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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琴

    　　　　　　　　　　　　　    【第十四回 焉知肘腋禍，自及梟獍徒。義士皆痛憤，紀綱亂相踰 1/2】

    　　過了黃河，到金城時，那隊伍已經加到兩百人上下。眾人前呼後擁，熱血沸騰，都
    要趕赴那萬里之外，與番天印拚鬥。冉往北上，過了令居，入了武威郡界內，那沿路就
    時時可見許多道觀、仙府、山洞，看來都是些祁連門的修道人所居。孟博誡告眾人，切
    莫驚擾了那些道人清修。只是那些尾隨的江湖豪客，有時不免飲酒叫罵廝打，也禁止不
    得。

    　　這一夜，排定了輪值守警的弟子，孟博等人猶在車中策畫路徑。蕭任經這幾日車馬
    顛簸，又忙著各項事務，到也稍微靜下心來。只是想起阿齊，心中不免疑惑牽掛。眾人
    將明日事項策畫畢，還待入睡，就聽那四周吶喊：「起火了！」路伉、蕭任等人忙跳出
    車外，幾輛馬車起火焚燒。那邊廂，幾個漢子與蒙面黑衣人持了兵刃打鬥。看月黑風高
    ，也不知有多少刺客。鄧巖、蕭任等人掣出長劍，就跳進去與那些黑衣人廝殺。那許多
    江湖俠客看了，都大叫：「大膽刺客！」也跳入圈中打鬥。

    　　蕭任看著一名年輕師弟受困在兩柄鋼刀之下，立時一劍撥開鋼刀，隨手一指疾點，
    將名黑衣人射倒在地。

    　　忽聽耳後風聲響起，一柄鋼刀、一柄長劍一上一下削至。蕭任將長劍兜轉背上，一
    式「任重道遠」，「鏘！」

    　　低身架開長劍，轉身讓開鋼刀。忽見那鋼刀倒轉，兜頭劈下，蕭任即將長劍回架，
    看那人又是一腳騰踢而出。

    　　蕭任看那身法，依稀便是「月狼刀法」，只是比那時金日磾要兇狠許多。蕭任冷笑
    一聲，不退反進，架著鋼刀，側身一指疾點那持鋼刀者之胸前大穴。豈料觸指冰硬，皆
    是鎖甲。蕭任急變指作掌，運起浩然真氣。才將那黑衣人震翻在地。聽得身後雷聲乍響
    ，蕭任心頭暗叫不妙，連忙縱身往前逃去。覺得肩頭刺痛，又聽那雷聲隆隆不絕，敵人
    卻是緊追不捨。蕭任知道是祁連門高手，急翻身跳到馬車篷上，避開一記太乙神雷。然
    後回身餅指點出浩然真氣，將長劍凌空劈下。那刺客才要追上馬車篷，黑暗中看一片銀
    霞罩下，正要舉劍自保，忽然胸口一悶，就跌倒在地。蕭任就將那人手臂助挽在身後，
    制住大穴。

    　　這時那四周的刺客都已叫殺散，死的死，逃的逃。蕭任就將那名刺客押到孟博身前
    ，說：「師父！是個祁連門的牛鼻子。還有些匈奴的武士。」

    　　孟博看押到身前的幾個，泰半都是會太乙神雷的祁連門高手。那其中就有刺客大叫
    ：「我祁連門受你們欺侮，誓與你們泱一死戰，洗刷恥辱。」

    　　鄧巖罵道：「敗軍之將，還敢言戰！還不速速跪地求饒。」

    　　另一名刺客叫道：「今日被俘，要殺要剛，悉聽尊便。何必多言！」

    　　鄧巖大怒：「汝等乃雞狗盜賊，何足為慮！老子就將你送官究辦。」說著，就伸手
    去扯那人面巾。

    　　忽聽孟博喝道：「秀山住手！莫要扯下面巾！」鄧巖聽了師父命令，就收回手來，
    疑惑的望著師父。孟博又說：「我等與祁連門已然講和。祁連祖師又是儒俠門所敬重的
    江湖前輩。我不欲眾人看見你們面目，將來相逢，惹起仇殺流血。汝等快快拾了兵刃離
    去。」

    　　那幾名蒙面人聽了這話，倒是愣在場中，沒有言語。鄧巖喝化道：「我師父仁慈為
    懷。還不快滾！」那幾名蒙面人就拾起了兵刃，走出園中。然後奔跑離去。

    　　當夜清點死傷，才知死了兩名儒俠門弟子與一名涼州隴西俠客。安頓畢，眾人又提
    高警覺，卻是一夜無話。

    　　不數日，眾人又向西入了張掖郡。這一日，到了弱水邊上，就見塵頭大起，隔著河
    岸，湧來二、三十個道人，都持著長槍大刀，沿岸騎馬叫囂：「儒俠門好生無禮。豈
    不知涼州為我祁連門發跡處。今日必不放儒俠門一人過了弱水。」

    　　孟博看那水流甚急，不知深淺。要是找了筏子渡河，卻恐怕要受那些道人的暗箭，
    傷了人馬。正沒有曲處，忽然聽沿河兩岸馬蹄如雷，奔來數百名強人，個個衣衫襤褸，
    卻持戈拿斧，雜亂吆喝：「中州儒俠到來，牛鼻子焉敢無禮。」

    　　「殺喲！今日殺盡這些牛鼻子。」

    　　當先一員強盜，持著宣花巨斧，往來馳聘，將巨斧舞得知打散的蜂巢一般，口中叱
    吼連連：「讓開！讓開！牛鼻子且讓開！銅頭煞就饒你不死。」

    　　那岸上兩邊人馬對圓，各自耀武揚威，就要拚鬥。那些祁連門道人雖然人少，但自
    恃武功厲害，並不畏卻。忽然又見那對岸遠方奔來三名騎馬祁連道人，高呼：「住手！
    且住手！」

    　　那原先在河岸的數十名祁連道人，看那三騎奔來，就口出惡言：「無恥懦夫！沒長
    骨頭的東西！」

    　　「吃裡扒外！還要來此向儒俠門叩頭！」

    　　那三騎奔到河岸，阻在那夥強盜與那數十名道人之間。就聽那後來約三名道人中，
    當先一名年老胖大道人說道：「雨龍師弟！萬莫魯莽！」原來是青雲子。

    　　就見雨龍子右手揚著長劍兒，左手舞著長戈，大聲叫罵：「青雲！你甘為儒俠門走
    狗，還有臉再見祖師爺麼？你快生滾開，我今日必要將這些狗屁俠客、航髒儒生都坑殺
    在這弱水中。」那數十名先到河岸邊的道人，聽了雨龍子的怒罵，也都是向著青雲子口
    出惡聲，並無一絲敬意。

