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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琴

    　　　　　　　　　　　　　    【第十三回 名垂萬古知何用？德尊一代常坎坷 1/2】

    　　沿路上的郡守、縣令、亭長、與江湖人物，但聽得中州儒俠孟博與雲中劍朱安世毛
    頭者，都來拜望。那些郡守、縣令、亭長若非舊日受朱平恩惠，就是聞得朱平大名，前
    來結交。那些江湖人物則多是聽到中州儒俠義退祁連門乾真子的傳說，紛紛前來向孟博
    師徒恭賀。眾人沿途既要隱跡保護天子大驚，還要應付這些登門造訪的官場大爺、江湖
    豪客，雖然十分辛苦，但都覺得與有榮焉。所幸儒俠門二十弟子遍天下，到處都有人手
    可以接應。

    　　儒俠門諸人難得齊聚一堂，受師父親炙，在沒有輪值出外時，就都輻湊在孟博身邊
    ，聽孟博講經解難，更傳授那浩然真氣、四維劍法中的諸般進階法門。師兄弟間互相柢
    礦道德學問、磨練武功，誠樂何如也！

    　　蕭任沿途並不和張籍說話，只是常常望著張籍。張籍倒是洋洋如常。這一日到了彭
    城附近，眾人行至城外十里，早有那儒俠門弟子出來迎接。當地門入首推儷堂、儷室兩
    兄弟，乃是開國功臣涿侯儷商的後人，家世顯耀，資產殷富。儷氏兄弟帶領縣中數十名
    師兄弟，將孟博、江湖豪客、與師兄弟們迎接入城外別莊。

    　　蕭任見那別莊甚是富麗，前前後後有十餘進，花館樓閣，過了一院又是一院，卻是
    院院各不相同。有些院中有亭台水榭，小徑流泉。有些院中卻是山林丘望，窈然通幽。
    但聞鶯啼燕語，蛙鳴猿嘯，幾疑置身世外桃源。又到了那練武場，眾師兄弟看那場邊的
    諸般兵器，都哈哈笑聲中，隨手拿起稱手兵刃，切磋比劃。蕭任看著張籍取了桿紅櫻槍
    。獨自一人在牆邊觀看。蕭任就行到張籍身後，咳了一聲。張籍猛回頭，見是蕭任，就
    說：「見過子遠師兄！」

    　　蕭任看著張籍，沈吟一會兒，就說：「張二哥比我年長許多。如何叫我師兄呢？」

    　　張籍低頭說：「蕭師哥的俠義英雄，江湖上哪個不知？誰人不曉？張籍痴長幾歲，
    卻該向蕭師哥多學習呢！」

    　　蕭任想起那年在張家莊中、清風山上，兩人相扶持，共患難，心中激盪，就拉著張
    籍的紅纓槍尾，說：「張二哥！那時節，幾番險遭不測。託賴天幸，叫小弟再見哥哥。
    」

    　　張籍將槍兒抽回，轉身面向牆壁。須臾才說：「子遠師兄認錯人了。那個張二哥早
    已死了。師兄休要再錯認小弟了。」說罷轉身向前行去，並不回頭。

    　　蕭任心頭雖然疑惑，但並未趕去。看著張籍離去，蕭任心頭煩悶，只有信步穿過一
    扇片門，行向偏院。

    　　這時天色向晚，蕭任在微風中，看朵朵紅雲，壓在粉黛山丘上，如織錦鋪就一片山
    河。

    　　忽然聽得那門口喧嘩，蕭任往外院行去，見些廝役在院中奔走。蕭任看見一名年輕
    師弟走過，就問道：「門外何事喧鬧？」

    　　那師弟說：「有江湖人物，號稱「穎川一條龍」，投名刺來拜見師父。」

    　　蕭任聽說，心中念道：「彷彿也聽過這號人物。待我看看去。」

    　　蕭任方行至院中，就見師父、路伉、與幾位江湖前輩自正廳中出來，去院外迎接。
    路伉見了蕭任，即招手要蕭住過去。蕭任行至路伉背後，透過敞開的院門，見莊前礦場
    上停著一輛漆黑大馬車，車前立著三名六十餘歲的枯瘦青衣老者。蕭任心中想著：「這
    穎川一條龍約莫還坐在車中。架子也式大了。」

    　　那三名老者，見孟博等人出來，右邊一人就拱手說：「穎川一條龍，龍頭盧無傷、
    龍背盧無咎、龍尾盧無病，拜見孟夫子。」

    　　孟博連忙下階相迎，說：「豈敢！」

    　　那右邊的龍頭盧無傷說：「我三兄弟聽聞孟夫子不傷一人，不流一滴血，勸退祁連
    門，壞去那夷狄野心詭計，昭大義於天下。我兄弟雖圭在草莽，不識禮教，但尚知夷夏
    分野。願獻家傳寶劍一柄，供夫子使用。

    　　日後夫子但有驅策，吾兄弟三人敢不捨身應命。」

    　　蕭任聽這話語，才知穎川一條龍為三個江湖俠客，不禁自嘆淺薄，險些誤了人物。

    　　孟博連忙謙讓，更請三位俠客入儷家莊院內小歇。龍頭盧無傷卻說：「吾三兄弟皆
    有案在身，不便入內與夫子相敘。就請夫子於莊外試劍！」說著就看那龍背盧無咎於身
    後解下一條黃緞套著物裏，就中取出一柄古銅色的斑斕寶劍，將劍捧於胸前。龍首盧無
    傷就隨手抽劍出鞘，斜引於身前三尺。蕭任看那劍身晦暗無光澤，並不見有何特殊之處
    。又聽盧無傷說：「此劍名為「太阿」。能隨主人心意修為，而有斬鐵斷金之利。」

    　　說罷忽聽那大阿劍傳來低沉龍吟。蕭任看了暗自驚異。

    　　就見那龍尾盧無病自身後抽出一柄九環黑背鋼刀，將之捧於頭頂，說道：「就以此
    柄鋼刀試劍！」眾人看那鋼刀厚背寬刀，四尺有餘，約莫有五十餘斤重。忽地，盧無病
    迅雷不及掩耳的向盧無傷連攻了三刀。也不聞金鐵撞擊之聲，只聽「滋！滋！滋！滋！
    」幾聲，看盧無傷將太阿劍於空中畫作幾道銀環，就與盧無病飛到五步之外。眾人看盧
    無傷手中的太阿劍此時已無聲響，卻隱隱泛出金光，迥非剛才之晦暗可比。儒俠門與眾
    江湖俠客看了無不嘖嘖稱奇。

    　　就聽盧無病說：「請夫子看此刀。」

    　　眾人轉頭看去，見那柄鋼刀黑背上，新刻寫著碗大的八個雪亮的字：「大仁大義，
    無堅不摧。」那八個字雖然有些不甚工整，但字字百米粒深淺。眾人看了，皆鼓掌叫好
    。這柄太阿劍能感受主人之內力修為，削金切玉，固然稀奇。但這盧無傷能電光火石間
    ，只在舞動的刀背上刻字，卻不因太阿劍鋒利，而將黑背刀砍逢，這等將內力、劍術、
    書法融於一爐，恰到好處的功夫，江湖上卻是聞所未聞，盧無傷面無得色，拱手說：「
    現醜了！我三兄弟願將此家傳寶劍，獻與夫子使用。」

    　　孟博連忙說：「博何德何能？焉敢竊佔此神器？」

    　　盧無傷說：「夫子萬莫推辭。家嚴於四十年前謝世時，遺下此劍，曾有遺命，曰：
    「非有大仁大義者，不得佩此太阿劍。」吾兄弟三人雖醜行垢辱家門，但未嘗敢忘記先
    人遺命。今天下只有夫子能佩帶此劍。吾等尋覓此劍主人，至今已四十年。夫子萬莫推
    辭，致令先君遺憾九泉。」

