補了又補,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敬真子也插嘴:「就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轉頭望蕭任看來。蕭任趕緊低頭。 
     
      鍊真子點頭,說:「咳咳!真是連睡覺時間也無。我們沒日沒夜的追隨祖師爺,到 
    處施捨藥物,醫治貧困。咳咳!」 
     
      道真子又說:「敬真師弟最與我知道箇中甘苦了。那時,我們提著藥箱,赤著腳兒 
    ,追隨祖師爺,都還是十幾歲的娃兒。苦呀!苦呀!現在年輕一輩都不知道了。」 
     
      鍊真子說:「祖師爺德參造化,知玄玄太極,無所不包,無所不容。那年在上邦, 
    碰到土豪欺凌無知農夫。師父費盡苦心,感化那土豪。唉!師父的修養,真是人也高深 
    。」道真、敬真、鍊真三人一起搖頭嘆息,追懷祁連祖師的風範。三人讚嘆良久,鍊員 
    子又說:「如今掌門師兄當家,乃是祖師爺親自點選的。掌門師兄道德高深,究極天人 
    ,玄而又玄,可比於造物。我們緬懷祖師爺的創立艱辛,更要全心全意擁戴掌門師兄, 
    服從領導,以發揚太乙金丹聖道。」 
     
      道真子、敬真子都點頭。敬真子又說:「鍊真師弟說的是!吾等有幸,遭逢當今掌 
    門人英明睿智,就是吃再多苦,也只有心中快活。」 
     
      鍊真子愀然作色,說:「跟隨掌門師兄,怎能說吃苦?不通!不通!」 
     
      敬員子趕忙暗笑,說:「我老了,糊塗了。師弟不要放在心上。」道真子也在一旁 
    陪笑。鍊真子卻不回答,逕自在忙碌的工人間穿梭察看。道真子到處指點,為鍊真子、 
    敬真子解說。 
     
      蕭任兀自低頭忙碌,擔著石塊,不敢抬頭。心中奇道:「道真子、敬真子都稱鍊真 
    子為師弟,怎的卻對鍊真子軍恭畢敬,十分巴結?」 
     
      又聽鍊真子說:「這兒幾根柱子,細細高高,恐怕撐不佳這飛簷。」說著,抬頭看 
    著那未上漆的殿前人柱子,高高有五大丈。」 
     
      道真子慌忙答說:「這兒的師傅往年替太守造宅第,用思巧妙,應該是好的。」 
     
      鍊真子皺著鼻子,說:「哥哥怎說這話?我以前也看著玄元仙府大興土木,那些工 
    匠都要來向我討教。 
     
      這幾根柱子不好。你快把領工叫來!」 
     
      道真子慌忙叫喊:「王師傅!」就看一個中年壯漢,滿臉大汗,拿著準繩,過來行 
    禮,說:「道爺好! 
     
      見過道爺!」 
     
      鍊真子說:「咳!咳!你這飛簷伸出了兩三丈有餘,柱子卻恁的細瘦,怎能經受的 
    起?沒有蓋好,就要垮下。」 
     
      王師傅答說:「道爺在下面看不準,那飛簷伸出只有一丈五尺,下面都是木榫嵌牢 
    ,十分穩固。……」 
     
      鍊真子岔斷:「我看著是兩三丈,起碼有三丈。你一定是量錯了。」 
     
      王師傅說:「確確實實是一丈五尺,由柱子頂端量出來。」 
     
      鍊真子說:「你這工人,十分不通道理。我好心替你找出錯誤,你還憊懶。到時大 
    殿垮了,要記得我今日說話。」 
     
      王師傅還要說話,看道真子在後面搖手,王師傅就點頭說:「道爺說的有理!小 
    人錯了。」 
     
      鍊真子點頭,又清著喉嚨「咳咳!」搖頭晃腦,說:「我們凡事要虛心,接納長者 
    的經驗智慧。以前在玄元仙府中大興宮殿,上上下下幾百個木匠師傅、雕刻師傅,也都 
    要來向我請教上樑立柱的道裡。我今日好心指導,你要虛心接納。」又指著那高柱子, 
    說:「這柱子太細高了,十分不穩當。」 
     
