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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琴

    　　　　　　　　　　　　　    【第九回 崔蒐扶桑日，照耀珊瑚枝。風帆倚翠其血蓋，暮把東皇衣 1/2】

    　　那繡衣指揮使即於泰山下，大汶水之濱，發民工連夜造船。蕭任估量時間有餘，就
    便請回廣陵探視高堂。

    　　這一路上，江、淮已屆秋天。沿途山色，紅葉黃花交織，鑲嵌在青天高雲之下，好
    比如飲醇酒。那秋風徐徐，拂動遊子衣襟，千里淮揚，數日而下。不日即到了廣陵地界
    。一些鄰居叔伯、兒時玩伴等，都爭相來看蕭任。

    　　都豔羨蕭任官當得大，家家都說生子當如蕭任。可是蕭任去問娘親的消息，眾人卻
    都不知。只說自細君公主上京後，蕭任他娘就突然不見了。蕭任問了許久，都是這話。
    心頭雖然納悶感傷，但有君命在身，只有和父老們宴席話別，策馬望繡衣使者處進發。

    　　待尋得了繡衣使者人馬時，那尋仙大船已然安妥龍骨。繡衣使者又徵召沿海之精巧
    工匠、老成師傅，不上旬日，就將那大船造好。那船長四十丈、廣十丈，可容官兵二百
    餘人。上有重樓，都裝飾著碧綠彩羽，龍鳳、雲彩圖紋，還畫著好些神仙故事。三桅上
    更張掛著錦繡織成的船帆，在秋陽照耀下，鱗鱗生光，彷彿間有仙氣。待焚香祭天之後
    ，那黃門官就與蕭任攜了那白頭上人說的海上仙山故事，帶了二百兵卒，浮大汶水、黃
    河水而下，直放渤海口。

    　　到了渤海口，之睪山下，正值秋季海上狂風肆虐。那濁浪排空，有十幾丈來高，如
    翻牆般打來。尋常小船被打了幾下就成了個粉碎。蕭任與那黃門官在海邊苦苦等候。但
    那正是狂風巨浪的季節，沿海漁家也多不敢出海捕魚。蕭任問那些漁夫，何時風浪會歇
    住。那些漁家也只說：「大家都是靠天吃飯。像這樣的天氣，有時到冬盡春初，才有個了結。」

    　　蕭任又問那些漁家可有去過海上仙山。那些漁家有的說去過，有的說沒去過。去過
    的則有的說在南，有的說在北，莫衷一是。蕭任聽了愈加煩愁。想起前些年，駙馬五利
    將軍欒大也是奉命出海尋仙取藥。同樣也是遇著風大浪高，而不敢出海。後來欒大回到
    京中，卻誑言出海遇到神仙安期生。叫今上查出實情，就坐了個腰斬之刑。此事至今為
    天下笑。

    　　蕭任就去尋那中官商量。那中官亦是煩愁，只是不住喝酒。蕭任就道：「大人！我
    等來此已經一月有餘，卻苦不得出海。每日坐看風大浪高，終不是個了局。」

    　　那中官喝了口酒，就道：「且莫煩愁且莫憂！來來！一醉解千愁！」

    　　蕭任愁眉道：「大人！漁家都說這風浪恐怕要到明春才會歇止。似此般遷延時日，
    如何能回京交差。」

    　　那中官就滿口酒氣道：「這樣大的浪兒！我平常都不能坐船的，欲如何去鬥這巨浪
    ？與其葬身魚腹，還是再等些時候。」

    　　蕭任無法可想，只有再苦苦等候。第二日，天使到來，卻又催促蕭任與那黃門中官
    入海取藥。兩人更加愁眉不展。且喜到了第三日，那風浪平息，陽光普照，看海上雁鷗
    飛騰覓食。蕭任大喜，就要和那黃門官入海專仙取藥。但那些漁家卻來說：「大人！這
    季節風浪歇息只是一會兒的事。沒兩、三日風浪又起。要近海打漁還是可以，見浪大就
    趕快收網。像你們這樣出去幾個月的打算，可就十分不便利了。」

    　　蕭任哪管這許多，就道：「吾等奉陛下詔書，去蓬萊取藥。至今已歷月餘，猶不能
    有尺寸以報陛下。現在陛下督促甚急，今日又風平浪靜，不此時出港，更待何時？」說
    著就帶領那些士卒上了船。

    　　可是那黃門中官卻是害怕的很，如何都不肯上船，只道：「這些漁家都是老經驗了
    ，講的話絕對錯不了。

    　　與其壞了這樣一艘好大船，還是再忍耐一時。」

    　　蕭任急道：「現在陛下督促已急，說不準詔書又要到了。無論如何，今日就要出海
    。」

    　　那黃門卻道：「你自要去送死，我還要多活幾年。」說著就又進屋內喝酒。蕭任沒
    奈何，就撥了二十名卒子，教隨那中官在此地等候。待蕭任尋得了仙丹，就來此一同進
    京報功。那中官還是醉酒的說：「你自要去，卻不干我的事。到時壞了船隻，不要來怨
    我。」

    　　蕭任就命那些卒子將錯拉起，順著水流風勢，向東北方揚帆付去。船行了十餘日，
    幸而都是微風撥浪的好天氣。可是看了五、七個小島，都是些岩石、貝殼、鳥糞，卻尋
    不著神仙。這一日蕭任又在船頭看著遠方，見船隻漸行漸北，海風逐漸寒冷。海中波濤
    不時拍打到船中。蕭任遠遠望去，見天際一片黑壓壓的。就有那老卒跑來說：「大人！
    你看那遠處的烏雲。半日內就要有風暴。」蕭任聽了雖然緊張，可是還是端坐在船頭，
    凝視著遠方。那些老卒卻都忙上忙下，將船上什物都用繩子綑緊。過了一個時辰，那天
    色愈加昏暗，風浪更大，船身飄盪高低起伏，好似風中落葉。卒子們都將帆兒扯下捲緊
    捆好。蕭任見那浪兒不時打到身上，要站穩也難了，就下了船艙，四處巡察。蕭任雖仗
    著內功修為，不至暈船。但到底不是靠海為生的人，許多船上的事都不懂，只有四處看
    個樣子。其餘的都交給那老練的水卒了。

    　　蕭任到了船艙下，看那些放食物的大木桶有些竟沒蓋好，就吩咐那些水卒將木桶料
    理妥當。蕭任又打開幾個木桶來看，就問道：「這些木桶麼都沒有裝滿。為什麼一桶食
    物沒有吃完，就另開了一桶新的。」那些管艙貨的卒子來看，也是咒罵：「這幾個煮飯
    的傢伙，敢情是爐火燒了屁股了。」「煮得菜這樣難吃，還要沒規矩。」蕭任想起在船
    上這些日子吃的東西，確實是倒盡胃口。再加上船隻搖晃，心頭更覺得沒有胃口。

    　　蕭任又揭開了另一個沒有蓋好的桶子，那刺鼻臭味卻是翻滾而出，中人欲嘔。蕭任
    看去，見那些桶子中都是些人吐出來的穢物，混在些紅白蘿蔔中，將一桶食物都糟踢了
    。蕭任就罵道：「這是哪一個幹的好事？

    　　這般吐出的穢物，卻糟塌了食物。」那些管艙卒子聽了長官叫罵，都跑來看。幾個
    人就都在那邊，叉著腰，抱著胸，東指西劃，跟著蕭任一起罵。蕭任看那些卒子一些
    也不懼怕，就想著：「八成是我這長官太好了。

    　　叫這些老卒子來欺負我。」於是瞪著眼睛說道：「這件事若是查不出是誰幹的，明
    兒你們幾個就都不要吃飯。」那些老水卒看蕭任第一次生氣，個個也是害怕，都信誓旦
    旦要找出那惹禍胎。