    　　孟博聽盧氏三兄弟意誠，旁邊的江湖人物也都附和說：「非孟夫子，只怕再一百年
    也等不到個像樣的人物，佩此神器。」

    　　「江湖人物都是老粗。只有孟夫子堪稱大仁大義。」

    　　朱平也說：「孟夫子何必太謙？此等神器，先生若是不取，他日落入歹人手中，就
    要害了許多人命。」

    　　孟博於是說：「既如此！博敢不承命。唯有戒慎恐懼，以克佩此劍。」

    　　韓漸也說：「先生常說：「永言配命，自求多福。」也只有如先生般的好道德，日
    夕不離「仁」字，才能永遠佩帶此劍。」

    　　孟博接過太阿劍，看古樸可喜，心中大悅。就聽盧無傷說：「如此即別過夫子！」

    　　趙起說：「三位請人莊內少坐。」

    　　盧無傷三兄弟並不答話，翻身上了馬車，就「轆轆」響起車輪滾動聲，望路上離去
    了。孟博等人只在後拱手相送。

    　　待回到蔣中，蕭任就與孟傅說：「徒兒離家已經三月有餘。現今有諸位江湖前輩與
    師父坐鎮，徒兒還想先回金城家中探望。」

    　　路伉問說：「子遠可是尋得娘親了？」

    　　蕭任想起英齊，心中忐忑，答說：「未曾尋得老娘。」

    　　路伉笑說：「子遠可是已經娶了媳婦了？如何欠著這杯喜酒？」

    　　蕭任笑說：「只是尚未過門。」

    　　孟博說：「子遠回去探親，就將媳婦一併取來，為師與你作主。師兄弟都要喝杯喜
    酒。」

    　　蕭任念著英齊的出身，心中到底不安。唯唯諾諾，告別了師父與諸位師兄弟，就往
    偏院房中行去。此時天色已暗，儷家莊院中皆已點上燈燭。蕭任轉過了一間小院，看到
    幾個師弟，間說：「蕭師兄！可用過飯了否？」略一寒暄。又轉入一間小院，幾落奇石
    ，婆婆著樹影，悄無聲息。

    　　走了兩步，忽覺奇寒在背，蕭任大驚，即向右前一縱而起。回首，眼角但瞥見一道
    銀練，點向身後，蕭任大叫：「大膽刺客！」雙足一點，躍上奇石，才待回身，聽得腦
    後細風陡發，即翻了個筋斗，滾下奇石。

    　　腳下未定，一練銀霞又當頭劈下。蕭任此時吃虧在手無兵刃，敵人又身法奇快，招
    招要取自己性命。蕭任只得順勢又翻了個筋斗，隨手於地下抓了把砂石，飛打而出。看
    黑暗中，那人身若飄蓬，空中騰挪，瞬間又是一劍攻來。只這片刻稍得喘息，蕭任看那
    身行步法，就著矇隴月色，禁不住大叫：「阿齊！妳作何要殺我？」

    　　仰身又避過一劍。

    　　可是英齊不發一語，回手金光閃閃，打出三枚瑣心環。蕭任即倒縱上了樹梢，耳畔
    聽瀟湘雨劍金風乍響，急大叫：「住手！阿齊！」腳下一彈，又翻身上了屋頂。

    　　忽聽那四周喊聲大起：「有刺客！」

    　　頃刻間，七、八個儒俠門弟子跳上了屋頂，向蕭任奔來。蕭任急忙跳下院中，向英
    齊說：「阿齊！快收劍。」

    　　可是英齊左手一揚，卻又打出一枚瑣心環，瀟湘雨劍如銀雨般點向蕭任頭面，蕭任
    料不到英齊定要被自己，毫釐之間側身避過。這時那院中湧進了十數名儒俠門弟子。眾
    人打著火炬、燈籠，就聽鄧巖叫道：「是那紫衣妖女。當年行刺太子殿下，後來陷害趙
    破奴將軍的妖女。」立刻就將蕭任與英齊圍在院中。

    　　旁邊就有人叫道：「蕭師兄接劍！」就去了一把劍給蕭任。蕭任於空中接劍在手，
    回身就將瀟湘雨劍「鏘鏘！」架開，轉身飛出五步之外，叫道：「阿齊！且住手！」可
    是英齊哪裡肯聽，翻身倒縱，又是三劍單向蕭胸前。蕭任大驚，翻身將劍磕開，左右連
    返三步。眾人看蕭任只守不攻，都是詫異。

    　　鄧巖就大叫：「子遠！「眾星北斗」，攻這妖女上三路，轉「克己復禮」削她下三
    路。」說得都是四維劍法中的殺招。

    　　可是蕭住口中叫說：「阿齊！莫要胡鬧！」翻身跳上了石頭，回身架開瀟湘雨劍，
    仍是只守不攻。圍觀眾人都是狐疑。鄧巖就掣劍在手，喝道：「妖女！看妳爺收拾妳！
    」就騰步，刺向英齊側背。

    　　猛聽嬌斥一聲，鄧巖眼前金星跳躍，英齊並不回身，反而急縱前去，直刺蕭任心窩
    。蕭任急使「己所不欲」，長劍對刺，盪開英齊的瀟湘雨劍，進一步搶至英齊背後。翻
    臉看鄧巖身法迅捷如電，「逝者如斯」一招點向英齊腰眼。蕭任大驚，即將長劍圈轉，
    斜斜一劍削出，「乘桴浮海」，將鄧巖長劍削開。忽聽腦後風響，蕭任頭也不回，扭腰
    擺臂，讓過瀟湘雨劍。耳畔聽英齊喝叱一聲，身影乍起。蕭任就勢將英齊右臂夾住，叫
    道：「阿齊！莫要放肆！」

    　　英齊怒目圓睜，咬牙就要抽出手臂。怎耐蕭任方大，卻是抽不回來。英齊嬌斥：「
    放開！放開！你這禽獸！」

    　　忽聽耳畔風聲，蕭任急回劍一式「揖讓進退」，左右擺盪，架開鄧巖削向英齊的三
    劍。鄧巖跳開圈外，大怒道：「子遠！你因何護著這妖女？且讓我殺了她，替天下漢人
    報仇。」

    　　這時孟博、路伉、趙起等人聽得偏院中打鬥，也都趕來探視。見蕭任腋下制住一
    名黑衣女子，左手持劍與鄧巖相鬥，都是心中疑惑。路伉見了那黑衣女子，就說：「師
    父！那名黑衣女子，就是當年在十里坡行刺太子，在泰山陵霄殿逼死假番天印，更陷降
    浚稽將軍的女子。」

    　　鄧巖也大聲說道：「師父！子遠不知因何護著這妖女。快叫子速將這妖女殺了。」

    　　蕭任睜著眼睛，轉頭看向英齊，不知該如何是好。忽然英齊就啐了口唾涎，將蕭任
    弄得滿面都是。鄧巖仗著劍大叫：「妖女放肆！妳爺就宰了妳！」躍向前就要殺英齊。

    　　蕭任就來著英齊的手臂，一起跪下來說：「師父饒恕！阿齊實是徒兒未過門的媳婦
    。」

    　　這話一出，眾人都怔立在院中。誰也沒有想到，蕭任竟然和那當年與番天印、金翅
    飛魔齊名的江湖魔頭紅娘子的傳人扯在一處，竟然還說要娶她過門。眾人想著英齊與番
    天印等人自來與匈奴聯手，侵害中國，對英齊固然恨之入骨。但都想著蕭任是好兄弟，
    英雄了得，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鄭當與幾名師兄就怒叫：「子遠！你莫為美色所迷。速速除去這妖女，遲則愈陷愈
    深，難以自拔。」

    　　鄧巖則怒斥：「何需多言！就斬了這妖女，除一大害。」立刻上前一步，舉劍就刺
    。蕭任跪在孟博面前，仍是低頭不敢起來。英齊被扯在地上，眼見鄧巖一見就要刺到左
    脅，即瞪著眼睛大罵：「臭老鼠！偷襲你奶奶！」

