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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劍逍遙

                     【第三十回 淹留問耆老,寂寞向山河。更識將軍樹,悲風日暮多  1/2】 
      
    
     
      於是眾人起行下山。一路坡緩,到了天黑紮營。隨處都還可見匈奴兵、奧勝靡兵逃 
    亡驚散。答赤靡差遣斥候,搜捕俘虜,不在話下。第二日,一早又拔營啟程。一會兒卻 
    聽前面路上打鬥呼喝,斥候叫喊:「這兒有幾個匈奴兵!」答赤靡、常惠當先奔去。就 
    看幾千名卒子,國著三個匈奴武士放箭。那三個匈奴武士都已負傷,又無戰馬,只能伏 
    在地上躲箭。答赤靡大叫:「放箭!射死這幾個賊兒!」 
     
      忽然聽人叫喊:「且慢!」卻是蕭任奔來,逕入圍中。常惠、答赤靡大驚,叫問: 
    「蕭兄弟!」「子遠! 
     
      你這是為何?」 
     
      蕭任奔馬到了那三名匈奴武士身前,就在馬上叫喊:「叔叔因何在此?」 
     
      就看那其中一名老將軍,鬚髮如松針覆雪,手中兩柄黃金畫戟,爬了起來,看著蕭 
    任,冷哼說:「遠兒﹗遠兒!打的一場好戰﹗」 
     
      蕭任說:「叔叔快快離去!莫要傷了性命。」 
     
      常惠大叫:「子遠怎可縱放敵人?」 
     
      蕭任說:「此人已經年老,殺之無用。不如放去。」 
     
      那旁邊一個漢軍卒子,悄悄在常惠身旁說話。然後常惠說:「子遠!此人是金翅飛 
    魔,以前行刺朝廷大官,幫著匈奴與朝廷作對。你不可以放了他。」怒目瞪視著鍾離慶 
    ,齜牙咧嘴,彷彿有著生死不共載天之仇。 
     
      蕭任聽這話,一時沉默。就聽答赤靡說:「既然蕭兄弟說放,就放。使君大人!一 
    切都在我身上。」說罷,將手兒一揮,那合圍的士卒紛紛散開。這時漢軍只有兩、三百 
    人,其餘都是烏孫各部落兵馬。常惠看不能阻攔答赤靡,雖然心中不願,也無可如何。 
    金翅飛魔鍾離慶佝樓著身子,提著黃金畫戟,歪歪斜斜的蹣跚離去。蕭任看著鍾離慶身 
    軀老邁,不復當年之盛,心中暗自悵惘。 
     
      然後,大軍又行兩日。到了午時,聽前方斥候又報:「烏孫王來到!」答赤靡、常 
    惠、蕭任趕忙出迎。 
     
      就看百餘名人馬,都是漢軍裝扮。當先二騎,卻是馮嫽、辛慶忌。聽馮暸高聲叫喊 
    :「答赤靡﹗答赤靡!」 
     
      奔到了答赤靡身前,看著眾人,咯咯的笑著。 
     
      蕭任問:「馮夫人如何趕到?」 
     
      馮嫽笑說:「大王看巫離離營而去,就趁夜偷襲,大敗賊兵。右賢王聞訊退去。大 
    王自引兵馬,來救惡師城,誰知你們已經大勝。」笑得嘴兒都合不攏,又說:「子遠可 
    知?還有天大好消息。」看蕭任錯愕,馮嫽鼓掌大笑,說:「那個賤婢左夫人嵐奇麗, 
    已經自殺了。她聽說城外兵敗,右賢王又退兵,就上吊自殺了。」 
     
      又咬牙切齒,說:「如今終於得報細君大仇。只恨不能親手殺了那賤婢!」又驟馬 
    到了奧勝靡、佳綺絲的囚車前面,怒聲痛罵。奧勝靡、佳綺絲只是低頭默然。 
     
      然後馮嫽又回到蕭任、常惠身邊,說:「恭禧!恭禧!你們兩個立了大功,回去封 
    侯拜將,以後大富大貴,多子多孫,長長久久。」 
     
      常惠說:「馮夫人過獎了!」摸著鬍鬚,緊繃的臉上,卻是沒有一絲笑意。 
     
      然後,聽號角吹起,看烏孫王狼頭旗飄展。眾人紛紛往前迎接。翁歸靡見了諸將, 
    十分歡欣,就在當地紮營,與諸將慶功。翁歸靡喝令將奧勝靡、佳綺絲、哈隆奇都捆到 
    席前。翁歸靡坐在衽席上,笑問:「奧勝靡﹗你累次造反,我都饒你不死。這次,你還 
    有何話說?」 
     