    　　青雲子大聲喝止：「住嘴！：我等不能清靜修為，卻去遭惹塵埃，致令師門蒙羞。
    現在就該閉門思過，如何還要在此逞兇？雨龍！快快隨老哥哥回去山中。」

    　　雨龍子大怒：「你老臉往哪兒放哩？人家將糞尿塗在你臉上，你還要打躬作揖，奴
    才嘴鼻。我委實羞於叫你師兄。」說著就拍乃策馬，要繞過與龍子，去趕那些強盜。

    　　那些強盜看雨龍子要用強，都譁然叫囂，敲打兵器盾牌鼓課。那當先一員強盜還是
    縱馬駒驟，叫道：「牛鼻子！你敢得罪了孟夫子，銅頭煞與大熊上的兄弟都不放你甘休
    ，一起要操你老娘。」

    　　青雲子趕忙拉著雨龍子衣袖，叫道：「雨龍！你如何只要廝殺？還像個修道人麼？
    」

    　　雨龍子回身一劍，將衣袖削斷，叱道：「賣家匹夫！休要污了我的衣袖。」還是要
    找那些強盜廝殺。

    　　忽然聽那河對岸，遠處山隘口傳來陣陣鼓樂。孟博等人引頸眺望，看煙塵中無數旌
    旗緩緩飄展，旗上飛虎隨風奔吼。當先幾名甲士早奔到了河岸前數十丈，喝道：「大膽
    刁民！如何在此鬧事？張掖太守周大人來到，還不迴避。」

    　　那些道人、強人看了太守大人來到，心存顧忌，都趕忙逃竄，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蕭任聽方才那強盜頭領自稱是銅頭煞，就瞪著眼仔細去瞧，果然彷彿就是那昔日清風
    寨中的大頭領：銅頭煞祁立。

    　　那些道人、強盜慌忙鼠竄未已，就見那旗幟車馬、刀槍劍戰，數千名銅盔鐵甲的騎
    士一會兒就擺列在河對岸上。孟博等人看了，都是驚疑不定。又看那陣列當中，如波浪
    裂開，幾員武將簇擁著一名銀兜鋆，繡袍軟甲長髮將軍，騎著火炭馬兒出來。兩旁繡旗
    列列招展，上書：「張掖太守周」。那旁邊就有一名軍吏叫道：「敢問可是中州儒俠孟
    文淵孟夫子駕臨涼州否？」

    　　孟博即期聲答道：「老朽即是洛陽孟博。不知軍爺有何見教？」

    　　那軍吏又叫道：「張掖太守周府君、涼州刺史李使君請夫子過河敘話。」說著，就
    有好些卒子將舟子放下，划過河來，迎接孟博等人過河。張掖太守乃是朝廷二十石大官
    ，掌管一郡生民。張掖那位當河西咽喉，自來皆以武將充任太守。涼州刺史則是御史
    府下六百石的官吏，雖然俸祿不甚高，但主掌刺察涼州十部的官員不法、豪強犯禁，可
    謂官小權大，涼州十那上上下下都要巴結。

    　　孟博方過河，那周府君、李使君就都滾落馬前，向夫子下拜，說：「聞說夫子前來
    源州。小官等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孟博趕忙謙讓：「府君大人、使君大人如何行此大禮？愧煞老朽！」

    　　李使君起身說：「夫子乃當世大儒，光降敝邑，小官等心喜若狂。夫子萬萬華賜教
    誨則個。」

    　　周府君也粗聲粗氣的叫著：「聽說夫子名滿天下，會唸書認字。下官今天也來拜見
    夫子。」

    　　孟博又是謙讓，然後將眾徒兒與許多江湖豪客一一為周府君、李使君引見。李使君
    看了眾人，不禁哈哈大笑：「今日天下武林英雄都到了涼州，誠何幸也！哈哈！」即命
    那千餘名騎士、軍吏在前面開路。周使君、李使君各牽著孟博坐騎疆繩，緩緩引導。眾
    俠客看那兩位大官態度殷切，又有眾多官軍開路，心情都是暢快，將那連日勞乏都拋諸
    腦後。

    　　到了一座郡城，眾人抬頭看去，城樓上牌區寫著「張掖」。進得城去，那沿街百姓
    看了太守、刺史出遊，都靜靜的躲在戶內，不敢外出。不一會兒，到了一座宅第前，門
    上寫著「張掖太守府」。周府君連忙下馬，四處吆喝斥罵，張羅那些兵卒招待眾俠客。

    　　鄭當在孟博身邊，微微笑著，低聲說道：「恭喜師父！兩位大人如此看重師父。師
    父可說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孟博也是輕笑著，顯然心情甚佳。那許多兵卒照料眾俠客下馬、下車，無不備極殷
    勤。李刺史又趕忙來到孟博身前，躬身道：「夫子！此處離刺史府尚遠。就請先在太守
    府中休息。恕罪則個。」說罷，請眾俠客去至後院底堂。

    　　眾俠客看那李刺史如此周到謙卑，心中都是歡喜。那許多大小州郡官吏看著李刺史
    臉色，更是對眾位俠客百般討好。眾人行至那廳堂，見已經設好了酒筵。李使君趕忙延
    請孟博到了上座，又謝罪說：「太守最近忙於軍務，不能款待諸位。就由下官略盡棉薄
    。」

    　　孟博、韓漸等人都謙讓：「怎敢耽誤府君大人公事。」

    　　幾個人推讓一會兒，李使君就攜了孟博的手，一道坐了上位。李使君又讓眾人坐下
    ，然後就叫那些僕役抬上烤羊、烤野雁、果子、葡萄酒、麵餅等。那許多俠客多日未曾
    好吃過，見了這般排場，都大嚼大飲。李使君一邊敬酒，一邊稱述孟博的道德文章高深
    ，武功領袖群倫。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到了黃昏時分，忽然聽那外面報說：「乾真道長來見！」幾個
    還耳聰目明的，聽了這呼喚，都驚訝坐起。幾個已經酒醉的，還一時摸不清狀況。許多
    俠客都疑惑道：「真的是祁連門的乾真子麼？莫非有相同道號的？」就見一名黃衫道人
    緩步進了堂中，在夕陽窗影下看去，就是那祁連門第二代掌門乾真子。乾真子斜著眼看
    著孟博，說道：「使君大人高會宴客！貧道叨擾了。」大剌剌的也不施禮。

    　　眾俠客不知乾真子變什麼把戲，有些就暗暗握住兵刃在手。只是摸不清底細，一時
    不敢有個動靜。就見李使君將口中酒肉吐到席前，慌忙起身出迎，說：「道長來此！何
    不早早通報？」說著就快步行到了乾真子身前。乾真子卻還是仰著臉兒，斜眼睨視著孟
    博。李使君連忙拉著乾真子的手兒，說：「來來！道長道德清高，該當上座。」說著就
    將乾真子半拉半扯，帶到了上首坐下。乾真子倒也沒有推辭。眾俠客看了這光景，都是
    不知所措。