    　　蕭任看那風浪愈來愈大，就又去甲板上坐鎮。這一會兒上去，見那天昏地暗，海面
    簡直就似沸湯一般。

    　　將個四十丈的大船拋起來，又打下去，就似個斷線紙鳶一般，在雷鳴閃電中東晃西
    盪。蕭任勉力抓著欄杆，就看那些老水卒都在努力維持。但那海上狂風驟雨如潑湯似的
    澆向甲板，沖到臉兒身上，都是苦澀鹹味。一忽兒，這邊捆起的船帆教吹鬆了；一忽兒
    ，綁起的主檔又晃動起來。更有時大浪打來，那些水卒就抱緊欄杆，以防被打下海中，
    還要將那些灌進的水洩出去。蕭任在甲板上苦苦撐持，跟著那些熟練的水卒，左右指揮
    。

    　　就這樣奮鬥著，聽「救命！救命！」「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卻還是教浪給打下
    了幾個卒子入海。蕭任教拋繩索救人，但那海浪如翻天一般，落海的卒子，招兩次手，
    就再也看不見了。

    　　鬧了七、八個時辰，好不容易總算熬過了那風暴。此時天色已晚。眾人都疲累的無
    法吃飯。蕭任命伙房煮了大鍋薑汁給眾人去寒。然後又弄了些稀飯、醬菜。草草吃完後
    ，蕭任就在房中看著窗外的星光，沈沈入睡。

    　　第二日尚在睡夢中，就聽那些水卒們大叫：「大人！有島了！看到陸地了！」蕭任
    翻身而起，上了甲板，順著那水手所指的方向望去。見一做好大的島嶼，周圍竟望不到
    邊界。蕭任看那蒼翠的林木，細白的沙灘，湛藍的海水。細細風吹白白雲緩緩飄過，海
    面上魚兒跳躍，光潔的馬兒飛翔。映著東方旭日，將那海面點綴的金光耀目。蕭任想起
    昨日那似沸湯的海面，心中不禁念道：「這兒八成是海上仙山了。」就放聲問那些水卒
    們：「這兒可是海上仙山了？」

    　　那些老水卒們看到這麼漂亮的島嶼，也都歡呼道：「到了仙島了！」待駛近那島兒
    淺灘處，水平們就放下小船，迎接蕭任上了岸。蕭任心情激奮，等那小船衝上沙灘，就
    躍上岸去。一時興奮莫名，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哈哈哈！」長聲大笑。過了一會兒
    ，又覺得對神仙不敬，就躬身道：「漢朝使臣蕭任，奉皇帝之命來仙境求取仙丹妙藥。
    我朝皇帝羨慕神仙清高，求道之心甚堅。為諸位神仙築漸臺、挖太液池、立承露盤。

    　　欲求一會神仙，而不可得。因命小臣來至仙境取樂。尚乞垂鑑。」可是等了許久，
    除了海風、鳥叫、浪潮外，一絲聲音也無。

    　　蕭任又想，莫非是打擾了神仙清修，惹得神仙不喜，所以才不回答。想著想著，有
    莫名的疑惑，於是又躬身再道：「小臣冒昧闖進仙島，實在干了天條。懇請神仙念在我
    朝皇帝一點丹心至誠，賜予仙藥。小臣拜受仙丹，就當立刻回我朝稟明天子，為諸位神
    仙修金身，蓋大廟，長年祭祀不絕。」講了這些好處，無奈那些神仙還是不說話。蕭任
    彎著腰許久，就自忖道：「莫非這兒沒有神仙？」

    　　那旁邊一個老卒，就說：「神仙也許看這排場不夠莊重，不喜出來。使君何不奏起
    仙樂，以感動神仙。

    　　然後朗誦詔書，神仙就可明白含上的誠意。」蕭任聽言詞有理，於是就教那些卒子
    就在沙灘上擺起了祭壇。

    　　將些果子、糕餅、醃脯肉乾擺了許多。然後那些士卒將鑼鼓敲起，絲管鳴響，幾個
    小卒和聲唱著：「七始華始，肅唱和聲。神來宴娭，庶幾是聽。粥粥音送，細齊人情。
    忽乘青玄，熙事備成。清思砌砌，經緯冥冥。」

    　　唱的乃是安世房中歌第二章，呼引神仙來受祭拜的曲調。

    　　可是那歌兒來來回回唱了幾遍，神仙還是沒有降臨。蕭任不知所措。旁邊又一個老
    卒說：「使君大人！

    　　神仙來無影，去無蹤，也許早在聽聞了。大人可以朗誦詔書。」蕭任想著，也不知
    還有別的法子否？於是清了清喉嚨，宣道：「漢朝皇帝使者蕭任，持節尋仙東海，臨仙
    境，敬訟皇帝詔書。天地諸神仙其俯聞焉，感皇帝至誠，垂賜靈瑞、仙丹則個。」又再
    清了情喉嚨，展開詔書，大聲宣達：「朕以眇身，承至尊，戰戰兢兢，懼克不任。朕思
    昭天地，內惟自新，祭祀天地，封禪泰山，罔不有應。囊者冀州出寶鼎，渥洼水出馬，
    芝產甘泉，朱雁來於東。震於物兆，欲止不敢，因遣使者，敬求大道。神仙憫朕誠心
    ，其賜靈瑞，醒愚迷，昭大道，共遊無極。朕肅肅穆穆，飭躬齋戒，拜於甘泉宮。」

    　　那詔書唸完了許久，卻除了海風習習，野鳥亂鳴外，仍然沒有聽見神仙答話。蕭任
    兀自困惑。就有那後面的軍吏前身說道：「大人！莫非神仙在考驗我等的誠心？」

    　　蕭任想：「昨夜那麼大的風暴都撐過去了，難道還沒有誠心嗎？」翻念一想：「既
    然那麼大的風暴都熬過去了，還怕什麼考驗嗎？」於是誠心禱祝，求神仙庇佑人島內尋
    得仙丹。如此拜禱了終日，到了第二天一早，蕭任就帶著七、八十個卒子及馬匹，入島
    內山中求仙去了。

    　　大隊人馬不久就入了山中。且苦在這山中人煙未至，那些卒子且須披荊斬棘，達山
    開路，逢水架橋。要騎馬都很難，一路走來是十分辛苦，到了晚間才翻了兩座山頭。蕭
    任又教卒子們擺了香案，唱著安世房中歌第二章，在山中祝禱神仙庇佑。待祝禱畢，又
    朗誦詔書，然後那些果品就祭了眾人的五臟廟。

    　　第二日一早又行，至得中午，就有前面的士卒高聲大叫：「尋到了！尋到了！」「
    一定是神仙吃的果子。」蕭任連忙跑上前面去看。是一棵大樹，上面節滿了自白大大的
    果子，看來似梨子又似桃子，可是每一個都有頭顱大小。蕭任大喜過望，就在樹前誠心
    禱祝，說：「漢朝使臣奉皇帝命來取仙果。請先家賜果子數枚。」然後就教那小卒子上
    樹去摘了兩枚下來。

    　　那些卒子就叫道：「大人！要不要先掰開嚐嚐？要是不好吃，可不就白費了。」

    　　還有些小吏就叫道：「大人先嚐嚐看。也許吃一口就活五百歲哩！」

    　　蕭任也是懷疑這些是否真是仙果，於是就命小卒剖開一顆來看。見那皮甚厚，中間
    只一點點果肉，蕭任用指頭嚐嚐，卻是又酸又苦。蕭任心中有些失望，就道：「先包起
    來兩顆。」

