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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劍逍遙

    　　　　　　　　　　　　　    【第一回 群山萬墾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  2/2】

    　　大牛、小豆等人都是嚇了一跳。那馬上四個青年漢子也是疑惑，看著敬伯。卻見敬
    伯一雙眼睛射出光芒，盯著大王祠前一個低矮的身影，卻是蕭任。眾人看著蕭任，見他
    蹲在地上，吐著舌頭，兩手抖動，眼睛無神，直視著大牛，對周圍的喧鬧，彷彿聽而不
    聞。

    　　敬伯大怒：「小賊！你作什麼妖法？」

    　　那長臉的青年漢子叫喊：「敬伯！娃兒打架，干我等何事？不要耽誤了正事。」

    　　敬伯卻策著馬兒，往蕭任行去。小豆更在一旁叫喊：「這傢伙是個匈奴單于，壞到
    骨子裡了。快打！快打！」喝叱幾個小嘍囉，就來打蕭任。

    　　馮嫽趕緊跑到蕭任身前，搖晃蕭任，叫喊：「遠兒！遠兒！」蕭任如夢初醒，抬頭
    望著四周，站了起來。

    　　敬伯到了蕭任身前，脹紅了臉兒，雪白鬚髮都棘張起來，喝罵：「小賊！你這妖法
    是誰教的？」

    　　那後面的圓臉漢子看事情不對，就縱馬上前察看。又聽小豆喝罵：「來來！今番朝
    廷援兵又到，請來天兵天將，定要將匈奴單于消滅！兒郎們，盡力殺敵！」

    　　蕭任看著那馬上老者橫眉豎目，凶神惡煞也似，不禁莫名心虛。而那圓臉漢子也寒
    著臉兒，騎馬上前。

    　　又聽大牛、小豆、還有一群嘍囉在旁邊囂叫。蕭任心慌意亂，抬頭仰望著那老者背
    光的身影，卻聽那老者又喝問：「小賊！快將老賊交出，否則就要了你的性命！」說罷
    ，腰間佩刀半截出鞘。

    　　蕭任大叫一聲，回頭便跑。聽那老者喝罵：「小賊休走！」蕭任害怕，就撿著亂石
    堆兒，往山上爬去。

    　　聽身後馬蹄聲縱起，馮嫽、大牛、小豆雜亂呼叫：「殺人啦！殺人啦！」「十萬天
    兵，十萬鬼卒，殺滅單于去者。」「兒郎們上﹗兒郎們殺呀﹗」

    　　蕭任倉皇驚駭中，也顧不得許多，就往樹林低矮叢雜處逃命。愈爬愈高，就愈來愈
    聽不見身後的叫喊聲。

    　　蕭任看人馬聲漸漸稀少，趕緊又找了個尋常遊戲躲避的處所，就鑽了進去。過了片
    刻，聽到馬蹄聲遠遠響起，蕭任猜測大約是那五個漢子在搜索，更是不敢出頭。蕭任心
    兒猛跳，慌張的想著：「我打人了，小豆他爹找人來打我了。」自己終究是個沒爹的孩
    子，最怕大牛的爹爹、小豆的爹爹找人上門去理論，又要娘難堪陪禮。

    　　自己回去，絕不了又是一頓棍子。胡思亂想，更是惶惶不安。

    　　蕭任害怕中，還以為是夢一場，用手摸著地面，想要確定不是在空中。又看鍾叔
    叔站在光影中，一忽兒不見了蹤跡。蕭任大驚，伸手大叫：「叔叔！」可是鍾叔叔早已
    不見了。

    　　蕭任看著四周，確定是個山洞，高聳狹長，只有前方一個洞口透著光線。蕭任趴到
    洞口往下看，見百丈深淵都在腳下，這山洞原來只是峭壁上的一個裂縫。蕭任又向上望
    去，看離峭壁頂端還有一丈遠近。蕭任心頭擔憂：「娘不知道我來這兒，一定要擔憂的
    。」又回頭看著洞內，見十分淺窄，蕭任往後面爬去，洞寬只能容身。又摸索走了幾步
    ，腳上踢到些軟布，手兒卻已經觸及石壁了。蕭任又低下去摸索軟布，其中好像還有些
    沉重事物。蕭任低頭去摸，摸到兩根四稜棍兒，觸手冰寒。蕭任要將一根棍兒提起，誰
    知異常沉重，兩隻手兒使盡吃奶的力氣，都抬不起來。蕭任覺得無趣，就又坐到洞口等
    待。

    　　等了許久，都沒有鍾叔叔的消息。蕭任更是憂心，怕娘要煩惱，於是又爬到了洞口
    觀望。一路看著峭壁頂，都生著許多虯松，雜在尖石中。蕭任暗想：「我扒著這些松樹
    枝兒，大約也可以上去。」於是就要爬出洞外。

    　　猛然看黑影一閃，蕭任嚇了一跳，跌回洞中。卻聽鍾叔叔叫喊︰「教你不要出去，
    遠兒怎的不聽話。」

    　　看點口一團暗影，遮在亮光前，卻是鍾叔叔腋下又挾著一團物事，走進洞來。蕭任
    趕忙退到洞內。鍾叔叔將腋下事物緩緩放下，用手掌一拍。就看那團物事動了起來，還
    呻吟著。蕭任大驚，細看去，卻是細君。蕭任趕忙伏上前去，問︰「細君﹗細君」