    　　李使君就笑著說：「來！乾真道長，我且為你引介。這位乃是孟文淵先生。」看乾
    真子寒著面孔，李使君又大笑，說：「哈哈！聽說祁連、儒俠兩門派間有些小過節。兩
    位都是領袖人物，還須不記小怨。哈哈！

    　　來來，我且與兩位講和。」說著就在自己、孟博、乾真子面前斟滿酒杯，然後舉起
    酒杯，左顧右盼，向兩人敬酒。孟博就將酒杯高舉過頭，以示敬意，然後將酒飲盡。
    李使君也是將酒一仰而盡。乾真子看兩人喝了酒，只是冷笑，然後將那酒杯舉起，將酒
    隨灑在筵前。儒俠門弟子與中原眾俠客看乾真子無禮，都是憤怒，作勢要起身拚鬥。但
    孟博還是洋洋如常，不動聲色。

    　　李使君拍著腿兒大笑，說：「道長真是世外修行高人，直如此天真爛漫。」

    　　乾真子冷笑說：「不敢當使君大人過獎。」

    　　李使君又說：「近聞道長修練太乙無形劍，已有十分火候。可否叫小官等開開眼界
    ，知曉天有多高，地有多廣。」

    　　乾真子緩緩說道：「既然使君大人有命，貧道就現醜了。」就叫那些僕役取了些胳
    膊粗細的木柱子，立在筵前五十步外。乾真子屏氣凝神，駢指豎於胸前，瞬間疾點三指
    。眾人聽劍氣震耳破空，三條木柱已叫斜斜削斷。

    　　那廳中眾人，只除了孟博、韓漸、路伉、鄧巖等人外，都未曾見過太乙無形劍氣。
    看了這等威力，都不禁變色。即使是韓漸、路伉、鄧巖，看那太乙無形劍威力更勝往日
    ，心頭也是震動驚駭。

    　　孟博卻仍是神色自若，只是微笑稱讚。

    　　乾真子又餅指運功，揮手創出劍氣。但聽那劍氣如撕裂布帛般，眾人只覺得耳膜刺
    痛難當，筵前酒杯都為之晃動，將酒兒潑灑在桌面上。眨眼間兩條木柱皆教豎劈成兩半
    。待那劍氣震響餘音漸散，眾人看那四半木柱，切口處平整光滑，較之方才橫砍木頭的
    威力，更是驚人。中原諸俠客無不相顧失色。

    　　乾真子又叫名卒子持了根筷子置於胸前，站在筵前五十步。那卒子嚇得發抖。李使
    君明說：「莫要驚怕。

    　　乾真道長功力可參造化，必不傷你一絲汗毛。」可是那卒子看了方才的演練，心中
    到底害怕，腿兒不住發抖。

    　　就看乾真子拼指置於嘴前，凝神諦視，口中唸唸有詞，倏地駢指點出。但聞「嗤！
    」劍氣一聲輕響。那名卒子嚇得昏倒，將那筷子掉落在地。

    　　乾真子在自家面前斟了一杯酒，向李使君敬道：「雕蟲小技，不值大人一笑。」

    　　好些人卻還沒意會過來。就見幾名僕役去將那卒子扶起，將那筷子拾起。眾人看那
    卒子雖然昏迷未醒，但卻毫髮無傷，只是尿濕了褲子，流了一地。再看那根竹筷子，卻
    叫無形劍氣豎劈成兩半。乾真子露了這一手，分明是要中原俠客知道，其太乙無形劍已
    然收發由小，精準如庖丁解牛。要將那竹筷於胸前劈開，卻不傷到那持筷之人，其間功
    夫拿捏確實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比較於方才用威猛劍氣劈砍木柱兒，其間難易程
    度，不可同日而語。

    　　中原諸俠客看那神功犀利莫測，無不肝膽碎裂，心中懼怕，暗自氣餒。

    　　乾真子賣弄已畢，只是看著李使君冷笑。李使君見了那勢道，也是僵著臉孔，滿身
    冷汗。許久，李使君才說：「道長仙術通神，真真難以測度。」然後，又回頭望著孟博
    ，問說：「不知孟夫子可有堪與比擬的神功否？」

    　　孟博笑說：「乾真道長太乙無形劍氣，神功無形，收發由小，天下第一。博乃村野
    匹夫，如何敢望道長項背！」

    　　李使君又回頭，給乾真子斟酒，說：「恭喜道長神功練就，天下無匹，古今罕有。
    真真匪夷所思。小官今日著實開了眼。」

    　　乾真子將酒一仰而盡，然後起身說：「貧道還有家事未畢。八日後，祁連門玄元仙
    府，祭拜西王母大典，還要請府君、使君親自駕臨，以增添光彩。」

    　　李使君忙說：「自然！自然！小官必定要去，朝拜仙家壽旦，拜領道長教誨。」

    　　乾真子回身就行列了筵前，並不將中原眾多俠客放在眼底。忽然又聽李使君大叫：
    「道長請留步！小官還忘了一件大事。」

    　　乾真子停步，卻沒有轉身去看李使君。李使君自僕役手中接過一只半尺錦盒，匆忙
    起身，行到乾真子身前。將那錦盒拱手獻給乾真子，說道：「一點小小敬意，做香火錢
    。」

    　　乾真子眉開眼笑說：「使君大人何需如此！呵呵！只要誠心就好了。何需每次準備
    這些，也是不少開銷。

    　　呵呵！」

    　　李使君說：「一點微末意思。怎當道長修行高深！不成敬意！不成敬意！道長垂賜
    收納。」

    　　乾真子哈哈笑說：「李使君真是誠心之人。將來必定封侯拜將，澤及子孫後代。」
    說著就要將那錦盒取在手中。

    　　李使君忽然又將錦盒收回。乾真子愕然，一隻手還停在空中，呆看著那錦盒。就聽
    李使君呵呵笑說：「道長可不能再厚此薄彼了，盡幫著那匈奴人欺侮漢人。」

    　　乾真子哈哈大笑，說：「不消使君擔憂掛心。我乃世外修行之人，如何就幫著匈奴
    人，自去沾惹煩惱。」

    　　李使君聽了這話，哈哈大笑，雙手將錦盒奉上。乾真子接在手中，也是哈哈大笑，
    又說：「十日後，祁連門敬備薄酒，專候使君大人到來。」然後跨出門檻，行出院外。

    　　李使君尾隨乾真子，一直送到院門外。待乾真子離去，李使君才默默回到堂中坐下
    。中原諸位俠客，看了乾真子的神功無敵，李使君又是如此巴結，也是覺得顏面無光，
    老大沒意思。可是李使君卻只是低著頭，坐在桌前發楞。一會兒，嘆了口氣，低頭不語
    。