    　　旁邊還有卒子間道：「大人！可好吃呢？」

    　　蕭任只是皺著眉，搖了搖頭，又帶隊往前走。這一路往後出付去，卻見那種果樹越
    來越多。直到滿山都是。許多果實熟透了，都掉在地上爛掉，惹來許多蒼蠅蚊蟲飛舞。
    到了晚間卻沒再看見什麼其他的神仙事物。

    　　可是蕭任還是要大家擺香案，將管樂鑼鼓響起，唱著安世房中歌，招來神仙之曲，
    誠心祝禱一番。

    　　次日，眾人仍是開路前進。就聽那天空中鳥見長鳴，聲聲悅耳，彷彿唱歌說話一般
    。蕭任心中好奇，極目望去，見到許多紅色、黃色、藍色、綠色的大鳥。那些馬兒頭上
    都似戴著帽子，在天空盤旋飛翔，五彩繽紛，剎是好看。那旁邊的軍吏就說道：「似這
    樣會說話唱歌的馬兒，又真的好看，真真只有天上才會有了。」

    　　蕭任亦是看的呆了。那旁邊的卒子就說：「我們找幾隻帶回去。陛下一定歡喜。」
    有幾個卒子又指著山上，說：「你看鳥巢就在那巖壁上。我們且去捕幾隻。」

    　　蕭任道：「千萬小心！別驚動了神仙。」

    　　那些卒子都道：「省得！省得！」

    　　幾個卒子就往山上爬去。蕭任等人就在那山徑上等候。過了個把時辰，那些卒子就
    載歌載舞的回來，手上都倒提著那些馬兒，向蕭任獻道：「大人！你看抓了這幾隻好大
    鳥！」

    　　蕭任看那些鳥兒都羽毛殘缺，要死不活了，就皺眉道：「這些馬兒怎麼都不大顯精
    神哩？」

    　　那幾個卒子說：「大人！這些鳥兒可兇著哩！會咬人！我們打死了幾十隻，才抓到
    這幾隻活的。那些雛兒也都嘰嘰喳喳亂叫，卻吃我們亂棍把巢兒都搗毀了。」

    　　蕭任聽了，心中覺得老大沒意思。

    　　那旁邊的軍吏又道：「這隻黃的已經洩氣了。剩下的只有紅的、藍的、綠的。明兒
    再上山尋雙黃的。」

    　　蕭任看天色將晚，就說：「明兒再說吧！」又吩咐卒子擺設香案，祭拜神仙，不在
    話下。

    　　次日，蕭任一早起來，就命令前行。那些軍吏就間說是否要再上山抓鳥。蕭任答說
    ：「下山時候再說吧！」

    　　於是一眾人等又劈開蓁莽，繼續前行。且行且遠，到了午時，就聽前面的卒子大
    叫：「這回可真找到了。」

    　　蕭任連忙前視，亦不禁大喜過望。原來是一個山洞中涸泊流出泉水，而山洞四周的
    樹木都長滿了碩大的靈芝。

    　　每個靈芝都起碼有桌子大小。那些士卒數來數去，共計有七、八十個靈芝。蕭任大
    喜，趕忙帶著士卒跪地禱祝，感謝神仙恩賜。

    　　那些卒子就七手八腳的將那些靈芝都所下來。蕭任性指揮大家做擔架，編草席，就
    要把那些靈芝都搬回去。可是算來人手不夠，只得先送回去一批，再著人來取。如此計
    議已定，就性教那些卒子將斫下的靈芝都排排放好在山洞前。

    　　又有一個老軍吏湊身到蕭任面前，道：「大人！你看這山洞四周長滿靈芝。這山洞
    之中必定有些神妙。

    　　要不要進去看看？」蕭任聽了，亦覺得有理。就命士卒執了火炬，跟隨進洞。洞口
    初時甚小，但漸漸變大。

    　　那源源流水，在洞中形成或大或小的水池、湖泊，清澈見底。蕭任等人仗著火炬前
    進，見地上與洞頂都是尖堅如錐的石頭。最奇妙的是，那些石頭上面映著炬火，泛出光
    潔五彩紋路。眾人讚嘆不已，覺得竟到了仙人居住的洞穴了。

    　　又行了許久，那些洞中的石頭的形狀就愈來愈奇。有些光滑似鏡，有些平坦如床。
    就有些軍吏在給那些石頭取名。這個叫「仙人桌」，那個叫「仙人床」。那個叫「崑崙
    鏡」，那個叫「太極車」。忽然就有卒子大叫：「尋到了！真神仙尋到了。」蕭任趕忙
    跑前去看，見是一坐大湖，廣可七、八十丈。湖的正中央立了一座光滑皎潔的石頭，高
    有兩丈餘，看來就是個神仙在倚仗而立。那石像頭髮手足皆備，眼耳口鼻俱全。實在難
    以想像不是人雕琢出來的。一眾士卒看了都在那湖前叩頭祈禱。蕭任看了卻呆立不動，
    一忽兒，亦是跪地膜拜。然後，又叫士卒在洞內水畔，擺起祭壇，將仙樂奏起，唱著神
    仙歌兒。行禮如儀，再將詔書朗誦一番。

    　　就有卒子說：「大人！這是神仙洞府。這池水一定是神水。何不裝些神水回去？給
    陛下飲用，必不輸給那承露盤中的金汁、玉液。」蕭任聽了，覺得十分有理。就教那些
    士卒用些瓦壺來盛水。有那老吏獻計曰：「大人！陛下久欲見仙人一面，卻苦苦不得。
    大人若能將這仙人請回宮中，陛下準定大大歡喜。」蕭任卻是狐疑道：「神仙住在這洞
    府中，如何就肯跟我們回中土？」

    　　那老吏就張大了眼睛，走近了蕭任身前，輕聲道：「大人！所謂心誠則靈。大人就
    擺香案誠心祝禱。仙人體念陛下與大人的至誠，必定會答應的。」蕭任還在猶疑。那老
    吏就催促道：「陛下於宮中養了那許多方士。築值怕梁台給燒了，又再築建章宮。花了
    那許多氣力，就是想見仙人一面。現在有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大人再不把握，神仙也要
    怪大人不夠誠心了。」

    　　蕭任心道：「若是不請回去，將來卻要受陛下責怪。」於是就吩咐擺香案。須臾，
    那香案擺就，蕭任率眾人跪下，誠心祝禱了一遍。然後教卒子築了筏子，別到那神像邊
    。幾個卒子就拿著錢子、鋤頭、鋸子、斧頭在那基座處「叮！叮！咚！咚！」敲打起來
    。蕭任一面看著，心中卻還是一面祝禱。

    　　那旁邊的老吏就算給蕭任聽：「大人！這仙人像沈重，木筏恐怕吃不住水。須得上
    船上叫那熟練的木工師傅來，才想得出解決的法子。」蕭任聽了，點頭說有理。又掛念
    船上的情事，就將那山洞中的事交代給那老吏。然後趁著天色未暗，騎著飛煙，和幾個
    卒子「潑啦啦」的向山下奔去。這次下山，路徑都已闢好，騎著飛煙，只花了個把時辰
    就到了沙灘上。蕭任就把那洞中情事都宣佈了。眾人聽了都歡騰鼓舞。當晚就在沙灘上
    用膳，睡覺。

    　　第二日一早，蕭任教些熟練的木工卒子一起跟隨上山，帶著粗麻纜繩，要造滑車大
    筏牽引仙人像出洞。

    　　這一回更是人馬浩大，將那船上的木車都卸下岸，推上山去。只留了十幾個卒子看
    守船隻。蕭任帶頭行向山中，才至半途，就見那些留守洞中的卒子都奔跑下山來。蕭任
    看那些卒子驚惶失措，心中方是訝異。就聽那些卒子叫道：「大人！糟糕了！」「大
    人！那些靈芝都不見了！」「睡一覺起來，就不見了。」

