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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琴

    　　　　　　　　　　　　　    【第六回 所向無空闊，真堪託死生。撓騰有如此，萬里可橫行 1/2】

    　　此時山坡上，只間劉蘇在風中的喊叫：「風聲走漏了。大單于的刺客隨時就來，你
    要小心刺客。唉呀！

    　　小心刺客！」蕭任回首向劉蘇看去，見他仍是坐在地上。忽然，見那兩株大黑松之
    間，飄來一朵紫雲。無聲無息，上下起伏，片刻即越過了劉蘇。蕭任眨了眨眼睛，再細
    看，才知是一個紫衣人，以紫巾覆面，只露出一雙眼睛，並看不出長相、年歲，身前一
    柄劍透著寒芒，躍向劇真身後。蕭任看了大驚，才待大叫出聲，就見陳量翻身將劇真推
    開，爆喝一聲，掣刀在手，向那紫衣人揮刀砍去。但那紫衣人身行飄幻，一個起伏，就
    從陳量頭上飄過，就見陳量額上噴出鮮血，濺得劇真袍上，點點星星。劇真還是一臉茫
    然，而張賀已大叫一聲：「文廣！」即掣刀在手，來趕那紫衣人。

    　　蕭任看得呆了。阿萊亦爆喝一聲：「休傷我恩公！」彈縱而起，挺刀躍向那紫衣人
    。那紫衣人，一擊不中劇真，兩腳落地一瞪，翻身又是一劍，電光火石般的刺向劇真。
    劇真方抱著陳量，低頭叫著：「文廣！你挺住！」張賀撲了個空，見那紫衣人身法快捷
    ，急回身跳去，喝道：「休傷吾主﹗」一柄刀劈向那紫衣人後背。那紫衣人見張賀、阿
    萊兩柄刀自身後、側面攻來，一足輕點，向劇真身旁掠過，順手一劍掃向劇真頭面。

    　　劇真驚叫一聲，低頭避開。聽得：「鏮鐺﹗」一聲。張賀連忙大叫：「主公﹗」前
    去抱住劇真。蕭任見那地上散落了一地青絲，一頂束髮金冠被削成兩半，滾在地上。劇
    真面容慘白，叫道：「文慶救我﹗」

    　　蕭任見情況危急，發了聲喊，跳上前去，抓起了陳量的刀兒，會同阿萊向那紫衣人
    攻去。但那紫衣人，身法輕靈，阿萊連他影子亦碰不到，只苦苦在身後追趕，合著蕭任
    兩人，皆攔他不到。那紫衣人一縱出了蕭任、阿萊之圍，回身又是一劍向劇真、張賀刺
    去。蕭任驚叫一聲，與阿萊提刀來趕那人，就見張賀自襟中掏出了一個黑管，忽然痛呼
    一聲。那紫衣人又一躍從張賀、劇真頭上飛過，張賀奮不顧身，將劇真向地上壓去，復
    挺刀向空中絞去。

    　　蕭任、阿萊見張賀握黑管的左手上鑲一枚金晃晃的事物，鮮血淋漓，而那枚黑管已
    掉落地上，如張賀已然中了暗器，兩人急從劇真、張賀身旁躍過去趕那紫衣人。但那紫
    衣人回身虛劈兩劍，「鏘﹗鏘﹗」盪開蕭任、阿萊的刀兒，一劍又同劇真刺去。張賀拚
    死覆在劇真身上，翻身一刀架開來劍，見那紫衣人躍過，急一刀刺去。忽然眼前金光閃
    爍，張賀大喝一聲，兩大腿已然又中了暗器，蕭任、阿萊大驚失色，翻身又去趕那紫衣
    人。只見那紫衣人左縱右跳，蕭任、阿萊撲了個空，撞成一堆，見那紫衣人又躍向了劇
    真。蕭任、阿萊大叫：「恩公﹗在意了﹗」眼看那人奔向劇真、張賀，已是救之無及。

    　　忽聽爆喝一聲，一個褐色身影，挺刀滾向那紫衣人腳底。那紫衣人不防有人突然殺
    出，急向旁一縱。蕭任細看，原來是日磾。日磾不待那紫衣人回身，趁勢滾去砍那人腳
    踝。那人躍起一腳，將日磾端飛。翻身又是金光閃動，向劇真、張賀打去。張賀急用刀
    喀開暗器，而蕭任、日磾、阿萊已合圍那紫衣人。蕭任就聽身後三聲音階哨音響起，連
    綿不絕，買徹雲霄。

    　　此時蕭任、日磾、阿萊三人將那紫衣人圍住，沒命似的纏打。那紫衣人三、兩次要
    取劇真性命，得張賀拚死護佐，蕭任、日磾、阿萊三人糾絆，總是不能得手。不一時，
    蕭任聽得遠方亦傳來哨音相和，皆是三聲音階，此起彼落，片刻間長安城四周，盡是那
    三聲音階的哨音。

    　　那紫衣人吃蕭任、日磾、阿萊三人絆住，又見哨音大作，似乎有些焦躁。而蕭任與
    日磾自在後出比試「大環刀法」、「月狼刀法」，對這兩種刀法的變化已然熟習。此時
    三人相互配合，初時還手忙腳亂。打得片刻，一正一反，三人心意相通，竟是相輔相
    成。自有高祖建漢火德，初創這套「大環刀法」後，還未有人將之與匈奴「月狼刀法」
    合成一陣，其中變化自是無人能識，就將那紫衣人漸漸殺得手忙腳亂。

