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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琴

    　　　　　　　　　　　　　    【第十一回 野花留實靨，蔓草見羅裙。歸鳳求凰意，寥寥不復聞 1/2】

    　　好不容易熬過了苦寒冬天，蕭任卻又戀著那山洞，不忍離去。心中想著英姑娘也許
    回來，就只有花這兒找得著我。於是又在洞中住了一年。每日除了打獵外，就將蛤蟆功
    、浩然真氣、三尖兩刃刀法把來練習。每日功夫長進，自不用提。倒也不甚寂寞。到了
    第三年春，蕭任到底是戀著故鄉，又想著英姑娘終究不會回來了，遂決計離開烏孫。就
    趕緊打理行囊，騎著飛僅一路向南付去。時為太始二年春也。

    　　蕭任在烏孫國待了這許久，於西域通路亦大致熟知了。當時西域交通，分南、北兩
    道。南道由莎車，傍著南山︵今之崑崙山、喀喇崑崙山︶北麓，過于闐、精絕、樓蘭，
    過鹽澤，過白龍堆南，進玉門、陽關，回到酒泉。北道又份兩路。蕭任欲回關內，須經
    北道，穿越陵山，傍著天山南麓，過龜茲、輪臺、樓蘭，過白龍堆北，進陽關、玉門，
    到酒泉。這北道一帶，與匈奴接壤，漢家官吏、商旅每須提防匈奴、車師人寇盜。

    　　蕭任想著這些，又恐怕路程不熟，多跟從些西域商旅隊後而行。不一日，到了輪臺
    一帶。見好些東西商旅雲集，蕭任心中歡喜，就四處走走。見市集中賣著瓜果、牛羊肉
    、布匹、草席、瓦罐等，也是好生熱鬧。

    　　且喜第二日一早，就有一數百人商旅隊伍向東開拔。蕭任趕早起來，跟在後面。見
    那隊中旅客甚是富厚。

    　　馬上的肥胖大老爺們穿著綾羅綢緞。隊中馬、駱駝上千數，都馱著箱箱籠籠的西域
    、大秦等地寶物。

    　　這一日，方離了綠洲，行不上一個時辰，忽然聽到馬聲雜亂。那些商旅忍不住驚惶
    ，向前望去。見數百騎匈奴、車師騎士，揚著風塵，迤邐而來。蕭任也是驚慌，想說要
    是被認出是漢人，就要有麻煩了。於是趕忙將帽子拉下，夾在隊伍中。

    　　那些騎士行到了商旅前，就阻著去路停下。當先一騎是名紫面鷹準的匈奴軍吏，看
    衣甲，大約是個千長。

    　　那千長就大叫：「喂！你們打哪兒來的？要去漢國做什麼買賣？」

    　　那商旅隊前一名胖大商人就笑著說：「將軍大人！我等都是龜茲國的老實商人。批
    了些大秦、波斯國的貨物，要去漢國販售。」

    　　那名千長右手揚起揮舞，那些匈奴、車師騎士就將那商隊四面圍定。蕭任看那些騎
    士來意不善，心頭撲撲直跳，暗思逃脫計策。那紫面千長就率著幾個武士沿著商旅，向
    後行去口到了一批駱駝前，那匈奴千長抽刀在布袋上戳了個洞。那洞中流出些乾貨，看
    來是些香料。那千長把香料取在手中捏碎，又湊進鼻端嗅。然後那千長又騎馬向前，到
    了一名胖大商人馬前。那胖大商人嚇得把帽子遮在臉上，整個人伏在馬上戰慄。

    　　那名千長看了，就喝道：「把頭抬起來！」那名商人只是發抖，仍沒敢把頭抬起來
    。那千長又厲聲喝道：「把頭抬起來！」那名商人還只是發抖，卻沒有動作。那名千長
    抽刀出來，在那商人頭上劃了一刀。那其餘商旅看了，都驚叫出聲。蕭任看那千長瞬間
    動刀，心中也是驚惶肅慄。只見那商人帽子掉落在地，那千長就用月間抵著那商人的脖
    項，將那人的頭慢慢撬起。蕭任遠遠望去，見那商人怕給刺到了，雖然還是發抖，終究
    是緩緩抬起頭來。蕭任看那胖大商人毫髮無傷，心中釋然道：「這千長刀法恁快。只將
    那縛帽子的絲繩割斷，卻未傷著那胖子。也是不簡單了！」

    　　待那胖子頭臉全部仰起，那匈奴千長就向旁邊的人，嘰哩咕嚕的說了些話語。那旁
    邊的幾個匈奴、軍師騎士就看著那胖子，然後都點了點頭。

    　　然後就聽那千長厲聲爆喝道：「龜茲王！且鞮侯單于待你不薄，你因何私離國境，
    欲潛入漢國？」

    　　那胖子抖著聲音說：「沒有！沒有的事！」

    　　那千長又揚聲大叫：「溫宿王、疏勒王、姑墨王、烏壘王、渠犁土、焉耆王何在
    ？還不快快現身？」

    　　聽了這叫喚，那商旅隊中大亂。七、八騎商人就縱馬奔出隊伍，潰圍向西逃去。

    　　那千長睜大了眼睛，滿臉橫肉，叫道：「抓回來！一個都不許走！」

    　　那些匈奴、車師騎士策動鐵騎，揚沙飛塵就追奔而去。忽然聽一聲吶喊，那商旅隊
    伍中，百餘人抽出長刀，攔腰殺向那些匈奴、車師騎士。只見人馬馳驟，金鐵交鳴，兩
    邊武士奮力廝殺起來。

    　　那匈奴千長就大叫：「輪谷！你帶人追那些個國王。不許走失了一個。」言畢，只
    見三十餘騎奔出戰圍，向西馳去。

    　　只是那些匈奴、車師武士都是有備而來。執著長矛、大刀，不一會兒，就將那百餘
    名西域武士殺戮殆盡。

    　　蕭住在亂陣中只想逃出圈外，卻教那些匈奴鐵騎亂箭射回。到了後來，那些西域武
    士不是送命，就是棄了刀劍求饒。

    　　那千長就大叫：「通通跪下！」一些匈奴、軍師武士就用刀、槍逼著眾人跪下，再
    把手掌背在腦後。幾個反應慢些，耳朵背的，立刻就教砍殺在地。其餘人等，無不心驚
    膽戰。

    　　只片刻間，那喚作輪谷的騎士就率了隊伍回來。幾匹馬上，捆了些西域國王，都像
    縛著牛羊一般。到了那紫面千長面前，那些騎士就將那些國王都丟在地上。幾個儒弱的
    就跪在地上發抖。幾個勇悍的，就翻身跳起，怒目瞪視那紫面千長。那些車師騎士就兩
    個服侍一個，將那些西域國王夾在中間。

    　　那紫面千長就問道：「單于知道你們私去漢國，很不高興。要我來問個原委？」環
    顧那些西域國王，都是悶不作聲。其中那焉耆國王生得肥胖，兩個車師武士都扶不起來
    。兀自手軟腳軟，全身亂顫。那匈奴千長就喝道：「焉耆王！你為什麼要去漢國？」