    　　忽然眼前灰影一閃，「鐺鐺鐺」連聲不絕，看路伉縱身飛步，「萬仞宮牆」、「登
    堂入室」、「瞻前顧後」，延綿三招四維劍法，化開鄧巖劍勢。鄧巖怒叫：「大師兄！
    莫要護著這妖魔！除惡如除草，若使孳蔓，則難圖矣。」還要上前殺英齊。

    　　路伉卻以劍指地，隔在中間，沈著聲說：「眾位師弟！且聽師父裁處。」

    　　那些儒俠門弟子都敬畏路伉，遂停止了喧嘩，轉頭看著孟博。蕭任也壓著英齊的頭
    ，一起向孟博叩首，求道：「師父！阿齊自小受瀟湘紅娘子扶養。許多事情也不由他作
    主。念其循善無門，師父網開一面，給予自新機會。」

    　　英齊卻硬著脖子，哪裡肯下拜，叫道：「我哪一點不善了？你當妳是好東西麼？」

    　　蕭任低頭苦求道：「阿齊！且聽師父說話。」

    　　孟博略微沈吟，即說：「英姑娘！妳為九江王英布之後。當年開國時，高祖皇帝與
    妳祖先有許多恩怨，算來至今也有七、八十年了，高祖皇帝、皇后便已崩逝，化為塵泥
    。如果妳能以海闊天空之心，將前代恩仇付諸流水，則何處不有青山綠水，暗柳明花？
    我看妳與子遠，若能全心和愛，就可成良配。」

    　　這些話語一出，儒俠門人與眾江湖前輩倒是大出意表。就聽韓漸在院門邊上說：「
    孟夫子真乃大人大量，與人自新。」

    　　朱平也說：「子遠兄弟若喜歡英姑娘，則英姑娘多半也是本性善良，不至有大差錯
    。」

    　　蕭任心中暗道：「慚愧！」連忙叩首，謝說：「端賴師父成全。」就壓著英齊的肩
    膀，一起叩頭。英齊臉頰飛紅，倒也跟著叩頭。

    　　鄧巖卻在一旁大叫：「師父此言差矣！此妖女乃十惡不赦之徒，需當立刻處死，以
    警動天下兇頑。」

    　　路伉接口說：「否！否！否！漢胡相爭戰，前後已有百年。英姑娘為敵國之人，受
    匈奴單于重用，擾亂中土。今番若與子遠結為連理，為漢家媳婦，自當息心家中，不再
    為胡虜爪牙。此美事也，秀山需有雅量，成人之美。」

    　　鄧巖怒斥日：「大師兄何須為此妖女虛費飾辭？所謂：「四海之內，莫非王土。率
    土之濱，莫非王臣。」

    　　此女既犯了漢律，就當受王法制裁。」

    　　鄭當也說：「此女乃是朝廷重犯。師父萬不可收留他。子遠！你要知道事情輕重，
    萬不可迷於女色，拖累師門。」

    　　鄧巖又說：「妖女來此，定有圖謀。師父需立定心意，除惡務盡，防其日後作亂。
    」

    　　英齊聽了這些言語，如何還能克制，抬頭大叫：「你家姑娘喜歡做什麼，還要你這
    豎子多嘴！」

    　　嚇得蕭任一身冷汗，趕忙將英齊壓回地上，向孟博叩頭說：「師父莫要見怪！阿齊
    嬌縱，師父憐憫。待徒兒好生勸解，再向眾位師兄賠禮。」

    　　孟博聽這些爭吵，略度著眉頭，問道：「子遠！你可是安心與英姑娘匹配？」

    　　蕭任說：「阿齊癡迷。還需師父指點撥化。」

    　　孟博就說：「子遠既然安心，則英姑娘就是儒俠門的媳婦了。孩郎們何妨頃心接納
    。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皆有善根。莫要因心中定見，拒人於千里之外。」

    　　那許多儒俠門弟子，雖然心頭憤恨不平，但既然師父願收納英齊，就都停了嘴。就
    聽一人說道：「子遠師弟！快快行來，安排房間，好叫英姑娘安頓。」蕭任抬頭看去，
    原來是主人儷堂師兄。

    　　孟博也說：「英姑娘且放寬心，先去安頓休息。」

    　　蕭任就起身，說：「徒兒先行告退。」就讓著英齊，一同隨儷堂付去。儷堂帶頭先
    行，過了兩造院，見了幾個僕役、嬤嬤，就招呼伺候英齊、蕭任。儷堂回頭又向蕭任說
    ：「為兄且找間雅緻的院子，尋常時節都是舍妹使用。英姑娘且莫嫌簡陋。」

    　　英齊看儷堂言語和善，就低聲說：「怎敢煩勞伯伯！」

    　　儷堂哈哈笑道：「既然是子遠的媳婦，也就是我儷某人的妹子。在這莊院中，就不
    需客氣。」

    　　又轉了兩造院，繞過一座小山，過座小橋，就有間小閣重樓。儷堂說：「這閣樓上
    可以望見前山。孟春時節，萬樹發花，可為一歎。」一行人進了房內，儷堂又向蕭任問
    道：「師弟若是不嫌棄，改明兒，就在莊上辦下喜筵，迎英姑娘過門。」

    　　蕭任有些靦腆，說道：「還要師父作主。」

    　　儷堂哈哈笑說：「這乃是大大的喜事。師父必定也歡喜的。」

    　　蕭任看英齊轉過身去，雙手摩擎著桌沿，也不知是何表情。那些隨侍的僕佣，就在
    房裡房外搬運什物，忙進忙出。儷堂叫那些僕役好生小心侍候，就說：「愚兄前廳還有
    家事。賢弟且陪陪英姑娘。」說罷就跨步出了房外，穿過院門。

    　　蕭任看儷堂離去，就向英齊說：「阿齊！妳適才著實胡鬧，衝撞了諸位師兄，教我
    如何是好？」英齊不發一語，在桌前坐下。蕭任又說：「妳初次與師父見面，就動刀動
    劍，更出言不遜。明朝且要前去賠禮。」

    　　英齊驀然轉身，睜著眼睛，明說：「你這傻蛋！你當我跟著你，可就是跟著那孟老
    頭、那些狗屁師兄？

    　　你家姑娘告訴你，姑娘可不是儒俠門的媳婦！」說完紅著臉又轉過身去。

    　　蕭任看英齊放刁，心中又是惴惴，就軟著聲說：「阿齊！師父待我如子，我敬師父
    如父。妳這樣行事，教我如何面對師父與師兄弟？」

    　　英齊並不回頭，卻高聲說：「你當你行事妥當麼？你出門三個月，幾曾想過山中、
    雪中的茅草屋、甕裡的米糧？」轉頭又盯著蕭任說：「你說！你這不知好歹的笨蛋！蠢
    驢！你到底在作些什麼？」說著又轉過身去，背對蕭任。

    　　蕭任想著這些日子，為了與祁連問周旋，自己食不甘味，睡不安枕，並非有一絲私
    意。心中也是委屈不悅，遂道：「我這些月來，為了師門榮辱，天下安危，幾曾好睡過
    ，好吃過？妳也要體諒我這一心為公，智力交痺。如何卻要不識大體，使性胡鬧？」

    　　英齊嬌聲喝叱道：「我管你什麼公事、私事！那幾個臭老頭、酸儒生在那兒打打殺
    殺，滿頭流血，干姑娘家何事？」說著停了一會兒，並不作聲。蕭任看英齊在怒氣頭
    上，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忽然又聽英齊說：「你這傻瓜！你這狼心狗肺的。你可知
    你三個月沒有消息，我望著白雪封山，心中都胡思亂想些什麼？

    　　你可知道麼？我只當你叫鍾離慶抓去了。你知道麼？我每晚，一個人都作著什麼惡
    夢呢？你可知道麼？」說著肩頭就抽動起來。蕭任看著英齊哭泣，心中究竟不忍。又聽
    英齊問說：「你如何也沒個捎信的？」