    　　孟博於是間說：「使君大人何事嘆息？」

    　　李使君又嘆了口氣，說：「想我為朝廷命官，俸祿六百石，刺察涼州十郡一百二十
    四縣，卻要奴顏侍奉這老牛鼻子、匈奴走狗。我心中如何能不氣？真是窩囊透頂了。」

    　　韓漸也說：「使君大人既為涼州父母官，要是這些祁連道人有些什麼差錯，儘可將
    他繩之於法。果真有些治病、驅鬼、除妖的事蹟傳說，賞他些香油錢也就是了。又何必
    委屈六百石之身，過於抬舉這些道人？」

    　　李使君說：「諸位有所不知！河西四郡自秦末，受匈奴人佔據。那些祁連道人受單
    于縱容下，在此四郡中施展妖術，散布邪說，廣立法壇，至今也有近百年了。鄉野愚夫
    愚婦受其壘惑，都奉祁連道人為活神仙。

    　　尋常奉獻香油錢、祈福許願也還罷了。若是到了祁連教法壇祭祀，那些無知匹夫都
    放下手邊活兒，十幾萬、百萬的湧向各處祁連法壇。看那些祁連道人抬著泥偶木雕出遊
    ，沿路百姓盡皆焚香設祭，叩頭禮拜，真個是萬人空巷。就連我刺史出巡，也沒這個排
    場。」說著又搖頭嘆道：「祁連教在河西勢力龐大，說一句話，可以抵我十句話。夫子
    、諸位俠客！你們說，小官我怎敢得罪這些老道爺？」

    　　眾人聽了這些話語，一時都不知該如何接口。又聽李使君說：「那些祁連道人若只
    是使些邪術，欺騙鄉愚，許人錢財。我身為朝廷官吏、地方父母，原來也不怕他。派遣
    萬兒八十的官差，就可以將他根兒給刨了。

    　　只是適才眾位俠客也都眼見了那些祁連道人的邪術，真叫人膽顫心驚。要是在暗處
    給小官來這一記太乙無形劍，則小官就腦袋搬家，愧對朝廷。」

    　　那旁邊就有個彪形大漢叫說道：「這些牛鼻子既然如此囂張，就該除掉。況且祁連
    門早與匈奴勾結，該當受到刑罰。使君大人也不必擔憂。孟夫子的浩然真氣乃天下最銳
    利的功夫，早幾個月前也曾擊破過太乙無形劍氣。現在眾位江湖朋友都在此，何不就幫
    著大人，將那祁連門給剿滅了，永絕後患。」這人原來也是江湖盜賊，現在跟著孟博要
    去西域。

    　　李使君也笑說：「小官也是這個意思。多曾聽聞夫子道德高尚，更以民族大義為重
    ，不遜艱險，擊退那祁連道人。若是得了夫子的允諾，小官想以夫子的功夫，對付那乾
    真子就綽綽有餘。小官再約定張掖、武威、酒泉、敦煌四郡太守一起發動，配合諸位俠
    客，將那些祁連道人一網成擒，除了心腹大患。」說完，微笑看著孟博。

    　　那旁邊就有些江湖豪客說道：「孟夫子仁慈，給了這些牛鼻子一次自新的機會。這
    次絕對不可以再放過他們了。」

    　　「這些牛鼻子太也囂張。就該趁其不備，將他們都抓進獄中，明正典刑。」

    　　方才那名彪形大漢也叫道：「夫子出頭打那些祁連道人，我等都聽從使君大人號令
    。」

    　　李使君聽了這些吆喝，開懷大笑，連說：「好！好！很好！」然後又看著孟博。

    　　孟博沉吟一會兒，卻說：「祁連門在河西頗得民心。前一代掌門人祁連祖師精通醫
    理，活人無算。現今掌門人雖然貪財好貨，但也並無大錯。若是就將他剿滅了，恐怕要
    激起民怨，與匈奴可趁之機，反有不便。

    　　使君大人度量寬大，何不暫且優容之，再因勢利導，以求移風化俗。」

    　　李使君搖頭說：「夫子如何說這話？我身為涼州父母，不能治理本地，還要受這些
    牛鼻子鳥氣，如何有顏面再見陛下？況且乾真子前些時候，也是要行刺今上，論律就是
    為逆作亂，也該族誅。夫子還要體念朝廷的苦心、下官治理邊塞不易。夫子萬莫推辭！
    」

    　　眾人聽李使君言詞強硬，就非要孟博應允的意思。那許多江湖豪客也都餵著起哄勸
    進：「孟先生還要一本華夏正氣，將這些牛鼻子都給抓了起來。」

    　　「孟先生早該將祁連門都送官究辦了。到了現在，卻要頭疼。」

    　　「先生該當為朝廷父母官分憂解勞。」

    　　孟博卻還說：「老朽也是為使君大人著想。這些祁連道人要的也就是些香火錢，一
    年能費朝廷千金否？

    　　祁連門道人在涼州境內也是件了許多善事。若真是派人將祁連門給滅了，反倒將祁
    連門邁上絕路。如果激起民變，那些黔首黎庶無知，都要受刀具血光之災。到時所費，
    就非百金、千金可以比擬的了。」

    　　韓漸聽了孟博的話，也點頭向李使君說：「孟先生所言也是道理。況且那些祁連門
    道人眾多，怎可盡抓到獄中？那些漏網道人必定都會投靠單于，與我朝為敵。就算只走
    漏了一、兩個，這些道人都是來無影，去無蹤，太乙神雷又是剛猛厲害。到時候暗地裡
    ，沒頭沒腦的打一詞太乙神雷，就不知要桶好大的漏子！」

    　　李使君於是笑著拱手向孟傅說：「孟先生真乃當世大儒。下官佩服，佩服！今日聽
    了這一席話，如茅塞頓開，深慚既往種種過錯。孟先生還要多住些時日，下官好常聆教
    誨，可以增進道德修養。來來！敬酒，敬孟先生！」說著為孟博斟酒。

    　　於是眾人又歡暢飲酒。那太守府中樂師、舞妓紛紛獻技，娛悅嘉賓。一會兒，又是
    些江湖中人在筵前舞劍使刀，誇稱豪勇。李使君則不住誇耀孟博的許多事蹟，連連勸酒
    挾菜。直到三更時分，李使君看眾人舟車勞累，一席酒筵才散去。眾人各自歇息，暫且
    不表。

    　　第二日一早，儒俠門眾弟子都來與孟博問安，並商討西行之事。

    　　就聽鄭當先說：「恭喜師父！賀喜師父！」

    　　孟博奇道：「喜從何來？」

    　　鄭當乃說：「徒兒看李使君好慕仁義，待師父情親意厚。師父若能襄贊使君大人治
    理涼州，必定可以教長安以西弦歌處處，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方今天子英明，到時見
    了師父的大材，必定召師父進京。此乃儒者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大道。因此徒兒恭
    喜師父，賀喜師父。」