      王師傅紅著臉兒,說:「道爺不知!這是小人費了十年功夫,精心構思。」說著東 
    指西劃:「這柱兒前六條,後六條,左右各四條,配上飛樑傾斜如此,反壓住殿中兩條 
    檻柱,中間以拱樑抵住,氣派又穩固。那兩條楹柱,是採集白石山中的巨石鑿刻而成, 
    可以抵擋數十萬斤重壓,不至傾折。」口沫橫飛,滔滔講來。 
     
      蕭任想,這大殿結構新奇,大約是這王師傅十年心血結晶。 
     
      鍊真子發怒:「你這工匠。我才說了一句,就要聽你講了偌大一套。我難道不是一 
    番好心麼?你快快將這柱子換了。」 
     
      王師傅搔著頭髮,說:「飛樑都已經上榫了,飛簷也早已鋪就。要換柱子,恐怕十 
    分不便利。」 
     
      鍊真子皺著眉頭,沉思片刻,又說:「這倒是可以解決。你先去做一條大柱子,立 
    著把他平平移入,卡在這原來柱子旁邊,正好頂住飛樑。然後,再把這原來柱子頭尾鋸 
    斷。這樣好比偷星換月,就可以完成大功了。」對自己的巧思,十分得意。 
     
      王師傅大惑不解,問:「可是這柱兒深入地下,嵌在石基中,才好穩固。這新柱子 
    若是沒有根基,恐怕經不得震動。」 
     
      鍊真子大怒:「你這笨工匠,盡在胡說八道!這般大柱子,有好幾萬斤,誰能震動 
    的了?」 
     
      王師傅還想說話,又看道真子在後面搖頭。王師傅只有鞠躬謝罪,垂頭喪氣離去。 
     
      鍊真子叉四處觀看,隨意指正大殿該修改的地方。 
     
      「這兩頭石刻神獸,嗯……,嘴巴張大生就好了。」 
     
      「這兒應該多兩扇門!」 
     
      「這朵花兒好像畫歪了!應該多畫幾朵,旁邊要有些蝴蝶、蜜蜂。」 
     
      一群道人尾隨著,無不唯唯諾諾。看眾人都虛心接納意見,鍊員子嘴角浮著笑意。 
     
      一會兒,跨上了正殿白玉階。道真子就指著那新建大殿中的神像,說:「鍊真師弟 
    才從玄元仙府來,看這西王母聖像,可有此文元仙府中那座更大?」那玄元仙府是祁連 
    門總壇,自然西王母神像應該最大了。 
     
      鍊真子捻著鬍鬚,說:「在這暗影中,看不出來。那玄元仙府中,萬燈照明,金碧 
    輝煌,看來要大些。」 
     
      道真子說:「等到這兒修建完成,點了萬盞祈福燈後,就看起來更大了。到時,再 
    要陳老闆、宋財主都捐些金子,細細打成金箔,貼在聖像身上,最是莊嚴肅穆了。」說 
    罷,也捻著鬍鬚,腿著眼睛,搖頭晃腦,說:「我以前就想著,要塑一座最大最大的西 
    王母聖像,用來彰顯誠意,今番可以了遂心願了。比較大!比較大!」三個老道爺又各 
    自讚嘆一會兒。就聽院外撞起鐘來。道真子又說:「兩位師弟今天才到,愚兄要好生款 
    待,敘敘昔日情誼。」說罷,帶領眾位道人,往院外走去。那許多農人看道爺離去,都 
    跪地叩頭。 
     
      等幾個道人走出院外,那些工人又來到西王母聖像前叩頭。蕭任也依樣畫著葫蘆。 
    然後,好些農人就也往院外行去。蕭任這時忙了一天,看著黃昏將盡,早已飢腸轆轆, 
    就跟著那幫工人,看看能吃些什麼?那幫工人一路行去,遇見道人都是打躬哈腰,不一 
    會兒就往邊門出了火雲洞府,各自散去。蕭任摸不著頭腦,又往東殿走回,卻看還有好 
    些工人就在牆角啃著蘿蔔、乾餅。 
     