    　　蕭任走到英齊身前，低下身子說：「我那時節每日為了祁連門的事情糾纏，心中日
    夜苦思計策，再也找不出一點其他心思。」

    　　英齊索性大哭，說道：「找個人捎信，能耽擱你多少時間？蕭大人身繫天下安危，
    處理萬機。姑娘家我橫豎還是自找沒趣。」說著又止住了哭泣，圓睜著淚眼，盯著蕭任
    ，咬牙說：「我恨不得立刻殺了你這沒有心肝的狗豬。」說著就站起來，抽出桌上長劍
    ，抵在蕭任身前。

    　　蕭任看英齊又要動兵刃，只有抱著英齊的雙手，哀求道：「阿齊！都是我不好！以
    後絕對不敢如此了。

    　　妳饒了我這次好麼？」

    　　英齊怒道：「你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我師父早就說過了。只恨我眼兒迷濛，不念
    師父良言。我今日就殺了你這笨蛋。」

    　　蕭任看那瀟湘雨劍在面前晃動，心中也是懼怕英齊就要一劍刺下。可是看著英齊哭
    泣，心中依舊不忍。

    　　忽然聽見屋外有人輕咳一聲，英齊將劍猛力放回桌上，以衣袖拭淚，又背向房門坐
    下。蕭任趕忙站起來。

    　　就聽屋外有蒼老聲音說：「蕭大爺！姑娘可要用熱湯淨面？」

    　　蕭任抬頭看，窗外院中站著十幾個僕役、嬤嬤，手中都捧著些什物。蕭任心中嘀咕
    ：「也不知在外面看好戲，看多久了？真丟人呀！」搖搖頭，然後說：「趕快拿進來吧
    ！」

    　　那些佣人，連忙推門造屋，將些什物放下，就慌慌張張的退出屋外。蕭任看那些僕
    役退出院外，還隱隱傳出笑語，只有嘆息搖頭。

    　　沉默片刻，又聽英齊說道：「你搖頭作什麼？再搖頭，就將你那笨頭砍下來。」

    　　蕭任回身坐到英齊身邊，暗笑說：「好阿齊！莫要生氣！就只這次了。」見英齊沉
    默不語。蕭任又說：「我一時糊塗。該打！該打！你快生打，打個痛快！」英齊還是不
    說話。蕭任就說：「那我橫豎死了也好。」

    　　就拿著頭去撞桌面，咚咚作響。看著英齊還是不說話，蕭任就抱著英齊的頭顱，說
    ：「就兩個頭撞作一起好了，死也死在一處。」

    　　英齊將蕭任一腳端開，說：「滾遠一點！」

    　　這時又聽院外有人咳嗽，然後說道：「蕭爺！姑娘可要吃點心了。」

    　　蕭任趕忙正色說：「拿進來！」就有一名小婢端了幾樣點心、果子、肉汁進到屋內
    。蕭任待那婢女離去，就向英齊說：「快吃！好吃！」看英齊莫不作聲，蕭任就取了個
    包子，送到英齊面前。英齊還是裝作視而不見。蕭任又說：「真好吃！是狗肉包子哩！
    上好的五香癩皮狗肉。」英齊轉過頭去，不理不睬。蕭任就將包子壓在英齊唇上，說：
    「快吃！快吃！」

    　　英齊受蕭任播弄，就奪下包子，說：「快滾出去！免得姑娘家看了傻蛋心煩。」

    　　蕭任趕忙跳起來，叫說：「遵命！」走到房門口，又回身說：「明早再來向英姑娘
    請安。」轉身要走，想了想，又回身說：「天候不早了！英姑娘早點歇息。」轉身要走
    ，想了想，又回身說：「明早還要丟拜見師父！英姑娘可莫要再吵架了，叫小生兩面不
    是人。」看英齊默不作聲，蕭任只有行了十七、八個禮。蕭任看英齊還是不作聲，只有
    再暗笑說：「英姑娘明日若要使性子，則小生定要受師父責罰，受師兄恥笑。遠望英姑
    娘成全則個。」說著又是打躬作揖不斷。

    　　才聽英齊叱道：「還不快滾！傻瓜！儘在這兒嘮噪。」

    　　蕭任趕忙說：「是！是！」回身給門檻絆了一絞，險些跌倒。

    　　蕭任趕緊行出院外，摸黑回到房外，見幾個同房的師兄弟都早熟睡，又覺得肚中飢
    餓。於是又回到廚房，想要尋些吃的。摸黑找了些餑餑與醬菜。胡亂就吃了，然後回房
    就寢。

    　　第二日一早，眾人起床，先去見過了師父。孟博約略問了英齊的身世，又講了些夫
    妻人倫的道理。蕭任恭謹受教。孟博又說：「昨夜你儷堂師哥說要在莊上給你成親，將
    英姑娘迎過門。這原是美事一樁，為師的也十分歡喜。只是大夥兒目前都在忙著今上出
    巡的事，要辦這樣的喜慶，只怕兩面都不討好。所以，依為師的想法，還是回到長安後
    ，再給你成親。到時候，大夥兒心事已了，就可以盡情熱鬧了。」

    　　蕭任說：「全憑師父作主。」

    　　然後眾人分派輪值，約定卯時進發。倒是有些差事，卻都略過蕭任。蕭任心中想：
    「只要保得阿齊不出紕漏，也許就是大功一樁。」也不以為意。待分配事畢，蕭任又回
    去找阿齊，見英齊正立在院中石桌旁，看橋下倒影。蕭任就說：「妳知道麼？師父要我
    倆回長安後，由他老人家作主完婚。」

    　　阿齊冷眼看著蕭任，說：「誰要嫁與你這呆瓜？」

    　　蕭任說：「妳要不嫁給我，我在師父面前都把話說了，到時該如何是好？」

    　　英齊說：「你自己不會找個，找個………」說到這裡，默然不言，雙頰有兩片紅暈
    。

    　　蕭任說：「我一時那裡去找？妳和我老交情了。這可一定要幫忙。萬不能叫我捅了
    漏子。」

    　　英齊說：「你自在要娶親！你自己想法子去。」

    　　蕭任急著說：「就只要一個晚上，瞞過師父與師兄弟們，也就好了。」

    　　英齊瞪眼看著蕭任，罵說：「臭狗兒！誰要當你那糊塗娘子。」卻又掩著嘴兒笑。

    　　甫任看英齊笑，就說：「阿齊！你可是越來越漂亮了。」英齊收了笑容，默不作聲
    。蕭任說：「從前每日見面，倒不覺得。今次三個月不見，就覺得阿齊越來越標緻了。
    」

    　　阿齊指著桌上的果子，說：「妳還是吃個果子吧！」

    　　蕭任看著英齊，見她在山中住了幾個月，少經風塵，皮膚愈發嬌嫩光輝。安髮蓬鬆
    ，蛾眉粉黛。雖然穿著青布粗衣，依舊是風采落落。蕭任就將手兒輕輕拍打著桌面，哼
    唱著：「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彼采艾兮
    ，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英齊在一旁聽蕭任歌聲沉穩延長，抑揚動聽，就輕輕的摸拂著身旁樹葉，也跟著低
    吟。蕭任唱了會兒，就說：「阿齊還要打理行囊。半個時辰後，大夥兒就要進發。」英
    齊微微點頭。蕭任又與英齊說了些話，就出得院中。與師兄門吃了朝食，就又來照看英
    齊。英齊的行囊簡單，只有一個包袱。兩人出了院中，就撞見了儷堂、儷室兩位師兄。
    英齊在蕭任見過儷氏兄弟後，也略欠身為禮。