      就聽哈隆奇跪倒地上叩頭說:「大王饒命!小臣陷身賊營,卻時時思慕大王,苦於 
    效忠無門。大王饒命﹗小臣一片赤膽忠心,愿作大馬,供大王驅使。」 
     
      佳綺絲鬢法蓬亂,污首垢面,罵說:「奴才﹗焉敢如此?」 
     
      哈隆奇只是叩頭求饒。翁歸靡將手兒一揮,說:「將這奴才推去斬首﹗」哈隆奇驚 
    慌恐懼,發抖哀求:「大王饒命﹗兩邊相爭,何苦殺了賢才?小人以後一定竭誠效忠。 
    」兩個武士抓了哈隆奇,就往帳外拖去。 
     
      哈隆奇鼻涕眼淚亂流,看蕭任在座,又叫說:「蕭公子﹗蕭公子救救我!我與你都 
    是正道中人,以後都聽你差遣!」蕭任只是默然轉頭。哈隆奇渾身軟趴趴的,不能抵抗 
    ,又大叫冤枉,被兩個武士推出帳外。 
     
      奧勝靡仰天長歎:「枉費我武功天下第一,馬前沒有敵手,卻糧盡援絕,兵敗受辱 
    於鼠輩之手。此天敗我也﹗」 
     
      翁歸靡笑說:「我聽說你手下有三隻老虎:朵骨利孫、格里堅、骾突思。我當有多 
    厲害!等我打破你營壘,才知道格里堅、骾突思都死了。朵骨利孫已經殘廢了。哈哈! 
    哈哈哈﹗這就是天要亡你!」說著將手兒一抬,說:「都推出去斬了﹗」 
     
      幾個衛士將奧勝靡、佳綺絲推出去。佳綺絲痛哭失聲。片刻後,衛士捧著盤子進來 
    ,傳閱兩人首級。馮夫人與諸將紛紛致賀。然後翁歸靡說:「漢天子已發十五萬軍馬, 
    五路齊出。其中蒲類將軍趙充國,與烏孫兵馬要在蒲類澤會齊,殲滅老賊右賢王部落。 
    如今我軍兵威新振,孤家打算領輕騎,直取右賢王部落。諸將以為如何?」 
     
      答赤靡說:「此上計也!右賢王帳下精銳已經一戰成灰,如今部落中都是老弱,還 
    要拖著牲口奔逃。大王發遣兩支輕銳軍馬,一前一後,就可以把右賢王前後圍住,盡獲 
    其人民、牲口。」 
     
      常惠聽這意思,大約是不欲等蒲類將軍趙充國軍馬會齊,烏孫王要獨領大功。常惠 
    趕忙說:「蒲類將軍趙充國行軍三千里,奔波勞苦,只為了與大王會齊,共誅元凶。若 
    是失期不至,恐怕漢天子會有罪責。臣請大王稍待數日,與蒲類將軍聯絡上後,再一起 
    剷滅右賢王老賊。牲口擄獲,都可以歸於大王,漢軍只要老賊首級。」 
     
      翁歸靡笑說:「老賊巴不得有八條腿兒,跑得比兔子還快。我等了兩日,若是單于 
    兵馬來到,就悔恨無及。」 
     
      答赤靡也說:「大王所言甚是。明日就當發各部落精銳兵馬,兼程追趕右賢王。」 
     
      忽然聽蕭任說:「小人有一言,不知大王可聽否?」 
     
      翁歸靡看著蕭任,說:「蕭將軍功勞甚大,有何不可聽呢?」 
     
      蕭任說:「十六年前,蕭任有幸隨大王,以計破敗奧勝靡。當時殺掠甚重,蕭任深 
    恨之。如今右賢王精銳兵馬都已銷毀,剩下的只有老弱殘兵與孤兒寡婦。蕭任請大王發 
    慈悲心,放過右賢王,以減少殺戮。」 
     