      蕭任問:「大爺!這餅兒在哪處領取?」 
     
      那老兒皺著眉頭,說:「你這漢子,莫非有些癡傻?這些餅兒都是自家帶來的。想 
    要領取,回家找你奶奶要!」 
     
      蕭任碰了一鼻子灰,正自沒趣,就聽旁邊一個老兒說:「漢子!這半截餅兒,你 
    將就吃吧!你要是沒有帶伙食,大夥兒當著王母娘娘,也不能讓你餓著了。」幾個農夫 
    聽了這話,都點頭稱是,都辦著餅兒,取著水飄,分給蕭任填著肚子。 
     
      蕭任飲著水兒,啃著半截乾餅,說說:「我初來此處,只想幫著蓋大廟,積德可以 
    昇天享福。卻還不知要自備伙食。」 
     
      那老兒說:「咱們都是走了兩、二百里路,來這兒幫道爺們蓋廟,不帶著伙食又該 
    吃哪兒呢?方才那些回家吃飯的,都是住在附近。明兒一早,又都回來幫忙蓋廟。」 
     
      蕭任心中也感動祁連老祖遺留的恩德,於是說:「大爺來這兒幫著蓋廟,祁連老祖 
    在天上,也一定都看得兒的。」 
     
      那旁邊幾個老農人聽了這話,都七嘴八舌:「以前大將軍和匈奴人打仗,我們躲著 
    亂兵,莊稼都教踏壞了。要不是祁連祖師賙濟,一個村子幾百斤人家,都餓死了。」 
     
      「那時山中強盜來打村子裡,把女人都搶走了,男人都趕下山溝,就要拿石頭砸死 
    。你說怎麼辦?就是祁連祖師來了,都七八十歲了,雪白的鬍鬚,直到腰上,在那山上 
    一站,幾十個強盜都扳不動。後來強盜都叩頭求饒。」 
     
      「還有那時,鬧蝗蟲,把草兒都吃了。牛羊都死光了。大夥兒餓著肚子,只有吃蝗 
    蟲。可是吃了蝗蟲,每個人肚子都脹的老大,要拉屎也拉不出來。城裡城外都死了好幾 
    百人,縣太爺每天禱告,結果老天爺就送來了祁連祖師。祖師爺一副藥,我們吃了就拉 
    屎,拉了兩個時辰,臭不可聞。屎裡都是兩尺來長的蟲兒。」 
     
      蕭任停了吃食,靜靜聽著這些故事,想著:「這干道人雖然胡作非為,可是祁連祖 
    師甚有恩德。我不可以輕易壞了祁連門的基業。」 
     
      又聽一人嘆氣:「祁連老祖昇天的時候,幾千里地,無論見過祖師爺的,還是沒有 
    見過的,都戴孝哭泣。 
     
      大夥兒出錢出力,都要幫著祖師爺蓋大墳。可是道爺們都還不許呢!可是祖師爺一 
    生清苦,我們活著不能報恩,怎能教祖師爺死後還寒酸著呢?大夥兒都跪在玄元仙府前 
    ,哭天喊地,要給祖師爺蓋大墳,還要陪葬牛、羊、男女人偶。」 
     
      蕭任說:「祁連祖師一生清簡自守,自然不在意這般身外事物。」 
     
      那人說:「就是這樣,我們也不能昧著良心,眼睜睜看著祖師爺叫草席包著,胡亂 
    下葬。我們在玄元仙府外哭了三天兩夜,好歹感動了道爺,就把祖師爺風風光光下葬了 
    。」 
     
      又一人嘆氣說:「以前祁連老祖在日,沒有大廟,道爺們都穿著破舊衣�堙A補了又 
    補。可是每年到了春、夏,青黃不接時,若道爺都賑米放糧,還替大夥兒看病。哪裡像 
    現在一般景況,道爺天天要蓋大廟,還要催逼香油錢。我們每天都來這兒蓋廟,還要自 
    備膳食,卻都沒有時間管田裡的事了。到了秋天,更不知該如何向縣官繳稅?」這漢子 
    看來四十歲不到。 
     
