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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劍逍遙

                     【第二十九回 落日照大旗,馬嗚風簫簫。悲茄聲數動,壯士慘不驕  2/2】 
      
      卻說奧勝靡大軍疾行兩日,已經離營七百餘里。探馬回報,右大將駐軍在流雲部外 
    天山腳下,約莫百里遠近。奧勝靡就帶領輕騎五十人,與王后倍道急馳,到了右大將營 
    外,已經是黃昏時分。那些守衛營寨的卒子看五十餘匹馬兒奔來,連忱喝叱:「什麼人 
    ?」「留步﹗」 
     
      奧勝靡喝叱:「還不開門迎接!烏孫王至矣﹗」那些卒子辨明是烏孫王,慌忙開門 
    迎接,就要去通報右大將。奧勝靡叫喊:「不准通報﹗喧嘩者,斬﹗」就馳起馬來,與 
    王后、隨從衛士縱馬直奔右大將幕府。到了幕府前,那幾個卒子還在打盹。奧勝靡大怒 
    ,掣刀掀開幕門,直馳馬入幕府中。幾個守門衛士驚醒,還來不及喊叫,已經教奧勝靡 
    隨從制服。奧膀靡翻落馬、,快步直行,到了幕府中,看哈隆奇抱著兩侗薄衫女人,還 
    躺在榻上昏睡。奧勝靡怒火沖天,兩步上前,一腳將哈隆奇踢翻下榻。那兩個女人驚慌 
    叫喊,滾到氈幕壁旁發抖。哈隆奇還摸不清狀況,滿口酒氣,喝罵:「找死﹗敢打你老 
    子﹗」旁邊幾個衛士早將哈隆奇按倒在地上哈隆奇睜開醉眼,看是奧勝靡、佳綺絲在眼 
    前,驚駭大叫:「大王﹗大王﹗大王萬歲﹗」 
     
      奧勝靡坐在榻上,指著哈隆奇罵說:「狗奴才﹗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墮我軍風。推 
    出去斬了。」 
     
      哈隆奇叩頭哀求:「大王饒命﹗以後不敢了!大王萬歲﹗」 
     
      佳綺絲模著奧勝靡手臂,說:「大王且聽他有何說詞?」又轉頭看著哈隆奇,也怒 
    說:「哈隆奇﹗枉費大王對你一番苦心栽培﹗你可知罪?」 
     
      哈隆奇或許是嚇傻了,還是叩頭說:」王后饒命﹗小臣一片赤膽忠心,報效大王、 
    王后。」 
     
      奧勝靡還是震怒,說:「這般奴才,留之何益?推出去斬了。」 
     
      哈隆奇又叩頭說:「大王饒命﹗小臣以後不敢了!小臣一片赤膽忠心﹗」叩了七八 
    十侗響頭,大概也敲醒了,於是又哀求:「大王明察﹗小人冤枉﹗小人冤枉﹗大王明察 
    !」 
     
      佳綺絲說:「白馬、流雲、黑木三個部落都來告你,說你在這兒燒殺擄掠,卻躲避 
    賊兵,更虛報戰功。 
     
      你有何話說?」 
     
      哈隆奇說:「冤枉!冤枉﹗天大的冤枉﹗那三個部落,都是答赤靡的同黨,小將費 
    畫心思,要把這些狗腿子給剷除了,也好對付答赤靡逆賊。誰知卻受奸人忌羨,更教賊 
    兵反間。小將一片赤膽忠心,卻受了冤枉。 
     
      小將不如死去﹗哇哇﹗」竟然哭了起來。 
     
      奧勝靡拍案怨說:「你油嘴滑舌,卻有誰信?拖出去斬了!」 
     
      哈隆奇又哀曝:「冤枉﹗冤枉﹗」 
     
      佳綺絲說:「大王看他送回來的金銀財寶,都不是假的。或許真有幾分道理。」奧 
    勝靡本來是猶豫疑心之人,聽了這話,一時沒了主意。反覆再三,不能決定該如何是好 
    。佳綺絲又說:「陣前斬將不利。大王何不念在他往日忠心耿耿,暫且記下此罪,以觀 
    後效。」 
     
      哈隆奇叩頭,說:「大王慈愛﹗王后慈悲﹗饒命則個!小將一片赤膽忠心,粉身碎 
    骨以報大王。」又在地上叩頭發抖。 
     
      奧勝靡看哈隆奇哭的哀傷,就說:「暫且寄下你的狗頭。還不退下﹗」哈隆奇慌忙 
    滾出幕府。奧勝靡就召集諸將,詢問軍惰。聽幾個將軍說:「答赤靡現在匿守在山中, 
    躲在惡師城附近。」 
     
      奧勝靡問:「惡師城早經右賢王攻下,如何也與亂賊為伍?」 
     
      幾個將軍答說:「大王不知,沿著車延河,穿過天山,就是車延、惡師兩座城池。 
    右賢王雖然打敗了答赤靡,卻也無餘力固守,只有招降舊人把守。如今答赤靡又佗亂, 
    車延、惡師一帶的騎士都和他暗通消息。」 
     
      「那惡師城的守將磨罹,也是沒有骨頭,講話十分不可靠。」 
     
      「流雲、白馬幾個部落,現在都與賊兵做一處,躲在山上阻截我軍。」 
     
      「幾個部落的野人亂民,大者一千人,小者幾百人,都是躲在惡師城左右山溝間。 
    」 
     
      奧勝靡笑說:「這般搖擺小人,有何難哉?明日就揮軍進二城,為諸位擒拿斬首, 
    以儆效尤。只是該如何上山殺賊,願聽各位計策。」 
     
      其中一個老軍吏說:「這車延、惡師兩地都受群山環繞,只有車延河一條出路。大 
    王若是阻斷了車延河口,佔穩車延、惡師兩座城池,再等到大軍一至,就可以將賊兵個 
    個擊滅。」 
     
      奧勝靡說:「兵貴精勇,不貴多。諸位明日就佔了車延河口,不放賊兵脫逃。我自 
    率精騎,長驅直入,殺賊兵一個措手不及。」 
     
      那幾個將軍都說:「大王聖明﹗大王萬歲﹗」「大王威名震動海內外。這般賊兵除 
    了幾個首領,都是仰慕大王的,必定就要歸順。」 
     
      奧勝靡叫人畫了地形圖,然後下令:「明天大軍到齊,合拼有萬餘人。我自領五千 
    騎,掃蕩諸部落亂兵,直到惡師城下。你們隨後接應,在城下會齊,然後再以惡師城為 
    根本,入山掃蕩賊寇。」 
     
      那許多軍吏紛紛行禮,高呼:「大王英猛睿智,用兵神妙,真真前無古人,後無來 
    者也。」奧勝靡也覺得往日雄風再現,想著:「這幾個小小山賊,有何難哉?」 
     
      第二日五千鐵騎到齊,與原來右大將兵馬五千,台計萬餘,就在晨曦霧色中,馳赴 
    車延河口。略事整補,奧勝靡就自領本部五千兵馬,湖河出發。王后也帶領右大特哈隆 
    奇等人,在後跟隨。哈隆奇以為必死,誰知又能再見王后佳綺絲,趕忙滾落馬下,叩頭 
    說:「王后慈愛﹗王后慈愛﹗小將一片赤膽忠心,願為王后粉身碎骨。」言罷泣下。 
     
      佳綺絲撫慰說:「你不要哭了﹗以後盡心替大王辦事,以贖前愆。」 
     
      哈隆奇說:「小臣受不白之冤﹗王后要替小臣作主。」 
     
      佳綺絲說:「你治兵甚無法度。昨晚大王直入幕府,看士卒鬆散,甚不成樣。」 
     
      哈隆奇又說:「小臣昨晚看見大王、王后駕臨,只以為是神仙降臨。那些小卒看見 
    大王,更要以為是天帝、天后光駕,怎能阻攔?還有人阻攔神仙麼?」 
     
      佳綺絲說:「你拿這話來誆我?萬一是賊兵長驅直入,看你死在女人懷中,都還在 
    作夢。」 
     
      哈隆奇看王后意思緩和,就摸著頭,說:「小將怎有膽量欺誆王后?實在是王后太 
    像神仙了,好比那天上仙女,美貌又有威嚴。我們這等凡夫俗子看了,都趕緊跪地叩頭 
    ,高喊:『神汕娘娘﹗保佑﹗保佑﹗--說罷,睜大了眼,看著周圍諸將,問:「你們 
    說,是不是呀?」 
     
      那幾個將軍哪敢怠慢,紛紛高呼:「右大將所言極是﹗王后好比神仙娘娘!神仙娘 
    娘保佑﹗」佳綺絲聽了,掩著嘴兒笑。 
     
      哈隆奇看佳綺絲有了笑意,又說:「若說那幾個山賊,頭髮長長,腿兒短短,好比 
    木檞一般。眼睛鼻子擠在一塊,好比老鼠一般。我軍威武,看見了山賊,高喊:「神仙 
    娘娘王后佳綺絲駕到﹗」那幾個山賊就滾在一旁,昏死過去。」 
     
      佳綺絲說:「你胡說八道!有誰生做那個模樣?」 
     
      哈隆奇說:「王后聖明﹗王后聖明﹗那幾個山賊確實不像木桶,卻好像水盆一般。 
    」 
     
      佳綺絲叱道:「又是胡言亂語﹗」 
     
      哈隆奇慌忙說:「王后聖明!山賊確實不像水盆,卻像尿壺。小將一腳就把他踢開 
    。」 
     
      佳綺絲做色道:「你再胡言亂語,小心我砍了你頭。」聽哈隆奇說著胡話,佳綺絲 
    心中卻覺得好些日子沒有這般開心了。 
     
      哈隆奇又摸箸頭,說:「王后聖明﹗山賊到底除些什麼,大大超出小將所能領悟。 
    」 
     
      正說話間,卻聽前面大喝:「山賊﹗山賊!」 
     
      佳綺絲抬頭望去,見山壁間一座柵寨,幾個山賊探頭探腦。只是那木柵甚淺短,又 
    是稀疏。大約只有幾十名山賊,都拿著弓箭、棍棒。 
     
      聽軍士大叫:「烏孫玉奧勝靡來到!爾等快快散去!」 
     
      就聽那些山賊大叫:「哈隆奇又來使詐了﹗殺了哈隆奇!」奧勝靡大怒,將手兒一 
    揮。那一支軍馬如黑龍殺出,一個個騎士重裝環甲,一匹匹戰馬也鐵甲運體,「嚨嚨嚨 
    嚨﹗」撞向賊寨。那賊兵發了幾聲喊,射了幾隻無毛箭,就聽「夸夸夸夸」柵寨早叫撞 
    破。那些山賊在坡地林中呼喊奔逃,看那些鐵騎沿山追趕,頃刻間將幾十名山賊殺盡。 
     