    　　蕭任又驚又怒，道：「何以至此？」看著那受託照看洞中的老吏，蕭任就罵道：「
    你老成些，如何卻不會辦事？」

    　　那老吏哭道：「許是大家都太累了。昨晚都睡得沉。一覺到天明，那些靈芝就都不
    翼而飛了。」

    　　蕭任無暇再罵人，就叫飛煙放開四蹄，逕往山中奔去。不一時，到了那洞口，就見
    許多卒子還在那洞口

    　　膜拜。有些老卒見了蕭任，就跪道：「大人！仙人震怒了！我們趕快回去吧！」

    　　蕭任聽這話兒，心中亦是疑懼，卻還是嘴硬道：「胡說八道！昨日已然設香案祝禱
    過了。爾敢再亂我軍心，定不輕饒。」嚇得那幾個老卒在一旁發抖，不敢再言語了。蕭
    任心中卻默唸：「若是丟失了這批靈芝，陛下肯定要責怪辦事不力。」於是又下令：「
    你們個就去造滑車，將那仙人像迎出洞中。」又找了幾個功夫好一些的卒子，說：「你
    們幾個隨我去找那靈芝。」

    　　蕭任和那幾個卒子在那洞前，東翻西撿，看了會兒。蕭任就問：「你們說，這靈芝
    是自己長腳跑了？還是被什麼東西拿走了？」

    　　那幾個卒子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年輕的就答說：「稟大人！
    還有可能是人拿的。」

    　　蕭任問說：「何以知之？」

    　　那卒子說：「你看這洞外有一些鞋印。看來是小孩子家的。絕不是兄弟們的。」蕭
    任看去，果不其然。

    　　那卒子又說：「只是這些鞋印卻叫大夥兒給踏滅了。再就是這些巖壁上，多有那靈
    芝撞擊的木屑，顯見那搬靈芝的人個頭不大，搬那些大靈芝就有些不俐落。」

    　　蕭任點頭道：「好！那這鞋印去向何方？」

    　　那名卒子就抓著頭髮說：「這也就邪門了。那些鞋印到了這圈外就再也看不到了。
    」

    　　蕭任問：「會不會是踩在草上，才看不見的？」

    　　那幾個卒子齊聲道：「這野獸若走過去，也會留下有痕跡。可是真真是一絲痕跡地
    無。」

    　　蕭任心頭納悶，自言自語道：「若是個小個頭兒的人，拿著大靈芝又不稱力，肯定
    是走不遠的。」可是將那洞口周圍看了十幾遍，也是無一絲多餘線索。蕭任心中道：「
    這事十分蹊蹺。莫非是江湖人士所為？須得靜心誠意，好好想想。」蕭任遂向那山頂上
    望去，看了許久，也是找不出個可以藏靈芝的地方。忽然蕭任愣住了。然後就飛身上了
    樹梢，再三、兩縱就躍到了一棵大松樹上。蕭任跳到一根大樹枝上，用手去摸上面一根
    折斷了的樹枝。那根松枝有指頭粗細，才斷了沒多久，松脂尚未凝結。蕭任心中想：「
    這個人輕功也是了得。搬著那些大靈芝，還在樹間縱跳。只是身行到底不便，看不清楚
    就踩斷了這根細枝。」

                蕭任站在那樹上，猜想那小偷的行走方向，然後向上看去。就見那山物中有一個
    黑黜黜的山洞。自山下，因方向的轉折，是絕對看不到的。蕭任輕身在樹間跳躍，順著
    巖壁，到了那洞口處，看裡面黑漆漆的。蕭任待眼睛稍微習慣了黑暗，就矇矇朧朧的爬
    了進去。不上十步，就摸到了些大石頭似的東西，擋在中間。

              蕭任就著微光辨去，知道就是那些靈芝了，心中十分歡喜。可是再往內走，不一會
    兒，就到了洞底，卻沒有其他人影。蕭任出了洞口，就在那兒細想。然後又向四處觀望
    ，卻找不出有什麼其餘的賊人蹤跡。蕭任又飛身下來，回到那些卒子身邊。才要開口，
    忽然想：「敢莫是有了內賊？先且莫讓眾人知道。」於是就搖頭說：「找不到。」然後
    就吩咐那些卒子繼續尋那些蛛絲馬跡。自己就到那洞中看那些木匠造滑車的情形。

    　　那些木匠手腳甚快，只午後不到，就將滑車造好。一行人等就架起纜索，將那仙人
    像置於木筏上，一路拉扯過了水池。然後十幾個卒子抬著那仙人像出了洞外，放在馬車
    上，就一路送下山丟。蕭任見那些找尋靈芝的卒子還在苦苦思考，沒頭螞蟻似的東尋西
    搜，心底暗笑，口中卻道：「今日已然如此。且通通下山去。

    　　這山洞處不要留人。」那些卒子面色沮喪，都跟著蕭任下山。到了山下，那些留守
    沙灘的卒子都來看那仙人像，無不嘖嘖稱奇，盡皆伏地膜拜。

    　　當晚到了三更時分，除了執警的卒子外，其餘都已熟睡。蕭任就又悄悄爬回到那藏
    靈芝的山洞外，找了個樹叢藏起身來，準備抓賊。可是事與願違，將到天明，仍然沒看
    到個影子。倒是那些樹間的蟲子爬了滿身，奇癢無比。蕭任看看天快亮了，就想：「且
    到山頂看看！」蕭任有儒俠門浩然真氣與蛤蟆功的修為，那些茂林密葉還難不倒他。蕭
    任在樹梢間飛縱，不上一個時辰就到了山巔。蕭任向四處望去，忽然就睜大了眼睛。

    　　原來在島的另一邊，正有一縷青煙筆直的射入空中。就是在幾十里外，海面上睛空
    萬里，一無遮攔，也是清晰可見。蕭任自語道：「這不知是什麼人在報信？」就沿著樹
    梢，飛下山顛。到了近沙灘處，又找了個濃林密枝處藏身。又等了約莫一個時晨，就見
    那樹林中有人走出來，手裡抓著乾草、木柴。蕭任一看，就怒上心頭：「原來是那個紫
    衣女丫頭！」蕭任跳出樹叢，叫道：「喂！丫頭！你為何要偷我的靈芝？」

    　　那紫衣女聽了蕭任叫罵，倒是抬頭愣愣的望著蕭任。過了一會兒，就將那木柴、乾
    草丟在地上，叉腰罵道：「傻瓜！那些靈芝自長在那兒。誰要拿都可以。」

    　　蕭任聽了，怒道：「你要找靈芝，何不自己去找？那些靈芝可都是我們先斫下來的
    。」

    　　紫衣女又罵道：「笨蛋！那些靈芝是姑娘我先看到的。你自幫我斫下，我也沒怨你
    幫我斫壞了。」

    　　蕭任又道：「胡說八道！那些靈芝是我們沿山開路發現的。怎麼又是你先看到的。
    」

    　　紫衣女冷哼了一聲，說：「傻瓜！你們這些夯貨只會爬山。姑娘家只第一天來這島
    上，就看見這些靈芝了。」

    　　蕭任奇道：「丫頭！你是哪一天到這島上的？」

    　　紫衣女抱胸，睨視蕭任道：「自然和你們同一天到的了。」

    　　蕭任就大怒道：「那你就是一直藏身在艙內，偷吃糧食，還在木桶內嘔吐穢物的毛
    賊了？」

    　　紫衣女還睜大了眼睛，向蕭任叫道：「笨蛋！你們開船開得姑娘七葷八素，姑娘也
    是不得已的。萬一到甲板上去吐，被你們發現了怎麼辦？要不是爺爺叫我上船，姑娘我
    還不要呢！開船開得亂七八糟，連睡覺都睡不著。」