      那旁邊幾個老農夫聽這話兒,都忿然作色:「偏偏你就忘恩負義?」 
     
      「你講這話兒,真是忘八烏龜。難道不怕王母娘娘聽了,就把你舌頭割了。」 
     
      「唉呀!祖師爺昇天時,你還不懂事。可是你家大爺都沒有告訴你麼?真是好不曉 
    事!」 
     
      「我們在這兒幫著道爺蓋廟,都是積德,老天爺都在看。你怕累吃苦,難道也不替 
    子孫想想,積點福德,以後也不教子孫吃苦。」 
     
      「你亂講話兒,西王母就處罰你祖宗八代。你不怕祖宗厲鬼來鬧麼?」 
     
      那四十歲不到的漢子連忙低頭,不敢再言語。 
     
      眾人又講了些閒話,不外是追思祁連祖師德澤,與替子孫積福,替祖宗贖罪。蕭任 
    吃完了乾餅,就蹲在牆邊假寐。那許多工匠、農人都瑟縮在牆角,就著夜色睡去。到了 
    三更天,蕭任看夜色昏暗,就靜悄悄的爬出院外,縱身上了峭壁,望下看著。見未完成 
    的東大殿旁,幾間廂房都還點著燈火。蕭任捎捎往下摸索行去,翻過了院牆,到了幾處 
    窗下,看著窗中透出的燈光,蕭任諦神傾聽。一會兒轉左邊一座高樓,傳來杯署交錯的 
    聲音。蕭任仗著浩然真氣、蛤蟆功雙修,運氣飛身,在峭壁上一瞪,翻身吊掛在高樓簷 
    下,運起浩然真氣,豎耳傾聽。就聽那高樓室內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響。 
     
      一會兒,聽一個濃濁的聲音:「咳!咳!這一堆兒,總共八萬七十四百九十三錢, 
    都要上繳到玄元仙府。」 
     
      另一個聲音說:「火雲洞如今也在張羅著蓋大殿,正要用錢。以前每個月都要把香 
    油錢上繳,今番可否減免則個?」聽聲音,好像是道真子。 
     
      又聽那濃濁聲音:「玄元仙府乃是祁連門根本,各處奉獻香油錢,原本就該上繳, 
    由掌門師兄統籌運用,才是正理。」細聽,卻是鍊真子的聲音。 
     
      又聽一個聲音,卻是敬真子:「如今各處祭壇,開銷都大了。這香油錢也該作個五 
    五分……」 
     
      鍊真子岔斷道:「這也是掌門人的意思!兩位哥哥不要推辭。」蕭任聽到這話兒, 
    猜測鍊真子是總壇派來收香油錢的使者,難怪道真子、敬真子都不敢得罪他。 
     
      道真子說:「哥哥怎敢推辭?只是如今情況不比往年。師弟還要在掌門師兄面前多 
    多解釋。」 
     
      鍊真子說:「如今還能苦過以前祖師爺在的日子麼?掌門師兄每日為了光大祁連門 
    ,苦自修行,要練成太乙無形劍。又殫精竭慮,念念只在發揚正道。臨行時,掌門師兄 
    一再叮囑,要各法壇主持切記祖師爺的風範遺德,打起吃苦耐勞的精神,時時體念掌門 
    師兄的苦心。」頓了頓,又說:「現在掌門師兄不避風霜雨雪,辛辛苦苦,往東去了。 
    眾位哥哥安坐在洞府中,任令掌門人出去吃風吹沙,還能抱怨辛苦麼?」 
     
      道真子吶吶說:「是!是!師弟說的,哥哥都知道。但下個月,照往例又是春天賑 
    糧、義診時候。也好留些香油錢,給哥哥買穀子、藥材。」 
     
      鍊真子說:「道真師哥怎的說個不停?難道對掌門人有所疑心?掌門師兄聰敏睿哲 
    ,英姿天縱,是祖師爺親自挑選的,要肩負弘揚光大祁連門的責任。祁連門上上下下都 
    該歡欣鼓舞,傾心聽從指導。誰要是有半點猶豫,就是信道不誠。再不然,就是對祖師 
    爺的知人之明有了猜疑。」 
     
      道真子低聲答說:「怎敢!怎敢!」 
     
      聽金錢「叮叮咚咚」撞擊聲不斷。然後鍊真子又說:「掌門師兄為了振興祁連門, 
    這次不辭勞苦,萬里勞頓。諸位師哥不能追隨,現在只要繳些金錢,卻做難色。真真辜 
    負了掌門師兄的苦心。」又說:「敬真師哥!你光明臺上的事,可以先交給子姪輩打理 
    。掌門人正等待幫手,也好刺殺那幾個西域國王。敬真哥哥要盡快趕赴山東,幫著掌門 
    師兄。」蕭任聽這話兒入了正題,趕忙豎起耳朵。 
     