    　　又聽鍾叔叔笑著說：「細君！你也一直喜歡遠兒，今天就教你們成一對恩愛夫妻。
    好麼？」這話兒入耳，雖在暗室中，蕭任也是面紅耳赤，身上出汗。又聽到細君心兒跳
    動，蕭任卻想：「叔叔大約猜測我喜歡細君，就要作媒！只是這般，沒有娘的意思，卻
    怎好成婚。」可是握著細君軟軟的手兒，卻是心中甜甜歡喜。

    　　又看鍾叔叔走到洞內，將那地上軟布翻起，卻是一張油布，捆裹成五尺長短，露出
    兩支黑鐵棍尾巴。看鍾叔叔將那油布包兒一手提起，蕭任心頭駭異：「我方才兩隻手兒
    還提不起一支鐵棍，如何叔叔偌大氣力，一隻手兒就提了起來。」

    　　鍾叔叔哈哈一笑，說：「也是天造地設一對。叔叔出去一會兒，就要回來。你們小
    倆口兒，不可以離去。

    　　我再來帶你們出去。」好像一絲也不費力般，將那油布包兒提到了洞口。又叮囑：
    「這外面十分危險。你們兩個不要離去！叔叔去去就來！」說罷，又出了洞口，在光影
    中倏條的失了蹤跡。

    　　蕭任遠叫喊：「叔叔！」可是那裡還有影子。低下頭去，卻聞到細君鼻息中淡淡的
    芬芳。靜室中，只有兩個人的心跳聲，清楚可聞。然後，細君將蕭任的手兒放了，站在
    一旁，間：「遠兒！這是何處？叔叔為什麼將我倆帶到此地？」

    　　蕭任說：「這是峭壁問的一個石縫，我也是被叔叔帶來的。卻不知叔叔有何打算？
    」

    　　細君說：「我們快快爬出去回家，否則我娘又要擔心了。」說著，就低頭走到了洞
    口。

    　　蕭任趕忙驚叫：「細君在意了！這兒是百丈深谷，一個不慎，就要摔死。」將細君
    的衣袖扯住。細君探頭看著洞下的深谷，又抬頭望著峭壁頂端，然後就掩面哭泣出來。
    蕭任安慰：「細君不要怕！我保護你！」

    　　細君說：「這洞兒險峻，卻怎能出去？嗚嗚！怎的來到這兒？」

    　　蕭任勸慰一陣，細君暫且停了哭泣，可是還是愁眉不展。蕭任心中迷亂，也不知如
    何是好，只有講著話兒，逗弄細君笑：「細君不是要我在山上蓋間大院。我看這山洞也
    不錯。只要在山上垂著繩索，吊著籃子，就可以方便進出。」看細君不說話，蕭任又
    說：「不知到叔叔怎的有這好地方？山下若是鬧強盜，都可以來此躲避。」自言自語許
    久，看細君只是低著頭，蕭任又說：「如果叔叔不來，我倆又出不去，卻該怎生是好？
    」

    　　看著細君，又說：「我越看這山洞越妙，就將我娘、你娘一起接來，以後就住在這
    山洞中。」

    　　細君說：「這兒狹窄，怎容得下許多人。」

    　　蕭任說：「我扛著鋤頭，好歹將這山洞劈開擴大。那兒是間廚房，那兒是臥室，那
    兒娃娃房，那兒是丈母娘房。」

    　　細君生氣，說：「你看這天色漸晚，就要天黑，你卻沒正經說笑。」說著，又哭了
    起來：「我娘一定在山下著急！嗚嗚！怎麼辦？」

    　　蕭任看著洞外光影漸暗，叔叔卻又許久沒有消息，也是開始憂慮。又扒著洞口，探
    出頭去張望，果然是太陽就要落山。蕭任想著，這會兒若是天黑了，細君就要挨餓。又
    看著山頂不遠，於是回頭向細君說：「你莫要擔心！我看著，可以背你爬了出去。」

    　　細君擦乾眼淚，問：「行麼？」

    　　蕭任試著爬出洞去，抓著那些叫松，踩著石縫，覺得都還穩便。於是回頭說：「不
    妨事！你來這兒，我背著你出去。」

    　　細君又說：「你看這兒，有些繩索，我們可以綁著牢靠的石頭出去。」說罷，又摸
    著洞內地上的軟布袋兒。蕭任稱善，趕忙將那些繩索取來，看也有兩三丈短長。於是將
    繩兒打了個結兒，往山上虯松奪去。試了幾次，卻總是套不結實，扯著又鬆開。

    　　蕭任就將細君綁住，然後說：「我先上去，找個堅固的地方綁上繩索，再將你往上
    頭拉扯。」

    　　細看卻害怕，發抖說：「你不要丟下我。」

    　　蕭任安慰說：「我怎會去下你呢？」

    　　細君說：「我恐怕拉不住，就要掉下山谷。」

    　　蕭任說：「我把繩子將你七圈八圈，好比捆在網子裡。一定掉不出來的。」

    　　細君看沒有法子，只有發著抖兒，送蕭任出去，口裡還唸著：「要小心！不要踩鬆
    了石頭。」蕭任右肩掛著繩索，攀著糾松、石縫，緩緩上爬。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將
    手兒探在那峭壁頂端，蕭任鬆了口氣，就要用力上去。忽然聽腳步聲起，蕭任趕忙將頭
    低下，眺眼望去，見一個人影奔上山來，卻是鍾叔叔提著那油布包兒。蕭任心頭歡喜，
    暗道：「叔叔來了！好歹可以將細君拉起來。」