    　　那焉耆國王雙手亂搖，說道：「不甘我的事兒！都是他人攥唆的。我一時耳根軟，
    就來了。」

    　　那紫面千長怒道：「是誰帶的頭？說！不然就代單于殺了你！」

    　　那焉耆國王嚇得快哭了，回頭看看那其餘六名國王，咬著指頭說不出話。

    　　紫面千長就抽出刀兒，罵道：「騷羊兒！快說！否則就將你砍成十八塊。」

    　　那焉耆國王苦著臉兒說：「我說！我說！是－－是－－」磨了半天，還是倘不出一
    滴汁。紫面千長就仗著刀兒，策馬行向焉耆國王。那焉耆國王嚇得掉下眼淚，說：「我
    說！我就說！是－－是馮姑娘！」

    　　紫面千長嗤牙怒目，喝道：「果然不出單于所料。就是那兩個漢國賤婢的主意。」
    又向那焉耆國王叱道：「你快說！那賤婢如何攥攙唆你們？」

    　　焉耆國王哭道：「烏孫國岑陬要娶右夫人、左夫人。吾等都去道喜送禮。吃了些，
    那馮姑娘就來敬酒。

    　　敬宗酒，就扯著那中國的諸般好處。又說什麼高山大海、風景秀麗。又說市井繁華
    ，錦繡綢緞、明珠珊瑚，還有種種珍寶奇貨，應有盡有。那些街上唱歌的、演戲的、要
    把式的、賣小吃的，擠得滿坑滿谷。……」

    　　那匈奴千長大怒：「住嘴！那你們就想著去了麼？就這樣要去了嗎？」

    　　那焉耆國王見紫面千長發怒，就抖得更厲害，說：「小王哪裡敢去？可是吃不住那
    馮姑娘三拉四扯，又說漢朝皇帝必定會厚厚賞賜吾等。再加上前些年去的渠犁國王等人
    ，在一旁不斷說那長安城的妙處，我等才拿不定主意，點了頭，……」

    　　紫面千長就將大刀震響，張牙舞爪說：「你們就這樣去了？你們不怕那漢朝皇帝將
    你們扣住？你們不怕單于生氣？」說著又策馬到另一名國王面前說：「姑墨王！烏孫國
    右夫人也代單于致意，邀請你去漠北玩賞。你如何卻不去？」那姑墨國王卻是硬脾氣，
    只是睨視著那千長，不吭一聲。

    　　那千長又將馬走到另一名國王身前，拿著大刀指著那國王鼻子，說：「疏勒王！你
    如何也拒絕單于好意，卻要去漢國？」說罷又揚著大刀，怒吼：「你等背棄了大草原士
    兄弟的感情，單于十分震怒！」

    　　蕭任看那千長揚威耀武，心中冷笑道：「你們漠北有什麼好玩？發了瘋的人才要
    千里迢迢趕去吃雪喝冰。那像長安城中，八街九陌，東市、西市、柳市，各種稀奇古怪
    的東西都有。」

    　　那紫面千長又叫道：「單于要親自問你們話！你們也不用去漢國了。去漠北烤肉飲
    酒吧！」說著手一揮，那些車師武士就將七名國王都綁上馬背。那叫輪爸的騎士又前身
    和那紫面千長說悄悄話。只見那紫面千長將手在脖子上輕輕一摸，那輪谷刀兒一揚，圈
    中的匈奴、車師武士就拿刀肆意砍殺那些隊伍中人。一時哀嚎慘呼，漫天遍野。那幾個
    還要反抗的，就起來抓著匈奴、車師人的刀子掙扎。可是手無寸鐵，怎當那甲杖尖銳。
    蕭任看了大驚，聽得腦後風響，軌翻身向後演出，兩掌運出蛤蟆功。只聽雨聲悶哼，已
    然擊倒兩名車師武士。蕭任急著俯身去拾兵刃，聽得馬蹄聲響，抬頭望去，見那紫面千
    長暴喝聲中，已經挺刀縱馬奔來。

    　　蕭任刀還未拿穩，已見大刀迎面劈下。蕭任連忙翻身一滾，避開來刀。還沒爬起，
    就見身旁兩桿槍溯來。蕭任急切間，抓著槍頭就連勁倒奪一桿槍在手。隨意揮打出去，
    頃刻間打翻三名匈奴武上。猛聽得叱吐聲起，那紫面千長又從身旁奔來。蕭任看那大刀
    攔頭掃來，趕忙運出蛤蟆功翻滾到另一邊，反手一槍桿子橫打而出。

    　　就聽那馬兒哀鳴，那千長應聲滾落馬前。蕭任未待那千長站穩，就急撲上前去，與
    那千長泡在一團打滾。那千長自恃方大，未將蕭任看在眼中。方要將蕭任揣開，忽然覺
    得蕭任手掌貼在胸口，一陣陣刺骨寒氣，灌入胸前，酸痛難當。怒吼聲中，四肢麻軟，
    掙扎不得。

    　　蕭任一經得手，就將那大刀架在那千長頂上，站起身子，放聲長嘯。那些匈奴、軍
    師騎士方在掃蕩那些西域武士。聽到這長嘯聲迴盪在沙漠中，都禁不佳停了殺伐，同蕭
    任看來。蕭任就大叫：「你們主將性命已在我手。你們快生停了廝殺，棄了兵器。否則
    我就一刀殺了你們主將。」那些匈奴、車師騎士，看了這場面都不知所措。按匈奴法令
    ，若是失了主將，則其餘部屬亦都難逃連坐責罰。蕭任固然還不明瞭這層利害，只是想
    著擒賊擒王。

    　　蕭任看那些匈奴、車師騎士都神情木然，遂又大叫：「你們棄了兵刃，到百丈外站
    好。我就放了你們主將。」那些匈奴、車師騎士都不敢有所行動，只是愣愣的看著那名
    叫輪谷的騎士。輪谷就問：「你當真會放了他！」

    　　蕭任大叫：「絕不食言！」

    　　輪谷就將刀兒丟在地上，調轉馬頭，跑到了百丈外。其餘的匈奴、車師騎士也都紛
    紛棄了兵刃，跑到百丈外。蕭任即命那些剩餘的西域武士將滿地的兵刃撿拾起來。然後
    鬆開手掌，一腳將那紫面千長踢開三丈外。

    　　那紫面千長突然覺得身上麻癢酸痛盡消，料到蕭任有些江湖手段，趕忙面向著蕭任
    倒退而去。到了五十涉外，就趕忙回身飛奔到那些匈奴、軍師騎士陣中。兀自遠遠望著
    蕭任等人，不肯離去。蕭任大了喝了聲：「還不快走！」那些匈奴、車師人才無奈緩緩
    離去。

    　　那龜茲王、溫宿王、疏勒王、姑墨王、烏壘王、渠犁王、焉耆王看了匈奴人離去，
    都趕忙大叫：「放下馬來！」幾個西域武士七手八腳的將那七位國王鬆綁。那七位國王
    就跑來蕭任身前，躬身道：「多謝中國將軍搭救。小土等險些要喪命在漠北了。」

    　　蕭任性欠身道：「不敢當！我非中國將軍也！只是中國奉詔尋仙使者。巧遇諸位大
    王受到匈奴人挾持，才代為出面營救諸位大王。」

    　　龜茲王就說：「請間使者高姓大名？」

    　　蕭任道：「敝姓蕭，名任。」然後就指著那匈奴人奔去的煙塵說：「這些匈奴人失
    了兵刃，因以離去。

    　　不久補齊了兵器，必定要再追來。你們要快快啟程。莫要再給追上了。」

    　　焉耆王就哭道：「我等受了這些驚嚇，已然九死一生。蕭使君要救救我等！」

    　　疏勒王、姑墨王也說：「這一去，路上並無遮蔽之處，教我等如何逃避？若是給匈
    奴人抓去了，必定要受許多凌辱。蕭使君既然身為中國官吏，還是要帶我等進了玉門
    關。」

