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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劍逍遙

    　　　　　　　　　　　　　    【第十一回 野花留實靨，蔓草見羅裙。歸鳳求凰意，寥寥不復聞  2/2】

    　　行了十里遠近，蕭任看到那破落院子。就將那胖子的脖項摺住，在耳邊低聲叱道：
    「胖子！你以後要做了丁點害理之事，落在老子手中，就要你斷作三節。聽到否？」

    　　那胖子覺得頸上劇痛，難以呼吸，只有點著頭。蕭任就將他一腳端到七、八丈外，
    叱道：「滾！」那胖子果真連滾帶爬逃去。

    　　蕭任躲在樹叢後，看著那破落大院，心中倒是鑄踐。想著那些祁連門的人，不知功
    夫如何？要是像在張液碰到的那老兒，就怕小命休矣。可是想著那些同門的安危，還
    是硬著頭皮，悄悄爬上了後出。看那院中不時有些人影走動。那屋宇甚是蔽舊，連些屋
    瓦都破落不全。蕭任就尋了個空檔，跳到屋簷上，尋了個破洞，爬到樑上，藏在角落中
    。低頭看去，見七、八個道人、漢子在廳中說話。

    　　「這些潑皮辦事不牢靠。要是驚動了那幾個敵人，就很扎手了。」

    　　「哥哥不必操心！反正我們在暗處，大不了棄了那幾個潑皮，一走了之。」

    　　「大師兄這次口氣大！卻要師弟們東西南北亂跑。」

    　　「好歹將那儒俠門根除了。這以後漠南漢北，還愁少吃少喝麼？」

    　　這時聽那外面有人叫道：「哥哥唉！又撈著一個了。」

    　　就有兩個漢子起身到屋外去看。一會兒，五、六個漢子抬了一個五花大綁人進來，
    丟在牆角。蕭任看那被綁縛之人，卻是沒有見過。就聽一人說：「又抓了一個。這廝就
    似個呆鳥，拿了酒就猛喝。才兩杯就人事不知了。」

    　　四個漢子就找了椅子坐下。另外兩個漢子就涎著臉，說道：「道爺！這些貨色，您
    還滿意麼？」

    　　那坐在上首一個道人就說：「還可以！」

    　　那兩個涎著臉的漢子又嘻嘻哈哈的說：「幹了這些天了，都是辛苦。可不可以先算
    些錢，小人們好去買酒吃。」

    　　那旁邊一個道人就說：「急什麼？還當心老爺們吃了妳的？」

    　　那兩個漢子又笑著說：「不敢！不敢！」

    　　上首那個道人就將手兒擺了擺，說：「先算與人家！」

    　　坐在旁邊的一個道人就起身走到後面。一會兒，就聽見大叫：「糟了！糟了！箱子
    不見了。」說著，那方才到後面去的道人就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那其餘的道人聽了這
    話，也是吃驚的站了起來。

    　　那坐在上首的道人就皺著眉頭說：「如何會不見了？你可是房中昏暗，沒瞧仔細。
    」

    　　那道人說：「怎的沒瞧清楚！放在那暗櫃裡，就是不見了。」

    　　那坐在上首的道人，搖著頭，跟了三、四個人又到後面看去。過了片刻，卻都沉著
    臉走了回來，悶不作聲。那旁邊兩個討錢的潑皮就說：「道爺們都是有修行的人。總不
    會這樣就不給錢了吧？」

    　　那旁邊的一個道人就跳了起來，一巴掌將那潑皮打翻在地，踩在腳下說：「骯髒爛
    貨！你將祁連門下看成什麼了？道爺們難道還會要你那些爛錢？」

    　　那個被踩在地下的潑皮，連忙叫疼：「道爺莫生氣！小人不是這個意思！」

    　　那道人還在發威：「那是什麼意思？你講不出個道理，就要你吃泥。」

    　　忽然那坐在上首的道人拿了劍，就躍上屋樑。蕭任心頭一驚，還在懷疑被發現了，
    那道人卻從屋簷破洞撞了出去。那下面七、八個道人都大叫：「有賊人！」拿了寶劍，
    都向外頭跑去。

    　　蕭任見那些道人跑了精光，就輕輕躍下大樑，橫掌劈去，將一個潑皮打昏。另一個
    轉眼看見蕭任，就大叫：「救命！」蕭任蹤上前去，只一掌又打昏在地。

    　　蕭任趕忙跑上前丟，將那名五花大綁的漢子提起。就聽見後院人聲雜沓。蕭任趕忙
    躍上樑去。看後面七、八名道人奔入了大廳，蕭任趕忙從屋頂破洞住鑽出，就翻落牆頭
    。到了莊外，然後就往林子跑去。

    　　忽然聽見前面密林深處，「砰！」好大一聲爆響，夾雜著人聲喝叱。蕭任聽那爆響
    聲似曾相識，就呆了一會兒。看著手邊那人還是昏沉沉未醒，蕭任就又提著那人向杯中
    弄丟。才奔到林外，就聽亂步奔走聲，幾個人喝道：「休走了！」蕭任到了杯中暗望去
    ，只見幾個人影往前面追趕奔跑。蕭任心中懷疑，又提著那昏睡的人，向前奔去。只聽
    那些人聲，追趕廝殺，遠遠傳來。蕭任跑了一段，終是惦念著手中的人，未敢盡情追
    趕。

    　　又追了一段路，那些道人還是在前面和人廝殺追奔。蕭任看側旁有個小溪，就將手
    上那人的繩索割斷了，將他頭浸在水裡。看那人打了個冷顫，蕭任就將他提起，叫道：
    「起來！起來！」

    　　那人醒轉過來，見給蕭任提著，就要掙扎。蕭任就將之丟在地上。那漢子滿臉駭異
    ，跳到一丈開外，擺著架勢要和蕭任較量。

    　　蕭任就問道：「你可是儒俠門下？」

    　　那漢子怒道：「老子乃是威震海內中川儒俠門下弟子，鍾毅便是。大膽毛賊，竟敢
    動你大爺手腳。」

    　　蕭任道：「我也是儒俠門弟子，姓蕭名任，字子遠，廣陵人士。不知你門中排序若
    何？」

    　　那人聽了這話，就放下雙手，結結巴巴的說道：「原來是蕭師哥！師兄弟都傳揚師
    哥近年的英雄故事。

    　　卻總見不到師哥。小弟字士弘，太原人士。師哥在烏孫國的英雄事蹟，獨鬥番天印
    、鍾離慶、祁連門雙龍。

    　　又在白龍堆以寡擊眾，大大顯了漢家兒郎的威風。師弟實在好生敬佩。」

    　　蕭任聽了這些話，雖然有些飄飄然，可是惦記著前面那些廝殺的人，就說：「士弘
    ！你且先行離去。你適才給人麻翻了，教祁連門的人抓去。我救了你出來。我現在要去
    前面看那些祁連門的在幹些什麼勾當。」

    　　鍾毅聽了，連忙遵命。蕭任就飛蹤起身而。聽那些前面廝殺吼斥的聲音越來越大，
    間夾著「砰！砰！」

    　　的爆裂聲。蕭任奔到了前面山坡，從樹林中遠遠望去，見一個褐衣漢子在上徑上飛
    奔。那七、八個祁連門的道人，輕功甚佳，在後面追趕。那褐衣漢子腋下來著個長長木
    頭箱子，拚命飛奔，卻還是擺脫不掉那些道人的追捕。