    　　此時四方哨音大響，漸漸吹近十里坡，那紫衣人翻手一揚，金光閃動，就聽阿萊痛
    呼一聲，抱臂滾地而去。那紫衣人從阿萊身上躍過，倒縱去刺劇真。蕭任大叫一聲，與
    日磾俱挺刀來趕那人。忽然紫影晃動，蕭任見那紫衣人反彈而來，一柄寒光迎面削至。
    蕭任慘呼一聲，暗叫：「小命休矣！」急向後平躺而丟。只見紫影一閃而逝，耳畔：「
    咄﹗」一聲，火辣辣的吃了一記耳括子。蕭任翻身而起，看那紫衣人在山顛、樹梢縱跳
    ，已然走遠，瞬間不知所終，而蕭任餘悸猶存，兩腿兀自發抖不停。

    　　聽得背後呼嘯聲起，蕭任轉頭看去，見樹梢上奔來數名武士，俱各金甲紅袍，其中
    一人即是趙充國。那為首的武士，奔來坡前，跳下樹梢，數名武士即散至四周，掣刀戒
    護。帶頭的一名黑鬢武士就躬身向劇真參拜，曰：「未央宮期門軍五官中郎將魏讓參見
    太子殿下。救駕來遲，死罪死罪。」按漢律，軍士著甲，得不行大禮拜見。那五官中郎
    將又奏道：「郎中令已著令期門營下甲士，守把未央宮牆。眾郎將坐鎮諸殿之外，長樂
    宮外並皇后所居永寧殿前已由長樂宮衛尉坐鎮。殿下請勿擔憂。」

    　　張賀見那些期門營的甲士到來，即扶起劇真。蕭任、日磾、阿萊才知劇真原來即是
    漢朝當今太子劉據，因今上赴山東封禪，暫代朝政。蕭任、日磾兩人於是慌忙下拜。一
    旁阿萊，亦急急扶起劉蘇，拜見太子殿下。

    　　今上劉徹十六歲時即皇帝位。先是陳皇后未能生育，又善妒，因此被廢。後來衛子
    夫得寵，在元朔元年生下劉據。當時今上已然二十九歲了，對劉據寵愛異常，遂封衛子
    夫為皇后。劉據在六歲被策立為太子。今上又請些碩學大儒，傳授太子《公羊春秋》和
    《穀梁春秋》。太子在這些老夫子的陶冶下，漸漸長大。十六歲時，今上作主，給太子
    娶了史良娣。後來又為太子建立博望苑，廣招天下智能之士、篆養賓客。今上巡視天下
    時，常常就將朝中事託付太子劉據，將官中事託付給衛皇后。

    　　劉據受了方才驚嚇，在張賀勉力撐恃下，猶日臉孔蒼白，一無血色，才聽劉據道：
    「卿家來得好，險些嚇煞孤家了。」忽然聽得「咕嚨﹗」一聲，見張賀已不支昏倒在地
    。

    　　那旁又聽阿萊大哭出來：「阿爹﹗阿爹﹗你不要死﹗你不可以死﹗」

    　　只這片刻，那樹悄、坡前，又奔來許多甲士。俱來參見太子殿下，其中方有北軍人
    馬。馬合羅亦在內，向劉據奏道：「啟稟殿下，虎賀校尉幕前假司馬馬合羅奉中壘校尉
    之命，前來救駕。軍行遲緩，殿下受驚，皆臣之罪。現北軍營壘內，已全城戒備，中壘
    校尉即督軍前來接駕。」

    　　又聽馬群嘶吼，蹄聲雜踏，不一時坡前路上，另奔來了數千軍馬。又有期門營眾郎
    將領著未央宮數十名甲士，及中壘校尉轄下，越騎校尉、步兵校尉、射聲校尉、虎賀校
    尉都來參拜。北軍壘中諸武士，並數千鐵騎大至，照東南西北，分成四隊，行列整齊，
    將那小小的十里坡前，圍了個水泄不通。蕭任、日磾看那金甲耀日，槍戰斧鉞如杯中樹
    木，森然羅列。雖有數千材官鏢騎，卻無喧鬧之聲，確是威儀非凡，戒備嚴整。

    　　此時劉據神色稍復，見陳量已死，張賀又重傷不醒，十分感傷。即命人將兩人抬回
    宮中。那五官中郎將見了張賀的傷勢，就弓背低聲的向太子殿下說了些話兒。然後俯身
    去看，用手輕輕將那左臂、兩大腿上的三枚暗器摘下。蕭任看去，見是三枚杯口大小、
    燈蕊粗細的金環，直直沒入張賀身內，只露出一點尾巴在外。

    　　又聽了阿萊悲嚎的聲音，太子殿下乃趨前探視，見那劉蘇胸口一個血窟窿，已是進
    得氣少，出得氣多。

    　　那劉蘇掙扎的喊著：「日磾﹗日磾﹗」劉據即喚來日磾。劉蘇看了日磾，即伸出一
    手來。日磾遲疑了一會兒，乃將手兒伸出，握住劉蘇的手。

    　　就聽劉蘇喘著氣說：「當年我與你爹結為異姓兄弟，誓同生死。後來……，咳﹗咳
    ﹗後來背了誓言，我獨活至今……。」又看著阿萊，說：「你們兩個……，咳﹗咳﹗若
    能做到當年……，咳﹗咳﹗我們做不到的，我也就瞑目了。」說罷抬頭看著劉據，口中
    道：「老臣，老臣，……」惟已不能言語，只以手指著日磾。接著吐血數斗，就僵仆
    在阿萊懷中。阿萊即抱屍放聲大哭，日磾亦垂首默然。