    　　渠犁王世說：「蕭大人還是要救救小王等。」

    　　蕭任就問：「我身為漢朝使臣，遇到了各位大王要去長安，自然義不容辭要護送行
    程。只是不知這些匈奴、車師人什麼時候會再追來？」

    　　姑墨王說：「車師國在這兒東邊不遠。他們馬快，繞過了我們去補齊兵器，兩、三
    天內就可追上我們。」

    　　蕭任聽了心頭發愁，就又問說：「這前去可有險要之處？」

    　　渠犁王說：「這一路前去，都毫無遮蔽，只有過了那鹽澤後，白龍堆一帶，連延數
    百里白沙陡坡，最是險惡。」

    　　蕭任又問：「白龍堆在何處？離陽關、玉門還有幾日？」

    　　渠犁王說：「白龍堆在樓蘭國之東。離玉門關只有幾日路程了。過了白龍堆不遠，
    就有漢人亭障。」

    　　蕭任就說：「我們快馬兼程，若是能在匈奴入追及前，過了白龍堆，就可接上漢軍
    亭障。否則，只有在白龍堆設伏，擊走追兵。」

    　　一行人只有再向東奔命，日夜趕路。幸得那些西域國王都是慣走沙漠的，教導蕭任
    些沙漠中取水、止渴的法子，省得許多苦楚危險。這一日早晨，到了望見那白龍堆時，
    蕭任就遣人快馬到酒泉漢軍亭障處報信，著烽火臺放狼煙示警。

    　　那白龍堆自鹽澤中魏魏聳起，陡峭高大。向東北一路蜿蜒，灰白色的沙積上佈滿鹼
    塊，如巨龍鱗甲。自白龍堆兩側，東西各數百里，皆無水草。蕭任一行人縱馬向上攀登
    ，映著烈日刺目，分外艱辛。才知這出西域，第一險地白龍堆的名聲不虛。

    　　昔年漢使出西域，過白龍堆，乏水草，死者常十之大、七。自貳師將軍成大宛後，
    漢使出西域，至白龍堆、鹽澤險地，樓蘭國常主迎送導發，負水擔糧。但仍常苦於漢使
    需索無度，時時與匈奴、車師人計謀，寇盜漢使隊伍。是則這白龍堆固然地勢凶險，卻
    也無時不蘊藏刀槍弓矢的鋒銳。

    　　蕭任等人攀上了白龍堆，向西遠遠望去，見征塵大起，上千胡騎奔馳而來。那些西
    域國王看了，都目瞪口呆，驚惶失措。蕭任看那白龍堆地勢，就向那些剩餘的西域武士
    說：「你們到那南邊沙堆的缺口處，躲在山後。每十步一人，拿著鍋碗飄盆，枯枝敗草
    。見了我的信號，就盡量敲打呼喊，在沙堆後揚起灰塵。要越大聲，越大風沙，才越妙
    。」又再找了二十餘名武士，說：「你們和我騎了馬去北邊另一頭，躲在白龍堆後。

    　　看了我衝出去，軌緊跟在後面，殺入敵陣。看到有敵人攻擊我，你們就死命將他擋
    下。看我歇了手，你們也就趕快騎了馬隨我跑回來。待我下了馬兒休息，你們也跟著我
    下馬休息。」

    　　一行人佈置妥當，蕭任就來著弓箭，仗著大刀，率領二十餘騎，匿身在白龍堆後。
    見那些匈奴、車師騎士一路風塵僕僕，趕到了白龍堆，也已經是疲累不堪，飢渴難耐。
    待那些匈奴、車師人爬到了半山腰，蕭任就揮出手勢。那些西域武士就拿著鍋碗飄盆盡
    力敲打，口中喊著：「殺！殺！」更在那坡後揚起漫天塵沙。

    　　那紫面千長正帶領千餘名追兵苦苦追趕，只盼在白龍堆險地將一干西域國王抓住。
    猛聽那沙丘後殺聲大起，仰望處沙塵鋪天蔽日。那紫面千長方驚疑道：「不好！此地已
    近酒泉漢軍亭障。莫要中了埋伏！」

    　　忽聽見左側馬蹄聲響起，那紫面千長急轉頭望去，見滾滾沙塵中，也不知奔下多少
    人馬。殺聲震天，就見數騎衝入陣中，擋著披靡。那千長驚惶中，急調轉馬頭，無奈白
    沙鹼塊閃耀陽光，分外刺眼。才舉刀而起，就見灰影晃動，迎面一刀削來。躲避不及，
    只覺胸口一痛，就跌下馬去。

    　　蕭任既然出其不意，順坡衝下，飛馬快刀斬了那紫面千長落地，就趁勢掩殺。那千
    餘名匈奴、車師騎士只聽蹄聲雷動，叱吐怒吼，征塵大起，正不知有多少漢家軍馬埋伏
    在白龍堆後。倉皇間失了主將，千餘兵馬驚駭嚎叫，就慌忙向後逃逸。那二十餘騎追殺
    了半里路遠近，才隨著蕭任奔回白龍堆旁。那千餘名匈奴、車師騎士給亂殺了一陣，
    好不容易停下腳步。略略清點，已然損折了百餘人馬。

    　　蕭任見那些匈奴、車師騎士又停在里許外，緩緩向白龍堆前挺進。

    　　那些西域武士急得大叫：「蕭大人！我們趕快越過白龍堆逃命！再遲，就要給追上
    了。」蕭任卻翻身下了馬，坐在馬前休息。那些西域武士更是著急，叫道：「蕭大人！
    快逃命！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蕭任心裡雖然也是忐忑不安，但還是沈靜的說：「大家都趕快下馬來，坐在馬前休
    息。誰要上了馬背，就立刻斬了誰。」

    　　那些西域武士都不知蕭任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沒的法子，只好通通下了馬來。雖然
    都坐在馬前休息，心裡頭卻都是七上八下。只要看那匈奴人再走近些，就趕忙落荒而逃
    了。可是那些匈奴、車師人將馬驅到了半里之遙，卻停了腳步，遲遲不敢前進。開了許
    久，馬上諸將也只是交頭接耳，卻一無動靜。

    　　蕭任就指著那些匈奴、車師騎土說：「這些匈奴人懷疑我們在白龍堆後有大軍埋伏
    ，以為我們只是誘餌，所以遲遲不敢進擊。你們可敢與我再前去把追兵殺退？」

    　　那些西域騎士聽了蕭任的用兵道理，都佩服的五體投地，踴躍地說：「我等皆願隨
    蕭大人斬將卻敵！」

    　　蕭任就翻身上了飛煙，左手張弓，右手掛刀，爆喝聲起，與那些西域武士，向那千
    餘騎匈奴、車師兵馬殺去。

    　　那些匈奴、車師騎士見了蕭任等人勇猛向前，都只道那白龍堆後真有大軍埋伏。正
    不知如何是好，就聽弓弦響起，千餘名陣中騎士已吃弓箭射倒落馬。其餘的驚惶落魄，
    調轉了馬頭就往回奔跑。蕭任率領西域武上，掩殺了里許遠近，才緩緩騎馬回到白龍堆
    前。回頭見那些匈奴、車師武士都已奔遠，再也不敢回來了。