    　　就聽那些道人在後面叫道：「莫走！你今日死定了！」

    　　「不長眼睛的毛賊。敢打你祖宗的腦筋！」

    　　「你那火龍鏢對小孩尚可。對了你家道爺，就要蝕本了。」

    　　蕭任聽得「火龍鏢」三字，想那褐衣人就是樊火龍。看那為首的道人一柄劍就在樊
    火龍身後晃動，樊火龍已經無力出鏢了。猛見樊火龍奔跑中又向旁邊移了三尺，正是那
    樊家的獨門輕身功夫。那老道一追過頭，就「哎呀！」大叫一聲。「砰！」黑煙爆起，
    那「出手煙生，煙散魂銷」的火龍鏢已向那老道打出。這時那後面七名道人已然迫近，
    怒喝聲中，十七、八束銀電打向樊火龍。樊火龍抱著那木箱，「鏘！」抽出腰間佩刀，
    與那七名道人鬥了起來。

    　　就聽：「直賊娘的！宰了他！剁成肉泥！」看那老道從泥溝裡爬出，渾身都是淤泥
    。

    　　樊火龍靠著身行飄幻，雖然敵不過那七名道人，可是一時間還挺得住。又聽那老道
    怒喝：「北斗摘星陣！」挺了長劍就躍入圍中，帶頭向樊火龍殺去。那陣式一經催動，
    八個道人輪番殺出，將樊火龍殺得手忙腳亂。蕭任看那陣式厲害，一時不知該如何相救
    。就於地上撿起了七、八塊石頭，運勁飛擲而出。「摳！摳！」

    　　兩聲悶響，將兩名年輕道人擊倒在地。

    　　那老道對樹林大叫：「大膽！什麼人？」

    　　那兩名年輕道人躺在地上，哀嚎痛楚。樊火龍乘這一分神，軌又向前奔去。那老到
    看樊火龍逃走，就叫道：「你們去追！」然後自己就向樹林中飛奔前來。

    　　蕭任看那老道奔來，料那老道沒有能耐，就站在樹下等待。那老道奔近了蕭任，看
    蕭任還是托大，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沉聲問：「大膽！行路人莫要多管閒事！你可知
    你打傷了祁連門下的弟子麼？」

    　　蕭任冷冷說：「你門祁連門拿了單于多少好處，又要幹那傷天害理的勾當。若不就
    此歇手，你爺爺就打也不知要打死幾個了。」

    　　那老道聽蕭任言語無禮，就怒道：「直賊娘！快報上名來！道爺敬真劍下不斬無
    名鬼。」

    　　蕭任沉聲說道：「你老子名叫蕭任，乃是中州儒俠門下弟子。」

    　　敬真聽了蕭任毛頭，倒退了半步，說：「你就是蕭任？我要看你是否有三頭六臂？
    」說罷倏然將劍斜削。

    　　蕭任側頭避開，左腳斜踢那老道腰眼。那老道沉身穩步，倏退便進，向蕭任左右兩
    手制出三劍。蕭任沒看過這等劍式，猜不透殺招何在，急忙向後躍去。那老道獰笑中，
    左兩步，右兩步，欺到了蕭任身側，又是向蕭任頭腳剌田三劍。蕭任看那祁連劍術詭變
    無常，虛虛實實，叫人防不勝防，趕緊收了心，運起浩然真氣，將指力打出。「鏮！鏮
    ！」兩枚指力擊在老道劍上。那老道聞聲色變，將劍斜斜擋在胸前，瞪視著蕭任。

    　　蕭任見那老道有了畏懼之意，就將架勢擺出，說道：「你們祁連門的人以後少來招
    惹儒俠門。」

    　　那老道面色灰敗，頹然收了劍，就向坡下行去。蕭任看那老道不戰而退、心中也是
    奇怪。顧念著樊火龍的安危，就棄了那老道，向前奔丟。到了半里外，聽見殺聲大起，
    遠遠望去，見那七名道人已經趕上了，正和樊火龍廝拚。蕭任大喝一聲，將浩然指力打
    出，一時間就射倒了兩名道人。那其餘道人看蕭任突然殺出，驚惶中都跳到場邊，挺著
    劍指向蕭任。

    　　蕭任厲聲大叫：「還不快滾！那老道已經教我打得夾尾巴跑了！你們再不滾，就教
    你們死！」

    　　三名道人猶不知死活，齊聲大叫，就挺劍來斫蕭任。蕭任兩手射出浩然指力，打倒
    兩人。見迎面寒芒掃至，側身避開，反手就將那人右臂反夾在臂彎之下。那人吃不住疼
    痛，連聲叫喊：「哎喲！娘呀！」

    　　其餘道人看了蕭任的手段，都嚇得止不住倒退。蕭任將腋下那人運勁摔翻至三丈外
    ，就叫道：「以後儒俠門的事，你們莫管！趕快滾！」那七名道人連忙互相攙扶逃去。

    　　蕭任看那些道人離去，就回頭望著樊火龍，拱手道：「樊哥哥！多年不見，一向可
    好？」

    　　樊火龍冷哼道：「蕭大俠現在武功突飛猛進，比在泰山上相見時，還要厲害了。託
    蕭大俠手下留情，沒有將樊某一掌打死，僥倖還活到現在。」

    　　蕭任說：「樊哥哥莫要責怪！當日兩軍對仗，小弟實在情非得已。法寨主於我有救
    命之恩。不得已傷了法寨主，小弟心中一直抱憾難安。哥哥可知法寨主的下落嗎？」

    　　樊火龍說：「你莫效鱷魚流淚，徒然顯得你忘恩寡義。法哥哥託天佑不死，若是看
    到你這禽獸，就也要氣死了。」

    　　蕭任低頭道：「若是法寨主尚在，得賜見一面。容小弟負荊贖罪，多年心中的愧疚
    或可稍解。懇乞樊哥哥帶路。小弟永遠不忘大德。」

    　　樊火龍咬著牙說：「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你說什麼，我也不會帶你去的。你滾吧
    ！」

    　　蕭任跪在地說：「樊哥哥！你行行好吧！小弟自下泰山後，無日不悔恨。」

    　　樊火龍冷笑說：「你不是蛤蟆功很厲害嗎？就將我打死好了。」說完就回身，夾著
    木箱離去。

    　　蕭任站了起來，望著樊火龍的身影，心中浮現一幕幕的景物。想起那金光山上奮勇
    搶走細君的傻事。想起樊火龍叫喚「娘子！」的聲音。想起樊火龍那孤立在牆角的背影
    。蕭任想著：「當日壞了樊哥哥的親事，到了現在若還沒有婚娶，心底必定怨著我。」

    　　蕭任愣了一會兒，就聽後面有人低聲叫道：「蕭師哥！」回頭看去，正是鍾毅。

    　　鍾毅咧嘴笑說：「師哥的浩然真氣修為深厚，方才在林中三枚浩然指力打跑敬真老
    道。現在又幾枚指力將那些祁連山的牛鼻子打跑，師弟真是開了眼界。」

    　　蕭任說：「我這些功夫差師父何止十萬八千里。要比於忠直大師兄，也是望塵莫及
    。」

    　　鍾毅又拱手說：「蕭師哥忒謙了。小弟每次聽聞師哥的俠義故事，都恨不能尾隨師
    哥闖蕩江湖。今番教小弟見到哥哥，實在是歡喜得緊。」

    　　蕭任說：「你今番來涼州，欲作何勾當？」

    　　鍾毅說：「令上德服四夷，諸多蠻夷酋長國王都要入京中朝謁今上。祁連門卻受了
    匈奴單于收買，要從中搗亂。師父先前遣了幾位師兄來此約會本地豪傑忠義，共議計策
    ，誰知都有去無回。因此要小弟跑這一趟，探聽究竟。」