    　　孟博笑說：「若果真如此，能復三代遺風，則天下幸甚。固平生所願也。」說完，
    又是沉吟不語。

    　　鄭當又進言：「徒兒今有一計，可以解使君大人之憂，可以絕我等心腹大患，可以
    顯我儒俠門仁德。願師父鑑察之。」

    　　孟傅說：「當兒平日寡言。今日亦有良策？」

    　　鄭當正色說：「君子寡言，言必有中。」然後傾身說：「方今使君大人所疾視者
    ，厥為祁連門。而日後可為中土武林大患者，亦為祁連門。徒兒在弱水邊上，看青雲老
    道與雨龍子爭吵，猜測祁連門自琅邪城外敗退後，已是貌合神離，有土崩瓦解之勢。師
    父何不向李使君獻策，在祁連門道人中間挑撥，教他們自相屠戮。

    　　待其人力耗盡，再出太守出兵，可以摧枯拉朽，一舉剝除，不賣吹灰之力。此不世
    之奇功也。師父查察焉！」

    　　孟博尚未答話，路伉就急忙說：「當！此事萬萬不可！骨肉相殘之事，天下至痛也
    ，仁者所不忍見。此計萬不可行。」

    　　蕭任也說：「我等在琅邪城外已經與祁連門定下承諾，今番若背信，再施計策去害
    祁連門，需受天下人恥笑。」

    　　鍾毅也說：「祁連門並無大過。吾等不可先背了信諾。」

    　　鄭當還說：「這些道人漢化未深，還是夷狄野性未泯，殊不可全以仁德待之。那些
    山間的鄉愚也聽不懂什麼忠恕道理。詩經說：「綢繆牖戶。」也就是防患於未然，見機
    要早。現在祁連門元氣朱復，又因敗戰不合，正是有隙可趁之時。所謂腐草生蠅，腐肉
    生俎，物必自腐而後蟲生。若是待祁連門養成了氣候，到時急切難圖。若更翻臉為匈奴
    爪牙，更是大害。夫子要早早圖劃，預為之計。」

    　　路伉說：「子口：「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又曰：「遠人不來，則
    修文德以來之。」祁連門固然與匈奴淵源深厚，但我等既然立下心意要以仁德感動他，
    軌不可反反覆覆，又施計策去挑撥離間。」

    　　鍾毅也說：「我等要感動祁連門，甘心為炎黃子孫，就當以德待之。以力服人者，
    就是口服，心中也是不服。」

    　　鄭當看眾位師兄弟都是反對，鄧巖也是不說話，於是又說：「此事也是幫著刺史大
    人治理涼州。我等全是按著使君大人的意思。師父還當勉為其難。到時事蹟表奏到朝廷
    ，天子歡喜，師父勃可以面見天子，以堯舜孔孟的道理說動天子，興王道，除苛政，安
    萬姓於枕席之上。此乃孔孟之徒心中大願。孔子猶周遊列國，自比匱中珠玉。師父萬不
    可錯失良機。」

    　　鍾毅明說：「周府若以擅殺知名，李使君則文法深酷，絕非什麼愛民好官。我看他
    兩人今日善待師父，也只是恐怕祁連門傷害，就便求師父庇護，以求牽制乾真子。」

    　　鄧巖斥道：「士弘師弟莫要任意話毀朝廷官員！就算李使君有些什麼傳聞，也要念
    在儒家先聖先賢有教無類，不要將他拒在門外。要知道使君大人為民父母，總領涼州十
    郡風化。若能以仁義說動使君大人，到時風行草僱，可勝於說動那千百個無知草民了。
    」

    　　鄭當也說：「孔聖人當年周遊列國，遇到了許多昏君、暴君。可是聖人也是不辭辛
    勞，費盡唇舌，想要勸說這些君主行仁政。師父的道德文章，在現今世上都是沒有等倫
    的。李使君求賢若渴，師父又何忍拒絕？」

    　　忽然孟博緩緩說：「此事還要從長計議。孩兒們暫且停了爭論。」

    　　一日無話，到了晚間，李使君又差人來請孟博宴會。孟博等人來到正堂上，見些中
    原江湖俠客都早在等候。李使君在筵前不斷誇譽孟博，還連連說：「似孟夫子般的大材
    ，該當入胡為宮，造福天下蒼生。小官願代為舉薦。」諸如此類。接著一連數日，都是
    如此。孟博等人要辭行，李使君卻是不放，只說要孟博講經解惑，教導仁民愛物的道理
    。可是李使君白日忙於公務，到了每晚宴會相見，李使君都喝得大醉，哪兒有空閒

    　　講經說理。

    　　孟博等人想著那沿邊關隘都由官軍把守。非得了太守府首肯，恐怕也不容易出關，
    因此一時也沒有計較。

    　　這一日，路伉行至校場中，看太守府中吏卒操練已畢，只剩下些軍吏與江湖俠客在
    場邊較量比劃。又看蕭任在場邊發呆，就行來與蕭任說話。蕭任自困居太守府中後，時
    時擔心周府君點出自己前些年奉使尋仙，失節未歸，卻在西域逗留一事，因此心中不安
    。又想著英齊的下落，更覺得心神不寧。

    　　路伉見蕭任發楞，就問：「子遠！可帖念著英姑娘？」

    　　蕭任見是路伉，問好後，就說：「我想著阿齊是否回到了金城山中。又或許她一時
    走失了，現在回到了樊仲子家中，卻找不著我。我過了金城時，該當回山中看看的。」

    　　路伉勸說：「你且莫煩憂！我已經交代你立夫師哥，注意英姑娘的下落。」又附著
    蕭任肩頭，說：「此番出西域，你路頭熟，還要多費心。師父這幾日為出關事，十分憂
    勞。」

    　　蕭任聽了也點頭。想著李使君若是不放人，該當如何？

    　　路伉又說：「許久我們哥兒倆未曾比劃切磋了。來來！我們各使四維劍。」

    　　蕭任不想拂逆了路伉，就找了兩柄劍，然後擺了式「揖讓進退」，雙手倒持長劍，
    兩腿前弓後箭，雙目凝視路伉。路伉就將劍斜引身後，左手在身前捏了個劍訣，兩腳不
    丁不八，乃四維劍法中的「克己復禮」。

    　　路伉說道：「子遠！先出招吧！」

    　　蕭任點頭，條的飛身三步躍過路伉，將劍倒轉彈出，三劍削向路伉頭胸、上臂。路
    伉急變招「萬仞宮牆」，對開蕭任劍招。蕭任卻又連退三步，三劍刺向路伉側背。那「
    揖讓進退」本來是進三步，退三步，各含殺招。

    　　路伉低頭側身避過一劍，就將長劍圈轉斜指。蕭任看大師兄使的是「乘桴浮海」，
    豈料路伉劍快，瞬間到了目前。蕭任撤劍不及，只有跟槍倒退。

    　　路伉收劍說：「子遠心神不定。起手便見輕浮。學四維劍，心中首須「敬慎」。」

    　　蕭任聽了教訓，就回到場邊，又擺起架勢，要與路伉比試。兩人又對仗了幾回合。
    路伉每合都搶得先機，有時將浩然真氣運在劍上，有時卻是劍法快捷。蕭任看大師兄劍
    法虛實不定，迭出奇招，不由得靜心滌慮，細心應對。路伉又悉心點撥劍術與浩然真氣
    運行的配合法門，盡是路伉平日用功的心得。待得十餘回合後，蕭任自覺得周身氣行與
    劍勢漸漸合一，收發益加自如，就能抵制路伉的凌厲劍招。