    　　蕭任被她無理搶白一陣，倒是說不出話。不過那有小偷甘願被逮到的呢？蕭任轉念
    ：「這偷吃東西，弄壞食物，還是小事。莫要扯遠了話題。」於是又叫道：「丫頭！那
    些靈芝是我們先斫下來的，應該是我們的。」

    　　紫衣女卻道：「你這傻瓜吵不過人家，卻顧左右而言他。還不趕快滾開！」說完，
    狠狠瞪著蕭任。

    　　蕭任又再說：「我說那靈芝是我的，是漢朝皇帝的。你快生還給我。」

    　　那紫衣女嬌叱道：「你這笨蛋無理取鬧！難道要和姑娘對半分嗎？待會兒，叔叔來
    到，就叫你粉身碎骨。」

    　　蕭任聽說鍾離慶要來，心頭就打了個突，遂急道：「丫頭！你到底是給是不給！好
    ！你不給，我就叫人去搬。我們自己去搬。」說著就要轉身向後行去。

    　　忽聽那紫衣女怒叱道：「狗強盜！好不要臉！」蕭任聽得金風響處，急回身避過，
    見那紫衣女已將瀟湘雨劍抽在手中，連綿攻來。蕭任此刻並未帶劍，只有腰際一口大環
    刀，就「刷！」長刀出鞘，「鏘！鏘鏘！」

    　　接連架開那紫衣女的長劍。但那紫衣女並不歇手，回身倒蹤，又是三劍單向蕭任頭
    、胸、腹。蕭任驚吼一聲，於毫釐之間偏頭避開一劍，就抱刀滾去，撞向那紫衣丈身前
    。那紫灰女身若轉篷，「鏮鏮！鐺！」斜削開蕭任大環刀。又飄身來取蕭任。蕭任避之
    不及，連滾帶爬，十分狼狽。那瀟湘雨劍，如銀彈似的，粒粒皆打在耳畔、身際不到分
    寸之間。就聽那紫衣女叫道：「小豬兒！泥裡打滾！」蕭任羞怒交加，爆喝一聲，將大
    環刀捲地而起，溯向紫衣女胸前。只是那紫衣丈身若飄雪飛花，隨著蕭任的身行向後倒
    縱，彷徹足不點地，輕若無物。蕭任拚命將劍向紫衣女刺去，卻總是差在尺外。忽然那
    紫衣女身行向側旁偏了一步，就立地打住。

    　　蕭任哪見過這種身法，收身不住，就越過了那紫衣女身旁。另聽「啪！」一聲，
    吃了一記耳括子，耳畔火辣辣隆隆作響。蕭任氣得臉色發紅變紫，「啊－－！」大叫一
    聲，翻身又來戰那紫衣女。

    　　但那紫衣女的身法、劍術都在蕭任之上。蕭任若是運起蛤蟆功或可克敵致勝，但受
    著大師兄的訓誡，只有將那大環刀法混著四維劍法，四不像的朝著那紫衣女出招。如果
    蕭任只求自保，或可立於不敗之地。但受著那紫衣女的撥弄，卻是恚憤交加，只求和那
    紫衣女決一死戰。如此打來，蕭任屢處險境。過了片刻，蕭任方靜下心來，細心盲那紫
    衣丈身法，謹守門戶。雙方愈戰愈久，蕭任雖不能取勝，但身法穩健，雙方一時難分勝
    負。

    　　紫衣女看蕭任轉攻為守，乘隙才向自己削出一刀。雖然紫衣女身法如黃蜂採蜜，在
    那蕭任身旁倏進倏出，卻一時奈何不得蕭任。不由得火上心頭，就罵道：「不要臉的賴
    皮貨！吵不贏、打不贏，就撒賴。」話未聽完，蕭任忽見金光耀目，急向後倒縱。兩枚
    鎖小環就從鼻尖、耳稍擦過。蕭任就地一滾，轉頭瞥見那瀟湘雨劍已進到身前一尺。沒
    奈何，只有再一滾。忽然聽到那四處都是吶喊鼓諜聲。蕭任覺得背上被揣了一腳，聽那
    紫衣女罵道：「不要臉！倚多為勝！」蕭任收止不住，就狠狠滾到石頭邊上去了。

    　　蕭任滿頭灰泥，爬了起來，就聽到：「抓到了！抓到了！」「咬喲！是個雌的！」
    「老子好久沒見到姑娘了。」蕭任揮掉身上泥沙，向前看去，見那些卒子合力抓著張大
    魚網，將那紫衣女困在裡頭。又聽那些卒子叫道：「小心！還有劍哩！」「可兇著哩！
    」「帶勁兒！帶勁兒！」蕭任走了過去，那些卒子就七嘴八舌來獻功道：「大人！我等
    一早發現你不見了，就急得四處亂找。」

    　　「後來繞過那片攤子，就看大人和這妖女在比武。我等就在這林邊放了絆馬索、魚
    網。」

    　　「我們大聲鼓噪，驚得這雌兒回身就跑。」

    　　「她一跑，就給絆馬斯絆倒了。兄弟們就奮勇當先，餓虎撲羊，就把她網在那魚網
    中了。」

    　　蕭任嘉獎了眾人一會兒，就前去看那紫衣女。見她滿面通紅，狠狠的瞪著蕭任。那
    旁邊還有些卒子在輕薄的調笑。蕭任有些不悅，就道：「大家不可對這位姑娘輕薄了。
    我等都是奉朝廷詔書，巡使海外，切莫教外部的人看輕了。」

    　　那邊有些輕薄的卒子還竊竊笑道：「當然哩！大人找來的雌兒。大人要自己受用。
    」一群卒子看了都在流著口水。

    　　蕭任心中道：「莫非我這個長官真太隨意了。」於是就怒目瞪著那些輕薄的士卒，
    說：「再要胡說！就以司馬法處置。」那些卒子才停了竊笑。蕭任看著那筆直的白煙，
    直昇入天際，心中倒是疑慮。就叫那些卒子取水把煙火澆熄了。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回
    到灘頭上去。

    　　蕭任方回到那海邊，就又有卒子來報道：「大人！大人！天大的好消息哩！」說著
    就捧了三顆拳頭大小的珠子，到蕭任面前，說：「兄弟門下海去找蚌殼吃。結果大人你
    看！都是這拳頭大小的珍珠。還有這些珊瑚樹，有紫的、珍珠白的、火紅的，個個都比
    人還高大。都是價值連城哪！那水底還有幾株，比房屋還要大哩。」說著又指向那沙灘
    處，堆了好些大珍珠、珊瑚樹。蕭任看了亦是驚異。那些珠子有黑的、白的、粉紅的、
    青藍的。顆顆都是晶瑩耀目。那些珊瑚樹也在太陽照耀下，搖曳出五彩幽光。蕭任雖然
    高興。可是惦念著那沙灘上的白煙，心中卻有些不痛快。就叫人將紫衣女用手銬腳鍊綑
    在船底艙柱子上。然後蕭任就與卒子入山，將那些靈芝都搬下山來。鬧完，已是接近黃
    昏。蕭任就下令起錨開船。那些老軍吏還貪念島上的珍寶，說：「大人何必急著走哩？
    這島上還有許多好處，大夥兒都還不知道呢！」蕭任卻還是惦念著那紫衣女所放的信煙
    。一眾人等不得已，只好隨蕭任開船走了。

    　　蕭任見那島嶼愈來愈小，漸消失在海天相接處。此時天色已然昏暗，那伙事卒子就
    叫著開膳。蕭任先下丟到艙中，專著了那紫衣女。見紫衣女將頭隱在暗處。蕭任就問
    ：「妳叫什麼名字？妳放那煙信，是給誰看的？」紫衣女卻不回頭。蕭任就說：「妳老
    實說！到了岸上，我就放了你。」但那紫衣女還是不回答。蕭任無可奈何，就吩咐那些
    卒子說：「給這位姑娘些飯菜用。切莫輕薄了她：要是有個什麼不妥，就將你們丟下海
    去。」那些卒子唯唯諾諾。