    　　蕭任聽了點點頭說：「士弘！你自己要好生在意。祁連門的人糾結了無賴潑皮，拿
    麻藥使下作手段，對付門中師兄弟。你辦完事趕快回去向師父報知，就代蕭任向師尊請
    安。愚兄先行一步了。」說罷向山上行去。

    　　鍾毅就在後面叫道：「師哥！師父老是掛念妳的身子。你待小弟辦完事後，就一同
    去面見師父。可好？」

    　　蕭任說：「愚兄還有俗事纏身，不日就會去尋師父。你且自去辦正事。」

    　　鍾毅又明說：「師哥有什麼事要辦，就交代給小弟。豈不聞：「有事弟子服其勞。
    －－蕭任看那鍾毅黏著不放，只有停步說：「愚兄現在有些江湖恩怨需要了結。外人無
    法插手。賢弟還是自丟辦事。他日相會於師父堂前，再當把臂言歡。」

    　　鍾毅還是黏著蕭任，說：「師哥且放寬心！小弟在一旁絕不礙事。今日能跟隨師哥
    闖蕩江湖，小弟已心滿意足。小弟就遠遠跟隨，給師哥掠個陣。絕不壞了師哥的名頭。
    」

    　　蕭任想著與那法峻、樊火龍問的糾葛，一時也交代不清。於是就向鍾毅說：「既如
    此，賢弟可遠遠跟隨。

    　　那兩人都是響噹噹的好漢。你且莫妄動，冒犯了人家。」

    　　蕭任就在前行走。鍾毅果然遠遠跟隨在百丈之外。蕭任沿著山路，緩緩向上行去。
    走了許久，還是沒有看到樊火龍的身影。蕭任心中納悶，猜想樊火龍必就住在山中，卻
    苦在識不得路徑。蕭任還在猶疑，就聽鍾毅在後頭明說：「蕭師哥！可要找人問個路？
    那山坡上有個人家。」

    　　蕭任遠望去，果然見到黃土坡上一間茅舍。蕭任看那茅舍前路徑甚是曲折，就拉著
    樹枝爬上土坡。行到了那茅舍前，看那幾塊參差不齊的破爛木板遮在門前。蕭任叫了聲
    ：「請問有人麼？」問了倆聲，只聽那門中窸窸窣窣，卻都沒有人回答。蕭任就推門進
    去，就著窄窗中透下的日光，見一個漢子的背影，側臥在榻上。

    　　那房中雖然乾燥，卻還是有許多污穢汗臭的味道。幾件破爛傢俱，上面擺了些未曾
    洗淨的鍋碗。

    　　猛然身後有人大叫：「你好不知羞恥！竟然跟到這兒！還不快滾！」蕭任回頭看，
    卻是樊火龍手上捧著些老大山參，兀自瀝著水滴。

    　　就聽那屋中榻上人說道：「火龍！你在叫什麼？」說著就翻轉身體，緩緩坐起。蕭
    任看那人兩眼圈烏黑，鬢髮散亂，皮肉鬆塌，眉宇間依稀便是法峻。只是昔日的山東大
    漢，已然瘦成了個黑竹竿。蕭任趕忙伏在地上，泣拜日：「法寨主！是小弟蕭子遠！」

    　　法峻沉默了半晌，就扶著蕭任的肩頭，說：「是子遠麼？如何來到這兒？」

    　　樊火龍在門邊罵道：「這廝在泰山上打不死我們哥兒倆，就要在這兒逞兇。」

    　　蕭任只是抱著法峻小腿肚子嚎哭：「小弟那日傷了哥哥。這些年每日心中悔恨。小
    弟真作了無情負義之事，實在無顏面見哥哥。可是見不到哥哥，小弟心中卻永遠難以安
    息。」

    　　樊火龍冷笑道：「你就是多落幾滴眼淚，人也打了，又能怎樣？好端端的一個江湖
    人物，就教你給折了。」

    　　法寨主厲聲叱道：「火龍！莫再說了。蕭賢弟遠道而來，你欲如此待客。」將蕭任
    扶起說：「哈！哈！

    　　子遠又更結實了。火龍！你看，卻是這般的好人品了。」又抓著蕭任的肩膀說：「
    你莫要哭！老哥哥看到你實在高興。那一日在泰山上，兩重陣前，大家各為其主。老哥
    哥從來沒有怨過。」搭著蕭任肩頭，搖搖晃晃的走到桌邊坐下。又讓了蕭任、樊火龍坐
    下。

    　　法峻看著蕭任淚眼濡濡，說：「快把眼淚擦掉。老哥哥從沒落過淚。最看不得漢子
    落淚了。」轉首向樊火龍罵道：「你以後再要對蕭賢弟粗魯，老哥哥就要翻臉了。好男
    兒凡事要以義氣為重。豈可為了那陳年過結、一己私欲，人恨在心。實在不是好男兒
    的顏色。」

    　　蕭任問道：「法哥哥這些年可有訪過大夫治病？」

    　　法峻說：「火龍也不知幫我弄了多少藥物，可是卻都沒有效驗。這些年都過去了，
    卻也慢慢習慣了。」

    　　樊火龍插嘴道：「我也是探知那些牛鼻子的木箱中，藏有老山參，才潛進宅中盜取
    。萬沒想到卻碰到了蕭兄弟！」

    　　法峻笑著說：「老哥哥今日實在歡喜。那一日在金光山上，我見了子遠小小年紀，
    敢於一人獨鬥青州水旱一十八寨頭領，就想著這娃兒真帶種。火龍！你快去下面打些酒
    來，我們今日要好好暢飲。」

    　　蕭任看著那桌上洗淨的老山參，說：「愚弟前些年去了遼東，蒙江湖前輩賜予天池
    雪蓮花瓣與千年老山參。現在還常帶在身上，備臨危救命之急。哥哥不妨試用，或有效
    驗，也未可知！」

    　　樊火龍瞪著蕭任說：「天池雪蓮花瓣？快生取出來看！」

    　　蕭任就於腰際取出油布包，翻開來取出幾片老山參與兩瓣雪蓮花。

    　　樊火龍問道：「這雪蓮花如何入藥？」

    　　蕭任說：「贈這些藥物的前輩並無交代。前幾次，我也只是切細碎了，和著水兒飲
    用。」

    　　樊火龍說：「可有效驗哩？那蛤蟆功可非一般內外傷可比。」

    　　蕭任低頭細思，說道：「前些年有位朋友中了鍾離慶的掌力，本來都已無氣息了。
    後來吃了這些蓮花瓣、老山參，加上我再用浩然真氣灌入傷處，後來人就活轉過來了。
    」蕭任刻意隱藏細君的名字，只為怕又勾起樊火龍的舊恨。

    　　樊火龍大喜道：「那好！那好！我這就去準備著。」說罷就起身向外行去。

    　　法峻叫道：「火龍！且先取些酒。好不容易見了面，一定要大飲一蹲酒。」

    　　樊火龍即應聲出門去買酒。樊火龍才出得門外，蕭任忽然聽他大叫：「什麼人？鬼
    鬼祟祟！」

    　　聽外面一個漢子吶吶說道：「前輩！在下姓鍾名毅字士弘，在此等候蕭師哥！前輩
    莫要誤會！」

    　　蕭任急行出門外，喚道：「樊哥哥！此乃儒俠門中的新進師弟。他跟隨我上山，只
    是在門外守候。」

    　　樊火龍就說：「既然是子遠的朋友，就一起請進屋中相坐。待我沽了酒，一塊兒暢
    飲開懷。」

    　　鍾毅趕忙叫道：「不勞前輩費神！在下趕緊下山去買。」說著就回身往山下奔去。

    　　蕭任看鍾毅離去，就向樊火龍道：「樊哥哥！就進來講話吧！士弘一會兒就回來了
    。」

    　　樊火龍回到屋內，坐在桌邊，說起這些年的事。原來法峻在泰山泰一殿中受了蛤蟆
    功寒毒後，就由樊火龍趁亂背出殿外，藏匿在山中。等官軍散盡，已是七天後的事了。
    樊火龍就背著法峻逃下山去，一路隱姓埋名，走訪大夫治病。這其中樊火龍靠著偷盜，
    弄來許多各式珍貴藥材，可是卻都沒有效驗。去年到了涼州，法峻的痛勢卻是一日壞似
    一日。看著法峻撐不住車馬勞頓，兩人只有在此地落腳。前些日子，又聽到那些祁連山
    道人的手中有些好藥材，樊火龍才打了主意去偷。