    　　此時數千軍馬齊集十里坡前，徐風動樹葉外，只聞阿萊一人的哭嚎。

    　　劉據看劉蘇已死，阿萊哭得悲傷，心中亦是傷痛。適駱軨車來，劉據即下旨送阿萊
    回府，並將劉蘇厚葬。

    　　又命人牽了馬兒給蕭任、日磾騎乘，著北軍營中武士送他兩人回至龍馬監。

    　　於是眾北軍武士，步卒鐵騎為前驅，繼之以未央官期門管諸郎，簇擁著大漢太子劉
    據的車駕，浩浩蕩蕩回長安城。將近城門，見眾多商旅、行人皆壅塞在城門外面。卻原
    來適才京師南北軍齊吹警哨，驚動了三輛都尉、城門校尉，將長安諸城門盡皆關閉。除
    持虎符，勤王救駕者，一律不准出入。依漢家舊制，調遣兵馬須使節持竹符並至，所謂
    何者，就是記載詔書的竹簡，符者，就是虎符，都折成兩半，一半在皇帝手中，一半由
    帶兵將領保管，須兩半虎符封在一處，才能證驗上命，發遣將士。今日因情況緊急，故
    由丞相便宜發虎符，以救護太子。

    　　那城門校尉見是太子殿下車駕回城，才急急開了城門。早又有人報入朝中，宰相石
    慶、太尉、御使大夫等早率多官，伏於城門旁，攔住車駕，拜奏道：「太子殿下輕萬金
    之軀，微服私出，實非所以重陛下代理朝綱之託。今日之難，若非賴陛下與太子殿下洪
    福，則臣等已不知有何面目再見陛下。臣等不敢避斧鉞之誅，昧死再拜以聞。請殿下為
    國保重，無再私自出宮。則可以安社稜之謂忠，可以解陛下憂劬之謂孝。臣等誠惶誠恐
    ，不知所言。」

    　　劉據聽了，心中亦是不安，有說不出的煩憂，在車上曰：「知道了！」即回至東宮
    。前驅諸武士，沿街警蹕，自不必說。行人黎庶盡皆置於家戶內、閭巷之中，空蕩蕩的
    長安大街上，異常靜謐。

    　　卻說蕭任、日磾進了城門，就見那五官中郎將魏讓策馬過來，道：「兩位小哥哥！
    可否借一步說話？」

    　　蕭任、日磾連忙拱手道：「不敢煩將軍大人相請。即聽大人下命。」

    　　那魏讓伸手前引，道：「兩位請隨我來。」

    　　蕭任、日磾即驅馬兒，隨魏讓付去。蕭任回頭看去，見趙充國等眾郎官亦跟在後頭
    ，忙向趙充國招呼。

    　　趙充國微微領首，並不言語。又聽魏讓道：「兩位小哥哥，待會兒說話可仔細些。
    今天要兒的，都是京城一帶有頭有臉的大官，有郎中令徐自為、中尉王溫舒、內史義縱
    ，再有七、八位將軍皆是負責京畿安全的大員。」

    　　蕭任聽要見這些大官，心中也是緊張。不久即到了一個衙門，蕭任抬頭看去，見一
    個匾額上書道：「中尉府」。一行人進了大廳，即見生了許多繡袍鎧甲的將軍。魏讓叫
    蕭任、日磾在下面站了，即去和那些將軍說話。一會兒，又來了幾個將軍，在上首坐下
    。蕭任見那當中一人，紫面黑髯，身著錦袍，衣內鼓鼓漲出鎖子申的花紋。就聽那人道
    ：「今日之難，我等食天子俸祿，把守京城安全，俱擔著干係。託賴祖廟庇佑、令上洪
    福，否則吾等實辜負令上厘恩，萬死不能贖罪。」

    　　上首左邊一位將軍應聲道：「這些遊民大膽妄為。吾已差人將那十里坡前兩、二百
    戶人口，盡皆扣住，細細盤查。那些頑劣少年，無業遊民，已下在獄中，就不信審不出
    個口供。」蕭任看那人，面色蒼白，額骨高聳，正是那一日在正德酒店兒的中尉王溫舒
    。

    　　右邊一位將軍即拱手道：「中尉大人果然是幹練。佩服，佩服！這京城之中，龍蛇
    雜處，向來難理。不用些非常手段，如何能將這些奸人繩之以法，只是聽說那刺客已向
    南逃去，還須循跡沿路搜索去。」

    　　王溫舒即道：「義大人高見！我即請繡衣使者向南，扇形搜索，所過州縣，一干豪
    強頑民，就統統拿下。

    　　也乘此機會，殺雞儆猴，好再教這些匪類乖一陣子。」那義大人想必就是內史義縱
    。

    　　那中間的紫面將軍，即道：「王大人、義大人果然高明，老朽真是佩服。今日訊問
    ，就煩請王大人主持全局吧！」

    　　王溫舒即道：「徐大人居郎中令之位，總領天子送從，宮門安全。今日在座以將軍
    權責最大，還請將軍主持一切吧。」那徐大人想必就是郎中令徐自為。

    　　那徐自為起身道：「王大人說那裡話兒！王大人所治州縣，皆號稱路不拾遺，夜不
    閉戶，陛下向來甚為倚重。現今又掌理京城一帶治安，還是王大人主持大局吧！」

    　　王溫舒呵呵笑道：「徐大人莫要太客氣了。若叫旁人說我王溫舒僭越職分，可是吃
    非不起的，還是徐大人官大，就主持審問吧！」

    　　徐自為即欠身道：「如此敢不辱命了。」說罷即喚起蕭任、日磾，道：「今日若非
    這兩位義士在十里坡前捨命救駕，吾等項上人頭俱不知落在何處。」

    　　義縱就道：「不知兩位義士，現在那座軍營、衙門當差？」

    　　蕭任、日磾道：「小可等現在龍馬監中養馬。」

    　　王溫舒聽了，就捻著鼻子說道：「原來是養馬的！」其餘幾位將軍聽了，有的亦發
    出：「哦！」的聲音，眼中似乎流出不屑的神情。蕭任心中不由發怒，而日磾只是低頭
    ，神色不變。