    　　正要將頭兒伸出，忽然聽人叫喊：「老賊休走！」蕭任驚慌探著半個腦袋看去，卻
    見那叫敬伯的老者，帶著另外四個漢子，在後面追趕鍾叔叔。蕭任心頭一驚，趕忙將頭
    縮下峭壁，腳兒就要往下踏。誰知一時踩了個空，聽「噗噗！啦啦！」碎石滾落山谷。
    細君還在下面叫問：「遠見？遠兒！」蕭任趕忙噓了一聲，低聲說：「不要說話，有強
    盜來了。」

    　　探頭窺視，卻見鍾叔叔站在大石頭上，那五個漢子已經將鍾叔叔圍住了。就聽敬伯
    說：「老賊！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原來還在這兒逍遙！你快快自我綁縛，免得大爺費手
    腳。」

    　　就聽鍾叔叔說：「翟敬！我與你的仇怨沒有鉤消，誰知你卻要來送死。今日沒有大
    軍廝殺，只有我與你，算著舊帳。」蕭任看著那四個漢子，圍困叔叔，也替叔叔擔心。

    　　敬伯大約姓翟名敬，也冷笑說：「你不要把話說死。我今日就是一人戰你，又有何
    懼？」說罷，掣出腰間佩刀，說：「老魔頭！快快亮出兵刃！」

    　　鍾叔叔他冷笑，說：「你再見到時，已經死了。何必急著看？」

    　　翟敬就回頭，向那四個青年漢子說：「你們幫我掠陣，提防老賊還有狐群狗黨。」
    說罷，身形一縱，飛取鍾叔叔。看鍾叔叔側身避開，翟敬又是一刀飛轉，斜削鍾叔叔
    胸前，看不出一個白髮播嘴的老兒，竟有此身手。聽「鏮鏮！」那刀兒剁在油布包上，
    又翻轉去切鍾叔叔的側背。鍾叔叔將那沉重的油布包兒周身繞轉，輕若無物一般。就聽
    鍾叔叔笑說：「翟敬！你老了！不中用了。」

    　　翟敬紅著臉兒，大怒：「魔頭！今日教你服辜！」看刀花陡起，雪飛片片。鍾叔叔
    將那五尺長短油布包兒，如車輪舞起，連連倒退。忽然聽「殺！」粗啞一聲，看油布包
    豁然展開，延成一片昏黃，遮在鍾叔叔身前上下飛舞，隔著油布，卻看不清鍾叔叔的影
    子。翟敬大喝一聲，怒叫：「找死！」仗刀劈開油布。那周圍有人大叫：「敬伯休驚！
    」看兩個人影飛起，「鏘鏘鏘鏘！」幾次人影分合，油布碎片漫天飛舞，看鍾叔叔兩隻
    手上，各舉著一支五尺鳥油油黑畫戠，挺立在場中，桀桀笑聲中，顧盼左右，好比一隻
    飛鷹一般。翟敬站在一旁，一手掩著肚子，指縫間留著鮮血。而那名長臉青年漢子仗刀
    護在翟敬身前。另三名圓月臉、鵝蛋臉、尖臉的漢子，卻挺刀將鍾叔叔夾在中間。

    　　就聽鍾叔叔笑說：「如何？翟敬！今日也該害怕了吧？你當時仗著軍馬眾多，將我
    兄弟都殺了。如今這荒山上，只有你和我，也教你知道臨死的滋味！」說著，一步步向
    翟敬走去。那旁邊圍裹鍾叔叔的三個漢子，看鍾叔叔武藝高強，卻一時都不敢上前，只
    掣著刀兒，張大了眼兒，挪步跟隨鍾叔叔。而鍾叔叔冷冷笑聲中，只看著翟敬，卻不把
    那四個青年漢子放在眼中。

    　　蕭任這一會兒看得心驚膽跳。原來以為五個強盜圍殺叔叔，叔叔就要吃虧。誰知叔
    叔本領神奇，一下子就將老賊頭擊殺。

    　　又聽翟敬呵呵笑說：「老魔頭！你不要囂張！你惡貫滿盈，受戮不遠。」一張臉兒
    卻是蒼白。猛然聽「老賊納命來！」看那扶持翟敬的長臉漢子仗刀，前奔迎擊鍾叔叔。

    　　鍾叔叔運退兩步，笑說：「黃口孺子，也敢在此賣弄？算是你們四個祖上無德，今
    日陪這老頭下葬。咦？」

    　　肴那長臉青年漢子刀法方正嚴密，將一套尋常的官軍大環刀法，舞弄得虎虎生威，
    鍾離慶側頭連避兩刀，忍然「桀桀」狂嘯，翻身騰起，將兩柄畫戠飛展開來。一時聽「
    鏮鏮！鏘鏘！」看大環刀與兩柄畫戠迸出火星子，那長臉漢子略退兩步，卻伏低身子，
    將刀兒上下擺盪。鍾叔叔縱橫翻轉，兩柄畫戠殺出陣陣寒風。那長臉漢子睜大了眼兒，
    臉上冒著汗水，可是一把刀兒潑成銀光，看格局方正中，深沉穩健，卻是守得嚴密，屢
    次驚駭中，都教化險為夷。就聽那長臉漢子叫喝：「子卿！常惠！張勝！快殺這老魔頭
    的背後。」