    　　儷堂就笑說：「妹子英姿勃發，正好配蕭師弟，作一對英雄夫妻。」

    　　蕭任說：「哥哥莫要取笑！」

    　　儷堂說：「到了長安，兩位大喜之日，哥哥必定前去討杯喜酒。」

    　　儷室說：「愚兄在大院中為妹子備了馬車。可免鞍馬勞頓，風吹雨淋。」

    　　英齊說：「如何敢煩勞兩位伯伯？」

    　　儷堂說：「妹子說哪裡話！女孩兒家出門在外，還是不比那些粗魯漢子，黑皮老肉
    的。萬萬莫要推辭。」

    　　說著就在前面帶路，與蕭任、英齊行到大院中。

    　　蕭任見師父也在院中，就趕忙與英齊拜見施體。可喜英齊見了那些師兄弟，雖然表
    情冷淡，卻也未曾耍性子。蕭任心中暗自慶幸。英齊上了馬車後，拉下布幔，蕭任就與
    師兄弟，上馬的上馬，坐車的坐車。路伉在前面領路，一行人車馬夾雜，就依次進發。
    儷氏兄弟將眾儒俠門人，送至十里之外，戀戀難捨，才回轉馬頭。

    　　蕭任騎在馬上，與眾師兄弟說話。約莫將近午時，前面就看有座小村落。蕭任就策
    馬來到英齊車前，就著布幔說道：「阿齊！前面有座村莊，約莫要進午食了。」忽然聽
    到背後馬蹄聲起，蕭任回頭看去，見是鄧巖與鄭當兩位師兄。蕭任心頭一跳。鄧巖、鄭
    當策馬到了蕭任身旁，三人並駕齊驅。

    　　蕭任即拱手說：「兩位師兄！昨日阿齊莽撞，得罪處，還要請多包容。」

    　　鄧巖將馬鞭輕揚，說：「唉！賢弟如何說這話語？阿齊既然要作儒俠門媳婦，就是
    我的妹妹，我們怎麼也要護著她。」

    　　鄭當也說：「蕭師弟不須見外。只要妹子日後好好作人，我們做伯伯的，焉有不為
    她作主的！」

    　　那馬車中遮著布幔，聽不出個動靜。蕭任於是暗笑說：「兩位師兄真乃大人大量。
    」

    　　鄧巖笑說：「賢弟即將有喜臨門。這篇兄也是過來人。呵呵！我們還不都是為賢弟
    著想，能配個好妻子，將來多子多孫，瓜瓞綿延，叫你無後顧之憂。」

    　　蕭任心中想：「這阿齊不知能不能生好多小子？聽說臀部大些的，比較會生娃兒。
    」心中默默想著阿齊的身量。

    　　忽然又聽鄧巖說：「妹子以前與那些魔頭為伍。古人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以後賢弟還需多加開導，費心勞神，才能變化氣質。」蕭任聽了這話，口中唯唯諾諾
    ，卻難免心中忐忑。幸喜那布幔中，未有動靜。蕭任暫時放下心中石頭。又聽鄧巖說：
    「愚兄昨夜苦苦思量，倒是有一事可與妹子商量。此事若能成功，人人必定誇讚妹子立
    志向善，徹悟前非。更且是天大功勞一件。哈哈！愚兄可是為妹子與蕭師弟，費心勞神
    ，一夜未曾闔眼。」

    　　蕭任聽到這兒，心驚膽戰，趕忙說：「秀山師哥的苦心，小弟萬分感佩。只是此等
    重大事情，還需晚間與眾人細細商議，從長計議為是。」巴不得鄧巖趕快走開。

    　　鄧巖笑說：「賢弟也會說話。你且聽我說出此事原委，再稱妙不遲。哈哈！賢弟，
    你看！妹子自小與那番天印、金翅飛魔兩個魔頭為伍，必定熟知其居所與慣常出沒之處
    。妹子既然要嫁入我儒俠門，就當以大義為重。只要妹子說出那兩個魔頭的巢穴，我等
    就可以設計將那兩個魔頭擒住。哈哈！現今祁連門已叫我儒俠門給打敗了，若再能擒住
    那兩個魔頭，則普天之下，有誰能與我儒俠門比肩同步？」

    　　蕭任聽這話，一身冷汗，看馬車布幔中，未有聲響。蕭任趕忙調調說：「只是阿齊
    敬番天印為爺爺，叫鍾離慶為叔叔。阿齊自小受他二人恩養，若叫阿齊出首，拘拿他二
    人，到底有悖於人倫。」

    　　鄭當皺著眉頭說：「賢弟所見未明。英姑娘姓英，番天印姓項，金翅飛魔姓鍾離。
    本來也不是一家人，何來人倫之說？況且那兩個魔頭都是十惡不赦，兇殘暴虐，亡命之
    徒。妹子若能施巧計，將他兩個擒住，那不只是天大的功勞。天下人更要說妹子出污泥
    而不染，大義滅親，懿節可風。」

    　　蕭任這時語近哀求，說道：「可是阿齊與我在山中困居近年，早與番天印、鍾離慶
    斷了往來，如何還能知道那兩個人的所在？那兩個魔頭蹟如飄萍，阿齊如何能知道他的
    巢窟？」

    　　鄧巖將眼睛望向遠方，沈吟道：「如此也十分棘手。該當如何是好？」

    　　鄭當接口說：「還需妹子將那兩個魔頭舊日藏跡之處，一一寫下。我等逐一去查驗
    。所謂鳥戀舊林，胡馬依風。我看只要照其舊日藏身之處去尋，雖不中，亦不遠矣。」

    　　鄧巖也揚鞭大笑說：「甚是！甚是！再不然，就只有委屈妹子，略施苦肉計。賢弟
    與妹子合演一齣戲。

    　　動之以情，好歹誘出那兩個魔頭。我等以辭制動，再一網成擒。如此方可。哈哈！
    如此甚妙！甚妙！」

    　　忽聽那布幔中，英齊的聲音說：「何需兩位伯伯等待？阿齊只現在就供出那兩個魔
    頭的巢穴。」

    　　蕭任聽英齊聲音冷若寒冰，趕忙說道：「阿齊！妳且莫言語，我再與你商量來。」

    　　鄧巖不悅道：「賢弟如何行事反不若婦人耶？妹子真女中丈夫也。就快快說來。
    」

    　　英齊在布幔說：「兩位伯伯可到泰山之下，有兩棵松樹前，一顆大石處，向北方行
    五十步。」

    　　鄧巖趕忙說：「妹子且慢慢說來，我恐怕來不及記下。」

    　　英齊卻那裡肯等，繼續說：「再向西行二十步，見到一株像叫蛇般的黑松，再向北
    行百餘步。」

    　　鄧巖還在復述：「泰山之下，雙松之前，大石頭處。向北五十步。妹子且慢慢說來
    。」

    　　英齊又說：「到了一面石壁前，光滑如鏡。兩位伯伯就跪在那石壁前，雙手朝天，
    口中喊說：「陰司鬼府，十惡不赦，兩大魔頭來見。－－鄧巖咬牙笑說：「原來這兩個
    魔頭行此妖法，真真可恨。」

    　　英齊繼續說：「到時，若兩位伯伯誠意感動陰曹鬼王，那石壁就會製成兩半。牛頭
    馬面、大鬼小鬼，敲鑼打鼓，列隊出來，迎接兩位伯伯到那地府。」

    　　鄧巖疑惑說：「然後呢？那兩個魔頭呢？」

    　　英齊說：「然後那些陰司厲鬼就將兩個魔頭切成八塊，推入油鼎，炸成肉粉。」

    　　鄧巖皺著眉頭說：「這兩個魔頭合該受此酷刑。只是未能明正典刑，又何以顯得我
    儒俠門的威風呢？」

    　　就聽鄭當在旁邊冷笑說：「妹子說笑了。我自問生平所為，還不敢當那「魔頭」二
    字。」

    　　鄧巖忽然省悟，其齊一直在拐彎罵自己與鄭當，不禁大怒：「賊殺才！賤婢！如何
    敢欺辱妳伯伯？」說著就揚起馬鞭要打。可是中間隔著蕭任，英齊又坐在馬車中，欲如
    何能打到？鄧巖就大叫：「子遠！你快些教訓這女子。」蕭任此時一身冷汗，不知該如
    何是好。鄧巖看蕭任沒有動作，就怒斥：「你如何縱容媳婦，行止不端，得罪伯伯！你
    快生教訓媳婦。」看蕭任還是沒有動靜，鄧巖就大罵：「你這沒骨頭的東西。江湖上枉
    稱你的英雄故事，原來連家中也管不好。來來！我今日就代你教訓媳婦，叫他知曉尊敬
    長上。」