    　　徐郎中令又道：「古來英雄出少年，向來不問出身高低。兩位英雄，可把今日十里
    坡前所見，細細道來。」

    　　王溫舒道：「你們兩個要仔細說。要是漏了點什麼，到時干係可是非輕哪！」

    　　蕭任心中雖然不悅，亦不能發怒。於是就將劇真與日磾相遇，與他相約在城外十里
    坡前去見劉蘇之後的事，原原本本說出，只瞞著在東市鬧事一節，隱去不表。日磾只在
    偶爾有人問起時，稍加補充。

    　　那徐將軍聽了，皺著眉頭，行至蕭任身前，用手輕輕托起蕭任面頰，看那一枚掌印
    還在。遂問道：「你說他當時可以殺你，卻只打了你一耳括子？」

    　　蕭任現在想起，亦是覺得奇怪，於是皺著眉頭，點了點頭。那郎中令，又看了一會
    兒，道：「這掌印甚小，似乎不是大人打的。」說罷又回至座位上，從懷中掏出一個白
    布包，在手中解開，取出三枚金環，道：「這三枚金環即是自太子殿下侍衛身上取下的
    暗器。諸位可識得否？」說罷將那三枚金環傳閱廳中。

    　　那許多將軍見了，皆搖首蹙眉。其中一人就說道：「這並非尋常戰陣上用的器物。
    」

    　　另一名將軍道：「吾曾聞西域胡人有在臂上套著鋼環，戰陣中用來飛打敵人，可收
    奇襲之效。昔年周武王克殷，傳說亦有「金剛鐲」、「乾坤圈」之類的兵器，只是似這
    般燈蕊粗細的金環，卻是聞所未聞。」

    　　徐將軍以手指著魏讓，又道：「德謙將它自侍衛身上取下時，這三枚金還可是深深
    嵌在體內，只露出一節尾巴。」

    　　眾位將軍聽了這些言語，相顧愕然，似未便信這小小輕輕的金環，飛擲而出，能有
    如許力道。魏讓即起身道：「下官見那三枚金環，緊緊植入體內，當時亦是駭然。」

    　　又有一名將軍道：「這些奇門暗器，只怕是江湖綠林中人使用。」

    　　徐郎中令即喚趙充國上前，通：「翁孫！你師父是儒俠門掌門人，你可識得江湖上
    有人用這類的暗器？」

    　　趙充國上前看了那金環，搖首道：「啟稟長官！屬下亦未識得這暗器。」

    　　徐郎中令只是皺著眉頭。趙充國又道：「長官！屬下同門中有幾位師兄，見多識廣
    ，著人請他們前來辨識，或可有些眉目。」

    　　王溫舒道：「徐大人！此事乃官府之事。若反去求教於江湖綠林之輩，吾等豈不枉
    食公家俸祿，要教天下人恥笑我京中無人了。」

    　　徐郎中令聞言慌忙起身，道：「王大人說的是。老朽一時擔憂糊塗了。」又皺著眉
    頭道：「現今天子封禪未歸。未央官期門營八千郎官，泰半皆隨天子車駕而去，只餘數
    百人而已。」說著向其中一人道：「劉將軍！宮中諸般警衛，還需仰仗北軍營中多多分
    擔。」

    　　那劉將軍起身道：「徐將軍說哪兒話！今日出了偌大的事，我等此刻皆是捧著腦袋
    在幹，莫要再分彼此。

    　　我今即檢選能幹事的、武功了得的，送去供將軍差遣。」

    　　徐自為即向趙充國道：「翁孫！你送這兩位義士回龍馬監。」

    　　義縱望著徐自為道：「徐大人！這兩位小哥哥身上都擔著許多干係，還是先留在中
    尉府吧！」

    　　徐自為就笑嘻嘻的說：「義大人說得有理，有理。唉！只是這兩位義士今日在十里
    坡前，為太子殿下盡了力，若將之留在中尉府，恐怕於太子面前說不過去。反正在龍馬
    監中，亦走不了人，我即著人小心看顧，就先放回去吧！」

    　　王溫舒就盯著蕭任、日磾道：「你們兩個嘴巴可要小心些！出了中尉府，就不要亂
    說話。」

    　　蕭任、日磾只有點頭，唯唯諾諾，隨著趙充國騎著馬兒，出了中尉府，才蹲了個彎
    ，就聽後面，有人快馬奔來。趙充國回頭看去，見是魏讓。那魏讓就策馬來，低聲道：
    「翁孫！這兩位義士，就由我送回去了。

    　　郎中令差你速速著人去尋你的師兄，若遲恐有耽誤。」

    　　趙充國急急領命，就向蕭任告辭。魏讓又抓住了趙充國臂膀，附耳道：「這事兒莫
    要叫中尉府、內史府的人知道了。」

    　　趙充國點點頭，飛馬在街中奔起，一忽兒就不見了影子。蕭任、日磾回到未央宮龍
    馬監，那些長丞、圉人先是聽長安城中警哨漫天價想。現在又看官中武士，畢恭畢敬的
    送蕭任、日磾回來，個個皆是膛目結舌，未明所以。幾個愣頭愣腦的就來問蕭任：「遠
    兒！剛才警哨漫天吹響，你可看見什麼了？敢莫是你們倆闖了什麼大禍事？」

    　　蕭任道：「今日在城外，有人想要行刺太子殿下，……」抬頭看日磾皺著眉頭盯著
    自己，於是連忙改口

    　　道：「那些警哨皆因此而響。」即未再多言。那些圉人見問不出個名堂，就四散了
    。蕭任、日磾回至馬棚，正撞見光叔、師同。日磾向師同道謝，不一會兒，師同即行離
    去。光叔即問：「你們兩個闖了什麼大禍？要期門營的人押著回來。」