    　　這一路向西行去。到了第二天午後，風浪又大了起來。蕭任叫那些卒子分外留意，
    尤其要注意是否有過往船隻。到了晚膳時，那風浪又更加大了。蕭任又想起那紫衣女，
    就下艙去探視。見那紫衣女還是將頭轉左黑暗中，不肯看蕭任。蕭任就問：「妳想通了
    嗎？可願說那煙信是給誰看的？是個什麼意思？」蕭任見她還是不答，又說：「我說過
    了，只要妳肯老實說話，靠岸就放了妳。絕不食言！」但那姑娘還是不說話。蕭任又威
    脅道：「妳要是不說。到時將妳交給官府，妳以前犯下的那些案子，就要把妳砍頭了。
    」但紫衣女還是無言。蕭任轉頭看那些飯菜都還堆在地上。就問：「妳怎麼不吃飯哩？
    難道還在暈船？」見她還是不答，就起身要往甲板上走。

    　　忽然那紫衣女就說道：「手綁著了，怎麼吃飯？」蕭任回頭看去，貝那姑娘綁得似
    個粽子一般，手腳都不能動彈。蕭任就走過去，將那手銬的鍊子用大鐵環串起，釘死在
    柱子上。再將那捆綁手腳的鐵鍊拆開。然後又向艙外行去。卻又聽那女子說道：「碗盤
    都放在地上。我怎麼吃得著？」蕭任心想自己也真的粗心。就又回去，將那碗盤菜飯都
    取在了紫衣女身旁的木桶上。然後蕭任就站在一旁，看那紫衣女可還有其他請求。

    　　可是那紫衣女卻轉過頭來，瞪著蕭任說：「我不要吃給你看！」蕭任聽了，心中暗
    笑，臉上卻還是擺著嚴肅的樣子。就點點頭，上去到艙房中用膳。

    　　蕭任方搖搖晃晃的吃了一碗飯，覺得風浪越來越大，就聽那甲板上的卒子叫道：「
    大人！有船了！有船在靠近了。」蕭任忙出了艙門，跳上甲板。蕭任遠遠望去，見那玄
    天黑海中，一條黑黝黝的大船破浪前進，直衝本船兒來。蕭任看了大驚，就叫道：「全
    帆揚起！全速前行！」

    　　那旁邊的老水卒就說道：「大人！這樣大的風浪，全帆升起，恐怕桅杆受不住會折
    了。」蕭任心頭遲疑，但還是大叫：「全帆揚起！」只這一瞬間，那黑色大船就愈發逼
    近了。蕭任看去見那黑色大船通身扁平，粗壯的四條主桅張起鼓脹的黑帆，在那沸騰的
    海水上如騰波一般前進。蕭任看那大船愈發逼近了，就下令：「全船戒備：擺開陣勢：
    銅弩兵就陣式。弩台架好。」就整艘船上，所有卒子都騷動起來。所有軍吏、卒子頃刻
    間都執弩買甲，衝上了甲板，在欄杆處架好弩機，在船首、船尾處弩台上放士了點燃了
    的大火球。這時，全船官軍都摸不清那黑船底細，卻都緊繃在那一觸即發的情境之中。

    　　轉眼間那艘黑船就衝到了兩百丈之外，在漢軍銅匣弩威勢之內。蕭任大叫：「放！
    」就見那弩箭、火球都紛紛朝那黑船射去。「嗖！嗖！嗖！嗖！」但這時風大浪急，那
    時些火球、銅弩受了狂風吹拂，都射偏列左側外。蕭任看了，忙大叫：「裝填！」可是
    那些火球、銅弩裝填起來，都是費時的。另這一瞬間，那大船已逼到百丈外。

    　　蕭任看士卒裝填完畢，又下令：「放！」那些火球、銅弩箭就如飛煌般噬向那黑色
    大船。就見那大船上立時起火燃燒，那些銅弩箭更在那船殼上打下了千百個孔目。可是
    就在這一．瞬間，「咻咻！咻咻！」那艘大船上亦射出無數黑影。那些卒子看了那些黑
    影來到，有的用盾牌遮擋，有的閃開躲避。蕭任聽得士卒「哇哇」

    　　大叫，就前身下望。見幾十柄鋼叉撞破了甲板、船殼。那些鋼叉都有指頭粗細，尾
    巴土至了條鐵索直拉到那大黑船上。這時本船上士卒又再「嗖！嗖！嗖！」放出第三輪
    箭射那黑船。可是那艘黑船中人多在甲板下面拉扯那些鋼叉上的鐵索，不時就將兩艘船
    拉近在十丈之內。這時那黑船上的人都從甲板下面湧出。有些去拉扯那些鐵索，有些隔
    著海水射飛叉。本船士卒都躲在那盾牌後裝填銅弩箭，再伺機放箭。兩艘船間，箭如飛
    雪，蕭任從上面望去，如空中架橋可以走過去一般。羽箭、鋼叉更是射滿了兩邊船上，
    如刺蝟一般，兩邊兵士均互有傷亡。蕭任看兩艘船被越拉越近，就一手舉起節杖，一
    手揮舞刀兒，大叫：「兒郎們！短兵相接了。

    　　毋負了君上厚恩。」本船上士卒得令，皆棄了弩機。持槍的持槍，握刀的握刀。

    　　忽然，「喀啦啦！喀啦！」那艘大黑船船首撞到了本船。許多士卒站立不穩，都跌
    倒在甲板上。「唉喲！」

    　　「哇哇！」就聽那艙內驚呼大叫。幾個老卒子奔上了甲板道：「大人！不好了！那
    黑船下有暗錐，已將船殼撞破。海水灌入。要逃命了。」蕭任聽了，一時惶恐，有些六
    神無主。看向那茫茫大海，卻哪兒有逃生之處？

    　　聽得殺聲大起，見那艘黑船上的強盜嘍囉都順著鐵索躍向本船，落地就廝殺了起來
    。本船士卒皆沿著欄杆持槍，奮勇將那些強盜於空中刺落水下。蕭任心中悲涼，遂舉起
    節杖，厲聲大叫：「兒郎們！盡忠就在今日。」

    　　就抽出了大環刀，跳下船首，與那些躍過來的強盜拼鬥。

    　　只是片刻間，本船就已傾斜歪向一邊。士卒們都無心戀戰，個個叫爺爺叫奶奶，四
    處亂跑，已不成陣式了。那些躍過來的強盜越來越多，挺著鋼叉四處殺掠。蕭任勉力殺
    了幾個強盜，見事已不可為，就執著節杖，說：「今日一死，也不能丟棄節杖。」又無
    端想起飛煙，於是下了甲板，去尋飛煙。

    　　那甲板下艙已然進水及腰，蕭任只得涉水而過。蕭任看了茄煙，就嘆道：「不想我
    兩逃得火窟，卻要死在這汪洋大海中。」飛煙甚是通靈，就只低聲嘶鳴，拿頭蹭著蕭任
    。蕭任嘆了口氣，將飛煙放出馬廟。又涉過了艙房，不意就聽到鐵索牽拉的聲音。回頭
    去看，卻是那紫衣女在及胸高的水中，滿臉驚慌的拉扯那釘死在柱上的手銬鐵鍊。蕭任
    現在只求一死報國，看著就有了同病相憐之想，遂嘆了口氣，轉身要牽飛煙上甲板死戰
    。可是又聽到啜泣的聲音，蕭任再回頭看去，卻是那紫衣女在哭泣。看紫衣女右手拾起
    一條折斷的木板，高高舉起，就要往左臂上打去。那姑娘兩隻手腕叫鐵鍊牽在一處，鐵
    鍊又穿過鐵環，而鐵環卻釘在木柱上。