    　　鄭當也在一旁說：「子遠！吾儒俠門以修身齊家為基本。古人說：「為一室之不治
    ，何以國家天下為？」

    　　你若是連個家中也管不好，還讀什麼聖賢書？豈不有辱聖賢之道？」說著，搖頭連
    連嘆氣。

    　　鄧巖也訓斥道：「你空有七尺之驅，卻乾綱不振，日後必為婦人孺子所累。這妖女
    不堪雕琢，不知禮義廉恥。子遠休要為美色迷惑。你現在就將這妖女休了。愚兄即刻就
    將她交到官府，依法治辦。」

    　　蕭任心頭叫苦，只有說：「兩位師兄且息怒。阿齊只是嘴皮子快捷，其實並無歹意
    。待會兒，我說說她，就向兩位師兄賠禮。」

    　　鄭當還是搖頭，說：「子遠！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如此為色所迷，這姑娘卻非你良
    配。你要早些覺悟，免得將來後悔莫及。」

    　　就聽英齊在車上又說：「小女子也是想著大義滅親，只是不知從何起手？」

    　　蕭任趕忙求說：「阿齊！妳莫再說了。妳再胡言亂語，教我如何做人？」

    　　鄧巖連忙正色叱道：「子遠！阿齊略有悔意，你如何又要作梗？」說著就向布幔中
    說：「阿齊！妳只要誠心改過，我和鄭當師兄都會幫你的。」

    　　就聽英齊說道：「那就請秀山伯伯先做個大義滅親的榜樣，小女子再有樣學樣。豈
    不甚佳？」

    　　鄧巖吹著鬍子說：「荒唐！荒唐！我家祖上，三代清白，幾曾出過如番天印般的魔
    頭？豈有是理。」

    　　蕭任連忙暗笑說：「阿齊！妳快些停嘴了。莫要再胡說了。」

    　　但英齊不理蕭任，又說：「這豈不好辦？秀山師哥可以回到家中，央求尊親去幹些
    見不得人的航髒勾當，好叫秀山師哥面官舉發，成了大義滅親的美名。」

    　　鄧巖大怒，罵道：「放肆！賤婢！」手一揚，皮鞭繞過蕭任射向布幔。聽得「啪！
    」一聲，那布幔叫皮鞭劃破，扯落一半在地。

    　　蕭任趕忙大叫：「哥哥！手下留情。」急掀起半截布慢。只見英齊面罩寒霜，右
    手瀟湘雨劍半截出鞘，左手上拿著半截皮鞭。蕭任急回頭看去，見鄧巖手中只有半截皮
    鞭。

    　　鄧巖臉氣得脹紅，立刻抽出長劍，叫道：「我今日就殺了這妖女。」

    　　蕭任趕忙於馬上抱住鄧巖手臂，求道：「哥哥！你且饒了阿齊。我給你賠罪。」

    　　這時聽得前面有人大叫：「住手！住手！」

    　　蕭任抬頭看，是路伉、趕起騎著馬兒趕來，忙大叫：「大師兄！你來勸勸。」

    　　鄧巖也大叫：「大師兄！你看這妖女惡性不改，終究要害了子遠，連累師門。」

    　　鄭當也說：「大師哥！這姑娘言語十分無禮，你快作主，就將她休了。」

    　　蕭任說：「大師哥！這原也是小事。秀山師哥要阿齊舉發番天印項式義與金翅飛魔
    鍾離慶。阿齊不肯，兩下就鬥起嘴來。」

    　　鄧巖說：「你說得到容易。這豈是小兒鬥嘴麼？我好心好意，這妖女卻嘴中不乾不
    淨，還辱罵我家親人。」

    　　就聽英齊在車中說：「小女子哪裡敢呢？只是令尊、令堂要是知道，秀山師哥可以
    大義滅親，光耀門楣，必定也十分歡喜，就去做些航髒歹事，成全秀山師哥的美名。」

    　　鄧巖聽了，氣得半晌說不出話，然後喘著氣大叫：「這妖女嘴利得做刀子一般。大
    師哥！今日一定要教訓他。」

    　　路伉就正色說：「阿齊！妳且住聲。」英齊聽了路伉說話，就將頭轉過去，不再言
    語。路伉又說：「阿齊！口舌之利，乃是非之根。這麼大家人在一起，日後都要相見，
    妳把話說得如此難聽，日後該如何相處？」

    　　路伉又轉頭，向鄧巖、鄭當說：「秀山所言之事，十分欠周詳，且有悖人倫。此事
    若是阿齊心中難安，吾等於心何忍。此非仁者之道，今後再也休提此事！」

    　　鄧巖負氣說：「大師兄何以偏袒這妖女？子遠誠然多立名聲在外，但吾等一本至誠
    至公，豈可護短？」

    　　路伉說：「吾非護短也！秀山何需猜疑？只是要阿齊賣送自己爺爺，猶如驅人食親
    之內。吾不忍見之。

    　　春秋時，葉公誇耀國人舉發親人罪狀，以為正直，孔子猶羞言之。秀山切莫再執迷
    於此。」

    　　鄭當冷笑說：「大師兄一再袒護予遠！只怕將來反害了他，要自食苦果。」

    　　鄧巖哼了一聲，說：「大師兄失了立場。此事，我自向師父說去。」說著就揚鞭策
    馬，向前趕去。鄭當扭頭向前看，雙腿一夾，亦趕上前去。路伉看了，輕輕嘆口氣。

    　　蕭任說：「多謝大師兄排解。此事，若要依秀山師兄所言，豈不要逼阿齊自殺。」

    　　路伉轉頭向蕭任、英齊說：「你們兩個，也要謹言慎行。阿齊莫只在口頭上逞便利
    。須知柔者莫若水，而水滴石穿。」想了想，又說：「日後要成家生子的，該學著保家
    興旺的道理。回長安後，若是不能與眾位師兄弟相處，就暫且住遠些。」

    　　蕭任看英齊低頭不言語，就趕忙說：「大師兄教訓的是。愚弟銘記在心，不敢忘記
    。」

    　　路伉又說：「師父那兒，我自說去。你倆且莫擔心。」揚鞭與趙起一同向前緩緩奔
    去。

    　　蕭任看路伉、趕起去了許久，才回頭向英齊說：「阿齊！妳適才真真胡鬧，教我如
    何再與師兄弟見面。」

    　　見阿齊沒有言語，蕭任又說：「千拜託！萬拜託！我的好姑娘！以後忍著點兒。有
    什麼事情，有什麼不高興的，向我一個說好了。」英齊還是低著頭，不說話。蕭任就陪
    著小心，說：「秀山師哥說話也真真欠考量。

    　　大師兄已經責罵他了。好阿齊！就暫時忘了吧！看在我面子上，且莫計較了。」蕭
    任又說了許多安撫的話，英齊還是不言不語。

    　　過了一會兒，蕭任又去到前面，尋著鄧巖、鄭當賠不是。鄭當只是微笑，不發一語
    。鄧巖倒是紅著臉，訓斥蕭任，足足訓了半個時辰有餘。蕭任心中想：「不知秀山師兄
    與師父告狀否？」看鄧巖只是不斷訓斥，說些女子三從四德的道理，倒也不見其他動
    靜。過了許久，蕭任心中方才安定下來。