    　　蕭任看日磾低頭幹活，不言不語，即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說出。聽得光叔目瞪口
    呆，須臾才嘆了口氣，道：「日磾！那一日長丞要責罰你，第二日我即出宮辦事。你當
    我是去了哪兒？是我一時失了主意，去至嫘陰侯爺府中，找了侯爺。第二日晚間，長丞
    才改了主意。」說罷又嘆了口氣道：「恩恩怨怨，有時亦很難說。

    　　這麼些年來，我常拿些吃的、穿的、用的給你，多半也是侯爺託人帶來的。」日磾
    聽了這些話兒，仍只是低頭默默幹活，背對著蕭任、光叔，也看不清臉上有何表情。

    　　當日晚上用餐，長丞叫人給日磾、蕭任端上好飯、好菜。還親自過來說話。眾圉人
    見了，就有許多過來向蕭任陪話，即連柴郎兒亦呈笑嘻嘻的。蕭任陪在日磾身旁，應接
    不暇，一頓飯亦吃得不安寧。只出飯廳時，聽小米蟲在背後罵道：「小人得志。一個胡
    奴，有什麼了不起，……」其餘說話，走得遠了，也聽不清楚。

    　　當晚蕭任就睡在馬房中。躺了許久，想起今日十里坡前的惡鬥，心頭事如潮湧，直
    直不能入睡。轉頭望去，見日磾側身睡著，看不清睡著否。蕭任又躺了會兒，聽得馬兒
    嘶鳴，想起今日是師同值夜，不知馬兒如何會半夜嘶鳴。又念到陛下不日即要回宮，飛
    煙卻仍然訓練不好，就想起去看看飛煙。

    　　蕭任攝手攝腳爬下床去，披了外袍，到得寢室外，只覺夜涼似水，天上烏雲滿布，
    遮著月光，時隱時現。

    　　秋風陣陣，將那黃色落葉，吹得四處飛舞。蕭住行近馬廟，聽那些馬兒仍在嘶鳴，
    心中覺得奇怪，到得棚旁值夜房中，見其中並無一人。蕭任心道：「師同這一會兒，不
    知去了那兒？待會兒，長官來查，要他如何交代？」看了片刻，亦找不到師同身影，於
    是向棚中行去。

    　　蕭任看那些馬兒，盡在欄中走動、跳躍，連忙前去安撫拍打。又向前行去找飛煙，
    見它亦是躁動不安，蕭任抱著它脖子摩挲一陣。見牠安靜下來，就去後面大木桶中，揭
    開蓋兒，尋根蘿蔔給飛煙吃。打開蓋兒，蕭任倒抽了一口涼氣，見一個身子倒栽在桶中
    。蕭任連忙將他扶出，見是師同，胸前橫七豎八的幾道口子，尚自汨汨的流著血。蕭
    任回過神來，急大叫：「死人啦！救命啊！死人啦！」忽然腦後風生，蕭任想亦不想，
    翻身過了木桶。聽得：「鐸！」一聲，蕭任滾在地上，抬頭看去，見一柄飛叉釘在木桶
    上，木桿尚自晃動。

    　　就見一個黑影，挺叉迎面縱來。蕭任大叫：「救命啊！救命啊！」不及起身，只是
    向棚外滾去。回首看去，見是一黑衣人，挺了一桿大叉兒，爆喝一聲，飛奔刺來。蕭任
    滾了一半，忽覺頭頂一痛，急雙臂向地上一挺，蛤蟆功運著浩然真氣，由雙掌灌出，將
    個身子飛騰上了樑柱。

    　　蕭任被打了個頭冒金星，見那桿大叉自腳底掠過，而身子已然撞上屋頂，急用手鉤
    住大樑。向下望去，見另一名黑衣人手把尺許長火炬。蕭任摸著頭顱，抓下一把焦黑的
    頭髮，伴著炭灰、火星子，知曉適才被那火炬打中。

    　　那持叉的黑衣人機哩咕嚕的不知講些什麼，即躍上了屋樑，來趕蕭任。另一名黑衣
    人拿了火炬，即四處點火。蕭任大驚下，放聲大叫：「有人縱火！」見一柄鋼又到了目
    前，連忙在樑間縱跳躲避。蕭任奔跑間，聽見馬棚外，人聲喧嘩，而馬棚大門已然火起
    ，驚得那些棚中馬兒縱跳長嘶。蕭任見身後鋼叉搠到，一個不留神腳下踏空，就跌到乾
    草堆中。那身後黑衣人將柄鋼叉撲地扎下。蕭任不及細想，翻身後挺，雙手抓了乾草就
    連環向那黑衣人打出。那黑衣人一扎不中，才待追擊，卻見漫天飛草似煌蟲般飛來。用
    鋼叉撥了兩撥，即爆喝一聲，挺又向前刺去。蕭任聽得爆喝聲起，忙側身避開，見白光
    一閃，就伸手抓住了那柄鋼叉桿兒。

    　　此時黃草落盡，披滿兩人身上，二人抓著槍桿兒，相持不下。蕭任見那人怒目瞪得
    桃子也似，忽然念起，這就是三日前，在東市上擲飛叉為戲的漢子。蕭任怒喝一聲，蛤
    蟆功貫在手上，手上一扭，就將那人摔開一丈之外。