      這話一出,大帳中都是驚訝,個個面面相顱,不知如河回答。就聽答赤靡說:「蕭 
    兄弟!此事非同兒戲。 
     
      烏孫連年受戰禍,國家疲蔽,牲口流失。匈奴人大老遠來打仗,也就是要烏孫的牲 
    口、人民。大王費了好大的勁,將士們不避刀箭,如果不能有牲口擄獲,以賞有功,如 
    何能夠饜足將士渴望?」 
     
      馮嫽也說:「子遠!你難道糊塗了麼?常使君奉詔來到這兒,若是見敵故縱,回去 
    就是殺頭大罪。你怎可以為此戲言?」辛慶忌卻在一旁冷笑。 
     
      常惠略略沈吟,緩聲說:「任!我與你相交多年,歷經生死。常某的項上人頭,也 
    只要你一句話。可是此事關係朝廷百年大計,非我一人榮辱。你想,這草原上,民就是 
    兵,兵就是民,十歲小兒都可以騎馬彎弓。 
     
      若是將右賢王部落留下,十年後又成勁敵,邊塞上又有多少兵士要忍受異鄉寒風冰 
    雪?況且,在這草原上,沒有牲口,就過不了冬天。右賢王如今新敗,一群老弱手中握 
    著大批牛羊。若是叫單于拿回去,無異於委肉以豢養虎蛇為患。但若是叫其他國家取去 
    牲口,右賢王部落中的老弱也是過不了冬天的。」 
     
      蕭任聽這話,沉默片刻,然後說:「蕭任知此言無益,但骨領在喉,不能不說。大 
    王不知蕭任愚昧,使蕭任得以奉承左右。如今事畢,蕭任不敢久留,就此辭去。」說罷 
    ,起立躬身行禮。 
     
      眾人聽這話,都是大出意料之外。馮嫽先叫說:「子遠!你才立了大功,有無限榮 
    華富貴等在眼前,如何為此愚昧言語?」 
     
      常惠也叫喊:「任!我與你共立大功,奈何中道相棄?」 
     
      蕭任說:「蕭任久在山野,舉止狂蕩乖錯,恐怕日久獲罪。山高水長,或有復聆諸 
    位教誨之時。」說罷長揖及地,轉身往大帳外行去。留下一帳疑惑。 
     
      蕭任自回營帳中,取了幾樣隨身事物。就看周廣意、鄭求兩個老卒來到,說:「聽 
    說校尉要走了。」「校尉怎的不留下來?」蕭任看著兩個老部屬,心中也是惆悵,囑咐 
    兩人要注意身子。周廣意垂淚,說:「以後還能再見校尉否?」蕭任也是眼眶濕潤,笑 
    著搖頭。走出了營帳,看外面又有好多老部屬,都在等候。蕭任看著這些自己一手帶來 
    的老卒,當年都是英挺壯年,如今卻由髮蒼蒼,臉上刻滿風霜、戰鬥痕跡。蕭任心情激 
    盪,也是不能自已。 
     
      正在依依不捨之際,忽然聽一聲梆子響,看四處涌出許多卒子,都是些年輕漢兵, 
    手上拿著銅匣弩機,將蕭任和幾個老卒包圍起來。周廣意還大叫:「你們要造反?這是 
    校尉!自己人﹗」 
     
      就聽一個暴雷也是的聲音,叫喝:「你們快些讓開﹗我以朝廷法令,抓這犯人﹗」 
    蕭任抬頭看去,卻是校丞辛慶忌,也拿著一張銅匣弩機,指著自己。 
     
      周廣意、鄭求還護在蕭任身前,說:「校丞﹗校尉正要離去!」「校丞!不要弄錯 
    了。」 
     
      辛慶忌怒喝:「什麼校尉?這廝是朝廷要犯,我奉朝廷法令,正要捉拿他。你們快 
    快退開!」 
     
      周廣意、鄭求等人聽了喝叱,都不知如何是好。就聽蕭任說:「你們退出去!這不 
    干你們的事!」辛慶忌也在旁邊喝叱。那些圍在蕭任身邊老卒,無奈中,只有退出圈外 
    。 
     