    　　幸喜接著數日，阿齊沒有再與師兄們鬥嘴。蕭任也刻意將馬車拉在隊伍後頭遠生處
    ，想著大夥兒少見面，就少麻煩。偶爾見了些師兄、師弟，英齊縱然態度冷淡，卻也忍
    著性子，沉默不語。蕭住在眾師兄弟面前，偶爾聽到訕笑，也只有嘻嘻哈哈帶過去。要
    是碰到了鄧巖，還是不免看他吹鬍子，長篇說教。蕭任只有耐著性子，唯唯諾諾。

    　　至於張籍，對蕭任還是冷淡的客套，彷彿從來不知以前在張家莊、清風山上經過的
    事情。蕭任雖然心中納悶，但一時忙著料理英齊，卻地無心去細想其中原委。就只當是
    張二哥舊痛難忘，不願重提往事。

    　　孟博一行人尾隨著令上，一路西行，並無停歇。縱然路上常有州縣官吏、江湖豪客
    求見，或與朱平套交情，或與孟博賀喜，獻上江湖盟主尊號等等。但皇帝大驚一路不曾
    停歇，眾人也只能略事停留。到了十餘日上，才由期門管中露出風聲，說令上巡行海上
    ，吹風染疾，略有小恙，因此急急欲回長安，路上並不停留。

    　　過了陳留，即進了司隸轄下河南郡。沿途經博浪沙，即張良用鐵鎚行刺秦始皇的地
    方。過了笎城，就是榮陽，乃是楚漢相爭時，項羽圍困高祖之處。接著由偃師，經雒陽
    ，過函谷關，望見靖山，即入了關中。那朝中官吏多有在此迎接大駕者。至此，大驚更
    添威儀。

    　　又二日，過了弘農郡，即入了京兆尹，為三輔治下。御史大夫暴勝之以下朝中公卿
    大員，皆來迎接天子鹵簿。在京師北軍諸校尉與三輛都尉兵馬增威下，旌旗蔽空，繡甲
    映輝，鐘鼓鳴響，笙鼓歌吹，千乘萬騎如鱗甲閃爍的巨龍一般，迤邐在直道上。

    　　孟博師徒看那戒護嚴備，毫髮難透，滴水不進，料定京畿重地，天子與眾外國客皆
    在萬全保護之中。遂與眾位江湖豪客，來至朱平在陽陵的居所。朱平知道眾人要到家中
    ，著實費心款待。先已差遣人捎信至家中，預備酒食，與眾人高會慶功。一行人各自辦
    事，當日午後相約在陽陵朱平府中相聚。

    　　朱平特來與蕭任、英齊說：「賢弟、賢妹就先來寒舍住下。你兩人在長安中沒有寓
    所，現在儒俠門又來了許多師兄弟，立夫師哥那兒也擠不下的。賢弟、賢妹還是來我家
    中暫住。我家中雖然簡陋，卻也乾爽清幽。

    　　你嫂子最喜歡與些青春女孩說話。你兩人一定要來。」蕭任拗他不過，又想到趕起
    在長安的宅邸雖然寬大，但要與眾位師兄弟合住，卻怕英齊鬧性子。又想起大師兄路伉
    的話，於是就說：「如此就打擾哥哥了。」朱平就與蕭任、英齊暫別孟博等人，望陽陵
    而行。陽陵在長安城北，隔著渭水，乃是孝景皇帝的陵寢所在。到了那陽陵，過了幾條
    大街，又行到山腳下，見一座青瓦泥牆，兩造莊院。

    　　朱平就說：「我家中窄小，明日還需在前面街坊處，借晒穀場辦酒筵，招待孟夫子
    。」失平以手指著前面不遠處的大空揚子。

    　　三人在門外下車，朱家僕役就將馬車牽到後院。蕭任看那門前五、六尺寬的車轍縱
    橫，將門前青石板壓裂，黃泥塊都壓得陷入寸許深。蕭任看了笑說：「昔日陳平還未飛
    黃騰達時，門前常有長者車轍。今日看哥哥門前，就想起陳平故事。哥哥比起開國功臣
    ，也不差毫釐。」

    　　朱平笑說：「賢弟取笑了。」

    　　三人推門，進了院中，看許多著粗衣人，都在院中料理食物。見了朱平，就都來問
    好。朱平待那些人都十分誠意，一一叫著名字，問候家人近況。

    　　朱平轉頭向蕭任、英齊說：「這些都是左右街坊的哥哥、嬸嬸，知道愚兄明日宴客
    ，就來幫忙。」

    　　三人踏著石階，推門上了正堂，看一個光著屁股的小子，約莫三歲大小，肥花桌前
    ，拿著根竹枝兒在玩耍。朱平看了，就說：「寄兒！你看誰回來了？」

    　　那小娃兒看了朱平，就爬起來往屋裡跑，喊著：「娘！娘！人來了。」

    　　那後面推簾走出一名瘦削婦人，看來三十年歲年紀。那婦人看了朱平，就說：「夫
    君可回家了。這小子可皮著呢！快生打他屁股，叫他穿著褲子。」

    　　朱平讓蕭任、英齊坐下，然後說：「這位是蕭爺、英家妹子。今晚就住家中，妳去
    廚房中好生張羅。」

    　　朱嫂子與蕭任、英齊施過禮，然後說：「妹子真是漂亮。與普通女孩兒表十分不同
    。待會兒，姊姊與妳好好打扮。」

    　　朱平看著那小子，又說：「寄兒！你看我是誰？」

    　　朱嫂子趕忙說：「快叫爹！快叫爹！寄兒！快叫爹爹！」

    　　那娃兒卻倚在柱旁，斜眼看著朱平，說：「叔叔！」

    　　朱平皺著眉頭說：「怎的不認爹爹哩？」

    　　朱嫂子將那小娃兒抱起，說：「夫君一年到頭，在家日子少。這次又好幾個月沒回
    來，怪道孩子眼生。」

    　　將那娃兒抱近朱平，逗弄著說：「叫爹爹！傻寄兒！這是爹呀！」

    　　那娃兒瞪著朱平，還是不說話語。朱平就於懷中拿出一個小泥偶、一個不況牛。然
    後說：「你看這是什麼？」那娃兒看了新奇玩意兒，就伸手要拿。朱嫂子就將那娃兒抱
    開，說道：「你叫爹爹，爹爹就給你玩意兒。」

    　　那娃兒就靦腆的叫著聲：「爹爹！」

    　　朱平就將娃兒接過來，說：「哈！來！爹爹給你好玩意兒。」

    　　那娃兒將兩個泥偶趴在手中把玩，然後問：「為什麼是一頭牛、一個叔叔？」

    　　朱嫂子低頭說：「一頭牛給叔叔耕田用呀！」

    　　朱平哈哈笑說：「寄兒真聰明！一下就問倒爹爹了。」看著蕭任、英齊又說：「哈
    ！你看我只顧著玩小娃兒，就冷落了客人。」轉頭向朱嫂子說：「阿鸞！妳趕忙將蕭爺
    與英姑娘的行囊取到房中。妳與英家妹子說話去。我與蕭爺在這兒敘話。」

    　　蕭任看朱嫂子抱著小娃兒，帶著英齊往後面付去，就說：「哥哥真是好福氣。家中
    有賢內助，又添了個小壯丁。」

    　　朱平看著蕭任，笑說：「哈！哈！賢弟真會說巧話。」然後意思深長的說：「娶妻
    ，首要在娶德。我看英家妹子本性不壞，以後給蕭家添丁進口，學著持家的道理，必定
    相夫教子，十分賢慧的。」

    　　蕭任心頭暗叫慚愧。兩人又講了許久話，朱平就叫蕭任先去客房中收拾，待會兒，
    廚房備了酒菜，再來一同吃。

    　　蕭任由朱平帶至客房，打理一番後，就歪在炕上歇著。過了半個時辰，聽外面小娃
    兒吵鬧，蕭任就信步走出。見朱寄穿了領虎頭黑緞繡襖在院中玩耍吆喝。朱寄將那小泥
    人偶、小牛偶放在地下，揮舞著竹枝兒，喊說：「嘩嘩嘩！打呀！殺呀！」