    　　這時鍾毅取了兩蹲酒與些小菜回來。眾人就在茅屋中配著往事，飲酒下菜。蕭任將
    那泰山大戰後的經過，除了烏孫國的那一段外，一一都細說分明。鍾毅聽著這些故事，
    都忘了吃菜，對這位蕭師兄簡直敬若天神。

    　　法峻聽到那在漠北滾雪球，崩雪盡埋丁零追兵，直直點頭。又聽到在白龍堆利用天
    時地利，飛馬快刀，出其不意斬了匈奴千侵與嚇退上千追兵一節，更是連聲叫好：「妙
    ！那匈奴人連日疲憊，又逆著陽光上白龍堆，實在是犯了大忌。子遠堪為良將。」

    　　幾個人喝了些酒，都有了些醉意。

    　　蕭任又說：「法哥哥以前在青州時，謀略兵法都是知名的。那時節官軍聽了法哥哥
    的兵馬蹄聲，就要抱頭鼠竄。」

    　　樊火龍也說：「那些太守、校尉、縣尉只會抽稅徵夫。說到打仗，一竅不通。」

    　　法峻說：「老哥哥看不得那些官老爺的嘴臉，糾結些鄉里，給他們些苦頭吃而已。
    有一次，那縣尉帶了幾百個兵馬來抓我。我叫些老弱走在前頭，吩咐他們只許敗走，不
    許勝。等到那些官軍一路乘勝追到山坳中，我前面滾木截住去路，後面雨路殺出。將那
    些官軍宰得一個都不剩。」

    　　蕭任和鍾毅到底是儒俠門弟子，聽了這些話，還是有些不自在。法寨主已經有五分
    醉意了，又喝了口酒，就問鍾毅說：「小老弟！你心裡可是說老哥哥是個強盜胚子！」

    　　鍾毅仗著酒膽，說：「那些官軍也都是受朝廷之命，來拘捕法寨主。受了殺戮，也
    是可憐！法寨主若是請繡衣指揮使寫個奏表之類的，也許可以達于天聽。」

    　　法峻重重拍了桌子，將蕭任等人都下了一跳，然後道：「你說得有理。可是老哥哥
    自己一人受死不打緊，那些兄弟跟了我，我如何能教他們一起死？」

    　　樊火龍也說道：「不通！不通！那些繡衣使者的手段是趕盡殺絕。鍾老弟此話狗屁
    不通！那些兄弟都是受不了家鄉飢饞，官府催逼，才起來打家劫舍。如何能就棄了不顧
    ？」

    　　法峻又拿起酒杯說：「且飲了這杯！」眾人又灌了些酒。

    　　蕭任插口道：「這事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到底是官逼民反呢？還是該找讀書人去勸
    勸皇帝？」

    　　幾個人邊喝邊講，都有些管不住嘴。

    　　鍾毅說：「師哥此言差矣！豈不聞邦有道，邦無道，聖賢均有進退之力？與那官軍
    作對，終究是造反亂禁。」

    　　樊火龍也說：「鍾老弟此言大謬！簡直一竅不通！你說進到哪裡？返到何方？狗屁
    不通！你莫看老哥哥現在作強盜。我曾祖是開國大將。我也是讀了許多書，滿腹經綸的
    。」

    　　法峻又說：「這酒兒甚佳！老哥哥許久不喝酒了。那一年和戴大王一起打破萊州城
    ，那狗官家中私藏的酒，才真叫好喝。」

    　　蕭任說：「昔年伯夷、叔齊都餓死在那首陽山上。要不與官軍作對，可以效法聖賢
    ，返到首陽山上。」

    　　法峻糊里糊塗說：「那首陽山在何處？要有些險要山水，才好紮寨子。」

    　　樊火龍也叫道：「你叫我到那首陽山上挨餓？你當做強盜就是傻瓜笨蛋？我告訴你
    ，我可是很聰明的。

    　　這地方不好！」

    　　鍾毅說：「我看這首陽山也不好。飯也吃不著，只有些野草可以吃。可是人又不是
    牛羊，如何能吃那雜草哩！我看不如效法商朝箕子，跑到遼東去。」

    　　法峻說：「這遼東可有險要處，可以守抵得住官軍麼？」

    　　樊火龍也說：「箕子在那兒若是個仔父母官，吾等也就洗手，做個安順百姓。否則
    ，就將那箕子宰了，教法哥哥作皇帝。」

    　　鍾毅連忙搖手說：「不不！不！足下此言有違聖人教化！孔子說：「言忠信，行篤
    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要是在那遼東造反，恐怕要寸步難行了。」

    　　蕭任也搖頭說：「樊哥哥沒去過遼東。那兒人都吃生肉。我那時若不是看在這天朗
    使者的毛頭，不能丟人露臉，否則早就吐出來了。還有房屋、桌椅都用冰作就，有這麼
    大。」比手劃腳的描繪那些事物。「沒貼著獸皮，就要黏破了臀皮。一年到頭都要下雪
    ，好冷呀！那邊還有個山大王叫箕里克，很兇的呀！我看，我看還是到了烏孫國去。我
    和英姑娘共騎著一匹馬兒，到了烏孫國，心中真是歡喜。嘻嘻！哈哈！英姑娘雖然很兇
    ，可是真漂亮。細君、阿嫽說烏孫國是塞外江南。我看風景真的不賴。哈哈！真好！」

    　　法峻皺著眉頭，又是怕著桌子說：「這最緊要的，還是先佔了幾個緊要的處所。等
    到官軍來了，就進可退，攻可守。」又飲了兩杯酒，講話都不清楚了。

    　　樊火龍醉眼檬隴的看著蕭任說：「子遠！你去烏孫國，可有看到我那未過門的娘子
    ？」

    　　蕭任說：「細君好！嗯！不好！昆莫太老了。我看細君挺不開心。」說完，悶悶的
    喝了兩杯酒。

    　　樊火龍指著蕭任說：「她當日就要嫁給我了。你又把她弄到那烏龜孫子國去，和個
    老鳥龜在一起，還能快活麼？」

    　　法峻又叫道：「你們如何只顧吃酒誤事。若不即時佔了險要處，待官軍來了，弟兄
    們就只好夾著尾巴跑了。」

    　　蕭任說：「還有哩！才可憐呢！細君給打了蛤蟆功，差點死了。昆莫還要教她亂倫
    。我要帶細君走，後來，後來………。我好可憐！我等了那麼久！」

    　　樊火龍怒道：「是不是你打的？你又要帶她走，這次我一定不依。」

    　　蕭任說：「是鍾離慶和祁連派的人打的。我怎麼會打細君哩！我只是想哭？嗚嗚！
    細君好可憐！」一邊掉淚，一邊飲酒。

    　　樊火龍又指天罵道：「我要找那鍾離慶老鬼算帳！他敢對我娘子下手。那些祁連門
    的人也不是好東西。」

    　　抓起了酒蹲，就大大灌了一口酒。

    　　鍾毅也是叫道：「我最討厭祁連門的人了。老是跟儒俠門作對。那些斷了音信的師
    兄，八成是給那些牛鼻子抓走了。我找了許久，都找不著。」

    　　法峻也是怕著桌子說：「老子看了那番天印陰深深的，就老大鳥氣。鍾離慶也不是
    好東西。我要給徐勃報仇。火龍！等到寨子紮好了，哥哥……哥哥就給你娶房娃娃，明
    年好抱媳婦！」