      看士卒回來,奧勝靡點頭,又傳令前進。就聽哈隆奇在一旁高喊:「大王萬歲﹗大 
    王所向無敵﹗萬歲﹗萬歲﹗」奧勝靡嘴角帶著笑意,瞟了哈隆奇一眼。 
     
      軍馬又前行五十餘里,聽探馬報說:「白馬、流雲兩部山賊,共千餘人,阻在溪邊 
    囂叫。」奧勝靡領軍直前,果然看千餘名牧人都去在對面溪岸,列陣吶喊。看那溪流窄 
    淺,賊兵又都沒有裝甲,只有戈矛、弓箭。 
     
      奧勝靡將手兒一揮,看一支軍馬強行渡河。那判岸上的山減紛紛射箭,投擲標槍。 
    那溪水僅及馬腹,軍馬緩緩渡河,只能以盾牌抵擋。正努力掙扎渡河,好些將士中箭落 
    馬。忽然聽一聲吶喊,看對面沿著溪岸,殺出一彪軍馬。那對岸的賊兵料不到奧勝靡軍 
    馬繞溪而來,怎能抵擋。轉眼間遣散奔逃,好此醱兵叫推落溪中,載浮載沈,就教騎兵 
    射死。這下兩隻鐵甲軍馬夾攻,又是一陣屠殺。片刻間,看屍體狼藉遍地,殘肢橫七豎 
    八。奧勝靡哈哈大笑。 
     
      又聽哈隆奇在一旁叫喊:「這些山賊不識天時,著實可惡。春哈隆奇收拾你﹗」聽 
    「噗通」一聲,看哈隆奇跳入溪中。走了兩步,跌了一跤。看哈隆奇渾身濕透,擺著鬥 
    雞眼,嘴裡咬著樹枝爬了起來。佳綺絲笑彎了腰。奧勝靡雖然正色斥責:「胡鬧﹗胡鬧 
    ﹗」可是心裡也在發笑。 
     
      如此,一路秋風掃落葉,後軍都不及追趕,奧勝靡沿路斬殺山賊、與各部落殘餘, 
    大者千餘人,小者百餘人。車延城匈奴守將聽說奧勝靡來到,也親自來兒。又看是右賢 
    王小公主佳綺絲,更是畢恭畢敬,願奉上車延城中一千守軍供奧勝靡差遺。奧勝靡大樂 
    。 
     
      第三日午前,看看兩邊山勢漸高,樹林巍巍夾立,中望蒼天如帶。那旁邊一個軍吏 
    就說:「大王看這山谷就叫果子溝,兩旁山林高聳,中間道路狹窄延長,直上山頂,可 
    以通達三台海。前進十里就是惡師城。當初是馮夫人勸答赤靡在此建城,以防敵人越過 
    山嶺偷襲。誰知後來還是叫右賢王拿下了。」 
     
      右裨將進前說:「大王!這果子溝險惡狹長,要是出口被堵住,就首尾不能應援。 
    大王可以等待後軍到來,步步為營,把賊兵逼入死角。」 
     
      奧勝靡冷笑說:「你這就是不知兵法了。險地正可行險甲奇,出敵不意。要是等到 
    後車來到,賊兵早已越山逃走了。」 
     
      哈隆奇也數落右裨將:「你這廝十分不通道理﹗大王英名遠撥,賊人早已喪膽。要 
    不快快追趕,就都要躲進地洞中了。」 
     
      奧勝靡就揮軍進入果子溝。果然看道路險狹,攀延曲折,多生雜樹。奧勝靡遠遣斥 
    候,一路回報賊兵蹤影,卻都不見賊兵出沒。不上十里路,果然看谷中狹隘矗立了一座 
    土寨,就是惡師城,高可一支五,寬三十餘丈。 
     
      奧勝靡看那土城矮小,就鄙夷的說.「量這一小小破城,能當得什麼用處?」念頭 
    一轉,又說:「這惡師城守將因何不出來迎接?敢莫是與山賊一道作亂?」將手兒揮起 
    ,看靈鴉旗飄搖,鼓角大作,五千軍馬一齊殺向惡師城。 
     
      那惡師城守將,本來也是答赤靡的舊部,聽說城外殺聲大起,趕忙披掛上敵樓觀看 
    。看是靈鴉旗飄展,驚慌中滾落城下迎接。那小小惡師城,卡在山谷間,看來分外狹小 
    。奧勝靡與佳綺絲並轡到了城門,看一員武將恭立在門邊,說:「小城惡師,守將磨羅 
    ,恭迎大王。」 
     
      看城中軍馬簡陋,不滿千人,而磨羅又是恭順,奧膀靡心中得意。奧勝靡假意怒斥 
    :「大膽磨羅!你竟敢游移兩端,與山賊勾結。如今大軍來此問罪,汝還有何話說?」 
     
      磨羅嚇得發抖,慌忙跪倒,說:「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奧勝靡說:「你老實招出,山賊答赤靡現在何處?」 
     
      磨羅結結巴巴說:「不敢欺騙大王!答赤靡今兒一早來過,小臣也不敢招待,就趕 
    了他出城。」 
     
      奧勝靡聽這話,眉毛一揚,問:「大膽!你分明與賊兵勾結,縱放亂賊。」 
     
      磨羅又叩頭,說:「不敢﹗不敢!小臣不敢!大王饒命﹗」 
     
      奧勝靡得意笑說:「你以後再與山賊勾結,須饒你不得。你從實招來,他現在何處 
    ?」 
     
      磨羅說:「答赤靡在前面山溝內五十里處搭寨。大約只剩有兩千人馬。小巨久仰大 
    王虎威,絕對不敢有二心。」 
     
      奧勝靡又吩咐:「我後軍隨到,你要好生接待﹗」磨羅還是叩頭,唯唯諾諾。奧勝 
    靡抬頭望向城後山谷,指揮說:「兵貴神速!兒郎們且隨我殺入賊寨,教山賊死個措手 
    不及。」 
     
      哈隆奇也叫說:「萬歲!萬歲!大王萬歲﹗」說罷在馬上拳打腳踢,喝叱:「答赤 
    靡﹗老子扭下你腦袋,給大王做球踢,給王后做夜壺。」 
     
      佳綺絲抿著嘴兒笑,罵說:「先將你的頭兒砍下,給王后做夜壺。」想起來,又覺 
    得臉紅。 
     
      卻又聽右裨將說:「大王!這惡師城雖然破蔽,但正扼住山谷咽喉。若是叫賊兵奪 
    了,大王失了歸路,恐怕十分不便。請大王留此評兵馬鎮守,以備非常。」 
     
      奧勝靡說:「此言亦是有理!」就指派一個百長,帶領百人駐守惡師城。然後,奧 
    勝靡揮手大喊:「兒郎們!擊滅山賊去者!」看玉獅子銀輝閃耀,當先奔出。王后火炭 
    馬兒,隨後跟隨。幾個衛士趕忙縱馬跟隨,在奧勝靡、佳綺絲兩旁戒護。右大將哈隆奇 
    還在一旁耍寶,怪叫:「大王等等小將!小將給你扛大刀哩!」 
     
      看煙塵滾滾,四千餘騎奔馳入山。 
     
      卻說磨羅看奧勝靡發怒,只道小命休矣。後來看大軍揚塵而去,磨羅兀自驚駭不已 
    ,想著:「以後不能再與答赤靡說話了。還是小命要緊!」又趕忙把那個百長請到城中 
    飲酒吃肉,殷勤款待。又派遣探馬,吩咐:「你們趕緊前去追隨大王!要是少了吃的, 
    少了喝的,趕緊回城來取。我這兒就準備酒果、烤羊肉,犒勞大王軍隊。」 
     
      一個時辰後,聽採馬回報:「黑木部落一千餘人在果子溝內列陣,叫烏孫王殺散, 
    各自奔逃。」磨羅答說:「最好!最好﹗大王果然厲害!」又催促卒子準備酒食,準備 
    送上前線。又半個時辰過後,探馬回報:「烏孫王與答赤靡遭遇,在山前激戰。兩方箭 
    矢如雨,廝殺慘烈。」 
     
      磨羅問:「大王得勝否?一探馬答說:「未有﹗」 
     
      磨羅又是徬徨:「若是答赤靡僥倖得勝,我這烤羊肉就不能送了。還是等答赤靡來 
    吃。」 
     
      又近一個時辰,聽探馬報說:「烏孫王英勇無敵,衝破敵陣。賊眾潰散。」 
     
      磨羅跳了起來,叫說:「最好﹗最好﹗趕緊將羊肉、酒果送上軍前,切莫怠慢。」 
     
      正說話間,忽然聽城外報說:「烏孫王後軍來到﹗」磨罹聽說後軍來到,趕忙出了 
    城門迎接。就看黃昏霧色朦朧中,靈鴉旗迎風招展,看一彪軍馬奔來,滾起漫天煙塵, 
    也不知有多少兵馬。磨羅震怖說:「烏孫果然是大國,似這般軍威,誰人能及?如今前 
    軍得勝,後軍又到,眼看答赤靡將減。我可得好好侍候。」看當先幾員將軍奔到,磨羅 
    伏地叩拜:「諸位將軍光臨小城。…………」還要說話,誰知那幾員將軍卻不停馬,逕 
    自奔入城中,還將滿地泥五飛濺,打得磨羅滿臉泥污。磨羅大驚,卻看那後面沖天塵霧 
    中,一匹匹鐵騎如水,洶涌衝入城去。就聽城中大叫:「放下武器﹗饒你不死!放下武 
    器﹗」 
     