    　　蕭任行至朱寄身旁，就問：「寄兒！你在玩些什麼？」

    　　寄兒抬頭看著蕭任，發了一會兒愣，然後皺著眉頭，揚起竹枝兒，叫道：「我是大
    將軍！嘩嘩嘩！打呀！

    　　殺呀！」手中竹枝兒，前後晃動著。

    　　蕭任看寄兒圓胖可愛，就假意說：「唉喲！大將軍！好厲害！好可怕喲！」說完以
    手掩面。

    　　寄兒看著蕭任，愣了一會兒，又趕忙說：「你不要怕。我是大將軍，可不會打人。
    我會保護你。」

    　　蕭任蹲下來說：「大將軍保護叔叔！叔叔就不怕了。」

    　　寄兒也蹲下來，將竹枝兒打著那小泥人偶，說：「你看！我打匈奴胡兒。嘩嘩嘩！
    打呀！殺呀！」

    　　蕭任和寄兒又講了些娃娃話。寄兒就說：「叔叔帶我去找蟈蟈！」

    　　蕭任說：「好呀！哪兒有蟈蟈？」

    　　寄兒就牽著蕭任的手，另一隻手還拿著小泥人偶，說：「來！我們三個人去找蟈
    蟈。」就拉著蕭任往前院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說：「可是牛牛也要去找蟈蟈耶？
    」

    　　蕭任說：「寄兒一隻手牽了叔叔，一隻手牽了小人，怎麼可以再帶小牛哩？」

    　　寄兒仰著臉說：「那叔叔幫我牽著牛牛！」

    　　蕭任笑說：「好！好！叔叔空一隻手，正好牽牛。」於是將那牛泥偶兒拾起。

    　　寄兒又同蕭任說：「你知道麼？這不是一隻吃草的牛牛呀！他會吃匈奴人喲！」說
    完扯著蕭任往前院行去。寄兒將蕭任拉至正堂前，一棵大槐樹下，就先要蕭任將牛兒安
    置好，又拿了樹葉餵牛牛吃。然後，寄兒蹲下來，在槐樹根邊挖土。又仰著頭和蕭任說
    ：「叔叔也要挖！我上次在這兒看到一隻小蟈蟈。好會跳呀曰一下就不見了。」

    　　蕭任沒奈何，只有蹲下身來，一起玩泥巴。兩個人，一大一小，專心在那堂前槐樹
    下，挖土尋洞，找蟈蟈。一會兒，蕭任聽那正堂中彷彿有人講話。蕭任還沒有仔細聽，
    只大約聽說：「安世兄！一定要幫小弟。」

    　　「這不是筆小數目！…………九百萬…………」朱平低聲說。

    　　「小弟！………陛下已然回京…………」

    　　「…………一定要幫忙！太子殿下也遮掩不了，………到時，不知如何是好？」這
    人聲調十分急迫。

    　　「飲酒！飲酒！再想些法子。」朱平勸解說。

    　　兩個聲音又竊竊私語，許久又聽那人說：「安世兄幫我也不只一次了。愚弟日後一
    定報答。…………救救小弟則個。」

    　　「飲酒！這得費些功夫，不是筆小數目，………飲酒！飲酒！」

    　　蕭任雖然沒有刻意去聽，但自身有蛤蟆功、浩然真氣的上乘修行，這些言語卻還是
    片片斷斷的流進耳中。

    　　蕭任與那娃兒在堂前玩了許久，又覺得在此聽人說話，到底不妥，於是又和寄兒說
    ：「寄兒！我們且到門前去尋蟈蟈。叔叔剛才看到一隻黑頭發亮的，在那兒跳呀跳呀。
    」

    　　寄兒就牽著蕭任的手，站了起來。忽然聽正堂門「吱呀！」一聲，朱平與另一人推
    問出來。蕭任回頭看去，見一個錦衣繡服文士，白面短髮，腰間佩著兩個玉璧。

    　　朱平就說：「來！我與太樸引見，這位乃是儒俠門弟子蕭任，字子遠，廣陵人士。
    」那位文士沒見過蕭任，略略點點頭。

    　　朱平又說：「子遠！這位是當朝太樸敬聲公。乃是當今宰相的長公子。」蕭任想當
    今宰相是公孫賀，則這位太樸必定就是公孫敬聲了。於是趕忙施禮，見過太樸。又想起
    當初在未央廟龍馬監中做事，太樸也是長官。只是那時的太樸，是一個德高望重的老頭
    ，今日卻換了個公子哥兒。

    　　公孫敬聲並未搭理蕭任，還是拱手向朱平說：「千乞萬請！安世兄一定要幫小弟這
    個忙。」

    　　朱平低聲說：「理會得！可也不是三、五日能有個眉目的。」

    　　公孫敬聲又與朱平拱手話別，就逕自出門，上了輛朱紅輪轂大馬車離去。

    　　蕭任回頭由門縫中望著馬車離去，見朱平回頭說道：「寄兒！怎麼叫叔叔陪你玩泥
    巴呢？沒大沒小。」

    　　寄兒抬頭看著朱平，愣了一會兒，然後揮舞著手說：「我不喜歡爹爹！打你！爹爹
    欺負我！」然後就嚎陶哭起來了。

    　　朱平微怒說：「小孩兒胡亂說話。還不停了哭泣！」

    　　蕭任趕忙說：「哥哥莫要責罵寄兒！我看這小娃兒投緣，喜歡陪著玩。」

    　　這時那旁邊走廊，跑來了個奶媽，將寄兒抱起，說：「寶貝心肝！莫要哭了。阿
    嬤陪你玩。」就將寄兒抱到後院了。但那娃兒還哭著說：「爹爹打我！爹爹欺負我！」

    　　朱平說道：「小孩兒家不懂事。子遠莫要見怪。」

    　　蕭任聽那娃兒哭泣，心中倒是覺得無趣。又聽朱平說：「子遠且去洗手，我倆再來
    飲酒敘話。」

    　　蕭任將手兒在院中水缸邊洗淨，就來至正堂，見當中擺了些酒菜。蕭任問說：「嫂
    子也來吃些麼？」

    　　朱平說：「他自在與英姑娘弄些東西吃，講些婦人的話。我且來敘話。」

    　　蕭任坐下，問道：「哥哥如何識得那公孫敬聲？」

    　　朱平說：「也有好些年了。在京城中，慣常作一處飲酒，鬥雞走狗。」

    　　蕭任問道：「他現在官居太僕，不知對賽馬、車乘知曉多少？」

    　　朱平說：「他自小生在富貴人家，故大司馬霍去病還是他遠房舅舅。衛皇后、太子
    、放大司馬衛青都和他沾親帶故。現在他父親作宰相，就提拔他作太僕。我看他倒是不
    太曉得如何作秣料、照顧馬兒。」

    　　蕭任看朱平沈默，也不便多問。兩人又扯了些閒事。朱平又將話鋒扯至晚宴一事，
    說道：「子遠可知道否？今夜高會，除了孟夫子與儒俠門眾位哥哥外，還有好些朝廷官
    員。哥哥到時好生為孟夫子引見。夫子學究天人，道德高尚，還該以天下為己任，出仕
    造福蒼生。」

    　　蕭任說：「我師父的道德文章都是出類拔萃的。只是這事情，哥哥與我師父說過否
    ？」

    　　朱平說：「也只當作是與些朝廷官吏湊巧碰頭，兩下敘話而已。子遠何必太過介意
    。何況當年孔子周遊列國，猶恐珠玉藏於匣中，不得為時用，而汲汲欲販售之。似孟夫
    子之驚世大材，光芒難掩，遲早必定為世所用。吾等應從旁助力。」

    　　蕭任聽了，唯唯否否。心中想到今上治法嚴烈，多用酷吏，不禁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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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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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