    　　鍾毅又說：「那些師哥若是給祁連門的人抓去，不知死活如何？那些可惡的牛鼻子
    ！給我見了，就打浩然指力，一個指頭一個，將他們了帳。嗚嗚！可憐的師兄們！聽說
    那些牛鼻子還拿了匈奴人的錢，要阻撓師父的英雄大會。」

    　　樊火龍叫道：「鍾老弟！你莫要哭！哥哥和你去教訓那些道人！哥哥的火龍鏢可是
    厲害著呢！就把那些道人都打爛成麻臉。不不！成蜂窩。」

    　　法峻說：「子遠！你那師父是個好人。」說著翹起大拇指。「就是活著沒意思口我
    想找他飲兩杯。」

    　　蕭任說：「聽說我師父酒量也不錯。明兒我尋了師父，一起出來吃酒。就將路伉大
    師兄、翁孫師兄也找來陪酒。」

    　　法峻說：「來！再喝些！再喝些！」

    　　鍾毅道：「就這一杯了！兩蹲酒都飲了。」

    　　法峻：「怎麼就喝了了呢？老哥哥才飲了兩杯！不是還有一蹲麼？」

    　　鍾毅說：「就是第二蹲也飲了了。」

    　　樊火龍說：「我們再下山去飲酒。似這樣飲，如何能夠醉人？」

    　　蕭任：「對！對！這酒兒不好！喝起來似水一般，一點也不帶勁。還要再喝些！」

    　　法峻：「我們一起先下山去教訓那些牛鼻子！那些祁連山的牛鼻子！給鍾老弟出氣
    ！打完了架，再去好好海飲一番！要教那些牛鼻子給孟老師磕頭賠罪。」

    　　蕭任說：「就要抓到那幾個！好幾次要殺我，要殺細君。上次還得英姑娘相救。英
    姑娘真好！哈哈！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明年我也要抱娃娃！」

    　　樊火龍說：「哈哈！嘻嘻！明年兩個娃娃玩在一起。長大了，就也成親生娃娃！」

    　　法峻又拍案而起：「你們就是嘮嘮叨叨！再說下去，就誤了正事！我們趕快去打那
    些牛鼻子！我的鋼鞭哩？」說著，自床底下摸出油布包，取出一支黑亮亮鋼鞭。法峻
    就拉著蕭任，說：「來！我們去抓那些牛鼻子，給你師父叩頭！通通抓起來。」

    　　鍾毅也叫道：「就要抓起來！先教飲了小爺的尿，再給師父送去，叩頭！」

    　　樊火龍也尋了鋼刀，叫道：「抓起來！抓起來！」

    　　幾個人趁著酒力，吱吱嚷嚷的出了屋外，就相扶持著望山下走去。行了半個時辰，
    在涼風吹拂下，眾人酒也醒了一半。

    　　看法峻身子房弱，不耐久行，蕭任說：「法寨主還是與樊哥哥回去吧！這到底是儒
    俠門與祁連門的事。」

    　　法峻說道：「老哥哥早看不慣那些祁連門的人。他今日幫著匈奴人，找漢家兒郎的
    麻煩，老哥哥就要去與他晦氣。」

    　　樊火龍也說：「哥哥還是回去吧！那些祁連門的人都十分陰狠。」

    　　法峻將那竹節鋼鞭舞了個圈圈在胸前，說道：「我法黑子雖然傷病經年，可是要打
    起架來，卻還是病虎勝過兇貓兒。莫要說了，趕快向前行去。」

    　　蕭任和樊火龍扶著法峻，緩緩爬到了那間破落大院後，蕭任、鍾毅就先跳了進去。
    摸到了後面房中，看幾間房中都沒有人影。又悄悄翻到了另一院中，就看到幾個道人在
    摸摸索索收拾。蕭任、鍾毅又尋了一會兒，卻沒有見到那老道敬真。蕭任心中不免疑惑
    。

    　　鍾毅就低聲說道：「師哥！小弟先抓個道人，問個究竟。師哥在暗處看有何機關。
    好否？」

    　　蕭任點點頭，說：「莫輕易傷了人命。」就又跳起，藏身到樹上，盯看著大廳中。

    　　鍾毅就抽了長劍，待一個道人出了屋中，行到了迴廊，鍾毅就跳上去，抓了那人的
    脖子，壓在地上，拿著劍兒壓在那道人嘴唇上。鍾毅就輕聲喝道：「牛鼻子！你莫大聲
    說話。你老實說那些抓來的儒俠門的弟子在何處！否則小心你爺宰了你。」

    　　那道人抖著聲音說：「好漢饒命！不干小道人的事！小道只是燒水打雜掃地！」

    　　鍾毅厲聲訊：「快說！那敬真老牛鼻子在玩什麼花樣？那些儒俠門的俠客在何處？
    」

    　　那道人臉色蒼白說：「那老牛鼻子，……那敬真師叔剛才和幾位師叔都走了。押著
    三、四個人騎馬走了。」

    　　鍾毅說：「當真！去了哪兒？」

    　　那道人說：「師叔一路向東要去尋掌門師伯。」

    　　鍾毅叱道：「這裡還有哪些師叔？」

    　　那道人說：「都走淨了？一個都沒留下。只有小道和兩個師弟在收拾打點。」

    　　鍾毅就將那道人點了穴道。然後挺著劍，大喝聲衝進了應中。那廳中兩名道人，聽
    到有人闖入，取了劍來敵鍾毅。「鏮鏮！」三個人廝殺作一處。

    　　蕭任看鍾毅敵著兩人，恐怕有些不妥，就也跳下樹梢，駢指打出浩然指力，打倒那
    兩名道人。聽得後廳爆喝聲起，法峻、樊火龍也衝了出來。樊火龍奔近了，飢牙怒目，
    拿著刀兒架在一名道人身上。法峻亦跑近了一名道人身邊，高高舉著竹節鋼鞭，就要砸
    下。

    　　蕭任連忙說：「哥哥且莫傷了他們性命！」

    　　法峻張著眼睛，還像個凶神惡煞，喝道：「不知死活的牛鼻子！落在江洋大盜法黑
    子的手中，快快從實招出那些牛鼻子的下落。」

    　　那兩個道人說：「小道只是燒水的雜役，不干小道等的事！師叔們都已經走了。」

    　　蕭任問道：「什麼時候走的？」

    　　那兩個道人說：「剛才回來，匆匆忙忙交代我等收拾打點。就帶著後面關著的幾個
    人走了？」

    　　蕭任說：「那幾個人是誰？那些老道去了哪裡？」

    　　道人說：「那幾個人是前些時抓了的儒俠門弟子。師叔們帶著去尋幫手了，約我們
    在火雲洞府相見。」

    　　鍾毅問：「可是狄道白石山火雲洞？」

    　　蕭任問說：「你們抓了幾個儒俠門的弟子？」

    　　那些道人點頭，說：「前前後後大約有七、八個。都關在後面房中。」

    　　鍾毅喝道：「胡說八道！剛才另一名道人說押走了三、四名儒俠門的好漢。」說著
    去了廳外，架著那名被點穴制住的道人。

    　　那些道人就說：「那些好漢有些本來就受了傷。有些又不服管教。後來就死了幾個
    。」

    　　鍾毅厲聲叫道：「你們這些禽獸！老子就宰了你。」說著就將劍舉起。

    　　道人說：「好漢饒命！不干小道人的事！都是師叔的主意。」

    　　蕭任止住鍾毅說：「士弘！且莫傷了他們。」然後向那些道人說：「這一路向白石
    田付去，你們可還有其他祁連山的法壇？你好好說出來，否則這三位就將你們截成八段
    。我也救不了你們！」