      「啊﹗」 
     
      「救命!唉喲!」 
     
      磨羅大驚,還要站起來,早叫幾個武士架了起來。磨羅心意席亂,不知自己又有了 
    什麼把柄,落入奧勝靡手中。滿臉驚慌中,卻看塵埃漸落,兩個特軍走來。左邊一個, 
    滿月臉,細長居,手持漢家黃旄赤節,操著生硬的烏孫語,叫說:「強漢天使來到,磨 
    羅河敢怠展?」右邊一個卻是烏孫種,高黑長大,口說:「磨羅!我待你不薄,你怎敢 
    依附奧勝靡作亂?」磨羅看了,嚇得慘叫:「答赤靡!答赤靡﹗饒命﹗饒命!你聽我說 
    ﹗你聽我說!」 
     
      卻說奧勝靡領軍直衝,出城五堅遠近,就看見一些亂民,打著黑木旗,鼓譟吶喊: 
    「哈隆奇﹗納命來!」 
     
      「殺了哈隆奇﹗」 
     
      奧勝靡心中暗道:「這些亂賊,就在惡師城外佗亂。磨羅八成也不是好東西。等到 
    殺了亂賊,再來與他算帳。」於是揮軍猛攻。那些亂民如何是敵手,驚慌叫喊,頃刻間 
    敗走。奧勝靡又領兵前行兩里有餘,就看山邊答赤靡的飛鷹旗飄搖鼓脹,一群賊兵迎面 
    而來,也只兩千餘人。那些賊兵個個衣服破爛,只有幾匹駑馬,其餘都是步卒,慌忙排 
    成前後四列,阻截在山前。奧勝靡暗道:「好哇﹗答赤靡就在城外作亂,分明與磨羅勾 
    結。」又大笑說:「如此布陣,答赤靡空有虛名,死在今日矣﹗」回頭問:「有誰願為 
    先鋒破敵!」 
     
      哈隆奇看那賊兵陣中,多是老弱兒童,就搶著要立功,大喝:「未將願戴罪立功﹗ 
    」 
     
      奧勝靡還在猶豫,看佳綺絲笑著點頭,於是說:「你若不能擊破敵陣,就提頭來見 
    我。」 
     
      哈隆奇說:「大王勿憂!都在未將身上。」領了一千兵馬,大叫:「我等受大王恩 
    養,今日兒郎們奮勇廝殺,不可後退。後退者,斬﹗」在後面擺列了五十名刀斧手,與 
    自己一道壓陣。然後揮起軍刀,喝令一千名鐵騎挺起長槍、盾牌,驟馬疾衝。 
     
      那些賊兵看一千名鐵騎分做數列,震天動地殺來,好些人都忍不住倒退了半步。卻 
    聽賊兵陣中一聲鼓響,看第一列賊兵紛紛舉弓蹲下,第二列賊兵直挺站立,也是張弓指 
    天。看鐵騎煙塵翻滾,殺到五十步外,賊兵陣中又是一聲鼓響,看兩排弓箭亂空灑下。 
    那些鐵騎叫射倒一排,後排卻那裡能停止,又踏著前排人馬屍體,衝殺而前。又是一陣 
    亂箭,「喀喀﹗啪啪!」騎兵又叫射目許多。那些第一、二排賊兵看鐵騎奔近,都收弓 
    退人陣中。那第三、四兩排賊兵就挺起長槍大盾,結成陣勢。那些更勝靡鐵騎甚是勇猛 
    ,當先幾騎絲毫不慢腳步,怒吼中「匡匡匡﹗匡匡匡﹗」挺槍撞入搶陣。一時看血肉橫 
    飛,槍桿插穿肢體,槍陣瞬間破了個大洞。 
     
      後面鐵騎看著破綻,都擁擠殺入搶陣。那後面的賊兵都挺了長槍,來圍這些騎兵。 
    這時間,步騎雜戰,看刀槍如林,斧矢漫天亂飛,雙方殺聲震破耳膜。 
     
      那些騎兵追隨奧勝靡數十年,都自視甚高,勇敢輕死,在密麻麻的槍陣前,奮威挺 
    進。只是在這狹窄山谷中陣列,雙方擁擠推刺,騎兵已然失去靈便迅捷。兩邊僵持下, 
    轉眼間看許多騎兵落馬。而賊兵步卒也是悍勇,誓不退讓。只兒那地上屍骨越積越高, 
    人馬踏在屍首上,廝殺叫喊,俱各殺紅了眼。 
     
      奧勝靡看兩邊僵持不下,神情十分難看。忽然聽鼓聲響起,看側面山坡後奔出一隊 
    軍馬,只有百餘名。 
     
      聽擂鼓「咚咚」,敲人心驚。看那賊兵馬隊沿著奧勝靡騎兵後陣衝殺,一陣陣箭雨 
    亂射,那些奧勝靡的千餘名騎兵方在拚命向前,不料後方有人偷襲,前後不能兼顧,一 
    時大亂。眼看千餘鐵騎漸漸散亂,叫賊兵步卒壓回,好些騎士叫刺落馬下。哈隆奇大窘 
    ,高呼:「不准退﹗退者斬!」就指揮陣後刀斧手,將幾個後退的騎士先砍翻了,以肅 
    威刑。 
     
      奧勝靡看那些賊兵驍騎由後側殺襲,大叫:「不好﹗」卻看那當先賊兵烏黑車馬上 
    ,一員將軍,紅袍銅甲,四方臉上,三莖長鬚,一桿三尖兩刃刀所向披靡。奧勝靡又驚 
    又怒,叫喊:「蕭任狗賊﹗休得猖狂!」 
     
      將手兒一揮,看靈鴉旗左右揮舞,鼓聲大起,數千鐵騎如長龍搶珠,尾隨奧勝靡殺 
    向蕭任。 
     
      蕭任看奧勝靡大軍殺來,連忙敲鑼往陣後奔馳。奧勝靡那裡肯捨,仗起大刀,撥開 
    槍陣,取捷徑直殺蕭任。兩旁的裨將都還不及跟隨保護,奧勝靡早已殺入陣中,當先撞 
    出一條血路。那些賊兵步卒看奧勝靡鐵騎大至,紛紛後徹。奧勝靡勇猛不減當年,神威 
    凜凜,好比瘟剎猛獸。那些賊兵紛紛潰散。奧勝靡撥開箭雨,看蕭任已經奔到山腳後。 
    奧勝靡大叫:「蕭任休走﹗狗賊休走﹗」更不理睬四周廝殺慘烈,縱馬逕去趕殺蕭任。 
     
      看奧勝靡隻身追趕賊兵,左右裨將紛紛大叫:「保護大王﹗」那些騎兵還在山前追 
    逐趕殺賊兵敗卒,聽了這號令,就有好些騎兵棄了廝殺,轉而追隨左右裨將,繞過山腳 
    ,追趕奧勝靡。 
     
      奧勝靡騎著玉獅子,一人奔入山谷,卻看蕭任在前面山坡一問而逝。聽身後騎兵蹄 
    亂,奧勝靡回頭看是左右裨將率領騎兵跟隨。奧勝靡更不打話,縱起玉獅子,直奔過山 
    坡。這時天色已晚,暮色重重。奧勝靡抬頭看遠方山腳下,幾列賊兵如芝麻般黑點點一 
    線。奧勝靡冷笑中,縱馬往坡下奔馳。那些追隨而至的騎兵,大約有千五百名,也都翻 
    過山頭,要乘勝追破敵陣,直搗賊窟。 
     
      猛聽得清脆「啪啪啪啪!」響成一片,奧勝靡還不以為意。忽覺勁風撲面,奧勝靡 
    心頭一驚,抬頭看一片黑影,如灑豆一般迎面撲來。奧勝靡大叫一聲示警,低頭中,隨 
    手揮起大刀,護住玉獅子。聽「乓乓乓乓! 
     
      匡匡匡﹗」身後慘呼不斷。奧勝靡還不回頭,大喊:「衝!殺入賊陣!」又聽「啪 
    啪啪啪﹗」一陣響起,好似折斷弓箭,轉眼勁風迎面又起,一片烏雲,如蜜蜂傾巢洩出 
    。奧勝靡奮起虎威,爆吼中又是伏低身子,舞刀保護玉獅子。卻聽「啪啪!」一陣天旋 
    地轉,奧勝靡慌忙飛跳起來,在十步之外落地。身旁又是幾匹騎士奔過,奧勝靡回頭看 
    去,卻見玉獅子倒在地上,掙扎著不能站立。就聽右裨將大叫:「大王快退﹗大王快退 
    ﹗中了埋伏﹗」奧勝靡放眼回望,看身後人馬散亂,狼藉遍地。許多騎士在地上爬行哀 
    嚎,好些馬兒空鞍奔跑。 
     
      看這情況,奧勝靡卻是驚席不知所措。 
     
      又聽「乒乒乓乓!」轉頭看一團黑影到空飛過,奧勝靡隨手一抓,卻抓了一空。奧 
    勝靡心頭驚慌,自想:「我生平馬上接箭,號稱絕技,即使在三步之內,向無失手。這 
    些黑影?這些黑影……?」抬頭看去,又見那些前奔的騎兵已經都叫射倒,更無一人還 
    在奔馳。這轉眼間上千五百餘名騎兵,也不知中了什麼門道,就叫打得七零八落。 
     
      士卒慘叫,馬兒哀鳴中,看右裨將抱著鮮血淋漓的左手臂,爬來奧勝靡身前,叫說 
    :「大王﹗大王快退! 
     