      就聽辛慶忌說:「蕭任!你丟失朝廷節杖,帶走虎符、印信,更縱放朝廷要犯,還 
    挾怨殺人。罪證昭昭,都早已報上朝廷。今日就是你服罪之日。」 
     
      蕭任說:「蕭任自問,無負於朝廷,更無負於皇天后土。若有污閣下耳目,因非蕭 
    任之所願也。」 
     
      辛慶忌大喝:「你莫要在此嚼舌﹗你快快自我綁縛,否則這二十張銅匣機弩,就把 
    你射成個蜂窩。」 
     
      蕭任說:「蕭任久處山林,疏放簡陋,恐怕不能奉命於閣下。」 
     
      辛慶忌冷笑:「蕭任﹗你休要囉唆﹗」將手兒一揮,叫喊:「兒郎們!放箭!」 
     
      幾個老卒還在旁邊叫喊:「校丞﹗不可如此!」忽聽人大叫:「住手!」就看三匹 
    馬兒奔來,卻是答赤靡、常惠、和馮燎。就聽馮嫽大叫:「子真不可放肆﹗」 
     
      卻看辛慶忌將手兒一揮,旁邊幾個持著銅匣機弩的卒子,就將箭鋒轉向答赤靡、常 
    惠、與馮嫽三人。常惠大怒,叫說:「大膽!還不快快將機弩放下!」 
     
      就聽辛慶忌叫說:「請使君恕罪!這廝是朝廷要犯,慶忌不敢私自縱放,恐怕朝廷 
    責備。等到這廝伏法,廈忌再與諸位請罪!」說罷,又指著蕭任,說:「兒郎們!放箭 
    ﹗」 
     
      忽然聽「唉喲!」「啊!」看幾個持鋼匣機弩的卒子翻倒在地,卻看一個褐色身影 
    ,跳到辛慶忌身旁。 
     
      辛慶忌大叫一聲,倒退兩步,揮舞銅匣弩機,護在身前。聽「鏘鏘!」看辛慶忌手 
    中的弩機叫削成兩段。常思看變故陡起,大叫:「大膽刺客!」飛身縱起,一手持著節 
    杖,一手掣刀在手,直取那褐色人影。 
     
      就聽蕭任大叫:「阿齊住手!」看身影縱起,「啪啪﹗」兩支銅匣弩矢破空射出。 
    聽馮嫽驚叫。看人影紛紛落下,辛慶忌滾落一旁,常惠手中握著半把大環刀。而英齊身 
    著粗褐衣,一手持節杖,一手拿著把厚重大劍。 
     
      常惠大驚,叫喊:「大膽刺客!還我節杖!」 
     
      蕭任也說:「阿齊不可魯莽﹗節杖是朝廷信物,關係常哥哥性命﹗」 
     
      就看英齊睜圓了眼,瞪著蕭任,罵說:「你這傻瓜、笨蛋!我若不來救你,你早叫 
    射成箭靶了。」然後向常惠叫喝:「喂﹗你叫他們放這傻蛋走!你要是有個緩慢,我就 
    將這竹竿切成八截。」 
     
      常惠驚慌不知如何處置。卻看辛慶忌爬起來,叫罵:「這妖女,就是劫取蕭任節杖 
    的魔頭。兒郎們!快將她射死!」 
     
      英齊大罵:「賊驢!我說就是你偷的節杖,卻要賴在你奶奶頭上。」又揮舞節杖, 
    看著蕭任叫喊:「傻瓜笨蛋﹗你還不隨我走?難道要叫這賊驢陷害?」 
     
      蕭任緩緩走向英齊,說:「阿齊!妳不要胡鬧,快將節杖還給常哥哥!」 
     
      又聽辛慶忌叫喊:「使君大人!這妖女是朝廷要犯,和番天印、金翅飛魔都是一黨 
    的。以前幫著單于,陷降趙破奴將軍。後來又刺殺戾太子殿下。她劫走蕭任節杖,誘惑 
    蕭任作惡,更結黨殺人。她如今故技重施,又來偷你節杖。使君大人要當心!她要毀了 
    你的節杖,使君可是殺頭大罪。」 
     
      常惠聽這話,驚疑不定,回頭望著蕭任。蕭任說:「常哥哥不要憂慮!我將節杖討 
    回來﹗」走到英齊身邊,就要去拿節杖。英齊將節杖一縮,後退三步,怒視蕭任,罵說 
    :「傻瓜笨蛋﹗你要將節杖還給他,就要吃好些亂箭窟窿。」又轉頭四顧大叫:「你們 
    讓開條路,放我和這傻瓜笨蛋離去。否則,我就將這節杖句成麵條。」 
     