    　　道人說：「這一路下去，榆中、隴西、天水、襄武、冀，我們祁連門都有大法壇。
    其餘小壇，不可勝數。」

    　　鍾毅問：「你們到底抓了多少儒俠門弟子？」

    　　那道人答說：「這小道也不清楚。只是上次有人來，提到天水、襄武那邊也逮到了
    些漢子。」

    　　蕭任向鍾毅問說：「這兒往狄道縣，路上可有師兄弟接應居住？」

    　　鍾毅說：「東邊鄭伯津上，就有師兄開館授徒。其餘天水、漳、裏，也都有師兄居
    住。」

    　　蕭任說：「樊哥哥！你且幫我看住這三位道人。七日內，我當遣人來取。」

    　　法峻說：「賢弟儘管放心。我就教他們天天叩頭，每晚給我洗腳。」

    　　蕭任說：「哥哥萬莫傷了他們性命。要是真與祁連門鬧開了，恐怕要有腥風血雨，
    」說著，與法峻、樊火龍拜別：「小弟就此拜別兩位哥哥！師門有事，小弟不得奉侍哥
    哥左右，萬請恕罪。」

    　　樊火龍說：「愚兄省得！你莫擔憂！」

    　　蕭任就與鍾毅說：「你且將這三人衣服剝下，或許有用。我們且趕路去救解那些師
    兄弟！」然後與鍾毅匆匆行出廳外，尋了那些道人的馬匹，向東奔去。

    　　兩人奔馳一日，終於在狄道城外追上了敬真那些祁連道人。蕭任遙看那些道人駕著
    兩輛馬車，外面罩著青幔。那馬車旁又多了好些道人，共有十餘名。看來都是兩個太陽
    穴高高隆起，太乙乾陽功都有深厚修為。

    　　蕭任心中盤算，就對鍾毅說：「你日夜兼程到了天水、漳、冀等地，就去尋師兄弟
    們。找兩個人換了樊哥哥，取那三個祁連門的道人往東帶去尋師父。要本著仁義，切莫
    傷了那些道人的性命。另外師兄弟們都來狄道城西門外會面。三日後黃昏要取齊。愚兄
    就跟著這些道人，上白石田，探個究竟。三日後黃昏時，西門外相見。」

    　　鍾毅領命，連夜就騎馬走了。蕭任就在那兩輛馬車後面遠遠跟蹤。繞過了縣城，山
    勢漸漸峭急。過了兩座山坡，看前面叉有人煙。蕭任下馬緩步，看一座鄉村，喧鬧繁華
    ，大約還是早市末散。蕭任看著許多鄉人，背著籮筐、擔著土石，都往山前行走，心中
    納悶。攔住了一位老翁，就問：「老丈！這山中可有靈驗法壇，可以消災祈福？」

    　　那老翁放下擔子，說：「爺兒！你大約是過路客，不知這方圓二百里內，就我們白
    石山火雲洞府最大、最靈驗。就在前面山腳下，乃是祁連老祖傳下來的，當中供奉西王
    母娘娘，往往顯靈。」

    　　蕭任看那許多人都負重行走，又問：「這許多人都是往火雲洞去燒香膜拜麼？」

    　　那老翁說：「這倒不是！我們扛些石頭、木材，好給洞中的道爺修建樓宇，塑造神
    像。爺兒若是有誠心誠意，捐些香油錢，以後可以得道升天，還可以保佑祖宗鬼魂，
    都帶摯上天。還能庇佑子孫，以後都做大官，發大財。」

    　　蕭任點頭稱謝。那老翁又自顧扛著扁擔，往前行去。蕭任尋了間旅店，把馬兒寄下
    。略略整理，又問店家火雲洞府的底細。那店家又答說：「這火雲洞府是祁連祖師所建
    ，最是靈驗。如今道節要擴大規模，小店中的旅客，大半都是前來朝拜、捐獻的，以後
    也好得神仙庇蔭。」蕭任問了方向，就往山腳下付去。

    　　蹲了幾個彎，果然看貼著峭壁，蓋著好大一棟廟宇，足有三層高。看許多鄉人擔材
    擔石，敲敲打打，在廟裡外來來回回。廟門外，兩個道人大聲吆喝：「今日要收了！有
    著誠心誠意，趕緊捐獻。」那兩個道人身前，圍了十七、八個面目鋤黑的農夫，都赤腳
    裸臂，扛著袋子。蕭任細看，見那些農夫都把袋子往那道人身前堆放。又聽一個胖道人
    明說：「捐的穀子越多，越有誠意，神仙就越感動，以後就可以登更多財，子孫地做更
    大的官。」蕭任抱胸遠遠觀望。忽然聽那胖道人叫喊：「張老漢！張老漢！」

    　　看旁邊一個駝背的老頭兒，正提著袋子往村中行去。那老兒大約就是張老漢，聽胖
    道人叫喚，就回頭往廟前行去。那胖道人又叫喊：「過來！過來！」張老漢低頭行至那
    胖道人身前，就問：「道爺還有吩咐麼？」

    　　那胖道人問：「你怎的還提了一袋穀子？」

    　　張老漢說：「方才捐了一袋穀子！道爺貴人多志事！」

    　　那胖道人說：「你手中提的不也是穀子麼？你要捐得越多，我替你禱告祈福，神仙
    才聽得進去。」

    　　張老漢喏喏：「才賒來這點穀子，還要留著過戶。」

    　　胖道人皺著眉頭，指著周圍的農夫，罵說：「你們這般蒼頭，愚瞞不知道理，貪戀
    這世上的小錢。哪裡知道現在捐幾斤穀子，正好顯你誠心向道，以後就有神仙來助你昇
    天。到了天上，長生不老，仙果仙酒，還有仙女伺候。卻比你現在要爽利萬倍。」

    　　張老漢說：「道爺！咱家裡就這點兒米糧，還存著要下個月吃。給了廟裡，老婆、
    孩子嚎餓，都該如何是好？」

    　　那胖道爺答說：「這肚子餓，誰不會難受呢？可是你拚著難受，還捐米給祁連門，
    就更顯得你誠心，更能感動神仙。捐得越多，以後越好昇天。」說著，就伸手將張老漢
    手中的一袋穀子接了去。

    　　張老漢戀戀不捨那穀子，又說：「道爺可憐見，不是我誠心不夠，實在是小孩不懂
    事，到時哭哭啼啼，又沒有東西吃。道爺好心，給咱留點兒飯吃。」

    　　那道爺說：「已經孝敬神仙了，怎好再還給你？」

    　　張老漢又說：「道爺方便則個！秋收後，咱再來多捐穀子。」

    　　胖道爺說：「你捨不得這些穀子，就要你祖宗八代鬼魂都在地府受苦。你忍得下心
    麼？你快走！免得神仙發怒！」可是張老漢只是苦苦哀求。胖道人沒奈何，就拿著斗子
    ，往袋中盛了一斗穀子，說：「你把手捧著，我這一斗穀子，就算救濟了。」