    　　那場邊剩下三個青壯漢子聽了，都挺著刀兒，殺向鍾叔叔。鍾叔叔冷哼一聲，通：
    「乳臭未乾的小子，今日死在荒山中。」聽喝叱三兩聲，看鍾叔叔身影盤旋飛起，將兩
    柄黑畫戠左右削出，剎那間一個小山頭都籠罩在畫戠黑影中。聽「鏮鏘鏘！」那三名後
    攻的青壯漢子都教震動退步。鍾叔叔翻身又飛起，將兩柄畫戠壓下，殺向那護在翟敬身
    前的長臉漢子。「鏮鏮！」看火星洴濺，那漢子將刀兒方方正正劃出，毫釐之間盪開鍾
    叔叔兩柄畫戠，依舊是一步不退讓。

    　　又聽那長臉漢子大叫：「子卿、常惠攻他上盤，張勝攻他下盤。」呼嘯聲中，那後
    面三個漢子又仗刀來取鍾叔叔。

    　　鍾叔叔頭也不回，將兩支畫戠四面舞起。「啊！」「鏘鏘！」那後面三個漢子都教
    震退，而鍾叔叔卻左右交至，一招招砸向那長臉漢子。那長臉漢子臉上倘著汗水，一把
    快刀兒上下指劃，左右開闔，依舊法度嚴密，寸步未退。

    　　那長臉漢子又叫喝：「上左前發，下右後動。」看另一頭三名漢子前後縱跳，兩個
    攻向鍾叔叔左肩，一個攻向鍾叔叔右腿。鍾叔叔卻不將那些漢子放在眼中，咬牙切齒中
    ，跳躍縱起，將兩柄畫戠如蛟龍般翻騰殺出。那長臉漢子大叫：「上上白虎，下下玄武
    。」說罷，將刀兒如一抽一送，直取鍾叔叔腰眼兒。卻看那三名漢子身影交錯，刀光迸
    起中，殺向鍾叔叔左、中、右三路。那些漢子大約練的都是套數，十分熟練。鍾叔叔
    前不能取勝，後面又是刀陣發動，進退不得中，爆吼一聲，聽「鏮鏮！」黑是畫戠白是
    刀，看幾名漢子紛紛墜地，鍾叔叔已經跳到了山路上。那三名漢子也都是汗漿淋漓，還
    仗著刀兒，將鍾叔叔圈轉。

    　　就看鍾叔叔，指著那護在翟敬身前的長臉漢子，喝問：「小子！你使的不是大環刀
    法，你師父是誰？」

    　　那長臉漢子喘著氣兒，還挺著刀兒，答說：「奸賊！你殺了朝廷官吏，還不束手就
    縛。」那旁邊三個漢子也叫喊：「大膽奸賊！何必多言？」蕭任也探著頭兒，盯著那長
    臉漢子，見他氣度沉穩，不疑不懼，凜凜然彷彿不可奪志。

    　　這時忽然聽山下喊聲大起：「抓賊！抓賊！」暮色昏黃，看遠方跳起十餘點火光。
    鍾叔叔冷笑：「好！

    　　好！孟書袋收得好徒兒！」那長臉漢子聽了這話，倒是臉色微變。然後長嘯一聲，
    看鍾叔叔身影飛起，往山谷下跳去，倏然不見人影。

    　　蕭任看鍾叔叔離去，心中忍不住驚慌，就緩緩低身又往下爬去。卻看那個圓月臉的
    一步步走來，暴雷似的叫喊：「小子！你躲在這兒作啥？」蕭任聽教發覺，更是手軟腳
    軟，一步踏了個空，「哎喲！」慘叫一聲，軌往山谷下摔去。忽然身行一滯，蕭任臉兒
    蒼白，嘴兒抖顫中，看衣領教那圓臉漢子扯住，整個身子往山上提起。那圓臉漢子將蕭
    任提上了山頂，就說：「小子不要怕！已經上來了。」將蕭任放在石頭上。

    　　蕭任看著那長臉、圓臉漢子都圍了上來，全中更是害怕，身子發抖，就向後爬。聽
    山路上腳步雜亂，看十幾名官差跑來，都是尋常縣衙門裡的官大爺。蕭任趕忙叫喊：「
    官爺！官爺！這四個強盜要殺鍾叔叔！還有細君落在下面，快救細君上來！」

    　　誰知那幾個官差走到了那長臉漢子面前，卻躬身行禮，說：「郎官受驚擾了！小人
    等來遲，請恕罪！恕罪！」蕭任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又聽後面人叫喊：「這下面還有人！」

    　　蕭任趕忙大叫：「是細君！快生救細君上來！」

    　　那四個漢子聽了，都跑到峭壁邁上。那尖臉漢子先沿著繩索下去。過了一會兒，那
    上面兩名漢子就扯起繩索，將細君緩緩拉上了峭壁。蕭任趕忙撥開人叢，跑上前去探問
    ：「細君！可有驚嚇否？」看細君臉色慘白，還在發著抖兒。