    　　蕭任又望了一陣，才帶領那二十餘騎翻過了白龍堆。

    　　那七個西域國王見蕭任用兵神猛，都趕忙迎向前來，說道：「蕭大人用兵神妙！小
    王等皆開了眼界。」

    　　「蕭大人用計驚退那千餘名騎兵，以寡擊眾，實在是了不起。」

    　　蕭任謙道：「任今日用計卻敵，在中國大將眼中，只是雕蟲小技。昔年飛將軍李廣
    也曾在匈奴大軍面前，休息睡覺。可是匈奴數千鐵騎，懷疑中國有伏兵，也是自行退卻
    。其餘如故大司馬霍去病率領八百餘騎，馳入匈奴壘中，殺數千人，據得名王歸來。今
    日之事若與相比，簡直如螢火蟲看太陽一般，一點光亮地無了。」

    　　那些西域國王本來都畏懼匈奴兵威，更憎恨車師人狐假虎威。今日見蕭任用奇兵殺
    退千餘匈奴、車師兵馬，已然驚為天人了。聽說中國的大將用兵運謀更高高在蕭任之上
    許多，都是敬畏交加，心中道：「中國將軍都比蕭大人還要厲害。那匈奴人遲早是打不
    過的。我等還是趕緊向中國皇帝效忠，才保得將來王位安穩。」

    　　一行人復向東付去。趕走了追兵，眾人心情都寬弛下來。七位西域國王就問蕭任關
    中情形。

    　　蕭任就比手劃腳說：「關中固然是京師所在，繁華昌盛。沿著橫橋大街兩旁都是重
    樓。層層酒旗招展下，商旅行人，摩肩接踵，從日出到夜間金吾禁行，川流不息。市面
    上的商品，應有盡有。管你是東海貝殼魚乾、南海明珠珊瑚玳瑁。還是象牙、犀角、火
    院布、蜀錦湘繡。要吃各式糕果，則桂圓、荔枝、桃、李、杏、橘、柚、梨、瓜。還有
    東西南北四方飲食，無不會聚城中。要說那天子宮苑，有未央官、永寧宮、建章宮、甘
    泉宮、五作官、明光宮、長楊宮，還有其他大小宮殿，光是數個清楚，就要叫人疲憊。
    那宮中樓字高數十丈，鋪以白玉樓階，描金壁飾。亭臺樓閣，曲徑流泉，名花佳樹，美
    不勝收。那士林苑又廣數百里，中有湖泊叢林。蓄養大象、犀牛、獅子、老虎、大雀、
    鶴鵝等珍禽異獸。光是聽那虎豹獅象的吼叫，就撼天動地，叫人心驚膽寒。」

    　　蕭任看那些國王個個目瞪口呆，就嚥了口水再說：「這還只是長安城與天子宮苑。
    出了長安城，三輛治下連綿數百里，都是人家居住。就像一個大市集一般。這還只是司
    隸轄下，在中國只算是一小塊地方。出了關中，望東走數千里，過克州、青州直到海邊
    。沿途三山五嶽，景物瑰麗，炫人耳目。望南走，經豫州，過長江，到益州、荊州、
    揚州，再南可達交趾，也要數千里。人們都種食稻米，養蠶織綢緞。沿途都是水鄉澤國
    ，風景秀麗，恍如江南佳麗一般。」講著講著，心中也不禁分外思鄉起來。

    　　那幾個國王聽了，腦海中浮出細君、馮嫽的嬌軟模樣。忍不住幻想著那與江南美女
    一般的風光，心頭蕩漾道：「怪道中國如此廣大富庶，卻比馮姑娘說的好玩一千倍。要
    是早些年來就好了。」

    　　「吃了這些苦頭，要能拿些珍寶回去，也就值得了。」

    　　正說間，忽聽到前面軍樂大作，諸人心中疑惑。蕭任看那漫漫塵沙中，數千兵馬逸
    遷而來。漢家官軍旗幟隨風飄展，上書「酒泉太守張」。

    　　蕭任大喜道：「酒泉太守親自來迎接諸位大王了。」按，漢朝行郡縣二級制，郡之
    長官是為太守。為了防禦匈奴，北邊數郡多以武將為郡太守。酒泉郡在河西邊睡，當西
    域通路，萬分緊要，因此太守一職皆由名將充任。後來到了後元年間，又將酒泉郡分出
    敦煌郡。一行人見了漢家官軍，都盡拋連日勞頓，縱馬輕馳。

    　　到了那官軍隊前，那太守大人通問了姓名後，軌下馬躬身迎接。此時軍旗上飛虎隨
    風翻騰，烈烈作響，彷彿隨時要跳出山林怒吼。那數千軍馬矗立在滾滾黃沙中，一無聲
    息。只有怒馬兒驃壯，低聲嘶鳴。馬上武士衣甲鮮明，映著驕陽烈日，散出無盡光斗。
    手中擎著刀槍斧鉞，腰間佩著大環刀，鞍上插著那教匈奴鐵騎聞風喪膽的銅匣弩、大黃
    弓。那些西域國王見了漢軍威儀，無不受寵若驚，心中驚駭道：「似這般的勇士，匈奴
    、車師如何敵擋？再加上比蕭大人還要厲害的將軍，則匈奴人遲早要給打的屁滾尿流。
    」

    　　那酒泉太守張大人逐一慰勞那些西域國王。七個國王都笑得合不攏嘴。龜茲國王就
    說：「小王等潛行出國，要避開匈奴鐵騎。誰知半路上還是給攔住了。多虧這位蕭使者
    智勇兼備，兩次擊退了千餘名匈奴、車師人的寇略。否則真不知有何下場？」

    　　那張大人心中詫異，想著烏孫國右夫人細君公主身邊並無蕭姓使者。於是行列了蕭
    任面前。蕭任心中倒是惶恐，想著自己奉詔赴海外尋仙，空折了船舶人馬，卻一無所獲
    。到現在卻跑到西域瞎混，不知如何對陛下交代。那張大人看著蕭任一會兒，就失聲叫
    道：「子遠！是你？朝中人都說你赴海外尋仙訪藥，中了風暴，船毀人亡，無不痛惜。
    如何卻在這兒碰見？」

    　　蕭任見被識破，只有吶吶說：「這事情說來話長。」就將那到了荒島上採集靈芝、
    明珠，拆取仙人石像，到後來遇到海盜，又一路從遼東逃到西域等事，略略提過。

    　　那張大人就說：「可惜！要是陛下能見到那仙人像，必定大大歡喜。陛下只道你葬
    身魚腹，已下了詔書旌表忠義。」

    　　蕭任又問：「那位中官大人哩？與下官奉詔周去尋仙採藥的中官大人，可有回到長
    安？」

    　　張大人睜大了眼睛說：「那中官回到長安，向陛下奏道：「蕭使君不顧風暴，強行
    出海。現在多半給吹翻海下，葬身魚腹了。」陛下聽了大怒，責那中官畏懦不前，就將
    他腰斬棄市了。」