      聽敬真子說:「這是自然!我恨不能飛到掌門人身邊,親手殺了鄧秀山。」 
     
      道真子說:「呃!這個……。青雲哥哥原來說要去勸掌門人,停了這次下山遠行。 
    各處法壇的師兄弟也都覺得不妥。當今皇帝出巡,身旁期門營執戰郎,沒有上萬也有八 
    十。中間多有武學高手。還有中原武林俠客眾多。只怕一個不慎,……」 
     
      鍊員子又打岔說:「道真哥哥怎的膽怯了?掌門師兄天資明睿,道行深厚,現在又 
    練成了太乙無形劍,百步內取人首級,如翻手掌。就是千百來個中原俠客,也經不起掌 
    門師哥吹口氣。等到掌門師兄殺了那幾個西域國王,再打敗中原群俠;就是武林公認天 
    下第一,再也沒有人敢懷疑。我們就可以在山東、江南、百越各處大興法壇,傳揚太乙 
    金丹聖道,將祁連門光揚私大,宇宙真理永遠流傳。」 
     
      道真子說:「師父在日,常在漠北講經說道,甚得單于敬重。如今掌門師哥卻屢 
    屢拿單于錢財,替單于誅殺仇敵。似這般,若一朝失慎顛蹶,恐怕要叫單于小看了。」 
     
      鍊真子說:「掌門師兄就是看你們七嘴八舌,都是說些沒有用的道理,才不得不孤 
    孤單單的自己一人往山東去。到了現在,也只有呼雲龍、喚雨蛟兩位哥哥去跟隨掌門師 
    兄辦事。」又停了片刻,說:「哥哥看掌門人難倒是貪圖匈奴人的金錢麼?以前漢朝派 
    遣霍去病,搶了河西。匈奴人到現在想念河西故地,還流淚唱著悲歌。以前師父在的日 
    子,說起匈奴人與漢人的戰爭,也是嘆息不止。掌門人主持正義,懲罰兇殘暴君,就好 
    比以前祖師爺懲罰江湖惡霸一般。如今各法壇的哥哥都不能體察掌門師兄的苦心,貪戀 
    房屋溫暖,卻在暗中議論掌門師兄,難道不知羞愧麼?」 
     
      聽室中沉默片刻,然後敬真子問:「我這兩日,就率領光明臺的弟子,趕赴山東尋 
    掌門師兄。可是那幾個儒俠門的賊漢子,卻該如何處置?」 
     
      鍊真子說:「這也容易!道真哥哥把他們都因在洞穴中。儒俠門若膽敢有個動靜, 
    我們就將這幫漢子都殺了。」 
     
      道真子說:「儒俠門行事少有差錯,似這般俘虜其弟子,恐怕於理上說不通。青雲 
    哥哥到千霞觀、飛雲祠,都把俘虜的儒俠門弟子釋放了。哥哥看來,也索性把這幾個漢 
    子放了,以免造孽結怨。」 
     
      鍊真子說:「掌門師兄乃是為了大仁大義,救匈奴人於火海之中。若是死了幾個人 
    ,可以解救千萬人倒懸之苦,更能光大太乙金丹聖道,又何惜哉?」 
     
      蕭任探知師兄弟都叫囚在山洞中,就緩將腳尖一縮,悄悄落下院中。就著微光,往 
    峭壁下摸索。那人雲洞府也只是祁連門修練法壇,如今雖然囚禁了幾個儒俠門弟子,卻 
    也沒有警戒。蕭任摸到了火雲洞旁,看裡面深窈窈,不可見底。蕭任怕驚動了眾道人, 
    於是又悄悄回到了東殿外牆下休息,心中盤算該如何是好? 
     