    　　這時蕭任見棚中四處火起，濃煙滿佈，已熱不可當，又聽得棚外傳來呼喝聲。

    　　「救火呀！救火呀！快救西極馬呀！」

    　　「什麼人縱火？大膽！未央棚都尉在此，還不放下兵刃！」

    　　又聽金鐵交鳴，人馬格鬥，雜踏之聲。蕭任急躍下草堆，去解那馬欄的門栓。可恨
    那龍馬監中，皆是一馬一欄。蕭任才解開一欄，就又聽腦後聲起，蕭任連忙抄起草堆上
    的草叉，才回身就見兩柄鋼叉飛到。即避開一柄，又擋開一柄，就又見兩柄鋼叉一上一
    下刺來。蕭任怒吼一聲，右手持叉抵住下面一叉，而左臂曲伸，就脅下夾住上面一叉。
    聽得頭頂聲響：「喀啦！喀啦！」火星子似雨般下落。蕭任與左首那人對了一掌，三人
    皆向後縱去。「匡鐺！鐺！鐺！匡鐺！」就見老大一著火橫樑砸了下來，橫在中間，濺
    得四處皆是灰燼、火花。

    　　此時蕭任放眼看去，見濃煙嗆人，上下四周如雲霧翻騰，五尺外皆不能視物。要逐
    一開欄放馬，已是不及。情急中抓起了那冒火橫樑，就向那許多馬欄門柱橫掃亂打而去
    口就聽牆傾木摧之聲：「喀喳！喀喳！喀喳！」只片刻間，也不知打折了多少門欄。在
    黑煙火海中，眾馬兒一時皆長嘶怪吼，狂奔出欄，望廟外奔去。

    　　蕭任才躍上草堆，避開馬群奔騰，就見兩柄鋼叉自濃煙中溯來，急拋了那橫樑，勁
    運雙掌，蛤蟆功急打而出。

    　　就聽那兩人悶哼一聲，蕭任忽覺得腿上一痛，見右大腿上已中了一柄飛叉。蕭任怒
    喝一聲，見身前兩隻手掌，一上一下，又已攻到。蕭任急運功雙臂，嚴陣以待，忽覺背
    後無聲無息的吃了一掌。一時就遍體生寒，三萬六千個毛孔皆噴出冷汗，而胸中氣血翻
    騰，似黃河決了堤，傾山倒海而出。兩眼一黑，就翻身滾下了草堆。

    　　此時蕭任神智未失，一滾下草堆，就順勢往前爬去口只聽身後「鐸！鐸！」「叮叮
    ！噹噹！」幾枚飛叉俱打在地上了。

    　　蕭任伏在濃煙之下，實已無力動彈。過了一會兒，見上面沒了動靜，猜想那幾個黑
    衣人必定走了。就聽棚外，只餘救火呼喝之聲。聽見日磾的叫聲：「遠兒！小蠻子！你
    在哪兒？」又聽人叫道：「快潑水！著衛尉處，叫人救護傷患。」

    　　「馬兒都出來了麼？」

    　　「天幸！祖上有德！卻跑出來這些馬兒。」

    　　蕭任一心想要呼救，可是心中悶塞，氣血翻騰得厲害，叫也叫不大聲。喊了幾聲「
    救命！我在這兒！」

    　　皆被四處樑柱傾塌、木材爆裂、人馬呼喝之聲蓋過。蕭任急拔出腿上飛叉，剎那間
    就慘號出來：「啊！」只覺痛徹心靡。低頭看去，見那叉兒上掛了老大一塊血淋淋的內
    。卻原來那飛叉上俱是倒刺拔得急了，就將肉兒一塊拔出。蕭任頭腦一陣昏眩，低頭看
    去，見傷處鮮血迸出，兩腿兀自抖顫不休。

    　　蕭任定了定神，即咬著唇，用兩手撐持著，爬向棚外。爬得兩下，忽聽身旁傳來馬
    兒微弱的嘶叫聲。蕭任心中一驚，沒來由的念道：「莫不是飛煙？」蕭任急急向那發聲
    處爬去。過了一道破木欄，濃煙中隱約見一青色馬兒瑟縮在欄內，猶自嚶嚶的輕嘶著。
    蕭任爬上去，抱著飛煙的脖子，怨道：「飛煙！飛煙！你如何不知逃命呢？我們兩個，
    今日要一齊葬身火窟了。」

    　　蕭任抱著飛煙的脖子，不住的摩挲著。見四處火起，濃煙中正不知還有活路否，心
    中就有了萬一之想。

    　　於是抱著飛煙，就牠耳畔輕輕說道：「飛煙！今日，你要救我一命。」於是掙扎著
    爬上了飛煙背上，然後在飛煙耳畔說道：「飛煙！你只管跑。待我兩腿一夾，口中喊道
    ：「跳！」你就奮力一跳。」

    　　那馬兒不知聽懂也無，甩著脖子，抖著耳朵，鼻兒喘著大氣，竟就站了起來。蕭任
    督促牠出了欄外，就向左邊一轉。蕭任抱著飛煙脖子，口中說道：「飛煙！跑！」那馬
    兒即飛奔起來，蕭任見那一路落滿著火樑柱、木材。飛煙一路奔馳跳縱而過。至得棚門
    處，牆壁皆已崩陷，屋頂著火傾頹塌落，只餘一片火網罩在前面，但那飛煙腳下不停，
    逕向那火海煙羅奔去。至得五步之外，蕭任抱緊飛煙脖子，閉目大叫：「跳！」聽得：
    「嘩啦！啦！啦！」火星、炭屑撞得四處飛散。蕭任眼前一黑，就覺得摔在地上。那四
    處人馬喧鬧聲彷彿瞬間皆熄滅了。