      賊兵有埋伏!」又對四周還在馬上的騎兵,叫喊:「你們快去招人前來,保護大王 
    !」 
     
      奧勝靡看周圍的騎兵十中有九都已帶傷,在地上呻吟哀嚎,卻還不能置信,抬頭望 
    著遠方山腳下的賊兵陣列,大約在三百步之外。低身去撫摸愛馬玉獅子,看玉獅子渾身 
    抖顫,身上三五個黑洞,穿透龍甲,兀自冒著鮮血。奧勝靡十餘年來稱霸草原大漠,號 
    稱馬前無三合之將,其實有一半是靠著天馬玉獅子神駿。如今看著玉獅子中傷,如何不 
    驚駭?心中想起:「目來臨陣衝殺,雖槍山箭海,有我一柄刀護持,也未曾叫玉獅子中 
    箭。如何……?」覺得腦中一片空白。那玉獅子看著主人,眼中也有著席恐。 
     
      聽鼓聲「咚咚」遙遠傳來。右裨將忍著痛苦,跪在奧勝摩身前,厲聲叫喊:「大王 
    不可遲疑﹗快快退去﹗」 
     
      奧勝靡卻仿彿著魔一般,輕輕撫摸著玉獅子的傷口。覺得摸著一截露出的木棍。奧 
    勝靡運勁將那木棍拔起,看是一支尺許長無翎箭。聽戰鼓頻催,看賊兵列陣緩緩推進, 
    已經到了二百餘步外。 
     
      忽然聽身後馬蹄雜亂,哈隆奇大叫:「大王休驚﹗小將來也!」數千騎士都已趕來 
    ,救護奧勝靡。右裨將也高呼:「大王在此﹗快快保護大王﹗」 
     
      佳綺絲也奔到了奧勝靡身前,叫喊:「大王﹗怎的如此?」跳下馬來,低身伏視奧 
    勝靡。看奧勝靡兩眼睜得老大,嘴裡低聲輕喊:「退﹗退﹗」 
     
      哈隆奇還在馬前叫喊:「賊兵可惡!兒郎們張起弓箭,到兩百步就射性賊兵。保護 
    大王安全。」那些騎士得令,紛紛下馬,有的舉起盾牌,有的舉起弓箭,護在奧勝靡、 
    佳綺絲身前。 
     
      佳綺絲還在問:「大王﹗大王可好麼?」看奧勝靡神色慌張,佳綺絲心中著實擔憂 
    。 
     
      卻看賊兵停在二百餘步外,分成三列,平舉弓弩,滯留不進。右裨將慌忙說:「大 
    王快下令退兵!賊兵弓箭怪異!」又聽哈隆奇大聲叫喊:「騎兵預備衝鋒,誓死報效大 
    王恩德。射士張弓滿引,兩百步外不許放箭。」可是看賊兵停留在三百步外列陣,靜止 
    不動。三百步卻超出尋常弓箭射程甚多,奧勝靡射士只有嚴陣以待。 
     
      奧勝靡看救兵齊到,心神恢復,又站了起來。看著玉獅子奄奄一息,心中還是嘆息 
    。忽然又是「啪啪! 
     
      啪啪﹗」看一團黑影夾著勁風射來。奧勝靡驚駭中,趕忙伏低身子。那些在奧勝靡 
    身前戒護的武士,也紛紛舉起盾牌遮掩。「哆哆!哆哆!」「嘎﹗」「啊!」看人影橫 
    陳,好些武士都撞倒在奧勝靡、佳綺絲身上。奧勝靡抬頭,卻看那些無翎箭射穿盾甲, 
    那些身前武士紛紛中箭。奧勝靡看那無數無翎箭在三、五百步外,霹靂破空而至,射穿 
    甲盾,心中沒來由的第一次害怕起來。 
     
      這時,那四周騎士驚慌失措,已經不成陣勢。可是暮色昏沈,眾人多半還不知發生 
    了什麼事,只猜想周圍有伏兵。就聽右裨將高呼:「快退﹗快退!保護大王﹗」卻又聽 
    鼓聲響起,看賊兵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又向前數步,平舉弓弩待射。右裨將高喊:「下 
    馬﹗下馬!伏低身子﹗」好此騎士聽了右裨將叫喊,都摸不著頭腦,想著臨陣衝鋒,如 
    何卻要下馬。 
     
      頃刻間,又聽「啪啪啪啪!」戰馬驚嘶,許多騎兵或抱臉滲血慘呼,或扭曲痙攣哀 
    嚎,或軟軟垂落馬下。 
     
      又聽鼓聲「咚咚」而起,奧勝靡大叫:「退﹗退!」那些騎兵聽令,趕忙後撤。右 
    裨將趕亡牽來坐騎,扶奧勝靡上馬,又將王獅子牽起來。佳綺絲也驚慌失色,與奧勝靡 
    一起往回路奔去。又聽「啪啪啦啦!」賊兵無翎箭又是射起一陣。奧勝靡、佳綺絲驚慌 
    中,趕忙伏低身子,縱馬奔逃。夜幕漸垂,聽身後騎士扶傷救死,賊兵鼓聲咚咚,奧勝 
    靡只怕聽那無翎箭「啪啪」震響,沒命的向前奔逃。 
     
      跑過了山頭,又看前方兩邊山林中,炬光隱現問爍。聽騎士大叫:「小心!有埋伏 
    ﹗」聽著山林中傳出鼓聲轟轟隆隆迴盪,奧勝靡更是心驚膽跳。又跑了一會兒,看前方 
    火炬照耀,聽人叫喊:「是誰?」隱隱看見靈鴉旗飄展。 
     
      哈隆奇叫喊:「大王在此!快來護駕!」 
     
      看一彪軍馬奔來,都是自家騎士,奧勝靡、佳綺絲心意稍安。那些騎士看大王、王 
    后來得狼狽,身邊又少兵馬護衛,都是驚訝。 
     
      奧勝靡就下令:「儘速馳入惡師城,等候大軍到齊。」 
     
      那軍士心中疑惑,卻不敢發問,只是趕忙低頭聽命。這時,後面又有軍馬陸續趕來 
    。好些騎士經歷了方才大難,還摸不著頭腦,如今只是發著抖兒,默默祈禱鬼神保佑。 
    奧勝靡看著,十分不悅,就下令進發。那山溝中道路難行,樹木雜亂,更在深夜,士卒 
    多有跌落溝渠者。所幸賊兵未再騷亂,眾人心驚膽戰,就著暮色下坡前進,遙遙望見惡 
    師城。 
     
      奧勝靡大喜,說:「哈哈!賊兵雖然有著奇異無翎箭,只要有著城牆堅固,再等大 
    軍到來,就是滅賊之日。」 
     
      忽然聽前面斥候報說:「大王﹗不好了﹗不好了﹗進不了惡師城﹗」 
     
      奧勝靡大怒:「大膽狗賊﹗我必殺了那老賊﹗」 
     
      那斥候叫說:「大王看﹗是答赤靡﹗答赤靡!」 
     
      看紅紅夕陽照映下,惡師城頭上,豎起漢軍赤旗、與答赤靡部落飛鷹旗,奧勝靡張 
    嘴結舌,不能置信。 
     
      就看城頭上一員黑塔也似的將軍,高聲叫喊:「奧勝靡﹗你走投無路了!還不下馬 
    自縛請罪。」 
     
      奧勝靡大怒,縱馬到城下,叫罵:「答赤靡!你使的詭計﹗我必殺了你!你有膽與 
    我一刀一槍,大戰三百回合?」 
     
      卻看城頭問出一個漢人,身著紅袍銅甲,圓月臉龐,細長蛾眉,拿著漢軍赤節,指 
    著奧勝靡,大叫:「奧勝靡﹗我乃強溪烏孫使者校尉常惠!強漢已發十五萬兵馬!你與 
    右賢王都要死無葬身之地了。你快快下馬請罪,或可免死。」 
     
      奧勝靡叫罵:「奸詐漢人,休要笑得太早﹗我大軍就要來攻惡師城﹗爾等死無日矣 
    ﹗」 
     
      卻聽四面山林中都響起鼓聲,奧勝靡回頭四顧,看四面山林中都是飛鷹旗、漢軍赤 
    旗晃動,更是驚疑。 
     
      又聽城牆頭上常惠大叫:「奧勝靡﹗你四面受國,兵少糧書,就要死在城下。」奧 
    勝靡還要回頭叫罵,忽聽「咻咻﹗咻咻﹗」看城牆上射下一陣箭幕。那城下的騎士驚恐 
    逃避。奧勝靡慌忙退去,到一箭地之外,就在小山頭上整頓人馬。略略清點,發現五千 
    兵馬,只剩兩千餘人。奧勝靡看佳綺絲也是憂愁不展眉,還勸慰:「王后勿憂﹗等到我 
    後軍齊至,就將一個小小惡師城壓成虀粉。」 
     
      佳綺絲也強做歡笑:「妾服侍大王多年,何曾憂慮?大王英武,賊兵死無日矣﹗」 
     
      奧勝靡召集諸將,問:「今日困在小小城池之外,該當如同是好?」 
     
      哈隆奇說:「大王勿憂!量一小小惡師城,有何難哉?大王威德,傳揚海內。天山 
    南北的大漠草原子民,都仰慕大王如父母。幾個賊酋,悖天逆時,頑固為惡,昏脹敗亡 
    ,只在早晚。」 
     
      右裨將也說:「這一路下山,大路必經惡師城。可是我軍未帶攻城器械,恐怕不能 
    對付惡師城城中守備。 
     
      臣請大王暫守住這山頭。等到明天後軍到達,就是賦酋授首之日。」 
     
      正說話間,聽鼓聲大作。奧勝靡一驚而起,看夜幕低垂中,四方山林中都是火光點 
    點,何止萬千。奧勝靡大驚:「怎的亂賊如此之多?」 
     
      右裨將說:「賊兵正在合圍﹗大王不可遲疑﹗快快趁夜色,繞山而走!」 
     
      佳綺絲緊緊握住奧勝靡之手,顫聲說:「亂賊包圍我軍,沒有出路了。」奧勝靡看 
    著那四周山林都是舞動的飛鷹旗、漢軍赤旗、黑木旗、白馬旗、流雲旗,卻是猶豫。又 
    看那繞城山陵十分曲折,也不知有無道路,而山上又多插賊兵旗幟。奧勝靡更是驚疑。 
    佳綺絲又叫喊:「似這般重重圍困,如何能夠突圍?大王不可犯險﹗」 
     