    　　蕭任聽了，心頭涼了半截。想著：「陛下已經頒了詔書，嘉勉我忠義盡節。可是我
    卻尋仙無所獲，跑到這兒廝混。若是回到長安，多半也是坐個混水摸魚之罪。若是腰斬
    倒也罷了，若是像司馬遷一般給弄成中官，就對不起父母了。」蕭任不覺間，心頭惶恐
    ，站立難安。

    　　那張大人又和蕭任問了些話，見蕭任答非所問，就又去尋那些國王講話。一會兒，
    眾人就向東開拔。不一會兒，到上又逢著樓蘭王，身後數百名土著，挑著飲水、食物、
    草料，迎接眾人。用完食物，已近未時末。

    　　眾人又東行趕路。到了晚間就入了玉門關。關都尉、縣令等人都出來迎接，就於塞
    邊紮營安歇。

    　　連著二日又行，到了會水城外，北部都尉出寨迎接。翌日一早，尚未起行，忽然聽
    那卒子報道：「啟稟大人，塞外有烽煙警訊。四柱煙兒！請大人上城樓觀看！」那張太
    守大驚，就率了文武官員，與蕭任等一起上了城樓觀看。蕭任見那遠遠四柱烽煙筆直
    升起，插入那萬里碧空之中。更遠，還有些四柱烽煙隱藏在沙塵之中，勉強朦朧可辨。
    按烽煙警訊，一柱煙代表百餘胡騎寇邊。兩柱煙代表了五百餘名胡騎在遠方蠢動。三柱
    煙代表了千餘名胡騎寇邊。四柱煙代表了萬名以上的胡騎向烽火臺挺進，為最急迫的煙
    訊。張太守立刻請調張掖兵馬都齊集酒泉，與酒泉郡兵馬，份兩路出塞備胡。到了午間
    ，兵馬取齊，那張太守就領軍出了塞外。

    　　蕭任回到太守幕府中，看到那七位國王，就說：「諸位大王且放寬心！中國的烽煙
    警訊精良無匹。千里外就可探得胡騎動靜，報入關內。等到胡騎馳到塞邊，就正中了漢
    軍的埋伏。」

    　　焉耆國王苦著臉兒說：「似這般打打殺殺，要幾日才能到關中？」

    　　姑墨國王大笑說：「我看這些漢軍勇猛精銳，必定嚇得那匈奴軍隊望風逃竄。焉耆
    王且放開懷，暢飲美酒，一醉忘憂。到了關中，我會把你搖酸的。」

    　　其餘國王都開懷大笑，喝酒，吃著果子、糕餅。

    　　當晚，那太守兵馬沒有回來。蕭任在那幕府中半醒半睡，愁思回長安後，如何面對
    今上。到了三更時分，忽然聽到人馬喝吃聲音。蕭任聽那聲音越來越大，忍不住翻身而
    起，出外探視。驚慌中，見那太守幕府周圍甲乙諸帳都爆出沖天烈焰。蕭任急得大叫：
    「救火喲！救火喲！」

    　　就見那七個國王也從營帳中鑽出，急急惶惶問道：「如何失火了？該如何是好？」
    那些西域武士與守衛官軍看那火勢甚大，望風沿燒，心頭也都是恐懼。一些人急著自幕
    府中搶救文牘，一些人就忙著滅火。蕭任趕忙與西域武士護衛著西域國王等人，到了僻
    靜處避那熱風火星。眾人還在觀看火勢，猛聽呼喝聲響。幾名西域武士慘嚎倒地，蕭任
    回頭看七、八名蒙面刺客翻進營壘中，仗劍來殺那些西域國王。蕭任急忙中，抽出大環
    刀兒，就跳到那些國王身前，「兵兵！鏘鏘！」與那些刺客搏鬥起來。

    　　那些西域武士見有人行刺國王，都奮力禦敵。就如且末、姑墨、渠犁、疏勒幾位國
    王，生性勇悍，也都抽出彎刀，與那些刺客拚鬥。三、四名西域武士戰一名蒙面刺客，
    一時間難分難解。蕭任功夫高強，左手駢指打出浩然指力，右手就將大環刀法殺出。頃
    刻間就殺了兩名刺客。

    　　這時忽聽：「嚨嚨！嚨嚨嚨！」一陣悶雷聲響，蕭任猛覺得熱浪襲面，心頭暗叫不
    好：「祁連門高手來了！」連忙翻身後躍，於空中將浩然指力反擊而出。猛見銀霞耀著
    火光，透骨劍氣直逼而來。蕭任心頭大驚，趕忙再翻身後躍，口中卻大喊：「快帶諸位
    大王藏身！」隨手將浩然指力射出，將腳尖倒瞪，爆喝一聲，逆著劍風，劈田三招大環
    刀法。「鏮鏮！」兩聲連響，身前黑影一閃，沉沉內力傾壓而至。蕭任閃避不及，蛤蟆
    功應氣而生。「砰！」兩人接了一掌，蕭任站立不住，向後倒退了七、八步。

    　　就聽那人叫道：「龜兒子！功夫這等厲害！」

    　　蕭任抬頭看去，卻是那一日在烏孫別宮中行刺細君的兩名黑衣人之一。蕭任看那人
    年紀約近六十許，白眉低垂，太陽穴高高隆起。還未及細想，那黑衣老者又是一掌一劍
    ，「控嚨嚨！」夾著熱浪迎面攻來。蕭任急點浩然指力，轉身運勁將大環刀制出。猛見
    七、八顆天外寒星單向頂門。蕭任料不到那老者身法精奇若斯，驚叫一聲，翻身向後滾
    去。「鏘！」聽那老者長劍擊在地上，只差寸許就刺中蕭任。

    　　那老兒見蕭任滾地而去，仗著劍凌空來刺蕭任，口中罵道：「龜兒子！我猜那鍾老
    兒和孟書袋的女兒亂七八糟，生下你這龜兒子。否則如何又會浩然真氣？」

    　　蕭任滾也滾不贏那老兒，羞怒交加，回罵道：「打死你個老龜公！」翻身倒縱，抓
    了把泥沙，和著蛤蟆功迎空打出。那老兒猛見蛤蟆功夾著泥沙到來，閉著眼睛，罵道：
    「龜兒－－！」「鏘！」老大一聲響，將蕭任震退了五步之外。

    　　蕭任夾著泥沙揮掌打去，也不知打在那老兒的胸前，還是腹上。可是自己胸前卻吃
    了那老兒一掌，只覺得氣血洶湧，口中含著鮮血，不敢吐出。卻看那老兒，還張著大嘴
    在那邊吐泥沙，邊罵道：「龜兒子！呸！

    　　用這樣下三爛把戲！呸！呸！呸！怪道沖蕪師弟受了你的詭計，吃了暗虧！」說
    著又仗劍飛身來取蕭任。

    　　蕭任心頭惶恐：「這老兒功夫深不可測！我蛤蟆功的修為，連箕里克都莫可奈何。
    打在他身上卻只如搔癢一般。」蕭任已經受了內傷，打不出浩然指力。只有忍著痛，滿
    地亂縱，揮刀遮架。只聽身後雷聲震耳不絕，那老者仍是苦追不休。蕭住口角流血，心
    中畏懼：「今日要喪命在這老魔頭手中了。」