    　　蕭任再睜開眼睛，就見身周圍了都是人，而日磾正抱著自己。蕭任掙扎著起來，見
    腿上已包著白布。那旁邊的人見了都大叫：「醒了！醒了！沒有死！」

    　　蕭任見光叔滿眼是淚，又腳下一軟，給日磾、光叔扶住。蕭任抬頭看去，問道：「
    飛煙哩？」

    　　光叔老淚縱橫道：「在這兒！在這兒！這馬兒馱了你出來。真了不起！」

    　　蕭任轉頭望去，見飛煙身上皆是炭灰，脖上鬃毛亦教燒掉了許多。

    　　忽然，蕭任順著飛煙的身影，向西望去，見了遠處許多火光。那許多人順著望去，
    看那大火燒得厲害，亦俱屏了氣息。只見那雕樑畫棟、亭台樓閣，俱作了上元燈火，將
    那烈焰、星火射入黑夜空中，上接雲表，照耀萬里。雖然距離遙遠，但眾人似乎皆感熾
    熱難當。在迎面熱風吹拂下，松柏油脂燃燒的香氣，傳遍十里之外。蕭任呆看了一會兒
    ，驚慌大叫道：「怕梁台失火了！」身子一軟，就人事不知了。

    　　待得蕭任再睜開眼睛，即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蕭任看了一會兒，那人面帶笑意，
    卻是大師兄路伉。路伉笑道：「子遠！醒來了。翁孫！子遠醒來了。」

    　　趙充國亦來至床邊。蕭任才發現自己躺在一伉上，小小的房中，窗外透進明亮的日
    光。蕭任張口問道：「細君！細君可無恙否！」

    　　趙充國忙道：「公主殿下現在魯王府中暫住。那一日，有刺客去柏梁台縱火行刺公
    主殿下。幸虧大師兄及時趕到，才將刺客打跑，只是可惜柏梁台卻燒了個精光。」

    　　蕭任聽了，又閉上眼睛。路伉又道：「子遠！你可要吃些什麼？你已經睡了兩日了
    。肚子一定餓了。」

    　　蕭任即睜開眼睛，點了點頭。路伉即吩咐外面準備粥菜。趙充國看蕭任睜開了眼睛
    ，就道：「子遠！你知那一日晚，是誰守把柏梁台？」趙充國見蕭任搖首，即道：「是
    那個堂堂北軍虎賁校尉帳前假司馬馬合羅，功夫十分了得，新近才頂了個「京城槍術第
    一」的毛頭。後來聽說那紫衣人去行刺公主，用三枚金環射入馬合羅穴道，將他的「
    太乙乾陽氣功」盡皆打散，直嚇得馬長官魂飛天外。」

    　　蕭任見趙充國講這些話，嘴角上揚，眉毛向上抬了又抬，殊無悲傷之意。又想起那
    一日，馬合羅將宋教頭打傷之事，禁不住「噗嗤！」笑出。一笑之下，又牽動胸中氣流
    ，禁不住欲嘔。路伉看了，就皺著眉頭道：「翁孫、子遠！人家長官修習多年的內功根
    基，得之不易。今番為了公家，被人盡皆打散，我們只好哀矜而勿喜。在背後幸災樂禍
    ，實在有失厚道，非練武之人所應為。」

    　　趙充國、蕭任忙道：「大師兄責備的是。師弟謹記在心。以後不敢了。」待得路伉
    轉過身去，蕭任見趙充國又在抬眉毛，於是亦跟著竊笑。路伉又在床前坐下，通：「子
    遠！你今番受了遼東獵鯨幫的寒冰掌力打中背部。嗯！若非你的蛤蟆功頗有根底，近日
    又修習我門中浩然真氣導引之術，此刻恐怕早已死去了。」

    　　蕭任聽他說得嚴重，遂斂了笑容，皺著眉心聽著。路伉又道：「那一日在金光山上
    ，合了師父與我的功力，加以法寨主的三粒正陽丹，才將你體內的氣流理出了個頭緒。
    今日只有我和翁孫在此，我們也只好勉力為之了。好在你已修習浩然真氣心法，可一道
    配合，日後見了師父，再想法子。」

    　　蕭任聽了，道：「如此，即有勞師兄了。」

    　　路伉、趙充國即將蕭任扶起，脫去外衣，見他背後一個青色的手印。路伉只是皺著
    眉頭。一會兒，路伉教導蕭任如何行使體內氣流，以配合路伉、趙充國的外力。蕭任默
    唸於心，待得熟練，就向路伉點了點頭。

    　　路伉、趙充國即仿那一日在金光山上的模樣，一前一後將蕭任夾住。路伉喝道：「
    起！」即行運功療傷。

    　　待到運功完畢，已是一個時辰過後，三個人俱是滿身大汗，而蕭任覺得胸中鬱悶之
    氣得到壓制，也就不再難過。

    　　趙充國出外，端了粥、菜進來。蕭任覺得飢腸醜醜，狼吞虎嚥就吃完了。待得飯畢
    ，就聽外面有人報道：「大師兄！徐郎中令大人來到。」路伉、趙充國即出外相迎。蕭
    任亦起來，想要下床。那郎中令人得門來，急急將蕭任輕輕壓在床上，道：「蕭小英雄
    ！你身子未妥，切莫下床。」蕭任那裡消受得起，和那郎中令相持了一會兒，才在路伉
    勸說下，又躺了下去。

    　　蕭任看那五官中郎將魏讓，與數位那一日在中尉府中兒的將軍都擠在這小小的房中
    ，心中方是尷尬。那郎中令即道：「蕭小英雄此番救得西極馬，不只是轟動京師，於陛
    下面前是大功一件。我等的小小前程、功名，亦皆賴你得至。」

    　　蕭任連忙謙辭道：「小可那一日在馬房中見了人要放火，出手阻止，亦是職責所在
    ，份所當為。只可恨教他們燒了馬棚，卻是小可能力淺薄，力有未逮。」

    　　郎中令忙道：「聽路大俠說道，那一日來龍馬監的七、八個刺客，皆是遼東獵鯨幫
    的好手，功力非常了得，下手非常狠毒。在馬棚外，殺了二十餘名未央棚都尉帳前的武
    士，小英雄一人在廟內與刺客相持，雖是職責所在，實是畏難。」說著頓了頓，道：「
    小英雄！今日體力若是不行。吾等即改口再來聽取小英雄說那一日棚中所見。」