    　　若不把鐵鍊、鐵環擊斷，就只有砸斷手腕，才能解脫束縛。可是看那姑娘把木板高
    舉在空中，不住抖顫，卻是遲遲打不下手。但那水越漲越高，轉眼就到了紫衣女咽喉。
    若再不斬斷左手腕，將那鐵索抽出，則必會淹死在那水中。可是那女孩兒家一直顫抖哭
    泣，仍然遲遲無法下手。

    　　蕭任看了，心中也是不忍，就將飛煙放著，向紫衣女道：「姑娘！且住手！我來想
    個法子。」紫衣女看蕭住過來，更是泣不成聲。蕭任就先將那姑娘身上的鐵索卸下。這
    時那水已淹到了蕭任咽喉，更到了那紫衣女的嘴唇。那紫衣女得蕭任解開身上鐵索，可
    是兩手還是牽在那柱子上，就只有仰著臉一縱一跳的呼吸。蕭任翻身去拔那木柱上鐵環
    。但那鐵環有拇指寬窄，釘入木柱有兩尺來深淺，那木柱更有腰圍粗細，一時間怎能拔
    得出來。轉眼間那水已經漫過了紫衣女頭頂。蕭任爬到橫樑上用力扯搜那鐵索，卻仍然
    無法撼動那鐵環。

    　　就見那姑娘因鐵索牽絆，已再也躍不出水面了，只有一些氣泡不斷冒出來。蕭任看
    那氣泡愈來愈少，紫衣女就要溺水了。於是就深吸了一口氣，翻身入了水下，抱著那紫
    衣女的頭顱，就將胸中的氣通通灌入她口中。

    　　然後又躍出水面，尋了根斷了的柱子，將那鐵索纏上，抵住了牆壁。然後就「赫！
    」爆吼一聲，將浩然真氣混著蛤蟆功，通通貫到兩臂上。就聽「喀啦」聲中，那柱子折
    成兩截。那紫衣女應聲而躍出水面，深深的吸了口氣後，兀自喘息不定。

    　　那紫衣女三魂走了七魄，蕭任就牽了她的手腕上鐵索去尋出路。蕭任回頭看飛煙已
    經不見了，就和那姑娘游出甲板上。此時那甲板已經有一半浸在水裡了。而海面上波濤
    洶湧，散落的都是船舶殘骸與水卒屍體。

    　　蕭任和那紫衣女連忙抱著一片碎木塊，隨波飄盪。那海水冰冷入骨，彷彿千萬根銀
    針刺插脊椎，令渾身僵硬不能動作。蕭任急運浩然真氣禦寒，可還是緊抓著節杖，不肯
    鬆手。那一旁，紫衣女面色青白，牙關不住打顫，眼看就要撐持不住了。

    　　就看那大黑船還在三十丈開外，緩緩駛近。一忽兒，那船上擲下繩圈。又有人躍下
    海來，將蕭任、紫衣女都套在繩圈上。那船上的人用力拉扯，就先後將蕭任、紫衣女拉
    上了甲板。蕭任低頭下望，看那翠羽船樓上面畫的彩鳳，還在黑冥海水中載浮載沉。

    　　蕭任上得甲板，看那船甚大。甲板士都是時些驃壯的漢子，個個披著魚皮、獸皮
    ，短褲短襖，彷彿都不怕那海風寒冷。又看船兩側都架了七、八台碩大的弓箭，上面都
    放著鋼叉。蕭任心中道：「方才必就是用這巨大弩機才能將鋼叉射到三十丈開外，打破
    朝廷官船。」再向後看，卻見飛煙已然被繫在欄杆上。飛煙看見了蕭任，也是十分高興
    ，不住的嘶鳴跳躍。

    　　此時，蕭任仗著內力深，雖然渾身濕透，可還是溫熱得很。但回首看去，紫衣女就
    面色青白，不住發抖。

    　　就見有人拿了獸皮懊子披在紫衣女身上。然後就聽人說道：「英齊賢姪！實在是難
    為你了。」蕭任看去，卻是一個五十開外的白面大漢。那漢子面如滿月，兩眼精精有神
    。走到了紫衣丈身旁，就又說：「叔叔得到信煙通報時，再趕到島上，你們已船開半日
    了。這一路苦苦追趕，好歹終於趕到。累得賢姪女受了驚嚇，還要在你爺爺處多替叔叔
    求情。」

    　　紫衣女孩只是發抖不停，但面色已然漸復。那大漢就說：「快帶笑齊姑娘下艙房休
    息。」就有兩個漢子，帶著英齊往甲板下去。英齊行到了一半，就轉到蕭任身前，瞪著
    蕭任。蕭任亦是昂然的看著英齊，心中道：「我數了你一命。總該說句公道話吧。」忽
    然英齊出手無聲無息，「啪！」火辣辣的就在蕭任臉頰上打了一個耳刮子。蕭任驚怒交
    集，睜大了眼看著英齊。但英齊只是寒著臉，就轉身就下了甲板。

    　　那白面大漢哈哈大笑，又行到了蕭任身前，問說：「這位就是漢朝出海尋仙的使者
    ？」

    　　蕭任答說：「在下就是奉大漢皇帝赴海外尋仙取藥的使臣。足下撞破了我朝船隻，
    更殺掠了我朝士卒。

    　　若趕緊將我送回中土，報與我朝皇帝知曉，大漢皇帝或可寬容足下。」那漢子聽了
    這話，沉默了一會兒。蕭任見那男子不言，就又指著飛煙說：「那匹馬兒乃我朝皇帝所
    賜。多謝足下將他撈起。就請一併送回中土。」

    　　那漢子聽了，哈哈大笑：「你當這是什麼所在？哈哈！」迅的左手一揚，「啪！」
    給了蕭任一個老大耳括子，比之剛才英齊打的那一記，簡直就是雷鳴與雨聲之別。蕭任
    被打得頭冒金星，站立不穩。忽然又覺得腹下疼痛，叫那大漢踢翻在地。那大漢就連踢
    了數腳。蕭任大怒，就想躍起來拚鬥，可是卻全身酸軟，如何也躍不起來。蕭任大驚，
    才體會到，那漢子在適才踢腳時，已點了自己穴道。蕭任無可奈何，只有嗤牙怒目向著
    那大漢。

    　　卻看那漢子用腳一瞪，踢起節杖，取在手中，問：「這竹竿作啥用的？」看蕭任瞪
    著眼睛不回答，那漢子架架一笑，舉起節杖就要往海中丟去。

    　　蕭任大叫：「且住！此是朝廷信物，足下切莫丟棄了。」

    　　那大漢又「嘎嘎！」笑起，將節杖一揮，就吩咐說：「帶到底艙，好生捆起來。」

    　　蕭任不得動彈，只有任由人押到艙下，耳畔猶聽得飛煙的嘶叫。蕭任被押到了艙底
    ，見那兒有好些大小壓艙石頭。於是嘍囉們將些壓艙石頭移開，地上就露出一個板門。
    那些嘍囉拉著門環，將門拉起，就用鐵索把蕭住四肢吊在裡頭。然後就掩起了門。蕭任
    聽上面都是些移動石頭的聲音，想那些嘍囉必將壓艙石頭又再壓止了板門。

    　　那房中漆黑不見五指，陰冷霉濕，比之那腋廷的牢房，未遑多讓。只是今番被倒吊
    在那房中，卻又不得自由走動。且那外面還可聽到水載船浮的聲音，分明已是最底下的
    船殼了。