    　　忽聽身後殺聲大起。聽得雷聲隱隱，那老兒罵道：「龜老子！又教這龜兒子壞了事
    。」覺得熱浪壓背，蕭任見眼前只有營壁，別無出路，急忙中向那營壁上跳去。「轟嚨
    嚨！」爆響著樑水摧折。蕭任順著營壁上逃命。那老兒輕身跳上了營壁，又仗劍來追蕭
    任。蕭任心中困苦，只有順著營壁向前跑。營壁上的士卒見蕭任奔跑，後面又是一個老
    兒追趕，都大大驚駭。蕭任邊跑邊叫道：「救命！攔住那老兒！」幾個士卒就大叫：「
    大膽刺客！」「還不放下兵刃就縛！」取了刀槍就來攔那老兒。蕭任只聽到身後雷聲震
    耳欲聾，夾雜著士卒哀嚎的聲音，心中苦道：「這些士卒如何是那老兒的對手？」

    　　跑了片刻，只覺得胸口一痛，又是吐出一口鮮血。忽轉營壘中眾聲喧嘩：「那刺客
    在營壁上！快放箭！

    　　快救蕭大人！」只聽「嗖嗖嗖！嗖嗖嗖！」箭矢釘著牆壁聲音，連綿不覺。聽那老
    兒又罵道：「龜兒子！老子今日非宰了你不可！」蕭任回頭望去，見那老兒右手抓著個
    卒子的屍體，左手臂上已然中了一箭。那屍體渾身給射的知刺蝟一般。看那老兒紅著眼
    睛，鬚髮皆張，抓著屍體，再飛奔前來。蕭任心頭驚慌，又向前跑去。聽營壘中叫道：
    「放箭！」「嗖嗖嗖嗖嗖嗖！」又是那老兒的臭罵聲。蕭任向前望去，見飛煙已被牽在
    牆邊，與眾馬皆繫在柱上。蕭任趕忙躍下牆頭，蹲在飛煙背上，順勢割斷繩索，叫道：
    「飛煙！救命！」雙腿一夾，那匹馬就奔出馬群。蕭任見壘門虛掩，急大叫：「快開壘
    門！放出刺客！」這話本是不通。歷來有刺客闖入，都是要緊鎖大門，嚴加搜索。可是
    那些卒子見蕭任被刺客追趕，情況緊急，也只有趕忙將壘門敞開。蕭任就放馬向營壘外
    奔去。耳後又聽那老兒罵道：「龜兒子！你莫要走了！留下來！」

    　　蕭任憂急攻心，伏在飛煙背上，不住喘息。黑夜中只跑了片刻，飛煙就停下腳步。
    蕭任抬頭看去，見黑壓壓的一片山脈，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更別說辨識路徑了。蕭任
    心頭慌亂道：「槽了！回頭去尋路，就要撞上那老煞星！」

    　　忽聽那老兒在身後罵道：「龜兒子！就教你跑死，倒在路邊。」

    　　蕭任心頭一緊，險些跌下馬來。趕忙調轉馬頭，見那老兒仗著劍，站在一座土丘上
    。蕭任無法可想，就說：「老前輩！你為什麼要追我？那些西域國王都在營壘中躲藏。
    」

    　　那老兒怒道：「都教你攪和壞了。那麼大的值營壘，教我如何去找？幾千個卒子對
    我放箭，教我如何去找？老子生意做不成，就要拿你出氣！」

    　　蕭任強辯道：「老前輩有老前輩的營生，晚輩有晚輩的營生。總不能教你作了生意
    ，就教晚輩砸了飯碗，丟了腦袋？」

    　　那老兒說：「前次教你壞了生意！今番又是你搗蛋！老子拿不到錢吃酒，就要除了
    你這禍胎，免得以後再壞事。」說著將劍鋒斜斜指著地上，緩緩行下土丘。

    　　蕭任看迷路被那老兒阻住，束手無策，惶忙道：「老前輩殺了我，也是做不成生意
    ！若是教我引路，我知道那些西域國王藏在何處，就教你做好大一筆生意。」

    　　那老兒遲疑道：「龜兒子！你說的可是真話？」

    　　蕭任趕忙說：「我現在命在老前輩手中，如何還敢撒謊？」心頭盤算著：「待會兒
    ，就叫亂箭將你射死。」

    　　那老兒就說：「你先和我說他們藏在何處。」

    　　蕭任也不知七位國王藏在何處，只有扯道：「那營壘中佈置甚是複雜，隱含奇門遁
    甲，陰陽八卦。我就是說了，老前輩也找不著。」

    　　那老兒冷笑道：「你在我面前胡說八道！小心我一劍就將你的舌頭割了。我在山中
    數十年鑽研易理，難道還給你這龜兒子唬住了。你趕快老實招來。否則我就立刻殺了你
    。」

    　　蕭任心頭暗罵：「老鬼精！」就隨口胡藹了個地方。

    　　那老兒又說：「你騎著馬兒在前面走著，我就搭在馬腹下。若是有個什麼詭計，我
    就一劍刺穿這馬兒，將你那島兒也連根除了。」

    　　蕭任心頭苦惱，想著：「即便是僥倖脫身，卻要傷了飛煙。」心頭是萬萬不捨。沒
    奈何，只有教那老兒搭在馬腹下，緩緩向營壘付去。行了片刻，遠遠看到壘中已然恢復
    平靜。到了壘門邊，蕭任就叫開門。那壘門上的士卒用火炬照看，見是蕭任就說：「蕭
    大人回來了。快開門迎接！」

    　　蕭任心頭憂急，只有不斷對壘門上的士卒眨眼睛，點頭。

    　　那壘門上的士卒說：「蕭大人給風沙迷了垠。趕快備好手中，侍候蕭大人擦臉。」

    　　蕭任覺得腳踝輕輕一痛，沒奈何，只有等那壘門開啟。待壘門洞開，蕭任就緩緩驅
    馬行進壘中。忽然飛煙嘶鳴一聲，就放開蹄子狂奔起來。蕭任驚惶失措，怕那老兒就要
    對飛煙下手，急急翻下馬腹，忍著痛楚運起蛤蟆功，隔著馬腹一掌向那老兒打去。

    　　就聽那壘中士卒都驚駭大叫：「小心！馬兒瘋狂了！」

    　　「那馬腹下有刺客！快放箭！」

    　　「莫要放箭！莫要傷了蕭大人！」

    　　「快攔下那馬兒！」

    　　可是飛煙受了驚嚇，如何能夠停步。就在那壘中縱橫飛馳，幾百個人都遮攔不住。

    　　蕭任一掌與那老兒對實了，就催動浩然真氣與蛤蟆功，連環運轉，交叉打出。兩人
    此時一掌相對，都還要空出一手抓著馬瞪。蕭任隔著馬腹，看那老兒白髮鬚髯隨風倒豎
    ，怒眼圓睜中每垠血絲都透著憤怒。蕭任只覺得那老兒的熾熱真氣，如長江大河，洶湧
    奔來，無法抵擋。顧不得許多，只有潛心運氣，將浩然真氣與蛤蟆功混成一爐，抵擋那
    老兒的太乙乾陽功。此時正如在山洞中與箕里克對掌一般，蕭任滿頭冒汗，覺得那老兒
    的內力在全身攻城掠地。蕭任勉力維持，咬著牙將心脈丹田守住。