      哈隆奇也怒斥右裨將:「你這乳臭未乾的娃兒,也敢在大王面前胡亂獻計!快快滾 
    去﹗」又回頭向著王后佳綺絲說:「王后勿憂!我軍堅銳。賊兵卻都是山中粗野愚笨牧 
    人,乃是烏合之眾,受到幾個賊酋�堹棶M弄,才來此與大王作對。只要大王後軍一到, 
    賊兵就土崩瓦解,自相踐踏而死。」 
     
      佳綺絲聽了,眉頭稍展,說:「若如此,我等無憂矣!」又轉頭溫言慰藉奧勝靡。 
    而奧勝靡樓著佳綺絲溫軟的身體,也稍覺安慰。右裨將趕緊喝令士卒,砍倒樹枝,在四 
    周圍繞。但那山中一夜,甚是寒冷。賊兵鼓聲咚咚,在四處山林設立火炬,困惑奧勝靡 
    ,更不時從四方射出冷箭。奧勝靡率領軍馬,困守山頭,倉促吃了些乾糧飲水。到了夜 
    半,看明月高掛,卻聽雜著鼓聲,四野都吹起胡茄,「嗚嗚嗚嗚﹗」聲音悲涼遼闊,哽 
    咽著塞外風沙雨雪、人生苦短的曲調。奧勝靡手下卒子都淒淒惶惶,有著厭戰思歸的煩 
    躁神色。佳綺絲也驚慌說:「賊兵何其多也?」緊緊偎在奧勝靡身邊,兩人一夜心驚膽 
    戰,終究不敢突圍。 
     
      到了天濛濛亮時,奧勝靡、佳綺絲才在疲憊中睡去。不一會兒,卻又聽萬眾吶喊: 
    「殺了奧勝靡!殺了哈隆奇﹗」 
     
      「報仇!報仇﹗」 
     
      「大王!稟報大王﹗賊兵包圍了。」 
     
      奧勝靡一跳而起,煙嵐飄渺,晨光微曦中,看山頭四面樹林中都是賊兵旗幟,有漢 
    軍赤旗、答赤靡飛鷹旗、山邊部落的黑木旗、流雲旗、白馬旗、雙熊旗、大刀旗、…… 
    等,不下十餘部落,一陣陣圍�堭o水洩不通,難以猜測到底有多少賊兵。哈隆奇叫喊: 
    「守住山頭,等待援兵﹗誓死保衛大王、王后。」 
     
      「咚咚!咚咚﹗咚咚!」驀的鼓聲大作。奧勝靡等人看著山坡前草地,漢軍與答赤 
    靡部落勇士,合計千餘,列隊而出,又在三五百步外,擺開隊伍,前後分做三列。就看 
    當先一將,紅袍銅甲,策馬縱橫,高呼:「奧勝靡何在?蕭任與奧勝靡說話﹗」 
     
      奧勝靡聽說對頭來到,仗著大刀,扒著樹枝,叫罵:「蕭任﹗你累次做我手下敗將 
    ,如何還有面目再來見我?你要是有膽量,就與我兩把刀兒,決一勝負。」 
     
      看蕭任夾著三尖兩刃刀,騎著烏駒,朗聲答話:「奧勝靡﹗你昨日已經領教漢軍銅 
    匣機弩厲害,如何還敢大言?你放眼看看四面,三百步外都是中國銅匣機弩,穿盾破甲 
    ,易如反掌。你手下射士,弓箭只能及於兩百步外,萬萬不是敵手,任做鏑鋒亡魂。你 
    若還知時務,就自縛出降,可以減免死傷。」 
     
      奧勝靡咆哮怒吼:「大膽鼠賊,焉敢猖狂?看我取你狗頭﹗」說著取來大刀,就要 
    上馬出陣。看著佳綺絲滿臉驚慌,奧勝靡低聲說:「王后休驚!我殺了蕭任鼠賊,賊兵 
    自去。」可是轉眼看著玉獅子箭傷沈重,又叫說:「與孤換馬來!」那旁邊幾個卒子又 
    選了匹黃驃馬來,侍候奧勝靡上馬。 
     
      聽右裨將說:「大王慎勿出陣﹗賊軍箭失銳利遠射,十分厲害。大王慎匆出陣﹗」 
     
      奧勝靡說:「住口﹗蕭任屢屢敗在我手中,乃是鼠輩一個,有何可懼?」揮軍出陣 
    。可是看左右將士都是相顧觀望,遲疑害怕,不敢出陣。奧勝靡催促軍馬出陣,卻看千 
    餘名將士還是行動遲緩,不敢上前。奧勝靡大怒:「諸君跟隨孤家多年,難道不知孤稱 
    霸草原四十餘年,馬前無三合之將,攻無不勝,戰無不取。我身為烏孫王,今日願為諸 
    君取賊酋首級﹗」說罷,叫士卒撥開樹叢,縱馬出陣。那後面將士看大王先出,也紛紛 
    上馬趕上奧勝靡。 
     
      才奔下山頭十餘步,忽然聽「啪啪啪啪﹗」奧勝摩亂舞大刀,聽身後人馬撞成一片 
    ,一個顛躑,又翻身落馬。那左右將士慌忙奔來,救護奧勝靡。奧勝靡看那黃驃馬兒倒 
    在地上,身上十七八個黑窟龍,四隻腿兒在地上顫抖,眼看是不行了。 
     
      右裨將大叫:「快救大王回去﹗大王受傷了﹗」奧勝靡聽這話,也是一呆。又聽「 
    啪啪啪啪!」看左右騎士個個抱頭伏身,趴在地上躲避銅匣弩矢。再放眼看去,一個山 
    坡上都是掉落馬下的騎士,個個負傷哀嚎。 
     
      更有戰馬四處驚慌亂跑,有些還拖著落馬的騎士狂奔。奧勝靡呆在山坡前,又聽「 
    啪啪啪啪﹗」銅匣弩弓弦彈震,又是一些騎士摔倒落馬。右裨將大呼:「大王受傷了﹗ 
    快送大王回山上。」那好些騎士都奔來,服侍奧勝靡換了戰馬。奧勝靡如癡如俊,由著 
    人證持,逃回山頭。 
     
      更聽身後「啪啪啪!啪啪啪﹗」銅匣弩矢射來,騎士慘呼連連。奧勝靡倉皇回到山 
    頭。右裨將趕忙叫人將樹枝掩起。佳綺絲奔來,抱著奧勝靡,哭說:「大王不可犯險﹗ 
    大王若是有了萬一,妾也不要活了。」奧勝靡輕輕撫摸著佳綺絲的髮絲,心中卻是一片 
    空白。佳綺絲替奧勝靡拔除右臂、右大腿上的銅匣弩矢。看箭矢深及白骨,佳綺絲流淚 
    哭泣。又撕破繡袍,將傷口敷藥�堬洁C 
     
      卻聽山坡下,蕭任叫喊:「奧勝靡﹗你縱然英雄了得,但今日也難當銅匣機弩犀利 
    。你沒有糧食飲水,兩日內,就要潰敗。我勸你早早出降,可以減少死傷。」那遠遠惡 
    師城上又聽賊兵叫陣:「奧勝靡!你人馬死傷慘重,剩下不到五百人。還不快快投降﹗ 
    」看去,卻是答赤靡、常惠在城頭上叫喊。然後,那四方山林中,各部落入馬也都叫囂 
    :「殺了哈隆奇﹗」「報仇,報仇﹗」「血債血還﹗」「殺了奧勝靡﹗」 
     
      奧勝靡聽這叫喊,喪氣慘澹,默默舞音。摸著佳綺絲的頭髮,感覺到柔軟的體溫。 
    又抬頭看著坐騎玉獅子負傷沈重,不能奔馳,奧勝靡低聲說:「我縱橫草原,馬前號稱 
    無敵,奈何受困於鼠輩之手?」 
     
      這時那山野間各部落入馬與漢軍旗幟如林,萬眾叫喊勸降,震天動地。忽然聽城外 
    隱隱號角吹起,看惡師城頭一陣騷動。那四面的漢軍與各部落士卒都漸漸息了聲浪。就 
    聽城頭上士卒騷動叫喊:「敵軍來到!」 
     
      聽鼓聲大震。哈隆奇倒頭拜在奧勝靡身前,叫喊:「恭禧大王﹗賀喜大王!後軍已 
    經來到,只要攻破惡師城門,就來迎接大王。」奧勝靡大喜,抬頭眺望,只兒惡師城牆 
    上人影晃動,四處都是叫喊喝叱。 
     
      卻說常惠與答赤靡兩人,在惡師城上,看奧勝靡叫銅匣機弩圍困數重,各部落吶喊 
    囂叫,上沖天際。 
     
      常惠笑說:「這條甕中捉鱉計策,原本用來除去朵骨利孫。誰知奧勝靡親自出征。 
    真是天助我也﹗」 
     
      忽然聽號角吹起,一侗漢軍卒子跑來報說:「啟稟使君﹗敵軍大隊人馬迤邐來到。 
    」常惠、答赤靡兩人相顧面色凝重,下了城樓,又奔上了北城門敵樓。看敵軍大約五千 
    人馬,前導靈鴉大旗隨風獵獵,沿著大路緩緩前來。 
     
      答赤靡說:「這後軍若不是朵骨利孫,就是格里堅、骾突思兩個猛將壓陣。必定一 
    場好殺。」 
     
      常惠說:「管他是誰!今日必要死守,不能放一人過去。」附在答赤靡耳邊,悄悄 
    說話。答赤靡點頭。 
     
      卻說那五千名後軍,行動緩慢,追趕不上奧勝靡前軍。這一日,探馬回報:「惡師 
    城就在前面。」 
     
      那後軍都尉說:「昨日採馬回報,說大王已經過了惡師城。要我等在惡師城等候。 
    」想著,想著,又聽衛士報說:「惡師城校尉磨羅遣使者,恭迎都尉。已經準備酒肉, 
    犒勞大軍。」那後軍部尉原來也只是巴結巫離、哈隆奇兩人,才佔了個肥缺。聽說前面 
    有好酒好肉款待,大喜。快馬輕蹄,片刻間已到了惡師城下,卻看城門緊閉。那後軍都 
    尉望著城頭的靈鴉旗幟,奇道:「大軍已至,磨羅何不早早開門?」 
     
      猛聽一聲鼓響,看城頭豎起無數赤旗、飛鷹旗。城頭一員將軍拿著弓箭,指著後軍 
    都尉,大叫:「反賊!! 
     