    　　忽然覺得胸前叫推了一把，蕭任往後倒退了兩步。那尖臉漢子怒視蕭任，叫說：「
    毛頭小賊！也敢冒犯公主？」

    　　蕭任不知所以，就叫喊：「狗強盜！你打跑了我叔叔，就叫官老爺把你砍頭了。」

    　　那尖臉漢子怒斥：「大膽毛賊！正要抓你進監牢，拷問共犯情節。」

    　　卻聽那圓臉漢子說：「勝！不要和娃兒計較！」

    　　那旁邊幾個老官差，也拉著蕭任說：「小子！你好大膽兒，竟敢冒犯京城來的天使
    。還不趕緊叩頭賠罪！」就將蕭任壓在地上，強要蕭任叩頭。蕭任心中委屈，聽這話兒
    卻又是一頭霧水：「叔叔說這些人是強盜呀？」

    　　那名叫「勝」的尖臉漢子還喝罵：「這娃兒會使妖功，肯定不是好東西！來人呀！
    快將這娃兒抓了起來。」旁邊幾個縣裡的官差就上前，將蕭任架住。

    　　細君大叫：「你們放了遠兒！他是好人！」兩步上前，輕輕扯著蕭任衣袖。

    　　蕭任慌張中，也看著細君說：「細君莫怕！沒有事的。」

    　　那圓臉漢子說：「放了這小子！」那旁邊幾個官差就將蕭任放下。然後那圓臉漢子
    又說：「小兄弟！你叔叔是個強盜，是朝廷要犯！待會兒，還有話要問你。」

    　　蕭任聽這話兒，心中還是不信，叫喊：「你亂說！我叔叔不是強盜！」

    　　那尖臉漢子勃然大怒，叫罵：「放肆！」舉掌就要打蕭任。卻叫那圓臉漢子扯住
    ，又轉頭對蕭任軟聲說：「小兄弟貴姓大名？」

    　　那旁邊一個官差說：「郎官！這小子姓蕭名任，住在村中，是個沒爹的孩兒。」

    　　蕭任遠瞪著那圓臉的漢子，又聽那圓臉的漢子說：「我乃是太原常惠，現在京中當
    差。」又指著那尖臉的漢子，說：「這位是期門管的張勝張郎官。我們四位與敬伯來此
    找尋細君公主。小兄弟萬萬不要相疑。待會兒，還要小兄弟交代令叔行蹤。」

    　　那尖臉的張勝，還睨視蕭任，說：「對這等毛賊，還須如此客氣？待會兒，叫這小
    賊吃二十個板子，看他招也不招。」

    　　又聽那長臉的漢子在一旁叫喊：「敬伯已經死了。快快送公主下山。」於是常惠、
    張勝，和那長臉、鵝蛋臉漢子護從細君下山。後面十幾個縣衙官差，抬著翟敬屍體，押
    著蕭任下山。那旁邊有識得蕭任的官差，就低聲說：「小子！你可要當心些！你得罪了
    這四個，都是京城中的官大爺。你看那長臉的漢子，叫趙充國的，好像是個頭兒。」

    　　「還有那個鵝蛋臉的，都不作聲，叫做蘇武蘇子卿，好像也不好相與。」

    　　「怎的鍾先生是個賊？還是朝廷要犯？不像！不像！」

    　　蕭任聽這話兒，心中七上八下，沒了主意。

    　　一行人大搖大擺，下了出去。到了山下，早有縣老爺等人舉燈守候，獻上馬匹。蕭
    任看了更是疑惑害怕。

    　　就聽縣老爺說：「郎官恕罪！蔽邑中有此大賊，小官督導不周，罪大惡極。」

    　　張勝還在頤指氣使，說：「你這縣令辦事馬虎，招待更是不周。如今死了一個郎官
    ，回到京城，我等必定要將前後情事，都詳細報上。」又指著蕭任，說：「還有這娃兒
    ，也是個小賊！仔細著，不可放了。」那縣令在一旁，只是發抖。

    　　細君在一旁，還央求：「大爺！饒了遠兒！饒了遠兒！」

    　　然後眾人浩浩蕩蕩，往村中行走。不一會兒，到了一座院前，看也是竹籬芭圍著，
    上面長著荊棘。一扇破門，也是荊棘編就。縣令就大叫：「趙夫人！大喜了！」

    　　細君也叫喊：「娘！娘！我回來了！」

    　　就看那荊門開啟，裡面也是跑出來許多官差。當先還有一名高大枯瘦漢子，穿著繡
    袍，叫喊：「細君！

    　　可得驚嚇否？」看這幫人，一個也不認識，卻都在家中，細君兀自驚疑不定。

    　　又聽那枯瘦漢子，對趙充國等人，說：「郎官辛苦了！我姪女生來乖巧，必不鬧事
    。以後還要蒙郎官照看。」

    　　細若在眾人簇擁下，進了堂中，只看到幾個官差、著青袍的嬤嬤，卻不見娘，於是
    高聲叫喊：「娘！娘！

    　　這是怎的一回事？」

    　　那枯瘦高大漢子就說：「賢姪女！令堂在房中休息！」說著嘮嘮嘴兒，往前面示意
    。

    　　細君雖然不認得這人，聽他如此說，也就往臥室中跑去。那堂中眾人，就都停步，
    另在堂中議論。細君推開布市，進了臥室，就看娘以手桂著裀褥，坐在榻上。細君趕忙
    往前跑去，抱著娘說：「娘！怎的一回事？