    　　那些士卒見飛煙滿營壘中狂奔，蕭任又與那老者在馬腹下僵持，都不知如何是好。
    就聽那士卒叫道：「先射馬兒！將馬兒射倒！救蕭大人要緊。」

    　　蕭任雖然潛心運功，耳畔聽到那些士卒要殺飛煙，心頭也是一緊。如此心神一亂，
    那老而內力又排山倒海而至。蕭任急定神，運功抵擋。突然覺得手掌一空，就覺得那老
    兒內力盡撤。蕭任急睜開眼，看那老兒遠遠摔在地上，口吐鮮血，左手臂上殷紅淋漓。
    蕭任還不知情況，只見一個紫色身影跳上馬背，將蕭任一手抓起到身後。聽那人說：「
    快教開壘門！」

    　　就聽那空中響出刺骨寒音：「賤婢！吃裡扒外！快下馬受死！」

    　　蕭任一聽是鍾離慶的聲音，回頭望去，見鍾離慶在帳蓬頂端跳躍追來，向著自己打
    出蛤蟆功。再細看身前的紫衣人，正是英齊，就抓著英齊的腰枝，叫喚說：「英姑娘！
    」愣愣的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卻聽英齊罵道：「傻瓜！快開壘門！」

    　　蕭任感到鍾離慶的蛤蟆功陰森毒辣，就在背後追趕。抬頭望去，見飛煙直奔壘門。
    蕭任就大叫：「快開壘門！快開壘門！」

    　　那些守衛卒子弄不清底細，只見蕭任騎著馬飛快奔向壘門，身後又有刺客追趕。就
    連忙開了壘門，然後尋了弓矢向鍾離慶放箭。蕭任聽那身側弓弦連密。「咻咻咻咻咻
    ！」漫天羽箭向後射去。飛煙奔到了壘門邊，那壘門恰恰洞開兩人寬窄。英齊輕叱一聲
    ，縱了飛煙馳出壘門，向那黑夜中跑去。轉眼間就只剩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了。

    　　英齊、蕭任縱著飛僅在暗夜中奔馳，只有天上的月亮星光照臨大地。不覺向東奔出
    了一個多時辰。蕭任想著不必隨那些番王去見陛下，交代那尋仙取藥的經歷，心中不禁
    快活起來。雙手輕輕抓著英齊腰枝，蕭任臉上有止不住的笑意。蕭任就輕輕說：「英姑
    娘！我見了你好歡喜！」

    　　英齊縱馬奔出十餘丈外，就勒住疆繩，叫飛煙停下。然後英齊就叱道：「下去！你
    下馬去！」

    　　蕭任聽了，就吶吶的下得馬來。

    　　英齊就罵道：「你這不要面皮的醜八怪！你當本姑娘是要救你嗎？我只是可憐飛煙
    要給人作了靶子，才將飛煙馳出壘中。」

    　　蕭任就著月光下看英齊，見她杏眼圓瞪，兇巴巴的樣子，蕭任卻只是吃吃的笑。

    　　英齊就怒道：「你笑什麼？傻瓜！你再笑，我就打你喲！」說著抽出長劍，就高高
    揚起。

    　　蕭任怕那丫頭耍刁，只有忍著笑意，說道：「無論如何！英姑娘兩次救了我的小命
    ，我心中還是感激得很。」看英齊臉色稍稍和緩，蕭任就又問道：「不知英姑娘有何打
    算？」

    　　英齊睨著蕭任說：「我自騎著馬兒，受上哪兒，就上哪兒。要你笨蛋多事？」

    　　蕭任皺著眉頭說：「這馬兒明明是皇帝賜給我的。如何由姑娘騎走呢？」

    　　英齊冷笑說：「這馬兒是我救出來的。否則早成箭靶子了。你那匹馬兒早就死了，
    這匹馬兒是我救出來的。」

    　　蕭任聽她強詞奪理，又笑道：「馬兒若給你騎走了，教我這兒前不搭村，後不著店
    的，怎生是好？」

    　　英齊怒道：「笑什麼？笨蛋！不許笑！你自己要去死活，干姑娘什麼事呢？」

    　　蕭任就說：「英姑娘！蒙你兩次相救，在下實在感激不盡。英姑娘就好人作到底，
    帶我離開這裡吧！」

    　　英齊瞪著蕭任說：「你知道姑娘數了你兩次就好。只是像這樣壞心腸的人，還是給
    狗兒吃了的好！」

    　　蕭任說：「我也是知感恩圖報的人。英姑娘救我離開這裡，我以後一定聽從姑娘的
    差遣，好好報答姑娘。」

    　　英齊說：「你知道報恩就好了。以後我說的話，你都聽從嗎﹖」

    　　蕭任說：「絕無戲言！一定聽從！」

    　　英齊說：「好！第一件事。以後不准亂笑。我叫你笑，你方可以笑！」

    　　蕭任苦笑說：「好！我以後不再隨意笑了。」

    　　英齊說：「我看你甚有悔意，力救你脫困。等單于出了好價錢，我再把你賣了。」

    　　蕭任看英齊首肯了，趕忙爬在馬後，雙手輕輕扯著英齊衣角。英齊就縱著飛煙，一
    路向東疾馳。蕭任聞著英齊髮上的幽香，心中就忍不住歡欣。看著英齊細細的背影，忍
    不住想抱個滿懷，卻又想著師門的教訓，趕忙誠意正心一番，暫且不表。

    　　待到了天明，就已經過了張掖，直臨武威。兩人放馬緩行，到了武威郡城中。蕭任
    又買了馬匹，英齊就將飛煙讓給蕭任騎。到了午時，兩人就找了兩間客房，在酒棧中住
    下。第二日，兩人改走南路，過令居，到了金城一帶。蕭任看著滾滾的黃河水，心中遲
    疑長久。不一會兒來了渡船，兩人牽著馬兒上船，過了黃河。

    　　到了天水一帶，蕭任看離司隸已近，不日就要回到關中，心中憂懼相半。可是其齊
    卻停了馬兒，只這那山邊說：「就這裡了！」

    　　蕭任奇道：「這兒是哪裡？」

    　　英齊說：「這兒山色甚佳。我們在山中找個地方，你就給姑娘搭間草房，然後就種
    菜、養雞。等到單于開了好價錢，我就將你賣掉。」

    　　蕭任遠只道那是戲言，就問：「我們多走些地方。等到看飽了風景，再找個山明水
    秀的地方落腳。豈不更好？」

    　　英齊說：「姑娘說是這裡！就是這裡！你的心命也是我救的，還不聽姑娘的話，入
    山中蓋草房去也。」

    　　蕭任想著不必回到關中，免得見了些故人，反倒麻煩。於是就在山下買了些雄雞、
    母雞、菜種籽、糧食、麻繩、刀斧、鍋碗飄盆之類的物品，歡歡喜喜的和英齊向山中行
    去。行了一日餘，那山勢越來越陡。到了天晚，兩人就於松樹下過夜。到了天明，再向
    前行，已無路徑。兩人披荊斬棘，過了幾個山頭，英齊就說：「這裡好！我們就在這兒
    種菜、養雞。」

    　　蕭任向那四周看去，見重山之中，只有這兒一塊平坦的山窪。看看山谷下一灣清溪
    ，風景不錯，於是也說了聲：「好！」就伐木篇椽棟，收集茅草，蓋起兩間草房。蕭任
    初次蓋屋，規矩也不會拉。一棟房屋有些東倒西歪，只能說遮蔽風雨罷了。到了第二棟
    房屋，就有些模樣了。蕭任花了七、八天，勉強搭了兩間草屋。