      奧勝靡已經叫殺了,爾等也來送死!」「繃!」弓弦彈響,那後軍都尉仰面翻倒, 
    叫射落馬下。「咻咻咻﹗咻咻咻﹗」看城上亂請射下,奧勝靡五千後軍亂成一團。就看 
    城門大開,答赤靡領軍殺出。那些後霍軍怎料到埋伏,又失了將領,自相衝撞踐踏,往 
    山下奔逃。答赤靡領軍大殺一場,俘虜近千人,城前山路上都是人馬屍首。其餘敵軍盡 
    都逃走。 
     
      回到了城中,答赤靡對常惠說:「幸虧沒有朵骨利孫等人,今日十分僥倖。」 
     
      常惠說:「賊兵逃回去,五七日內就要來救奧勝靡,到時朵骨利孫、格里堅等賊將 
    ,必定大起賊眾來攻。 
     
      惡師城牆低矮薄弱,還需要加高強固,以防敵軍攻城。」答赤靡點頭稱是。兩人又 
    回到東城門。奧勝靡部下聽說後軍來到,也在山頭鼓譟叫喊。答赤靡將那後軍都尉的屍 
    首,高掛在木桿上,搖晃叫喊:「奧勝靡!你的後軍已經叫我殺散﹗你外無援兵,內無 
    糧草飲水,撐不過兩日的。你快快投降﹗」 
     
      奧勝靡的部下,原來都在搖旗吶喊,替後軍攻城助威,誰知頃刻間都叫殺敗。奧勝 
    靡部下一時都垂頭喪氣,停了叫喊。反而是四面的各部落人馬,至局聲歡呼叫喊:「殺 
    死奧勝靡﹗殺死奧勝靡﹗」 
     
      「殺了哈隆奇﹗」 
     
      「替父兄報仇﹗殺了哈隆奇!」 
     
      奧勝靡聽這話,心意沮喪,好像鬥敗的公雞。那右裨將就跪在地上,叩頭說:「大 
    王﹗如今情勢危急,必須有大將來援助。請派遣人回到大營中,赦免左、右都尉格里堅 
    、朵骨利孫。若得他兩人前來,要破惡師城不難。」 
     
      佳綺絲聽這話,作色說:「住口﹗那兩個好黨,陰謀造反,大罪當死,如何可以再 
    掌兵權?」奧勝靡還是猶豫。哈隆奇也說:「王后聖明﹗那兩個奸黨,在營中多樹黨羽 
    。大王英明睿智,好不容易將他剷除,怎可再養癱為患?事有輕重緩急,若說兵權,乃 
    是大王的寶器,萬萬不可落入奸人手中。」指著右裨將,冷哼說:「這等大事,非你這 
    乳臭未乾的小兒應當議論。」 
     
      卻聽奧勝靡叫說:「你過來!」指著一個武士。那武士過來,誠惶誠恐,跪在奧勝 
    靡身前。奧勝靡抽出腰間匕首,說:「你今夜摸著山路,尋回大營。叫相國赦免左、右 
    都尉,要他兩人戴罪立功,領兵來此救駕。」 
     
      那武士叩頭,接了匕首在手。 
     
      佳綺絲說:「兵權乃是國家性命,怎可落入奸人手中!」 
     
      奧勝靡臉色黯淡,將拳頭舉起。佳綺絲、哈隆奇看奧勝靡己經定了心意,只有低頭 
    不言。 
     
      接著數日,奧勝靡早將糧食吃盡,飲水喝光。只有斬殺戰馬,飲馬血維持。將士們 
    缺少醫藥,傷口都不能痊癒。更有那銅匣弩時時放出冷箭,中傷士卒。當時中國工藝精 
    良,超出四周蠻夷甚多,那銅匣機弩非但可以遠射四、五巨步之外,更有望山等裝置, 
    可以隨風向調整瞄準。眼力好、熟練的材官射士,在三百步外,以銅匣弩矢斷柳折枝, 
    都非難事。奧勝靡部下雖然匿藏在樹枝叢中,只要偶爾不慎,露出頭來,就要提防銅匣 
    弩弓弦響起。奧勝靡部下,個個心驚膽戰,都不敢直起身子走路。右裨將就命令士卒, 
    在山上堆起土牆,好歹遮掩賊兵暗箭偷襲。 
     
      蕭任又帶領各部落敢死勇士,每日上山頭輪流廝殺。虧得奧勝靡神勇,雖然手腿帶 
    傷,依然每次將敵人殺退,只是山頭人馬日益稀少。到了晚間,涼風呼嘯,聽胡流遍地 
    吹起,不堪三聲,已叫人涕下數行。奧勝靡的卒子看救援久不至,傷亡日益加深,更在 
    這悲慘胡茄聲中,把士氣都折磨的一絲不剩。一個山頭上,只靠著奧勝靡舊日威勢,苦 
    苦撐持,存亡只在旦歹。 
     
      挺到了十日後,援兵卻還是沒有到來。馬肉都快吃畫了,剩下屍首又都腐爛不可食 
    用。奧勝靡士卒傷病沈重,卻不能突圍。佳綺絲雖然也是害怕,還是強顏歡笑,慰藉奧 
    勝靡。還有哈隆奇在一旁逗弄取樂,日子只有一天一天苦捱。這邊蕭任在城外,也叫士 
    卒築起土牆、鹿角,將奧勝靡圍了個水泄不通,插翅難逃。然後,蕭任每日分五回合, 
    率領勇士攻上山頭廝殺,將奧勝靡殘兵折磨得精疲力書。若是不打仗時,就往山頭放著 
    冷箭,或者順風燒起柴火,把濃煙燻人山頭。奧勝摩苦守山頭,缺乏飲食,更少醫藥, 
    手腿傷勢漸漸惡化生濃,戰鬥中倍感疼痛。 
     
      而另一頭,答赤靡、常惠也喝令士卒、俘虜搬運木石,築版夯土,加固惡師城內外 
    ,等待朵骨利孫、格里堅等猛將來攻。到了第十日,就看城西山路上,塵頭大起。答赤 
    靡、常惠趕忙收兵入城,嚴陣以待。常惠看著敵軍眾多,漸集城外,就問:「敵軍有多 
    少?可知敵軍主帥為誰?」 
     
      探馬報說:「大約有兩萬餘,未知主帥為誰﹗」 
     
      看敵軍大集,排列成前中後三軍。當先六員裨軍出列,護衛左右,然後看一們銀甲 
    將軍,點面上畫著咒語,兜鍪上被著狼頭,插著烏鴉羽毛,手上拿著木杖。聽那將軍叫 
    喊:「烏孫國相國巫離到此﹗逆賊還不快開城門,早早歸降,將夾不失土地、牛羊﹗」 
     
      答赤靡大芙:「我道是誰?原來是個巫師!奧勝靡已經叫你爺爺殺了,你也早早下 
    馬受死,你爺爺可以給你全屍。」 
     
      巫離手上捏著訣兒,高舉木杖,叫喊:「爾等不知天命,違抗天帝意旨,以後要遭 
    烈火焚身,冰雪凍裂,婦女不能生育,牲口死於瘟疫,腐臭不可食用。」 
     
      常惠以節杖跺地,高喊:「休要煩言﹗強漢已發十五萬軍馬,要取單于首級。你若 
    是還能算個陰陽未來,就趕緊下馬自縛請降。莫待大軍夾到,將雨等壓為虀粉。」 
     
      巫離大怒,喝令前軍攻城。就看五百刀斧手排列在後,催趕將士衝鋒前進。聽「殺 
    」聲直沖霄漢,一萬名步卒抬著雲梯、巨木就來攻城。答赤靡、常惠看敵軍到了一箭地 
    內,就喝令放箭。看城下敵軍紛紛仆倒,雲梯折斷,巨木構斜,亂成一團。那山路本來 
    狹小,惡師城扼住要衝,敵軍陣前一亂,就無法推進,徒然自相踐踏。巫離還是高舉法 
    杖,唸著咒語:「十萬天兵鬼卒,悉來助我!叫惡師城中井水腐臭,溫疫流行。」 
     
      可是那些攻城士卒左右不能呼應,更自相阻攔,剎那間死傷慘重。巫離大怒,又揮 
    動法杖,催動中、後兩軍加入戰場。就看那兩萬軍馬,如螞蟻一般,爬過障礙,踏過屍 
    首。雖然一列列在箭雨下倒去,仍然前仆後繼。 
     
      常惠看敵軍已經進到牆下,就掣出大環刀兒呼喊:「今日放了敵人過去,我等都死 
    無葬身之地。兒郎們﹗殺﹗殺!莫放敵人上來﹗」看敵人爬著雲梯上城,那城上士卒都 
    將長槍、大戈、巨叉下刺,更將雲梯推倒。城上、城下還互相對射弓箭。看城下屍積如 
    山,城上也是傷兵累累,小小惡師城前,殺得天翻地覆,鬼哭神愁。 
     
      兩軍大戰三個時辰。巫離看軍馬疲憊,卻不能攻上城牆,無奈中,只有傳令退軍。 
    清點將士,發現死傷近三成,卻不能攻破城池,巫離心慌意亂。 
     
      這邊答赤靡、常惠兩個經過一上午的廝殺,也是精疲力盡。清點死傷,也是慘重。 
    看著城門都叫燒黑了,城牆也有一角傾垮。答赤靡趕緊監督戰士,修補城牆。那些守城 
    士卒太過勞累,都萎縮在牆邊休息。答赤靡在空中揮舞皮鞭,「啪啪!啪啪﹗」大叫: 
    「起來﹗起來!起來修補城牆!不可休息!城牆若是破了,大夥兒都死無葬身之地。」 
     
      到了第二日一早,巫離又催動三軍攻城。依舊是殺得天昏地暗,死傷無算。差幸未 
    叫敵軍攻上城頭。巫離清點死傷,只剩半數可用。常惠、答赤靡清點城中死傷,也只剩 
    下五千餘精疲力盡的戰士。答赤靡又差遣兩百名小卒,到城牆下撿拾羽箭、武器。 
     
      到了第三日一早,又聽馬蹄聲震動山谷,看沿著山邊,黑鴉鴉一片鐵騎如潮水涌來 
    。城下敵軍歡聲雷動。 
     
      答赤靡、常惠在城」睜大了眼,各自驚虎。答赤靡低聲說:「一定是朵骨利孫,率 
    領援軍來到!」兩眼還望著前方敵軍如雲滾來。 
     
      常惠咬牙,說:「有何難哉?朵骨利孫若出,翁歸靡必定出城,踵躡其後。正好兩 
    面夾擊,殲滅賊深於山谷中。」 
     
      忽然聽城樓上斥候叫喊:「答赤靡﹗匈奴兵﹗匈奴兵﹗……右賢王!是右賢王!」 
    答赤靡驚慌中,探頭望去,看匈奴鐵騎如水,川流不息,到了山前。然後看匈奴兵在山 
    前布陣,擺列嚴密,粗算下大約有一萬餘兵馬。惡師城中守軍,這幾日連番血戰,夜間 
    還要修補城牆,整頓裝備,都是氣力用盡,缺少睡眠。這時看了右賢王兵馬強盛精銳, 
    人人暗自膽寒。加上這幾日死傷慘烈,而敵軍又增強援,正不知還能守禦危城否? 
     