    　　家中怎的來了這些人？」看娘抬起頭來，卻是滿臉淚痕。細君驚惶中間道：「娘！
    你作什麼哭泣？」細君他娘回過頭來，抱著細君，哭說：「我的兒！我的兒！」

    　　這時又聽外面有人叫喊：「賢姪快些出來！天使等候許久。」細君看窗外，頗有人
    影走動。然後聽娘低聲罵說：「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害了你爹，卻再要來拆散我們娘
    倆。」又抓著細君的肩膀，狠狠的瞪著帶外，說：「細君！你要記著部禽獸的面容：以
    後一定要報仇！」

    　　細君聽這些言語，不解意思，更是慌亂，問說：「娘！娘！娘說些什麼？」

    　　娘暫止住哭泣，說：「我兒！你可知你爹是誰？」細君想起從小，娘就不准問起爹
    爹的事，只知道自己沒有爹爹，於是搖頭。又聽娘說：「你爹是江都王，受到你叔叔的
    誣陷，叫削了爵位。你爹爹、王后就都自殺了。那時你才出生。」又指著那外頭的人影
    ，低聲恨恨說：「那外頭的，就是你那狼心狗肺的叔叔，淮陽侯劉定國。他有了侯爵，
    還不知足，更忌恨不得王位，就叫人上京告發你爹爹謀反。如今他還不放過我母女倆，
    吃人不吐骨頭，又要把你推入火坑。我兒！你以後一定要報仇！」

    　　細君聽了這話，頭腦中亂紛紛，不知如何是好。慌張問：「娘！娘說些什麼？」

    　　娘冷哼一聲，又說：「老天有眼，前幾年他的爵位也教削去了。」卻又哭泣：「嗚
    ！嗚！嗚！嗚！我的兒呀！可是那個狼心狗肺的畜生，貪圖自己富貴，東奔西鑽，卻把
    你推薦給朝廷，要將你嫁到什麼烏龜孫子國去，和豺狼結婚生子。」說完，掩面大哭起
    來。

    　　細君大驚，也哭說：「我不要！我不要離開娘！」

    　　又聽娘說：「我兒！你過去年幼，娘不忍教你知曉。可是如今你叔叔狠心，又將你
    推入火坑，要你到萬里外與禽獸為伍。娘要是不告訴你，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卻看娘
    將衣棠輕輕退下，露出後背粉白的肌膚，說：「我兒看來！」

    　　過去娘衣服穿戴整齊，從未露出軀體。如今細看看娘將衣裏略略褪下，不解何意。
    湊上前去看，才見到娘的背上都是橫七豎八的傷痕。細君驚叫一聲，抱著娘痛哭：「怎
    的如此？怎的如此？」

    　　娘擦乾眼淚，顫抖聲音說：「我兒！你要記得娘所受的苦。那時朝廷發詔書，遣使
    者來到，將王府上上下下拷打逼問，要定你爹爹謀反大罪。嗚！嗚！就……就連……，
    就連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放過。嗚！嗚！

    　　嗚！嗚！好痛呀！好痛呀！即使我懷了身孕，也不放過。嗚！嗚！嗚！嗚！」想起
    那時節的痛苦，如今又萎縮成一團，讓著抖兒。

    　　細看也跟著哭泣，搖頭說：「不是真的！娘誑我！娘誑我！」

    　　娘又咬牙切齒，說：「你一定要記著，替你爹報仇。還有當初拷打娘的那個大官，
    名叫張湯。你一定要記住，要替娘報仇，要替你爹報仇。」說完，眼中透著凶光，狠狠
    注視窗外。

    　　就看門帘浮動，細君他叔叔劉定國又叫喊：「賢姪快出來！莫榮天使久候。」

    　　然後看一個嬤嬤掀起帶子，走了進來，說：「趙夫人！細君要對公主，這是大喜之
    事。莫要哭啼！」起來攙扶細君與娘。

    　　娘又哭說：「誰家孩兒養得這麼大了，卻要送給射狼吃。真狠心！真狠心！我好命
    苦。」又尋死覓活。

    　　那幾個嬤嬤就扶著哭泣中的細君出來，到了堂外坐著。

    　　就聽劉定國說：「快生見過四位天使大人。這位是趙充國，趙郎官。這位是蘇武，
    蘇子卿大人。這位是常惠，常大人。這位是張勝，張郎官。這四位天使，都是才高八斗
    ，甚得皇帝信賴之人。賢姪以後要好生禮敬，或許得四位天使提拔。」那些嬤嬤就扶著
    細君行禮。趙充國等人都趕忙回禮，口稱：「豈敢！豈敢！」

    　　細君還是止不住哭泣。劉定國咳了雨聲，說：「細君！細君！不要哭了！」就要那
    些嬤嬤將細君眼淚拭去。又說：「你現在是我姪女，到了長安受封後就是公主了。你爹
    爹以前作了許多悖亂不法的事，後來發覺治罪，到如今連累我們江都王一支都不能興盛
    。我看你娘倆可憐，三餐不繼，因此舉薦你入京為公主，嫁給烏孫王為王后。這都是叔
    叔我的一番好意，以後可以光耀門楣。你娘老去了也有個錢財可以安身。」