    　　張老漢說：「老神仙！你把那袋子還給咱，咱好裝些這穀子。」

    　　胖道爺說：「這袋子廟中也許還有用處，不方便就給了你。你扯著衣擺，小心捧回
    去就是了。」

    　　張老漢只有掀起衣角，扯起下襟，等那道爺賞穀子。胖道爺就將一斗穀子倒了一少
    半下去，然後收了手。

    　　可是看張老漢睜大了眼，還是等待期盼。胖道爺把個半滿的斗子停在空中，一會兒
    向前，一會兒又要收起來，猶豫不知還該多給幾粒穀子？躊躇半天，嘆口氣，又將那半
    斗穀子灑了幾拉到張老漢衣襟上。卻看張老漢一張黑臉，還是開著嘴巴，期盼道爺再多
    賞幾粒穀子。那胖道爺就發怒：「你個老蒼頭，捐點穀子，也捨不得。

    　　以後叫厲鬼把你壓在九重地府、萬斤巨石之下。還不快滾！」

    　　張老漢趕忙賠罪，捧著穀子，狼狽逃去。蕭任默默看著，心中喟嘆。暗自尋思，該
    如何入火雲洞中探看。

    　　又看著張老漢戰戰兢兢捧著衣襟中的穀子，往市集中行去。蕭任不由自主的跟隨
    ，看張老漢衣裳破爛，沿路灑了幾粒穀子在地上。張老漢彎腰撿拾，卻是越灑越多。

    　　蕭任忍不住抽出了半吊銅錢，趨前說：「老伯！這兒有點銅錢，你拿著家中使用。
    」張老漢抬頭呆呆望著蕭任。蕭任也不多說，把前放在那老兒捧著的穀子上，就轉身離
    去。還聽那老兒大叫：「爺兒！爺兒！不能拿這錢！爺兒！」

    　　蕭任快步轉回旅店外，買了一副扁擔、粗褐短衫、褲子，就往野外行去。看著人跡
    漸少，蕭任就把那短衫、褲子換上，又撕破幾個洞，臉上抹了污泥。又脫去鞋子，與換
    下衣裳都藏好。又尋了些土石，都擔了起來，裝扮成農人，往火雲洞付去。到了洞門口
    ，看熙熙攘攘，都是來做工、捐穀子的農人。廟門階前，一個瘦道人大叫：「快些扛！
    快些扛！都到東殿外！」蕭任低頭和那幫農人，魚貫跨上石階。

    　　忽然聽那先前的胖道人哈哈大笑：「張老漢！要得！要得！怎的今天發了心，把床
    腳錢都捐了。」

    　　蕭任回頭看，卻是方才那捧著穀子的張老漢。聽那張老漢笑說：「真是遇到活神仙
    了！咱啊，方才在市中，遇到好心大爺，賞了咱半吊銅錢。」蕭任看張老漢又把那銅錢
    拿來火雲洞前，心中一緊，十分不是滋味。

    　　又聽張老漢說：「咱想著好心有好報，就趕緊把這銅錢來孝敬神仙。」

    　　那胖道人笑得合不攏嘴，說：「呵呵！要得！要得！你這番大顯誠心。祖宗七十二
    代，都要在天庭享福，受仙女伺候，還做大官！天上大官！吃金喝玉，享受不盡。」

    　　張老漢趕忙叩頭，禱告：「都賴神仙成全！咱家大爺一生勞苦，活活累死。道爺保
    佑咱大爺在天上，不用種田，要吃什麼有什麼！」又叩著響頭。

    　　胖道人點頭說：「省得！省得！」

    　　張老漢爬了起來，喜孜孜的離去。

    　　又聽門前的瘦道人叫喊：「不要偷懶！要學著張老漢！再餓、再累，也要為神仙奉
    獻，才顯得誠心。」

    　　蕭任趕忙隨著眾農人跨進小門。耳後還聽著：「你要是偷懶！神仙都看著哪！」

    　　行人前院，先看一座山洞，貼著洞口築一座宮門，上面寫著「火雲洞」，黑黜黝的
    卻不知裡面有何玩意。

    　　蕭任隨著眾人又跨過紅泥牆片門，卻看幾座假百件，一做好大廟宇，就是在廟外面
    所看見的高樓了。那廟宇棟梁已經樹立，屋瓦也已鋪就，雕樑畫棟，十分褥麗。看大殿
    祭壇上，西王母塑像高高在上，人身蛇尾，金髮豹額，手捏聖訣，飄在彩雲之間。殿中
    那許多農夫油漆檻柱、雕刻壁飾。在另外邊，也是拌混切草，搬石夯土，個個忙得不可
    開交。

    　　蕭任忙得灰頭土臉，所幸內功有著修為，都能應付，卻也不能顯出能耐，怕叫識破
    了。過了午時，那些農人還是賣力幹活。農夫所得稀少，平常多半每日一食。那些農夫
    都賣力工作，看到些道人且打躬作揖，畢恭畢敬。蕭任就胡亂扯著人講話：「老哥！你
    田裡的莊稼活兒都忙完了麼？在這兒作活，可比田裡多賺幾銖錢？」

    　　那旁邊一個瘦高漢子，皺著眉頭，斥罵：「你這蠢驢好不曉事！咱家大爺、二節、
    三節，都得祁連祖師救濟，才活著生了咱！咱家幾十倏命，都是祁連門的。來這兒幫著
    蓋廟，又是報恩，又是積德。怎可以想著賺錢？」

    　　那旁邊幾個老頭也跑來，罵說：「你這漢子！要是想著錢，就要下地府，牛頭馬面
    把你上刀山，下油鍋。」

    　　嚇得蕭任不敢再多說話，低頭賣力工作。

    　　到了黃昏前，正忙著，就有幾個道人入院觀看。蕭任看為首三人，都是年長，其餘
    都是年輕道人。當中一位甚是肥胖矮短，右邊一位則極為高瘦清瘦，左邊一位道人，卻
    是敬真子。蕭任趕忙低頭工作，怕教認了出來，心中暗道：「這老牛鼻子也在這兒！大
    約幾個同門師兄弟也叫抓在這兒了。」

    　　那許多工作中的農夫都來叩頭。蕭任雜在人叢中，也依樣行禮。

    　　就聽那面貌清瘦的老道人說：「鍊真師弟看來！這東殿就要完工了，比以前的山洞
    要寬大許多。以後正殿中可以大開仙會，坐著五、七百人。地方父母官、仕紳、有頭有
    臉的訪客，都可以請來聽講，才不顯寒酸。」

    　　那位矮短肥胖的老道，大約就是鍊真子，答說：「道真哥哥果然好樣兒！如此弘揚
    太乙金丹聖道，光大祁連門，也算是對得起祖師爺了。」聲音甚是濃濁。

    　　那相貌清瘤的老道人，大約是道真子，又說：「如今我祁連門與祖師爺在日，已大
    不相同。想起祖師爺在日，衣服補了又補，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敬真子也插嘴：「就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轉頭望蕭任看來。蕭任趕緊低頭。

    　　鍊真子點頭，說：「咳咳！真是連睡覺時間也無。我們沒日沒夜的追隨祖師爺，到
    處施捨藥物，醫治貧困。咳咳！」

    　　道真子又說：「敬真師弟最與我知道箇中甘苦了。那時，我們提著藥箱，赤著腳兒
    ，追隨祖師爺，都還是十幾歲的娃兒。苦呀！苦呀！現在年輕一輩都不知道了。」

    　　鍊真子說：「祖師爺德參造化，知玄玄太極，無所不包，無所不容。那年在上邦，
    碰到土豪欺凌無知農夫。師父費盡苦心，感化那土豪。唉！師父的修養，真是人也高深
    。」道真、敬真、鍊真三人一起搖頭嘆息，追懷祁連祖師的風範。三人讚嘆良久，鍊員
    子又說：「如今掌門師兄當家，乃是祖師爺親自點選的。掌門師兄道德高深，究極天人
    ，玄而又玄，可比於造物。我們緬懷祖師爺的創立艱辛，更要全心全意擁戴掌門師兄，
    服從領導，以發揚太乙金丹聖道。」