    　　又過了幾回合，路伉見蕭任有所領悟，就說：「子遠一身兼有浩然真氣與蛤蟆功的
    修為，他日成就必定超出在愚兄之上。」

    　　忽然旁邊行來一長大軍吏，叫說：「足下可是廣陵蕭子遠乎？」

    　　蕭任心頭一驚，趕忙回頭看去，就說：「耿哥哥！如何在這兒得意？」原來是舊日
    期門營中的軍吏，姓耿名照，字子明。蕭任與趙充國在京中相往來，此人也常在座上。

    　　耿照看著路伉，就說：「這位是………？」

    　　蕭任就說：「這位是我大師兄，路伉，路忠直。」

    　　耿照趕忙施禮，說：「原來是路忠直哥哥。多曾聽聞大名。久仰，久仰！」然後又
    向蕭任說：「兩位請來裡面說話。」說著在前面引路。

    　　路伉、蕭任隨著耿照，轉了幾個彎，到了一處木棚外，耿照就推門而入，讓路、蕭
    兩人坐下。耿照又去外面取了些果子糕餅，切了些小菜。然後坐下說：「子遠如何到了
    這處？前些年你出海尋仙，眾人都說你死了。」蕭任於是將那段經過又約略述說了。耿
    照又說：「你在這兒，若是叫別人認出了，恐怕有好些不便。

    　　還是謹慎些好。」

    　　蕭任點頭，又問說：「子明哥哥如何來此當差？」

    　　耿照說：「我前些年到北軍當差。後來與長官不和，就想要投奔李陵。豈知他先一
    步失陷在匈奴。我轉了一圈，只好投在酒泉太守處。去年才又轉到周府君摩下。」

    　　三人在一處，吃酒談話。耿照又說：「這張掖城中有些秦時遺跡。改明兒不當差時
    ，就與兩位隨興走走。」

    　　又講了些京中人物、西北風土、塞上風雲，耿照就說還要當差。於是三人走出棚外
    ，行到院中。剛到角門時，就聽兩人隔牆笑語：「妙哉！妙哉！哈哈！

    　　「不過野人獻曝，大人明察。」

    　　耿照聽了那言語，就趕忙將路伉、蕭任拉至門邊肅立。又聽：「汝在孟夫子門下，
    可算是一等的人才，他日必定大有成就！」

    　　「不敢當大人謬讚。國家有事，小人何敢推辭勞苦？」

    　　那兩人轉進院中，耿照趕忙施禮。路伉、蕭任看去，卻是李使君與鄭當兩人，在低
    頭私語。蕭任聽鄭當言詞神態甚是諂佞，心中憤怒。可是怕給李使君認了出來，還是低
    著頭。用眼角看著路伉，見路伉也是皺著眉頭，神色不悅。

    　　可是李使君與鄭當兩人正說到投機處，更沒料到這兒後院中，還有儒俠門人物。兩
    人渾然沒有察覺路伉、蕭任。兩人緩緩踱步，走過門邊，行過院中。耿照隨即就帶路，
    將路伉、蕭任帶出院中。到了校場中，又與兩人約好再見。蕭任看耿照離去，就問路伉
    ：「鄭當師兄不知在與李使君說些什麼絕妙計策？」

    　　路伉沉吟不語，一會兒說：「鄭當平日木訥少言，其實胸中頗有謀略。另盼他莫要
    走入歧途。」然後又笑說：「子遠！你近日心中鬱悶，在這府中更是不得開朗。為兄與
    你想個法子，你且出門散散心。」然後將腰間佩劍解下，說：「那一日與祁連道人夜鬥
    ，兄弟們多有將劍鋒磕缺口了的。你找些師兄、弟，將些刀劍出去，尋個打鐵師父，將
    刀劍修補磨利，就便看些風光，買些吃的、喝的。」

    　　蕭任想著這幾日在太守府中也是悶得慌，於是就依言行事。不一會兒，收集了二十
    餘把刀劍，就到門房中問城中可有上好的刀劍工匠。那些管門的人都說南門外麻子鐵舖
    最佳，手藝精良，刀劍堅硬銳利。於是蕭任就將那捆著刀劍的包袱夾在腋下，一路向南
    門付去。過了不久，出了南門，又問明了那鐵匠舖所在。

    　　到了那鐵匠舖子外，看店門敞開著，爐中還燒著熊熊的人。蕭任進了舖子中，叫了
    兩聲：「當家的！當家的！可有人在家麼？」可是卻沒有人應聲。蕭任看那舖子中掛了
    些屠刀、剪子。於是順手拿起，見十分銳利，心頭想：「這匠人不知刀劍打得如何？」
    轉頭看見有個櫃子，櫃門虛掩著，透出刀劍兵刃的影子。蕭任久等那匠人未歸，就行到
    那櫃子旁，將門兒推開。看櫃中許多刀劍，刃口鋒利，取在手中頗為沈重。略略使了兩
    回，覺得十分稱手。蕭任試了兩柄劍，又將柄刀兒放回櫃中。刀把兒扯動角落一只破布
    包，露出些金黃顏色。蕭任想著將那布包再裹好，觸手處覺得其中有些圈圈兒。蕭任心
    頭一動，就將那布包拿起，打開來觀看。見有一、二十只金手環，俱是燈蕊粗細，還上
    刻著兩顆連在一起的心兒。

    　　蕭任看了那些金環，就不禁思潮起伏，傻傻的立在櫃前，眼睛只顧瞪著那些金環。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鋪子後面人聲響動。蕭任回過神來，趕忙將布包和著金環裹好，放
    回櫃中。然後跳出舖子外，找了間巷子躲藏。一會兒，看那鋪子後面走出來一名五十餘
    歲枯瘦老者。那名老者先在舖子中作了些活兒，東摸摸，西摸摸。然後那老者就行到了
    那只櫃子旁，將那破布包揣在懷中，持了根拐杖就步田鋪子。蕭任看那枯瘦老者走遠了
    ，就將那些刀劍掛在樹上枝葉茂密處。然後悄悄尾隨而去。

    　　那老者在閻巷問東轉一個彎，西轉一個彎，過了許久，就到了一間靠山被落莊院前
    。那老者也不敲門，就推開破木頭門進了莊院。蕭任不知莊院中有什麼古怪，一時不敢
    進去。於是找了旁邊一叢雜草亂石，伏身眺望。