      看匈奴兵帶隊將領一襲黑甲,閃耀生輝,與巫離略略交談,然後縱起烏維奔到了城 
    前,呼喊:「右賢王帳下僮僕都尉眉陀到此!漢使河在?」 
     
      常惠往起節杖,朗聲說:「既知強漢使者校尉常惠在此,爾等還不早早下馬退走﹗ 
    」 
     
      那僮僕都尉將馬兒人立起來,揚刀指著常惠,說:「賤奴﹗右賢王饒你僥倖不死。 
    你如何忘卻舊恩,反回頭挑撥兩國,掀起戰亂,貽害萬民?」 
     
      常惠冷笑說:「右賢王對某,種種所為,都在某心中不敢忘。今日兩國交戰,只有 
    勝敗而已,爾休要煩言。」說罷,城上亂箭射下。 
     
      那僮僕都尉策馬迴轉,將刀兒舉起,「咻--﹗」聽哨箭劃破天空,鐵甲撞擊摩擦 
    ,萬眾齊步奔騰,「殺--!殺--!」巫離軍馬為前隊,右賢王兵馬為後繼,踏著兩 
    日死亡人馬屍體,舉起盾牌,躲避箭雨,爭赴城下。答赤靡嘶啞著喉嚨,怒吼:「殺﹗ 
    殺﹗不可放一人上來﹗」舉起石頭,往城下砸去。那許多屍體早在城下高高疊起。匈奴 
    兵高舉盾牌,在屍體、木石間跳躍奔城。答赤靡、常惠大聲疾呼:「抵死不退!退一步 
    ,死無所矣!」 
     
      激戰兩個時辰,匈奴兵精神飽足,士氣高昂,巨數度攻上城牆。更抬起巨木,衝撞 
    城牆。答赤靡率領將士將羽箭如暴雨般灑出。但那些匈奴兵仿彿不知「死」為何物,倒 
    了一陣,又補上一陣。那惡師城本是土城一座,怎耐巨木連番衝撞,終於城牆一角崩塌 
    。那些匈奴兵就頂著盾牌,要從那崩塌處殺入。答赤靡親率士卒,挺起槍陣,在那崩塌 
    處與匈奴兵接戰。那城頭上的守卒更輪番向下砸出石頭,等到石頭砸光,就將屍體拋下 
    。兩方各自殺紅了眼,手軟腳軟,將城牆染紅,屍體高疊,竟將崩塌處漸漸填起。 
     
      眼看天色到了午後,情況更是危殆,城中死傷無數。可堪戰鬥者,也是疲累耗竭。 
    然後,聽號角吹起,匈奴與奧勝靡兵馬如潮水般退去。答赤靡、常惠雖然疑惑,卻也慶 
    幸可以暫時緩口氣。趕忙又在城牆上指撣修補,搬運死傷,調整人馬。凡是受傷但還可 
    以舉槍者,通通叫上城牆守衛。 
     
      忽然聽敵陣中吹起號角,在烈陽照耀下,看十幾匹馬兒出列。城上士卒紛紛舉起長 
    槍、弓箭戒備。到了一箭地外,看帶頭一人卻是巫離。就聽巫離大叫:「烏孫相國巫離 
    ,請漢使常惠說話!」 
     
      常惠舉起節杖,聲嘶力竭大叫:「妖賊!有河話說?」 
     
      巫離冷笑一陣,然後說:「常惠﹗你可認得這三人否?」就看後面騎士牽來兩匹馬 
    兒,看馬上一個披頭散髮的胡婦,另一匹馬上坐著兩個娃兒,一男一女。常惠睜開眼睛 
    ,從雉堞間眺望,心兒倏然狂跳。又聽巫離說:「結髮夫妻到白頭,奈河大難來時卻自 
    顧性命。常惠﹗這是你在草原上留下的妻子圖韓,還有兩個娃兒。」這時城上、城下一 
    片靜肅,數萬雙眼睛,都緊緊盯在那胡婦圖韓身上。看圖韓雙臂反綁在身後,緊閉兩眼 
    ,甚是愁苦。巫離續道:「常惠﹗圖韓以前照顧你,救你性命,還替你生了一女一男。 
    你怎的無情,任他們母子在草原上受人嘲笑,叫兩個娃兒做了沒爹的孩兒?」那兩個娃 
    兒在馬上起了恐慌,就開始哭泣。常惠卻是張口結舌,呆呆的望著城下模糊的人影。又 
    聽巫離說:「你聽兒娃兒的哭聲了麼?哈哈﹗誰能無情? 
     
      兒童最是無辜!常惠﹗我知道你對圖韓還有恃分,你也曾經潛入我營中,要劫取圖 
    韓母子。哈哈﹗可是老天爺叫你不能如願。哈哈哈﹗」那城上的士卒本來都已經用盡氣 
    力,只想啃點乾糧,搶著休息,可是聽著這番話,都跳了起來,嗡嗡然竊竊私語,觀望 
    常惠。卻看常惠咬牙切齒,臉上和著髒污,汗如雨下,卻說不出話兒。 
     
      答赤靡在城上暴跳喝罵:「狗賊﹗妖賊!害人精﹗你脅迫人家母子,算什麼英雄? 
    老妖﹗不要臉!你有膽量,就打上城來。老子將你一刀砍了。」 
     
      巫離瞪起眼睛,指著常惠,大聲叫說:「常惠!老天不叫你如願,我卻要給你一個 
    機會。我給你一個時辰,開了城門投降,我就叫你們一家團圓,放你們逃回漢國。否則 
    ,就一刀兩斷,將圖韓斬首﹗」 
     
      忽然聽常惠大叫:「妖道﹗」看他抽出腰間佩刀,指著巫離叫罵:「我身為強漢使 
    節,斷不會以婦人孺子,棄了城池。若要過了惡師城,除非你死,叫抬著過去。」 
     
      「鐸鐸鐸鐸﹗」馬蹄聲響起,又看那匈奴僮僕都尉眉陀奔出陣外,高聲疾呼:「相 
    國休再多言!惡師城中軍民聽著﹗一個時辰後,號角一旦吹起,軍馬有進無退,直到攻 
    破城池。到時城中老小、男女、牲畜,不留一個活口﹗爾等若是懼怕死傷,可以早降。 
    」 
     
      巫離又抓著圖韓的衣裳,拉扯過來。聽圖韓「嘰哩咕嚕」的叫喊哭曝,卻不知是否 
    在說話。巫離冷笑說:「常惠!要生要死,都在你一念之間。如今右賢王、烏孫兵馬合 
    而為一,轉眼就要將惡師城踏成平地。」說罷,調轉馬頭,丟下一句:「我等你回覆! 
    」扯著圖韓,往回奔去。那兩個娃兒的馬兒叫牽了回陣,一女一男兩個娃兒也「哇哇! 
    」大哭。 
     
      答赤靡拿著斷槍桿兒,猛力敲著雉埃,叫罵:「妖魔﹗你不得好死!」看常惠神色 
    如常,彷彿沒事一般,和士卒講話。答赤靡走到常惠身前,握住腰間佩刀把柄,喝問: 
    「使君可有開門獻城之意?」 
     
      常惠轉頭,看著答赤靡,厲聲說:「專每思及右賢王之殘虐,好比切膚割骨,錐心 
    瀝膽,未嘗不發汗濕背,恨不能啃其骨,噬其肉。天幸叫惠重回烏孫!惠雖萬死亦必報 
    此仇。」 
     
      答赤靡也睜圓了眼,叫喊:「好!最好!若是有了萬一,答赤靡腰間寶刀可不認得 
    使君。」轉頭看去,看幾個士卒兩眼無神,衣衫襤樓,有些還在發抖。答赤靡大怒,舉 
    起皮鞭「啪啪啪﹗」抽打喝罵:「發什麼抖?拿起槍桿兒!像個男兒!死也要像個騎士 
    ﹗」那些士卒叫鞭子抽打,慌忙中都跳了起來,挺起槍桿兒肅立,但仍是難掩驚恐之色 
    。 
     
      答赤靡逕自下了城牆。看城中堆滿死傷士卒,哀曝處處。答赤靡清點入馬,看看還 
    能戰鬥的,大約只有三千餘人。指揮士卒搬運死傷,又去東城門眺望。這時太陽西偏, 
    看著就要落山。山風蕭颯,吹動軍旗獵獵作響,倍增涼意。答赤靡心中暗道:「蕭任那 
    兒怎的沒有消息?這奧勝靡還能撐麼?看夜幕將臨,若是敵軍退回,也許可以再熬一日 
    。」看奧勝靡所在山頭,四周都是低矮土牆、樹枝,與豎立的刀槍,恍惚傳來廝殺怒喊 
    。 
     