      蕭任看英齊又要耍橫,也不知如何是好,就轉頭向常惠說:「常哥哥莫要憂心﹗一 
    切都在我身上。」 
     
      辛慶忌又叫喊:「使君大人莫要聽蕭任胡說!這妖女奸詐無比,騙了蕭任節杖、虎 
    符、印信,到現在都沒有蹤影。使君大人千萬不可放了這妖女離去。」 
     
      馮嫽在一旁看了,也是萬分驚慌,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聽「啪啪!」兩聲響起,看 
    銅匣弩矢射起,英齊喝叱中將長劍橫掃,常惠飛身縱取英齊。蕭任驚叫一聲,電光也似 
    的護在英齊身前,左掌按住英齊長劍,右掌圈轉中匯聚浩然真氣,迎向常惠。兩掌相擊 
    ,聽「撲撲!」兩聲,英齊慘叫一聲,看常惠連連倒退。蕭任大驚,回身抱住英齊,看 
    英齊身後側背上血流如注,軟癱在自己懷中。 
     
      聽馮嫽驚叫:「節杖!節杖!」蕭任低頭看著英齊手中,只有半支節杖。又看著常 
    惠,見他驚恐的看著辛慶忌。蕭任再看辛慶忌,見他右手中一隻血紅匕首,左手也是半 
    支節杖。 
     
      然後聽辛慶忌大叫:「使君大人﹗這妖女毀了節杖,蕭任卻護著她。」又指揮士卒 
    :「兒郎們!放箭射死這兩個奸人!」 
     
      又聽常惠大叫:「住手!」然後,對蕭任說:「子遠!我與你生死相交,失了節杖 
    ,橫豎不過是一死。 
     
      你聽我話,與我重回關內。你如今立了大功,烏孫王、解憂公主、馮夫人都可以保 
    你,舊罪可以一筆勾消。 
     
      「「大丈夫疾歿世而名不稱焉﹗」你才氣在我之上,朝中公卿都是你的故交。大將 
    軍霍光以前和你在期門營,後將軍趙充國和你同窗,丞相田千秋與你惺惺相惜。還有秺 
    侯金賞,是金日磾的兒子,算是你的後輩。你回到關內,可以不失封侯。哥哥毀了節杖 
    ,按律當死,已經沒有可以計較了。哥哥求你,一起回到關內,哥哥以死護你周全。」 
     
      卻聽英齊低聲無力說:「傻瓜!快走!快走!」 
     
      馮嫽也在一旁,憂愁說:「子遠﹗你不要想不開!大好前程,都在眼前。你和英姑 
    娘﹗我都求烏孫王,寫了奏章保你倆。」 
     
      卻聽辛慶忌大叫:「使君大人、馮夫人萬萬不可以私情害了公事!蕭任、英齊都是 
    朝廷要犯。下官今日國不能放了這兩個好賊!」說罷,又喝令:「兒郎們﹗放箭﹗放箭 
    ﹗」可是那些舉著銅匣機弩的士卒,看這幾個長官吵做一團,都不知該聽誰的。聽辛慶 
    忌下令放箭,這般士卒都是猶豫。 
     
      辛慶忌看士卒沒有動作,轉身劈手搶過一張銅匣機弩,就往英齊身上瞄準,口中大 
    叫:「狗賊!今日叫你喪命!」呼聽「啪!啪啪啪!」看人影飛起,一只弩矢飛起,卻 
    聽「唉喲!唉喲!」看辛慶忌滾在地上,抱頭哀叫。馮嫽、常惠、答赤靡都未曾見識過 
    打神鞭的神威,看辛慶忌滾落地上,滿地哀矇,都是驚慌失措,鬧不清什麼玩意兒。 
     
      看蕭任抱起英齊,往辛慶忌走去。辛慶忌大叫:「救命!快殺了這兩個狗男女!」 
    那旁邊三個卒子挺了刀兒,就來砍蕭任、英齊。又聽「啪啪啪啪!」那三個卒子手中大 
    環刀落地,各自抱著手腕,痛得彎腰蹲下。 
     