      到了天明,聽晨鐘撞起,仙樂大作。蕭任睜開眼睛,看眾道人都爬到了峭壁頂上, 
    運氣吐納,擺弄各種奇異姿態,吸收先天朝陽氣,練習種種長生久視、深垠固柢的法門 
    。那院中的工人也都起而模仿。蕭任也依樣畫葫蘆,胡亂作著。等到早課已畢,果然那 
    附近的農夫又進了火雲洞府,來幫著蓋東大殿。如此又忙了一天。鍊真子、道真子又來 
    東大殿前指指點點。那領工王師傅苦著臉兒,做應聲蟲。 
     
      到了黃昏時,蕭任藉著解手,到火雲洞外窺探。一會兒又撞起鐘來,看本地工人紛 
    紛回家。就見兩個年輕道人,拖著一桶饒鋒,往火雲洞中去。聽裡面說:「爺爺吩咐, 
    不要叫他們病了。要是病了,就把脈,給藥吃。」 
     
      「省得!省得!」 
     
      蕭任更無懷疑,被擄的師兄弟就在火雲洞中。於是蕭任低頭往院外行去。出了火雲 
    洞府,又行到了野外,蕭任把藏匿的衣棠、鞋子都換上了。然後回到旅店,訂了盆淨面 
    湯水,略略打理。然後將刀兒袖起,往西門外行去。 
     
      到了西門外,果然見鍾毅在等候。鍾毅看了蕭任,就說:「蕭哥哥!這兒有位師兄 
    ,在南門外有座莊院。 
     
      十幾位師兄弟都到齊了。」蕭任就與鍾毅沿著城牆,往南門外走。鍾毅領著蕭任到 
    了城外一間農莊。那農莊早聚了十數名同門師兄弟。有認識的,有不識的。蕭任一一見 
    過了,就要鍾毅先將經過說了。鍾毅說:「祁連門收了匈奴單于的寶貨,要對令上與諸 
    多遠來外國酋長不利。師父看此事干係重大,遣了小弟與幾位師兄弟們赴各地聯絡同門 
    與江湖忠義。至今許多遣出的師兄弟都沒了消息。經過子遠師哥與小弟探知,原來都教 
    祁連門給抓了。有些更教害了性命。因此子遠哥哥遣了小弟聯絡諸位,共議計策。」 
     
      蕭任接口說:「那些祁連門的道人押了三四名師兄弟,現在都囚禁在火雲洞中。」 
     
      其中兩名年輕的師弟就說:「這些道人貪財好物。我們索性報人官府後,聯絡附近 
    兄弟,將他們通通抓了。」 
     
      另外幾名年長的卻說:「這事十分不好辦!祁連門在涼州勢力龐大,信徒眾多,連 
    官府也不敢得罪。若是鬧出了事,還不知道官府向著哪一邊?還需謹慎行事。」 
     
      蕭任說:「這事最好莫要驚動官府。祁連山的道人散佈大漠南北,人數恐也上千。 
    其中有道行的,也有上百。我見識過那太乙神雷,乾陽劍法,都自成一格。自祁連老祖 
    過世後,門人四處分散,品類駁雜。當今掌門人乾真子,聽說功夫更是不可測度。」 
     
      那其中一位老師兄就說:「子還有什麼顧慮,可以直說!」 
     
      蕭任說:「依愚弟拙見,若是真扯破了臉,恐怕將祁連門逼急了,江湖上就要流血 
    成渠。最好還是能給祁連門點厲害瞧瞧,卻還給留了退路。」 
     
      其中一位粗壯師兄說道:「這些牛鼻子不仁不義,我們既無負於他,何必費這苦心 
    。我們儒俠門號稱三千門徒,七十二賢人。真要拚起來,卻還怕那些牛鼻子麼?就將那 
    些官府中的同門都找來,一起找個方便的法子,將那些牛鼻子都打的走不了路。」 
     
      其中一名年長的師兄搖手說:「還是子遠計慮妥當些。子遠!你就將心中安排講出 
    ,大家聽後,一起合計。」 
     
      蕭任就說:「這事最好秘密行之。那些牛鼻子在各地都抓了許多同門師兄弟。若驚 
    動了其餘祁連門的人,就要害了那些同門師兄弟的性命。那人雲洞府戒備甚是鬆散,依 
    愚弟計,今夜我帶領五個師弟潛入火雲洞,劫出破囚的同門。各位就於東門外十里山外 
    ,……」一行人就在那廳中計議,暫且不提。 
     