      答赤靡又下了城樓,忽然聽見隱隱哭泣聲。答赤靡疑惑,揚著眉毛四處看去,見兩 
    個卒子縮在牆角低聲飲泣。答赤靡大怒,揚起皮鞭就抽打,喝罵:「哭什麼哭?像個騎 
    士麼?快舉起槍,上城牆守衛﹗」那幾個卒子跳了起來,扛著槍,驚慌中跑上城牆。 
     
      答赤靡也上了城牆,看敵人布陣如雲,蓄勢待發。又回頭看,卻看周圍沒有卒子。 
    答赤靡就喝問:「這兒的守城卒子呢?」叫了幾聲,沒有人應。答赤靡氣惱,奔到了城 
    角上,遠遠看見一個小卒,卻看那小卒正翻過雉堞,要滑出城外。答赤靡大怒,一個箭 
    步飛上,提住那小卒衣領,大聲問:「大膽!竟敢逃跑!」一把將那小卒提了上來。 
     
      那小卒嚇得渾身發軟,求饒:「答赤靡饒命!饒命!」 
     
      答赤靡本來想要一刀斬了這小卒,但翻念想到城中人馬稀少,又多傷病,不能濫殺 
    士卒。於是拿刀指著那小卒,罵說:「軟腳羊兒﹗你若再敢逃跑,我就殺了你﹗」看那 
    卒子叩頭如搗蒜,答赤靡又問:「你們的百長呢?」 
     
      那卒子說:「已經跳城跑了!」 
     
      答赤靡大驚,抓起那卒子,湊在鼻前,厲聲問說:「你說什麼?」 
     
      那卒子指著遠方的樹林,懦儒說:「百長方才和幾咽卒子,都跳城跑了。」 
     
      答赤靡又問:「這兒守衛的卒子呢?」 
     
      那卒子臉色慘白,哀求說:「不干我的事﹗好些也跑了!大夥兒聽說使君大人要開 
    城門投降,就都跳城逃跑了。」 
     
      答赤靡將那卒子,摔在地上,舉起刀兒,怒罵:「胡說八道!胡說八道﹗」 
     
      那卒子說:「是真的﹗是真的﹗方才千長瞄到,使君大人在西城樓中哭泣。現在大 
    家都說,使君大人要開城門投降。」 
     
      答赤靡叫說:「你將所有士卒,召集西城樓前。」抓著那卒子,一道下了城牆,果 
    然看城中四處將士都是竊竊私語。答赤靡大聲叫喊:「眾將士在西城樓前會齊﹗」沿路 
    叫喊,奔上了西城樓上。卻看城樓門掩著,窗戶中沒有燈光,門前守衛兩個漢兵。那兩 
    個漢兵看了答赤靡奔來,就架起長戟,攔在門前,說:「使君在樓中小歇,片刻就起。 
    」 
     
      答赤靡那裡聽話,抓著一個衛士,就掉翻在地。另一個衛士看了,挺起長戟,直指 
    答赤靡,大叫:「將軍意欲何為?」答赤靡一步上前,挾住長戟,一扯一扭,就將衛士 
    也掉翻在地。那城樓下的烏孫將士看這情境,都發了聲喊,持刀仗槍衝上城樓,來追隨 
    答赤靡。答赤靡一腳飛起,將樓門踹翻,跳了進去。聽「鏘鏘﹗」 
     
      兩聲,看一人立在暗影中,就是常惠。答赤靡抽出寶刀,指著常惠大叫:「使君可 
    有開城門投降之意?」聽那後面的烏孫兵卒也都鼓譟吶喊:「殺了常惠!殺了這奸細﹗ 
    」 
     
      常惠進一步,站在窗外射入光影中,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問:「答赤靡何出此言? 
    我與你誓死守城,並無二心﹗」 
     
      答赤靡睜開虎眼,倒豎刀眉,舉起寒芒,叫問:「使君可知?士卒紛紛逃亡,都說 
    看見你在城樓中哭泣,好比婦人一般﹗」常惠大騖,撥開人叢,奪門而出,看數千將士 
    都已經齊集北城樓下。又聽旁邊幾個卒子哀哀叫喊,常志看去,幾個烏孫兵持刀侍候一 
    侗,都將漢兵挾持住。答赤靡尾隨而出,說:「我與使君共計守城,當堅定軍心,排拒 
    賊兵。」 
     
      常惠看身旁都是烏孫將土,個個戟眉怒眼,仗起刀槍,將自己挾在中間。這時城中 
    還有三千餘名烏孫兵,而漢兵只有兩、三百名,一旦鬧翻了,不但不能抵擋外敵,恐怕 
    就要先死在答赤靡刀下。常惠驚駭無已,知道答赤靡已經起了疑心,只要一個對答不慎 
    ,非但自己身首異處,就是手下的三百名漢兵也都要作刀下亡魂。 
     
      於是睜大了眼,對答赤靡說:「答赤靡何相疑也?快快放了兵車,眾人共力守城。 
    」 
     
      答赤靡將刀兒前指,就在常惠鼻前晃動,說:「使君不給個交代,我手中寶刀可不 
    識得使君,就將漢兵都殺個乾淨。」說罷,即傳令號兵,把將旗招展,鼓聲播起,送信 
    要與巫離說話。就聽城下號角吹起,看巫離、眉陀兩人策馬而出。後面幾個騎士牽著馬 
    兒,載著圖韓出陣。此刻太陽西偏,城下敵軍多在拉長的暗影中。聽巫離笑說:「如何 
    ?常惠!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間。」 
     
      這時黃昏涼風仿彿由地底吹起。常惠在旗幟烈烈震盪中,望著城下圖韓渺小晦暗的 
    身影,竟然呆了片刻。 
     
      那城上、城下數萬人馬,俱都屏住了氣息,幾萬雙眼睛都盯著常惠觀看。就看常惠 
    回頭,對城樓下的將士,高呼:「惠也不材,奉使連結烏孫,共拒匈奴。今日若不能擊 
    退賊兵,惠與諸君暴屍荒山,無人收骨。惠即立誓,戰至一髮一骨,都不放賊兵過去。 
    」說罷,將腰間佩刀掣出,將左手掌高舉,削斷左手小指。 
     
      答赤靡也舉刀大呼:「勝敗在此一戰!戰到一兵一卒,也不能放賊兵過城。」那城 
    樓下的烏孫將士聽了這話,都熱血沸騰,敲打盾牌、刀劍,叫喊:「誓敗賊兵﹗戰到一 
    兵」卒,不讓分寸之士。」 
     
      常惠即轉頭,怒視城下賊兵,厲聲暴吼:「妖賊﹗我乃上國使節,豈能為了婦人孺 
    子,棄使命於不顧! 
     
      你就將圖韓殺了,再將兩個娃兒也殺了,我城中將士以死守城,寸土不讓。」 
     
      巫離臉色大變,冷笑說:「呵呵﹗這是你自找的。」向後將手兒一揮。就看那後而 
    的一名騎士驟馬奔到了圖韓馬旁,伸手握住圖韓頭髮,往一旁拉扯。看圖韓緊皺眉鼻, 
    放聲大哭。那騎士取出匕首,在圖韓喉間一劃,然後將圖韓摔在地上。圖韓臥倒血泊中 
    ,兩手臂綁在身後,只能在地上掙扎,卻站不起來。那城上、城下的戰士歷經慘烈廝殺 
    ,在這一刻,卻都於震駭中靜穆的看著圖韓在地上扭曲,數萬軍馬更無一絲聲響。 
     
      山間野風席席,傳送著黃昏涼意。城頭上,看常惠渾身顫抖不能自己,使勁扒著雉 
    堞,鬚髮根根豎立如刺蝟,眼眶睜裂流血,喉間「咕嚕嚕」作響。 
     
      然後,看匈奴僮僕都尉眉陀把馬兒人立而起,將軍刀揮舞,大喝:「三軍有進無退 
    ,直到攻破城池,殺盡城中活口﹗退者斬﹗」聽鳥兒怒嘶,「嗚嗚!嗚嗚--﹗」號角 
    齊鳴。看萬軍在夕陽綿長暗影中,又是如蟻群一般涌至。城中將士紛紛登城守衛,將排 
    排雨箭放出。那儿荀奴兵、奧勝靡兵奮勇爭先,奔向城牆。 
     
      廝殺血戰又起,矢石如雪片紛飛,人馬紛紛仆地。那些匈奴兵、奧勝靡兵都用了晚 
    食,氣力分外增長。而惡師城守軍經連日激戰,飢困疲乏,死傷殆盡,怎當那如狼似虎 
    的敵軍如狂潮似的打來。匈奴兵幾次攻上城頭,與守城兵卒推撞廝殺。聽答赤靡嘶啞喉 
    嚨叫喊:「不可退﹗殺呀!殺呀﹗」一身是血,還在揮刀劈翻賊乒落牆。而常惠更彷彿 
    發了狂一般,不避刀話,勇不可當。激戰到了天黑時分,城外敵軍都舉起火炬照明,更 
    焚燒城門。看匈奴兵漸次攻佔城樓,更特城牆撞壞陷落,情勢萬分危殆,而城中士兵還 
    在沒命的抵擋,拚盡氣力搏鬥。 
     
      眼看城中死傷日益沉重,正不知還能樽過今夜否,卻聽後面一個卒子叫喊:「答赤 
    靡﹗不好了!」 
     
      答赤靡正在城頭L廝殺。常惠退到一旁,將那小卒扯住,喝問:「叫什麼?」 
     
      那小卒說:「奧勝靡逃跑了﹗」 
     
      常惠大驚,彷彿醒了,問說:「怎麼一回事?蕭任蕭將軍呢?」 
     
      那小卒說:「方才奧勝靡軍隊,鼓譟吶喊,扛著盾牌樹枝,由山頭衝下,雙方一陣 
    混戰。等到將敵軍殲滅,才發現是個假的奧勝靡。」 
     
      常惠問:「可知道奧勝靡往何處去了?」 
     
      小卒說:「大約摸黑往山路上逃了。蕭將軍已經率領百餘名騎士,前去追趕。」 
     
      常惠沉吟片刻,看城頭上廝殺參烈,不斷有人中傷掉落,城中又四處火起。常惠抬 
    頭,又問:「可有假奧勝靡的屍體?玉獅子呢?」 
     
             小卒答:「就在東城門內。玉獅子也死了,都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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