      這兩次飛出打神鞭,將辛慶忌和三個卒子打倒,眾人都是兒所未見,驚慌駭異,倒 
    抽了一口冷氣。 
     
      看蕭任抱著英齊,走過辛慶忌身邊,那四周包圍,持著銅匣機弩的卒子都發抖後退 
    。辛慶忌大叫:「殺了這個賊子﹗殺了這妖人﹗不准放了他走﹗」 
     
      蕭任看四面還有十幾張銅匣機弩對著自己和英齊,心中也是猶豫,只怕一旦亂起, 
    難免有了死傷。蕭任放緩腳步,回頭看著常惠。常惠低頭嘆氣,說:「放他走!」 
     
      卻聽辛慶忌又喝罵:「誰敢放人?放縱反賊,不管誰保,都是殺頭大罪﹗」那些包 
    圍的卒子,聽了這話,又都不敢後退,將鋼匣機弩舉起來,對準蕭任、英齊。 
     
      蕭任遲疑,又回頭望著馮嫽。馮嫽看著蕭任、英齊黏在一起的身影,心中有著複雜 
    的情思,悲傷中潛藏著無名憤怒。馮嫽忽然想起那一年,三個淒風苦雨的夜晚,自己一 
    番話,拆散了細君、蕭任。馮嫽頹然坐在馬上,心灰意懶,將手兒揮動,說:「放他走 
    !放他走!」 
     
      答赤靡聽馮嫽說話,就跳入場中,站在蕭任身前,大叫:「誰敢射?蕭兄弟!我送 
    你一程!」那些卒子看答赤靡插手,都不敢造次,紛紛將鋼匣機弩放下。辛慶忌兀自氣 
    憤,也無可奈何。答赤靡就在前面開路,引領蕭任、英齊到了圈外。 
     
      然後,答赤靡大叫:「取馬車來!取食物、飲水來。統統都拿來!」那旁邊等幾個 
    老卒,和一些部落騎士,就牽來馬車,在馬車上放置糧食、飲水、刀劍、弓箭、衣裳、 
    鍋碗瓢盆。答赤靡又取來兩箱金銀財寶與一包萬金良藥,都丟在車上。頃刻間,一輛馬 
    車上滿滿載著貨物,好似搬家一樣。蕭任將英齊緩緩放到車後,先敷上藥,再用布匹壓 
    住傷口,然後把氈毯覆蓋。 
     
      答赤靡問:「蕭兄弟!還要些什麼?」蕭任看著答赤靡,搖頭。答赤靡面容哀戚, 
    說:「蕭兄弟!你以後要來看老哥哥啊!」蕭任略笑笑,卻沒有回答,只在答赤靡肩頭 
    握了一下,然後跳上馬車,往營外駛出。 
     
      馮嫽看著蕭任、英齊的馬車遠離,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大哭出來。 
     
      蕭任將馬車駛出營壁,就看兩個漢子站在路邊,衣衫襤樓,好似乞丐一般。大約是 
    江湖人物,身上背著包袱、長劍,遙首望向馬車。看馬車駛到,那兩個漢子就跪在路中 
    叩頭。蕭任大驚,慌忙停車,問:「兩位壯士敢莫是認錯了人?」 
     
      就看那兩個漢子跪地抬頭,說:「蕭哥哥如何不認得鍾士弘、已紹先?」 
     
      蕭任聽說是鍾毅、呂繼兩位師弟,趕忙跳下馬車,回拜問道:「兩位師弟如何到此 
    ?」 
     
      就聽鍾毅說:「我兩在烏壘一帶打探師父下落,聽說哥哥復出,就趕去赤谷城尋哥 
    哥。然後一路到此。」 
     
      蕭任聽說兩人千里來尋,心中疑惑,只怕連累英齊。卻聽呂繼說:「蕭哥哥!以前 
    我千錯萬錯,不該與張籍誘騙哥哥,險些叫哥哥丟了性命。要殺要打,但憑哥哥。愚弟 
    不敢有半句異言。」 
     