    　　這船也不知走了多少日子，那些嘍囉也未來送食物。蕭任忍著肚飢，於黑暗中只有
    默唸浩然真氣心法，行周天運轉以自娛。

    　　總也過了五、六天，那船隻外面的水聲也就靜下些了。只是那艙中是更加寒冷，蕭
    任只有不斷運行浩然真氣禦寒。過了一會兒，就聽人聲走動，一忽兒聽石頭滑動，那板
    門被拉開。蕭任看著那外面刺眼的光亮，不覺的瞇了眼睛。就有幾個人進來，先將蕭任
    用鐵索捆好，再將蕭任解下。然後將蕭任抬了出去。蕭任出了甲板，卻大為詫異。見那
    黑船停在港中，向陸上望去，灰濛濛雲空下，盡是黑壓壓一片筆直如劍的無盡樹海，
    樹葉上面又都覆著皚皚白雪。除了這黑白兩色，再也看不到第三色。回頭看那海面，
    則沿岸多有結成厚厚冰塊處。遠遠的海面上更是漂浮著巨大的白色冰塊。蕭任心中驚訝
    ：「難道我被關在艙中，不知日月，已然隆冬了嗎？」可是看那風物，卻是大異中土，
    心中不禁漾著團團迷霧。

    　　那些嘍囉將蕭任扛進了一間大屋中。蕭任看那屋宇甚是奇怪。自屋頂、牆壁、到地
    板都是白茫茫的晶瑩皎亮。卻不知是什麼材料築成的。那些嘍囉將蕭任綁在一根木頭棒
    子上，就站到邊上去喝酒吃肉。蕭任看那屋中的桌椅也都是和屋子同樣材料作成的，白
    亮亮的。只是桌椅上都鋪以獸皮、魚皮。更駭人的是，那些嘍囉都不知是吃的什麼肉，
    落落大塊，好似一頂轎子，就放在那地上遠比一個人高。那肉黑紅黑紅，其中參雜著一
    層層厚厚的油脂。那些嘍囉也不烹調，就用刀子在那肉塊上刷著肉片，沾醬吃。蕭任心
    頭驚駭：「這不知是什麼妖怪的內？這些強盜竟然捕來生吃。」

    　　過一會兒，就看那一日的白面大漢從後面走了出來。其餘嘍囉見了都轉過身去，邊
    吃邊看著那頭目。那頭目就說：「這幾日收穫頗豐！今年冬季可免於常出打獵了。」說
    著就舉起酒杯和眾人敬酒。蕭任看那頭目和眾嘍囉吃著生肉，津津有味，亦不免覺得飢
    腸轆轆。

    　　就又看到那紫衣女英齊從後面出來。蕭任看著英齊卻覺得英齊瘦了許多，眼眶子也
    黑黑的。英齊出來，瞪著蕭任看了一會兒。蕭任就想：「這兒人吃生肉。這丫頭八成也
    吃不慣。」

    　　那白面大漢就叫道：「阿姑！快將英姑娘的吃食拿來。」後面有人應道：「就來了
    ！」然後看後面一個胖婦人，燒餅臉上兩腮紅得像桃子一般，端來一個大盤子，上面橫
    七豎八的烤肉條堆得跟小山一般。那胖婦人將盤子放到英齊面前。英齊點點頭說：「有
    勞阿姑了。」還愣愣的看著那盤肉發楞。

    　　那白面大漢抹著嘴兒，道：「賢姪女！我們這兒雖然粗野。可是吃得都是延年益壽
    的食物。妳看那山中的老翁們，一百歲了都還上山砍柴、挖老蔘。」喝了口酒，又笑道
    ：「像那些匈奴單于、漢朝皇帝，花了大把金錢，叫人四處收些沒用的東西。連老鼠、
    鳥雀都不吃，卻捧做仙丹妙藥。妳說好笑不好笑。」說罷，就和那廳中的嘍囉們都放聲
    大笑。英齊聽了，就勉強吃了一些肉條，但對那阿姑的廚藝似乎還不敢恭維。那白面大
    漢又道：「妳可要好歹吃些，將來才能生胖娃娃哩！莫要叫項老叔說我沒有善待妳，把
    妳餓著了。」說著又拍著肚子，看著蕭任說：「偏我們拿了匈奴人的金子、寶物，就要
    替人家辦事。吃酒也不安穩。」然後就向蕭任叫道：「兀！那南蠻子！可有餓著你了！
    要不要吃些肉？」

    　　蕭任聽了，回聲道：「餓是餓了！可是我身為漢朝使臣，是不能吃磋來之食的。」

    　　那白面漢子點頭，答說：「好好！給他搬張桌子，手綁鬆些，好叫他吃肉。」

    　　幾個漢子就把蕭任的手兒略略鬆綁，可以伸手摸著桌面。蕭任細細的摸著那搬來的
    桌兒，才發現那桌兒都是冰塊鑄就的。上面覆以獸皮、魚皮，以免黏著了皮。

    　　那白面漢子又說道：「請吃肉！喝酒！」那些嘍囉就剁了大塊生肉，細細切成片兒
    ，倒了大碗酒，一起端到蕭任面前桌上。

    　　蕭任想著自己既是代表朝廷，則入境問俗，可是亦不能墮了朝廷威風。於是問道：
    「大王可有稱號？這兒敢問是什麼國度？」

    　　那白面大漢聽了哈哈大笑：「大王？哈！不錯！人家有時叫我山大王。哈哈！」笑
    了一會兒，又說：「我不是大王。可是在這黑水以北，我說什麼，還沒有人敢說個「不
    」字。其實就比當大王還快活了。」

    　　蕭任心中道：「糟了！又遇到強盜了。」嘴裡還硬著道：「那該如何稱呼足下呢？
    」

    　　那白面大漢就道：「我乃是箕里克，北海獵鯨幫的老大。你可有聽過這號人物哩？
    」說著看蕭任遲遲未動面前食物，又說：「吃！請快吃！」

    　　蕭任想起那些在龍馬棚中殺人放火的賊人，大師兄也說是北海獵鯨幫的，心中不覺
    有些害怕。又睨著眼兒瞧去，那些牆壁上掛著的鋼叉，果然都是根根有倒刺。蕭任拿
    著那些肉片兒，略略摸索。想著不能在那強盜頭子面前墮了威風，否則待會兒性命不保
    ，於是就特意狼吞虎嚥。吃了幾日，覺得黏黏滑滑，卻沒有腥味。

    　　就更加大口的吞嚼起來。不一時就將那大塊肉吃完。又將那碗酒一仰而盡，還打了
    個飽嗝。

    　　箕里克說：「好！好！夠氣力。」

    　　蕭任看那大王高興，就又說：「足下若能將我與那些在仙島上尋獲的珍寶，一併送
    回中土。我朝皇帝必定大大歡喜，厚厚賞賜足下。」

    　　箕里克道：「有理！可是我已拿了匈奴人的金子寶貨，要我抓到你，將那長生不老
    仙丹妙藥的祕密訊問出來。」

    　　蕭任聽了，心中道：「果然匈奴單于也是要長生不老的。」神色不變，又道：「我
    朝富有四海。南海珍珠玳瑁珊瑚、西域天馬葡萄，都充盈府庫。更有那絲綢刺繡、金山
    銀海之類。豈是那困居北冥的匈奴單于所能比擬的。足下若能通好我朝，則大漢皇帝必
    不惜珍寶美玉，與足下結盟，共同對付匈奴。」

    　　箕里克說：「我箕里克向來是講信用，不食言的。今番既然拿了匈奴的錢，就只好
    在你身上交差完事了。 下一次漢朝皇帝要再遣人出海前，先打個照面，講好了價錢，我
    會再好好照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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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