    　　細君聽這言語，卻是更加憤恚，恨不能殺了這仇人。又聽劉定國笑說：「敢問四位
    天使！今晚該如何安排？若是不嫌棄，就由小人作東，與四位洗塵。」

    　　縣老爺也握著劉定國的手兒，說：「怎可叫定國兄破費？廣陵城雖小，也有酒肉招
    待。」

    　　劉定國說：「我與老爺最是親密，怎能分個彼此。不如老爺請今晚，小人請明日
    。四位天使大人，不要嫌棄款待粗疏。」也拍著縣老爺的手兒。

    　　趙充國等人慌忙致謝。然後縣老爺說：「這兒十分狹小，恐怕有污四位天使。驛館
    已經打掃乾淨，酒筵已經備妥。就請細君姑娘與四位天使大人，同去驛館休息。」說完
    ，也不管細君的意願，幾個嬤嬤就將細君擁上了傳車。細君還回頭看著房中，聽娘的哭
    聲。

    　　細君叫喊：「娘！娘！」

    　　劉定國在後頭催促：「快去！快去！這兒航髒，莫要活了天使衣裏。」

    　　蕭任和幾個老官差在籬芭外苦候，想起了天色漸晚，又是擔憂老娘。於是說：「老
    大爺！我娘還在家裡守候，必定非常著急。我可以回家看看老娘否？」

    　　幾個識得的老官差就蹲在蕭任身邊，沉重聲音說：「小子！你還不知輕重。得罪了
    幾個京官，說不準就是殺頭大罪。你還想回家看？到了縣裡大牢，再找你娘來看吧。」
    看蕭任驚慌，幾個老官差又講著閒話：「小子！聽說鍾先生是個強盜，還殺了朝廷官吏
    。」

    　　「小子等會兒見了縣老爺，可要小心侍候。他看你年紀小，多半不會為難。」

    　　「就是要打板子，我們也看你年幼，輕輕放下。」

    　　蕭任聽這些言語，心中焦躁，只怕就要坐牢受刑。又聽那些官差說：「那個姑娘家
    ，還聽說要送去什麼烏龜孫子國作王后。真是好運道，一家子都吃喝不愁了。」「我看
    這姑娘，眉清目秀，面相大富大貴。」

    　　想著細君卻要離鄉遠去，蕭任心中又是鬱悶難解。幾個人正在嘀咕著，就聽鬧哄哄
    ，看幾個京官、縣老爺、劉定國走了出來，各自上馬。又看幾個嬤嬤纏扶著，將細看送
    上了傳車。蕭任還不知怎的回事，就叫喊：「細君！細君！」而細君只是掩面哭泣。

    　　又聽老官差在一旁，低聲叫喊：一小子可當心些！莫要冒犯了大人。」「小子毛躁
    ，細君可是作公主了。

    　　怎可以胡亂叫喊？」

    　　又聽馬蹄聲響起，看趙充國等四人都上了馬兒。張勝騎馬過來，又指著蕭任，說：
    「這小子與賊人串通，殺害朝廷官吏。縣老爺要著實查辦。」

    　　常惠卻說：「這小子大約不是壞人。縣老爺不要隨意委屈他了。」

    　　縣令在一旁唯唯諾諾。然後車輪轆轆響起，幾匹馬兒奔起，一干人就往縣城中行去
    。蕭任與幾個老官差都沒有馬匹，只能步行跟隨。走了不上半里路，傳車與馬匹的身影
    都隱沒在夕陽暗影中。蕭任還是忍不住抬著頭，眺望馬車，惆悵想著：「細君真的要去
    作公主了？以後再也見不著了。」心中著實無聊。又想著老娘還在家中倚門而望，蕭任
    於是哀求說：「大老爺！我娘還在家中等我吃飯：你行行好，放我回家說一聲。」

    　　那幾個官差不耐說：「小子！我們看你年幼，又沒有給你上鐐銬，你還要囉唆。再
    要多說兩句，就將木俠鎖上。」

    　　蕭任欲哭無淚，不想無端陷入牢獄之災。到底是個孝順的人，於是又苦苦告求：「
    官老爺！天色已晚了，城門都要關閉了。官老爺行行好，叫我回家說一聲，老天爺都看
    見的，以後一定保佑大老爺多子多孫，大富大貴。」