      蕭任問:「紹先師弟為何說這話?」 
     
      鍾毅、呂繼兩人互相看視,沉默半晌。然後鍾毅說:「如今關內師兄弟間不和,儒 
    俠門凋零破敗。我兩人乞請哥哥重回關內,主持大局,中興師門。」 
     
      蕭任驚愕,說:「我受了不白之冤,無以自明。幾位師哥德高望重,追隨師父多年 
    ,得師父真傳,都可以擔負重任。」 
     
      鐘毅聽了這話,垂淚說:「哥哥有所不知。如今門中分成兩派。一派叫正氣門,由 
    鄧巖主持。一派叫真俠門,由鄭當主持。兩派都自稱正統,互不相服,時時拚鬥廝殺。 
    許多老成的師哥都以此不願管事。」 
     
      蕭任聽了這話,也是傷心落淚。又問:「立夫哥哥呢?他如今排行最高,應該可以 
    服罪。」 
     
      呂繼重重嘆口氣,說:「趙起哥哥看打不過鄧巖、鄭當,已經掛劍退出江湖。現在 
    長安開館授課,講授︽春秋︾,不問江湖事了。」 
     
      蕭任自幼無父無兄,進了儒俠門,就將孟博當成父親,將諸位師兄弟比作親骨肉。 
    又想起以前儒俠門在師父領導下,號稱武林第一正派,如今卻淪落凋零,更是感傷。 
     
      鍾毅叩頭,懇求說:「如今只有蕭哥哥可以整頓師門。千乞萬請,哥哥不辭勞苦, 
    重振師門,扶持江湖正義。」呂繼也叩頭說:「還望哥哥念在師恩山高水深,能夠不記 
    前嫌,振興儒俠門。」 
     
      蕭任嘆氣,說:「大丈夫生在世間,生死成敗固不足論。但我所受冤情,雖長江水 
    不能洗刷清白。誠恐欲益反損,累辱師門,重為天下觀笑。」說著,將與張籍在張家莊 
    、清風山上的往事,一一講起。又說起與鍾離慶,合戰張籍,後來師父、張籍葬身火海 
    的一段故事。滔滔講完,鍾毅已經抱著蕭任痛哭:「師父!師父﹗哥哥果然是清白的。 
    」可是看呂繼歪著頭,卻睜大了眼兒,彷彿不可置信。 
     
      蕭任搖搖頭,起身到車上,取下方才英齊所用的大劍,看上面纏了許多碎布。蕭任 
    說:「這是師父留下來的太阿劍。你兩人,拿著這寶劍回到關內,體念師父的教誨,苦 
    練浩然真氣。他日必定可以重起儒俠門。」 
     
      鍾毅看著大阿劍,更是大哭:「師父!師父!」 
     
      呂繼又叩頭,說:「蕭哥哥不出,還有誰的武功可以比得過哥哥?」 
     
      蕭任說:「師父的浩然真氣,廣大幽微。兩位師弟都是心志純正之人,只要苦志鍛 
    鍊,行止不離正道,必定可以重振師門。」 
     
      鐘毅、呂繼又苦苦哀求,鐘毅且聲淚俱下。可是蕭任固執推卻。鐘毅、呂繼看無法 
    說動蕭任,只有再三拜別,領受太阿劍而去。蕭任看著兩人風塵僕僕離去,也馭起馬車 
    ,往山路上奔起。心中落寞惆悵,無可告訴,空自嗟歎。 
     
      卻說右賢王聽說赤谷城外奧勝靡大營被襲破,還要補救,又聽山中惡師城邊,數萬 
    精銳也毀於一旦。右賢王料到烏孫兵必定來攻,又恐怕漢朝兵馬由東來襲,於是倉皇率 
    領殘部這逃,一路東去。只是那部落中多有馬牛羊,是賴以過冬的食物,更不能丟棄而 
    受單于責罰。於是部旅遲緩,不能速行。右賢王擔驚受怕,每日以酒解愁。 
     
      六日後過午,看看要到了蒲類澤,行經山谷中,卻聽斥候報說:「前面答赤靡軍馬 
    已經攔住去路。」右賢王卻要回頭,又聽後隊報說:「後路已經叫翁歸靡攔住了。」右 
    賢王聽說前後受困,不能解救,更是醉死夢生,不願清醒。那部落中的老弱婦孺,聽說 
    前後都叫敵軍堵住,驚慌哀嚎,混亂中,男女老幼都起而備戰,將所有車輛都翻倒在四 
    周圈繞。剩下些兵卒四處吆喝,鞭策白髮老兒、黃口小孩,叫都拿著弓箭,舉起長戈, 
    準備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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