    　　蕭任在那亂草堆中藏了許久，還是不見那莊院中有何動靜。蕭任心頭想到：「阿齊
    可在這莊院中麼？她可是自己一人麼？我要是推門進去，會撞見了誰？鍾叔叔？番天印
    項武義？」可是等了許久，那莊院中還是沒有點聲息。蕭任又想：「阿齊真的是在生氣
    麼？她到底生些什麼氣呢？我要是進去，又要吃她責罵。」想一想，又自言自語說：「
    莫不是和樊公子在一處？」想到這兒，不禁苦笑，又念道：「要是有鍾叔叔在裡面，可
    就不好了。可是也不能去驚動了師父，說不准兩下鬧僵了，以後就再見不到阿齊了。」

    　　可是又等了半個時辰，那莊院中還是一片寂靜。那枯疫的老鐵匠也沒有出來。蕭
    任又想：「只要阿齊出來走動，我就可以輕聲叫喚。到時我求她和我走，就可不驚動宅
    院中的人了。」可是那莊院中真的彷彿就是沒有人一般，一點聲息地無。蕭任又想：「
    也許阿齊出去買賣了。她等會兒回來，我趕去叫喚，就也是一樣的。」想著可以見到阿
    齊，蕭任又決定再等一會兒。也許就再等一灶香勺一頓飯的功夫。

    　　但是等了許久，還是沒有人影。眼見到了午時，太陽已然曬在頭頂，也不知吃了幾
    頓飯了，燒了幾灶香了。蕭任愣愣的想著和阿齊在一起的種種事情，從在荒島上相遇，
    到漠北寒林一起騎著飛煙逃難，到後來在金城山中居住。還有前些日子，阿齊與鄧巖爭
    吵，那凶惡的模樣。可是現在想起來，都是難忘的一顰一笑。

    　　蕭任愣愣的坐在大石頭後，想著：「這麼久沒有動靜了。也許就快出來了。」

    　　忽然覺得背後奇痛無比，一股寒流沿著頸項直灌丹田。蕭任大驚，可是頸部大穴被
    制，卻是叫也叫不出，動也動不了。就聽身後一個陰深的聲音說：「遠見！你可是來看
    叔叔麼？」

    　　蕭任聽是鍾離慶的聲音，暗叫不好。覺得身子騰空而起。鍾離慶三、兩縱翻身就跳
    入了那莊院中。

    　　卻說孟博等人在張掖太守府中又是吃酒喝肉，過了一天。到了晚上，散席後，孟博
    問起蕭任，路伉才去尋蕭任。但裡裡外外卻都找不著。第二日起了早，眾人又是去尋找
    。但除了那掛在樹上的一包袱舊劍，哪裡還找得到人影。驚動了周府君，差遣了許多卒
    子，將城裡、城外，麻子鐵舖都找遍了，還是沒的個蹤影。

    　　卻說路伉沿著麻子鐵舖尋找，一路到了山邊。看已經近午時分，前面山路上一面酒
    旗飄展，正有一間過往行人歇息的酒棚。路伉覺得口渴，遂行到了棚一前。那夥計慌忙
    招呼路伉坐下。路伉看那棚外大樹下，站了個祁連道人，身前放了兩捆乾柴，要向行人
    販賣的模樣。看那人有些眼熟，看著側影，卻記不清在哪兒見過。

    　　路伉想著在涼州境內，祁連門人多勢眾，莫要沾惹是非，就打算要離去。忽然聽人
    叫喚：「大師兄！大師兄！」

    　　「大師兄可有探得蕭師哥下落？」

    　　路伉轉頭看著棚外，卻是鍾毅、呂繼、張籍三人。那名樹下的祁連道人轉頭看是路
    伉等人，呆了片刻，又趕忙低頭轉身，假作不見。鍾毅、呂繼兩人就在路伉身旁尋了張
    桌兒，將頭巾、帽子脫在桌上，取出手中拭汗。兩人就說：「大師兄怎地不坐呢？」

    　　「大師兄可有尋得蛛絲馬跡否？」

    　　「蕭師哥若是真不見了，一點消息地無，委實叫人擔心。」

    　　「伙計！添些湯水來。有些糕餅、果子都端來。」

    　　張籍看那祁連道人在樹下，倒是沉吟看著路伉，不敢便坐下來。鍾毅、呂繼還是嚷
    著：「大師兄可用過午食了？委實餓壞小弟也。」

    　　「伙計！酒菜端個三、五盤來。餑餑也要十來個。」

    　　鍾毅、呂繼兩人說著，又讓著路伉坐下。路伉於是坐下，只是還留意著那名道人。
    張籍看著情況，也跟著坐下。那名道人聽著路伉等人吵鬧，就轉過身去，不言不語。不
    一會兒，伙計送上餑餑、酒、肉。路伉等人略讓了讓，就吃將起來。

    　　忽然就聽棚前路上人聲吆喝，奔來了八名祁連道人。老的大約四十餘歲，小的大約
    十幾歲而已。那幾名道人背上也都是扛著乾柴枯枝，走到了那棚外大樹旁，看見先前那
    名祁連道人，就有人大喝：「怎麼又遇著這個沒骨頭的瘟神了？」

    　　「方才在山上和老子搶柴火，叫打了一頓。卻原來躲在這兒涼快。」

    　　「還不快滾！這兒是你老子的地盤。莫要礙著你道爺賣柴火，做生意。」

    　　那先前立於樹下的道人忍氣吞聲，趕忙收拾柴火，揹在背上就要離去。路伉等人見
    這景況，都是詫異驚訝。想這祁連門在涼州境內勢力龐大，廟宇眾多，卻如何幾個道人
    落魄到入山撿取柴火，搶地盤做生意？

    　　鍾毅就低聲說：「這些祁連道人怎的不去念經驅邪，卻來作這般營生？」

    　　呂繼也說：「還要爭地盤？真是奇怪也哉！」

    　　只是鍾毅嗓門大些，那為首的一名道人就轉頭向棚內看來，見到路伉等人，就又說
    ：「寒月！且莫要就走。一起來幫忙壯聲勢。」然後就大步踏入棚內。

    　　那名年先前立於樹下道人，大約就是寒月，趕忙說：「師叔！徒兒還有急事！不能
    奉陪，師叔包涵。徒兒先走一步了。」

    　　那為首的道人斥說：「叫你進來，就快快進來！」

    　　寒月只有抱著柴火，低頭遲到棚內。於是那七名道人也就跟著進到棚內，站在門口
    盯著路伉等人面前的酒菜，直吞口水。那為首的道人就嫖著路伉等人，叫說：「喂！你
    等可是儒俠門的人？」

    　　鍾毅聽了這話，抬頭作色要站起來。張籍趕忙暗中將鍾毅的腿兒接住。路伉就答說
    ：「不敢當！在下路伉，這三位師弟是鍾士弘、呂紹先、張元典。」說著拱手為禮。鍾
    毅、呂繼、張籍也跟著施體。