    　　蕭任心中道：「原來要問證詞，寫狀子的。」口中即道：「不妨事！如何敢勞大人
    們再次枉駕。」於是將那一日在馬廟中所聞所見一一道來。請到那濃煙烈火中，飛叉四
    射時，眾將軍皆面面相覷，滿臉驚異之色。

    　　更講到那拿起著火橫樑，奮擊門欄時，徐郎中令只是默默無言，魏讓是直直點頭。
    其餘將軍，有些睜大了眼，似乎難以全信，聽罷眾人又誇了蕭任一陣，即告辭離去。

    　　蕭任見那些將軍們離去，乃問道：「大師兄！這獵鯨幫是什麼人？」

    　　路伉即道：「這獵鯨幫住在遼東以北極寒之地。據說終年積雪不消，更兼半年白日
    ，半年黑夜。原是一群獵鯨之人，於冬季海面結凍，無鯨可獵時，即相聚冰屋內，以飛
    擲魚叉為戲。你看那一日的鋼叉、飛叉皆有倒刺，非一般中土武人使用的鋼叉。後來其
    首領糾集眾漁夫，遁入荒野。夏季水暖則捕獵鯨魚，寒冬海凍則四處為盜。本朝、匈
    奴國之守邊官員皆不能禁止。」邊說著，即揭開蕭任身上棉被，指著蕭任腿上的繃帶道
    ：「那一日，若非太子殿下託人梢來萬金良藥，只怕你這腿兒半年間無法痊可。」

    　　蕭任聽罷咋舌。又試了試大腿移動，果然除了麻癢外，並不疼痛了。於是又問道：
    「非如大師兄見多識廣，這些奇人異事怎麼會有人知曉。大師兄可說那紫衣人的來歷否
    ？」

    　　路伉曰：「這紫衣人來歷有些蹊蹺。嗯！」說罷捻了捻鬍鬚，復道：「二十餘年前
    ，江湖上有一個女魔頭英寧，人喚做「瀟湘紅娘子」，一身紅衫，以左腕上九枚「瑣心
    環」與一套「瀟湘雨劍法」成名江湖，教黑白兩道聞風喪膽，只是後來不知所終。你在
    十里坡上，可看清那紫衣人可是使得一口竹柄細劍？」

    　　蕭任細細想了想，搖頭道：「當日實未曾看得清楚。」又想起那紫衣人左腕上，確
    似乎金光閃閃。

    　　路伉又道：「如果在年歲、身量看來，那紫衣人應是紅娘子的傳人。另這江湖上，
    若得紅娘子門人復出，怕又要多事了。」

    　　說罷，又聽外面傳來：「太樸到來！」蕭任一驚，非同小可。德高位尊的老太樸，
    可是頂頭上司，如何就來看龍馬監的一個小圉人，即慌忙下床。路伉、趙充國亦出去迎
    接。那太樸到得房內，蕭任見身後三棚令丞、都尉，並龍馬監長丞皆來作陪，老太樸忙
    叫蕭任坐在床沿，略事存問嘉勉，又搬了些補品，即行離去。

    　　到了近黃昏時分，又見光叔、日磾、並一干圉人來探視。日磾說飛煙彷彿突然開竅
    了，不但跑得快，人頭高的土牆、丈把闊的池子，現在皆是一躍而過。蕭任聽了，十分
    歡喜。就聽柴郎兒在後面叫道：「這馬兒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眾人聽了，皆哈哈大
    笑。

    　　正說著，外面又有人傳道：「龍馬監長丞到！」蕭任、路伉、趙充國才自奇怪：「
    那長丞大人方才不是隨老太樸走的嗎？如何又回來了？」就見那長丞大人推門進來，眾
    人忙忙施體。那長官見許多部屬都在，客套了一會兒，就扠著腰向光叔道：「光叔！你
    先帶大夥兒回去，我有些話要和遠兒說。」

    　　眾人目顧愕然，光叔連忙告辭，帶領眾圉人走了。那長官待得眾部屬走盡，仍只是
    抱著肚子，在「咳！

    　　咳！」的清著喉嚨，半晌仍不言語。路伉、趙充國對看了眼，即識趣的退出房外。
    那長丞大人見室中已無別人，即拜倒在蕭任腳前，道：「多謝子遠！那一日若非你捨命
    放出西極馬，則我家中四代，一門良賤，八十餘口皆不知死於何地。」

    　　蕭任心中惶恐，連忙跪在世上，抱住那長丞大人，通：「大人莫說這話！這是卑職
    分內之事。累得大人燒毀了馬棚，獲罪匪淺。更勞大人屈尊枉駕，職實惶愧無地。」

    　　就見那長丞大人面色蒼白，亦抱著蕭任道：「子遠！你有所不知。那一日我見了馬
    棚失火，眾人搶救無及，又不能進去放出西極馬。我只道萬事休矣，只待拔刀自剄，以
    謝天子。誰知後來眾馬奔出，我才知還有活路。」

    　　蕭任連忙扶起長丞大人。又聽那長丞大人道：「子遠！你是我一家再造恩人。日後
    但有所命，我一門八十餘口，盡供驅喚。」

    　　蕭任忙道：「大人言重了，卑職何敢有所請託。」

    　　那長丞大人道：「吾觀子遠，俠義情懷，見事勇為，奮不顧身。今日暫困龍馬監中
    ，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又與蕭任說了許多感謝的話兒，即行告退了。

    　　當晚路伉又教蕭任浩然真氣導引的許多訣竅，又附掌於蕭任背部，助他療傷。睡時
    ，即同榻而眠，聽路伉講些江湖傳聞、掌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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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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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