      卻說到了三更時分,道真子、敬真子、鍊真子又在算錢記帳,就聽樓下大叫:「強 
    盜!強盜!」道真子捏著鬍鬚,抬頭觀望。敬真子、鍊真子哪裡還耐得住,提了乾陽劍 
    就跳下樓台,大叫:「大膽賊人!焉敢冒犯祁連門?」 
     
      看月異風高,人雲洞前人聲吵雜吶喊:「敬真老雜毛!我今日將你千刀萬剛,剌成 
    碎片。」敬真子脾氣火爆,大罵:「賊娘的!」飛奔出了院門,看人雲洞前,一團黑影 
    「颼!」跳牆逃逸。敬真子、鍊真子哪裡肯捨!大叫:「毛賊休走!」縱起太乙乾陽功 
    ,飛身追去。 
     
      追了許久,看那黑影另在身前十丈遠近,卻是追趕不上。敬真子、鍊真子大罵:「 
    狗賊留步!」忽然聽身後人聲:「兩位師弟!小心賊人狡詐!」看黑影一閃,道真子已 
    經飛越而過,往前追趕那賊人了。道真子在祁連門中武功甚高。敬真子太乙乾陽功叫鄧 
    巖破去,而鍊真子學藝粗淺,兩人都還不及道真子。看那道真子騰身飛縱,轉眼間迫近 
    那團黑影。 
     
      那黑影知道強敵追來,也運勁疾奔,轉眼間將敬真子、鍊真子丟在後頭。道真子看 
    那賊人身法快捷,一時無法追上,就喊道:「壯士!你若是少了錢財,缺了衣食,盡可 
    來我庫中拿取!奈何夜闖火雲洞作賊?」 
     
      那賊人並不打話。看著前方一座密林,那賊人三兩縱飛身上樹。道真子看天色漆黑 
    不見五指,又看林木茂密,只怕有了埋伏,就在林前停步。看著那賊人,道真子叫道: 
    「足下武藝高深,定非泛泛之輩。奈何作賊,擾亂清靜修道場所?」 
     
      那賊人在樹上,指著道真子說:「你祁連門妄言禍福,欺瞞無知黔首,更私徵民夫 
    ,叫莊稼失時。老子今天來教訓你來者。」 
     
      這時聽後面腳步聲響,原來敬真子、鍊真子也趕來了。鍊真子功力卑微,喘著氣, 
    就罵說:「妖賊!還不快快下來就縛!」 
     
      那賊人叫喊:「賊道人!你詐騙農人血汗錢。老子今日宰了你!」 
     
      鍊真子大怒,叫著:「道真哥哥還等著什麼?快上去把這毛賊殺了。」就與敬真子 
    要飛入樹林廝殺。道真子一把扯住鍊真子,說:「師弟莫要魯莽!須知逢林莫入,窮 
    寇莫追。」 
     
      鍊真子大叫:「這涼州境內,誰敢斜眼看著祁連門?今天不殺了這狗賊,難消我心 
    頭怒氣。」掙脫了道真子,就仗劍飛身上樹,與敬真子一同追趕賊人。 
     
      道真子是個老成之人,卻還不敢就入林追趕。看那賊人在樹稍間縱跳奔逃,敬真子 
    、鍊真子也一下就隱沒在黑夜中了。猶豫片刻,道真子卻聽不到有何動靜。道真子叫喊 
    :「兩位師弟!快快回來!」可是仍然無半點聲響。 
     
      踟躕良久,終究放心不下兩位師弟,道真子也提了劍,飛身上了樹梢,往林中觀看 
    。又摸摸索索,跳了四五株樹木。忽然聽背後聲響,道真子連忙提氣上飄,回身將乾陽 
    劍剌出。「鏮鏮!」看黑暗中寶劍撞出火星子,身側又是兩道劍氣射來。道真子沉氣下 
    墜,左手圈轉間,「隆隆隆!」太乙神雷已經打出。忽然,道真子覺得腳下軟趴趴的, 
    踩不著地。心頭一慌,趕忙提氣向右翻縱。猛然覺得身行遲滯,撞在地上。道真子想要 
    掙扎起來,發現手腳被束縛,渾身上下罩著漁網。 
     
      聽四處喊起:「三個牛鼻子都抓了起來!」 
     
      「一個也沒走掉!」 
     
      道真子暗道糟糕,就覺得連人帶網給吊了起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