    　　那三個官差看著天色昏暗，大約也趕不著城門關閉了。於是說：「就如此吧！今夜
    先帶你回家看去，明兒一早趕入城門。」「可我們一夥人，都要吃飯。該如何是好？」

    　　蕭任心中哀傷，想著不能盡孝道，都還要連累老娘，沒奈何，只有點頭說：「老爺
    們大恩大德，我老娘一定奉水奉飯，供大老爺受用。」

    　　那三個官差就說：「看你年幼，又可憐，我好歹教導你。這縣衙門裡面上上下下都
    要打點的。你遇到了我們三個好心腸，今番帶摯你，教你少受好些苦。」

    　　蕭任垂演說：「多謝老爺教導。」心中卻是憤恨。

    　　走了許久，眼看天已全黑，道路上人影稀少，那些老官差都將燈籠打起。那三個老
    官差就抱怨說：「我等一番好心，誰知卻要腳下受苦。真真好人難作。」

    　　蕭任又好言好語：「大老爺好人作到底！」又走著片刻，看山坳裡一間草房，卻是
    沒有燈火。蕭任就說：「大老爺！前面就是寒舍！」

    　　那幾個老官差嘀咕：「怎的都沒有燈光？你娘可有準備飯菜？」「這等荒僻處所，
    明兒又要趕大老遠回頭路。」

    　　蕭任推開荊靡，叫喊：「娘！娘！」可是卻沒有聲響。蕭任心頭疑惑，又要去推房
    門。忽然聽：「噗噗！」

    　　三個紙糊的燈籠一時都熄滅了。那三個官差大叫：「怎的回事？」「誰？好大膽子
    ！還不快快出來！」「小子！可不要要花招，老爺手中可是不含糊。」

    　　聽「鏘鏘！」看兩個官差掣出腰間佩刀，在月華下閃亮。忽然間蕭任覺得腰間一緊
    ，眼前一花，聽耳畔風起，然後幾個官差大叫：「大膽賊人！還不停下！」「小賊休走
    ！」蕭任遠摸不清頭腦，就看腳下都是樹影飛動，忍不住驚慌叫喊：「救命！」卻聽人
    低聲說：「遠見休驚！叔叔救你來著。」蕭任抬頭看去，月影中卻是鍾叔叔將自己挾在
    腋下，心中略略安定。又看四周石頭、樹木如飛後退，卻又是驚駭，只有將手兒緊緊抓
    住鍾叔叔的手臂，卻好似抓著石頭一般堅硬。

    　　也不知奔跑了多久，蕭任問：「叔叔要帶我去何處？」可是鍾叔叔卻不答話。蕭任
    又問：「叔叔知我娘在何處麼？」鍾叔叔仍然不答。又接連問了幾句話，鍾叔叔只是不
    言不語。蕭任看著鍾叔叔奔馳若風，開始時害怕，後來也就習慣了。又是累了一天，於
    是意態模糊，半醒半睡著。

    　　等到天濛濛亮時，蕭任看鍾叔叔仍在奔跑，腳下絲毫不緩。蕭任心中駭異：「叔叔
    這腳力，可真是厲害！」

    　　看著路上漸有行人，鍾叔叔就放慢腳步，放蕭任下地。然後鍾叔叔問：「遠兒腹中
    可飢餓否？」蕭任點頭。

    　　鍾叔叔就指前方，說：「到了高郵，叔叔與你用朝食。」

    　　蕭任詫異說：「叔叔莫要說玩笑話！高郵城離廣陵，三百里路呀！」鍾叔叔笑而不
    答，牽著蕭任往前走。

    　　蕭任又說：「鍾叔叔可以帶我早回家去。我娘必定牽掛。」

    　　鍾叔叔說：「且到了高郵，隨叔叔辦兩件事！」

    　　蕭任估量兩人步行緩慢，就是天黑也趕不到高郵。又走了頓飯功夫，卻看前面一座
    城池，半隱在江北晨霧中。看著城樓近眼，蕭任用力看去，果然寫著「高郵」兩字。蕭
    任大奇，問：「我可是在作夢哩！叔叔怎的一夜間，跑了這二百里路。」鍾叔叔還是不
    說話，只牽著蕭任進了城門。看著旁邊一間酒舖，十分熱鬧，鍾叔叔就帶著蕭任進了酒
    舖。然後鍾叔叔叫了盤細切牛肉、兩碗粥，軌與蕭任大吃大喝起來。蕭任腹中咕嚕嚕響
    ，也顧不得許多，搶著就將食物吃完。

    　　鍾叔叔看著蕭任，笑說：「遠見且在這兒等我。叔叔辦些事兒就來。」蕭任聽了點
    頭，看鍾叔叔向店掌櫃交代事情，蕭任疲乏，就趴在桌上睡去。

    　　趴著睡著，口水也流了滿桌。朦朧中，覺得搖晃，蕭任爬了起來。卻又是鍾叔叔。
    就聽鍾叔叔說：「遠見好睡！都過午時了，還貪著睡。」蕭任抬頭望著店外，看陽光刺
    眼，趕緊坐直。就看鍾叔叔提了一個包袱，輕輕放在案上。然後吩咐店家取來牛肉、果
    子、糕餅、米飯等，與蕭任食用。蕭任問：「叔叔！幾時可以帶我回廣陵？我娘一定擔
    憂得緊！」

    　　鍾叔叔說：「吃！快吃！」還是不回答，卻也不用餐。

    　　蕭任疑惑，問：「叔叔肚子不餓麼？」

    　　鍾叔叔說︰「我方才遇到了兩個仇家，打了一架。現在恐怕他們尋來，必須趕緊
    辦事。」又指著那案上的包袱，說︰「遠兒且好生看管這事物。叔叔去去就回。」蕭任
    聽說有仇人，心中不安，然後看鍾叔叔起身出了店外。這會兒，蕭任精神飽足，就四處
    觀望，看店中東西南北商旅，三教九流人物都有。喧嘩吵鬧，呼盧喝雉，聽來都不是正
    經人。蕭任左右張望，到底還是個小孩，初時還覺得新奇，半個時辰過後，就難耐無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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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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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