    　　就教英齊睡那間好的，自己睡那間歪歪斜斜的。

    　　接著三日，蕭任就將那山谷中的荒地整理乾淨。

    　　等到那片地都妥當了，來山中不覺已經二十餘日了。然後蕭任就出外打獵，到了傍
    晚回來。與英齊將那些野味整理乾淨。當天吃不完的，就作成肉脯。如此又過了月餘，
    蕭任看英齊每日照料雞群，又忙著種菜，心情甚佳。也甚少發脾氣，反倒常常獨自一人
    淺笑。不覺間冬天到了，蕭任打了些獵物，就打算丟山下換些物品，回山過冬。

    　　蕭任看英齊笑眺眺的忙進忙出，就說：「英姑娘！我們相處這麼久了！你說是不是
    該成親了。明年就可以抱娃娃了。」

    　　英齊嗔道：「誰希罕你這醜八怪！等到這批雞子兒養大了，我就把你賣給單于。」
    說完將門用力關上。

    　　蕭任心中歡喜，趕忙將些獵物綁縛在馬上，要下山換取過冬物品，順帶翻新草屋。
    打理妥當，就騎著英齊的馬兒下山。到了那市集中，蕭任早將獵物賣了好價錢，就去酒
    店中吃酒。

    　　才喝了兩杯，就聽隔壁桌有人輕聲議論：「這幾個角色都是厲害的！莫要教發現了
    。」蕭任功夫本來就好，這兩人雖然悄悄說話，卻字字都入了蕭任耳中。又聽一人道：
    「聽說那廝的氣功喚作「浩然真氣」，在江湖尚可是大有來頭的。要是不慎給發覺了，
    恐怕小命不保。」

    　　蕭任聽那人論及儒俠門的事，禁不住就豎起了耳朵。

    　　一人又說：「怕什麼？管他功夫有多高？到時下了麻藥，就教他死不知其所。」

    　　蕭任再想聽生什麼，那兩人卻又止住了話語，只是埋頭喝酒吃菜。蕭任想著：「這
    不知是說的那位師兄？」蕭任也只是默默飲酒。過了一會兒，那外頭飄下細雪。蕭任想
    著英齊在山中等待，心中猶豫著是否該回出去。見那兩人會了鈔，行出店外，蕭任也趕
    忙會了鈔，跟出店外。

    　　走了兩道街，轉了個彎，就突然看其中只剩下一個人在前走著。蕭任心頭叫道：「
    不好！」

    　　就聽旁邊有人叫道：「喂！老弟！你找誰呀？」

    　　蕭任回頭看，那其中一人正蹲在樹邊，笑著看自己。蕭任就說：「我想找棵樹兒尿
    尿，卻發現樹邊有人蹲著。」

    　　那人聽了大怒，跳起來一拳當面打來。蕭任回身避開，叫道：「你老哥哥佔著毛坑
    不拉屎，卻還要打人！」

    　　聽得後面腳步聲急促，蕭任雙手架住迎面杅來一拳，扭轉腰枝，就將那兩人撞作一
    堆。運勁抓住兩人脖子，灌在地上，叫道：「說！你們兩個潑皮，可是要算計什麼人？
    」

    　　那兩個人吃不住蕭任力大，都爬在地上起不來，只哀叫道：「壯士饒命！小的有眼
    不識泰山。壯士饒命！」

    　　蕭任將那蛤蟆功緩緩施出，兩人就翻了魚肚眼，口吐白沫。蕭任又喝道：「快說！
    你們方才在酒店中是算計什麼人？」

    　　那兩人就結結巴巴，有氣無力的說：「小的也不知！都是聽人使喚。壯士饒命！小
    的說的話，都是真的。」

    　　蕭任又厲聲問：「那指使你們的人在那裡？」

    　　那兩人說：「過前面兩道街右轉，左邊那戶門漆斑駁的就是了。」

    　　蕭任運勁將那兩人踢出五丈之外，拿出匕首，因道：「快滾！再讓你爺爺看見了，
    就宰了作肉脯。」

    　　那兩人抱著腰疼，一瘸一拐的跑了。蕭任就一逕向前行去，到了那朱漆門前，見門
    上斑斑駁駁，光彩盡失。想來以前也是官宦人家。

    　　蕭任看四下無人，搭著牆，悄悄向內望去。見一個大院落，寂靜無聲。蕭任翻過牆
    頭，到了窗下，傾聽聲息。一會兒又推窗望去了見一個肥大漢子，趴在榻上口眠。蕭任
    看那胖子滿個黑臉鬍扎扎，榻旁放著柄扑刀，看來也是江湖盜賊之流。蕭任又去那後院
    四周摸索，見沒有半些人影。心中想著，還是要在這胖子身上著手。於是又行到房門外
    ，推門走入。

    　　那胖子聽了人聲，閉著眼睛問道：「怎麼這許久才回來？又去那無底洞中晃蕩了？
    那貨兒可取來了？」

    　　翻了個身，又睡去。可是聽蕭任不言語，那人就張開眼睛來看。見是生人就跳了起
    來，抓起扑刀，看著蕭任，滿臉橫肉的叫道：「是哪一個沒長眼睛的毛賊？敢到你祖宗
    家裡做生意？還不跪下求饒！」

    　　蕭任冷笑說：「你那兩個伙計已經教我打跑了。你睜大了眼睛看你老子是誰？」

    　　胖子看蕭任不肯退讓，就發了聲喊，將外刀潑風劈來。蕭任側身避過，腳下踢開板
    凳，就將那胖子絆了個踉踉蹌蹌。那胖子吃了一回虧，猶不肯罷手。連聲怪叫，將刀兒
    橫七豎八的亂砍，向蕭任衝來。蕭任還是側身繞過，看準了刀桿子，反手扣住，將那胖
    子順勢帶過，壓在桌上，將刀鋒反折在那胖子項下。

    　　那胖子睜大了眼睛，嚇得舌頭吐出半截，偌偌道：「好漢！饒命！好漢！你要些什
    麼，儘管拿！」

    　　蕭任冷笑說：「瞎了眼的瘟豬！你那兩個伙計說你這兒有些買賣，要找些儒俠門的
    人晦氣。老子來看看是個什麼生意？」

    　　那胖子苦道：「那不干我的事！我只是拿錢給人辦事！」

    　　蕭任將那刀兒用勁壓在胖子脖項上，罵道：「肥豬！快說是哪個指使的。」

    　　那胖子一頭冷汗，結結巴巴道：「那都是些祁連山來的鍊氣士！本領都可怕得很！
    」

    　　蕭任聽說是祁連老祖門下的人，心中也是一驚，就厲聲問道：「那些人在什麼地方
    ？幹些什麼勾當？」

    　　那胖子說：「就在十里外山腳下的張家破落院中！十七、八個鍊氣士，抓了五、六
    個儒俠門的人。」

    　　蕭任命令說：「你帶我去！」

    　　胖子哀求說：「好漢！你行行好！要教那些道爺看了，小命休矣！我家中還有八十
    老母，黃口孺子！好漢饒了我這一遭！以後我每日給你燒香！」

    　　蕭任說：「你帶我去那破落院外。你就可以滾了！」

    　　那胖子還是苦求，卻吃不過蕭任威脅，只有愁眉苦臉的帶路，往鎮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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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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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