    　　那名道人聽了路伉的名頭，原來是儒俠門首徒，心頭也是一驚。然後叉明說：「你
    們儒俠門不在關東作耍，卻來到祁連山招搖廝混，可還把祁連門放在眼中？」

    　　路伉怕要惹事，就緩著聲音說：「吾等隨師父道經貴寶山，只是要去西域，不一日
    就要啟程出塞。不知道長仙號如何稱呼？打擾冒犯處，請多包容。」

    　　那名道人冷笑說：「我乃祁連門三代弟子，道名靈鶴。」

    　　路伉又拱手說：「原來是靈鶴道長。久仰道長在祁連門三代弟子中，俠義英名最是
    遠播。」說著就站起身來，也示意鍾毅、呂繼、張籍等人起身。然後路伉又說：「吾等
    俗務纏身，他日再奉聆道長開導。就此別過了。」說著取了幾掛銅錢放在桌上。然後揮
    手要鍾、呂、張三人離去。

    　　靈鶴子卻大踏步行到桌邊，瞪視著路伉，緩緩說：「且慢！儒俠門空有仁義俠名，
    卻以偷雞摸狗的手法，羞辱我祁連門。另恨我當時人在朔方，才教尊長中了汝等詭計。
    今日甚且還欺凌到祁連門家中，在祖師爺頭上著糞。我今日必要討回公道，叫你知曉祁
    連門真傳的厲害。」

    　　那旁邊七名道人也跟著將路、鍾、呂、張四人圈住，又叫嚷：「這幾個臭儒生！道
    爺們可要好生教訓你。」

    　　「今日大夥兒真刀買槍，不要詭計，比值輸贏。」

    　　「道爺一早沒得吃食，卻要看這幾個酸儒生吃肉喝酒。非要給點顏色瞧瞧，才知道
    這是誰的地盤。」

    　　寒月在旁邊看了，大叫：「師叔！你莫要著火！儒俠門只是路過祁連山，孟博也在
    太守處作客。今日要是打鬥，恐怕有些不便。」

    　　聽得「啪！」一聲，靈鶴子回手將寒月打了一個耳括子。寒月目瞪口呆，滿臉通紅
    。靈鶴子就罵道：「如何輪到你來說教：就是你等懦弱，累得祖師爺爺受辱，叫祁連門
    受天下恥笑。」

    　　路伉看這情景不善，趕忙又說：「儒俠門當時既要保護天子，又要免除兩派流血，
    實在是左右為難。吾師的一番苦心，青雲道長也都是知道的。這其中的過節，道長若還
    有些不明瞭的，僕也可以再加解釋。當時有許多得罪處，僕在此代儒俠門向道長謝罪。
    道長莫要記怨才好。」鍾毅聽了這些話，卻哪兒忍耐得住，早將手兒握住劍柄，要待拚
    鬥。虧得張籍抓住，才沒有立刻打鬧。

    　　寒月在旁邊聽了，也低聲說：「師叔且莫著火！青雲爺爺也叫大夥兒閉門思過，不
    要隨意外出。待西王母壽旦後，再聽掌門人差遣吩咐。」

    　　又是一聲「啪！」靈鶴子手一揚，又是一記耳括子，打得寒片頭冒金星。靈鶴子喝
    叱道：「掌門人！掌門人！掌門人可有說人家來祁連山門口屙屎，也要將屎兒吃下麼？
    」然後一把抓住寒用的後襟，說道：「你去！你去將四個酸臭書袋的兵刃解下。」

    　　寒月看前看後，左顧右盼，口中說：「我，我……。」欲如何也不敢舉動。

    　　靈鶴子大叫：「窩囊廢物！」用手一堆，寒月就踉踉蹌蹌跌到桌邊。可是寒月看著
    鍾毅張髮怒目，卻還是吶吶的說：「我，我……。可是，青雲爺爺……」

    　　靈鶴子大叫：「叫你解下，你就解下。有師叔在此，你儘管解。」

    　　路伉就說：「道長既然想要這幾柄舊劍，吾等何敢愛惜！」說著將腰間佩劍解下，
    放在桌上。張籍、呂繼看路伉將劍解下，也跟著將劍解下，就放在路伉劍旁。鍾毅雖然
    不情願，也只得跟著做。

    　　靈鶴子又叫說：「寒月！還不快將這幾柄破劍取來。」寒月只有戰戰兢兢，將四柄
    劍抱來，站在靈鶴子身後。靈鶴子就冷笑道：「我只道路忠直有好大能耐？原來只是隻
    縮頭烏龜。」又叫說：「寒月！你再將路大俠袍兒脫了。」寒月還是吶吶不敢行動。靈
    鶴子大怒，將寒月脖子扯住，洩到路伉身邊，罵道：「沒骨頭的東西！給人叩頭就十分
    勤快。你快將路大俠的袍兒給剝下了。」寒月吃痛，滿臉都是冷汗，可是還不敢動手。

    　　就聽路伉說：「老子有言：「知足不辱，如止不殆。」道長可一不可再，凡事莫為
    己甚。」說著將袖子在寒月肩上輕輕一拂。靈鶴子忽覺得按在寒月身上的手臂震動，一
    片酸麻，驚疑間趕忙鬆手後退一步。「知足不辱，如止不殆。」兩句，原來是老子道德
    經中的話，路伉看靈鶴子是修道人，因此用這兩句話來規勸。

    　　寒月此時就要跌倒，路伉趕忙執住其手臂。靈鶴子一咬牙，又將太乙乾陽功匯聚右
    掌，灌在寒月背心，隔物使力，想要傷害路伉。才將手掌搭在寒月背上，忽然聽得「啪
    ！」一聲，硬生生給震退了三步。靈鶴子冶頭看路伉、寒月彷彿沒事一般，料到路伉內
    功修為遠在自己之上。於是靈鶴子怒喝一聲，掣劍在手，就分七招，刺向路伉頭、頸、
    胸、上臂等七處大穴。這時靈鶴子離路伉只有一丈之遙，路伉等人又都給繳了兵刃，只
    看靈鶴子劍法險惡，迅若電光，呂繼、張籍都驚叫出聲。

    　　聽「鐺鐺鐺！」響成一片，路伉連點了幾枚浩然指力，將靈鶴子的劍招盡皆打偏。
    靈鶴子但覺得指風犀利如刀，火辣辣的劃過臉頰，麻辣疼痛，趕忙跳到一丈開外。鍾毅
    如何還按耐得住，爆喝一聲，將桌兒酒菜都掀翻了，取起板凳就要廝拚。另繼、張籍也
    趕忙護在路伉身邊，取出匕首，準備廝殺。那旁邊七名道人也紛紛取出兵刃在手，兩邊
    僵持著，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就聽路伉說：「道長何必定要逼人上了絕路？兩派間的嫌隙，儒俠門他日當再拜上
    貴派掌門人，求祁連門大人大量，化掉兩派此一過節。」說完拱手為禮。

    　　靈鶴子雖然覺得臉上無光，但適才見識了路伉的功夫，知道今日萬難討點便宜回去
    。於是冷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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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