    　　道真子、敬真子都點頭。敬真子又說：「鍊真師弟說的是！吾等有幸，遭逢當今掌
    門人英明睿智，就是吃再多苦，也只有心中快活。」

    　　鍊真子愀然作色，說：「跟隨掌門師兄，怎能說吃苦？不通！不通！」

    　　敬員子趕忙暗笑，說：「我老了，糊塗了。師弟不要放在心上。」道真子也在一旁
    陪笑。鍊真子卻不回答，逕自在忙碌的工人間穿梭察看。道真子到處指點，為鍊真子、
    敬真子解說。

    　　蕭任兀自低頭忙碌，擔著石塊，不敢抬頭。心中奇道：「道真子、敬真子都稱鍊真
    子為師弟，怎的卻對鍊真子軍恭畢敬，十分巴結？」

    　　又聽鍊真子說：「這兒幾根柱子，細細高高，恐怕撐不佳這飛簷。」說著，抬頭看
    著那未上漆的殿前人柱子，高高有五大丈。」

    　　道真子慌忙答說：「這兒的師傅往年替太守造宅第，用思巧妙，應該是好的。」

    　　鍊真子皺著鼻子，說：「哥哥怎說這話？我以前也看著玄元仙府大興土木，那些工
    匠都要來向我討教。

    　　這幾根柱子不好。你快把領工叫來！」

    　　道真子慌忙叫喊：「王師傅！」就看一個中年壯漢，滿臉大汗，拿著準繩，過來行
    禮，說：「道爺好！

    　　見過道爺！」

    　　鍊真子說：「咳！咳！你這飛簷伸出了兩三丈有餘，柱子卻恁的細瘦，怎能經受的
    起？沒有蓋好，就要垮下。」

    　　王師傅答說：「道爺在下面看不準，那飛簷伸出只有一丈五尺，下面都是木榫嵌牢
    ，十分穩固。……」

    　　鍊真子岔斷：「我看著是兩三丈，起碼有三丈。你一定是量錯了。」

    　　王師傅說：「確確實實是一丈五尺，由柱子頂端量出來。」

    　　鍊真子說：「你這工人，十分不通道理。我好心替你找出錯誤，你還憊懶。到時大
    殿垮了，要記得我今日說話。」

    　　王師傅還要說話，看道真子在後面搖手，王師傅就點頭說：「道爺說的有理！小
    人錯了。」

    　　鍊真子點頭，又清著喉嚨「咳咳！」搖頭晃腦，說：「我們凡事要虛心，接納長者
    的經驗智慧。以前在玄元仙府中大興宮殿，上上下下幾百個木匠師傅、雕刻師傅，也都
    要來向我請教上樑立柱的道裡。我今日好心指導，你要虛心接納。」又指著那高柱子，
    說：「這柱子太細高了，十分不穩當。」

    　　王師傅紅著臉兒，說：「道爺不知！這是小人費了十年功夫，精心構思。」說著東
    指西劃：「這柱兒前六條，後六條，左右各四條，配上飛樑傾斜如此，反壓住殿中兩條
    檻柱，中間以拱樑抵住，氣派又穩固。那兩條楹柱，是採集白石山中的巨石鑿刻而成，
    可以抵擋數十萬斤重壓，不至傾折。」口沫橫飛，滔滔講來。

    　　蕭任想，這大殿結構新奇，大約是這王師傅十年心血結晶。

    　　鍊真子發怒：「你這工匠。我才說了一句，就要聽你講了偌大一套。我難道不是一
    番好心麼？你快快將這柱子換了。」

    　　王師傅搔著頭髮，說：「飛樑都已經上榫了，飛簷也早已鋪就。要換柱子，恐怕十
    分不便利。」

    　　鍊真子皺著眉頭，沉思片刻，又說：「這倒是可以解決。你先去做一條大柱子，立
    著把他平平移入，卡在這原來柱子旁邊，正好頂住飛樑。然後，再把這原來柱子頭尾鋸
    斷。這樣好比偷星換月，就可以完成大功了。」對自己的巧思，十分得意。

    　　王師傅大惑不解，問：「可是這柱兒深入地下，嵌在石基中，才好穩固。這新柱子
    若是沒有根基，恐怕經不得震動。」

    　　鍊真子大怒：「你這笨工匠，盡在胡說八道！這般大柱子，有好幾萬斤，誰能震動
    的了？」

    　　王師傅還想說話，又看道真子在後面搖頭。王師傅只有鞠躬謝罪，垂頭喪氣離去。

    　　鍊真子叉四處觀看，隨意指正大殿該修改的地方。

    　　「這兩頭石刻神獸，嗯……，嘴巴張大生就好了。」

    　　「這兒應該多兩扇門！」

    　　「這朵花兒好像畫歪了！應該多畫幾朵，旁邊要有些蝴蝶、蜜蜂。」

    　　一群道人尾隨著，無不唯唯諾諾。看眾人都虛心接納意見，鍊員子嘴角浮著笑意。

    　　一會兒，跨上了正殿白玉階。道真子就指著那新建大殿中的神像，說：「鍊真師弟
    才從玄元仙府來，看這西王母聖像，可有此文元仙府中那座更大？」那玄元仙府是祁連
    門總壇，自然西王母神像應該最大了。

    　　鍊真子捻著鬍鬚，說：「在這暗影中，看不出來。那玄元仙府中，萬燈照明，金碧
    輝煌，看來要大些。」

    　　道真子說：「等到這兒修建完成，點了萬盞祈福燈後，就看起來更大了。到時，再
    要陳老闆、宋財主都捐些金子，細細打成金箔，貼在聖像身上，最是莊嚴肅穆了。」說
    罷，也捻著鬍鬚，腿著眼睛，搖頭晃腦，說：「我以前就想著，要塑一座最大最大的西
    王母聖像，用來彰顯誠意，今番可以了遂心願了。比較大！比較大！」三個老道爺又各
    自讚嘆一會兒。就聽院外撞起鐘來。道真子又說：「兩位師弟今天才到，愚兄要好生款
    待，敘敘昔日情誼。」說罷，帶領眾位道人，往院外走去。那許多農人看道爺離去，都
    跪地叩頭。

    　　等幾個道人走出院外，那些工人又來到西王母聖像前叩頭。蕭任也依樣畫著葫蘆。
    然後，好些農人就也往院外行去。蕭任這時忙了一天，看著黃昏將盡，早已飢腸轆轆，
    就跟著那幫工人，看看能吃些什麼？那幫工人一路行去，遇見道人都是打躬哈腰，不一
    會兒就往邊門出了火雲洞府，各自散去。蕭任摸不著頭腦，又往東殿走回，卻看還有好
    些工人就在牆角啃著蘿蔔、乾餅。

    　　蕭任問：「大爺！這餅兒在哪處領取？」

    　　那老兒皺著眉頭，說：「你這漢子，莫非有些癡傻？這些餅兒都是自家帶來的。想
    要領取，回家找你奶奶要！」

    　　蕭任碰了一鼻子灰，正自沒趣，就聽旁邊一個老兒說：「漢子！這半截餅兒，你
    將就吃吧！你要是沒有帶伙食，大夥兒當著王母娘娘，也不能讓你餓著了。」幾個農夫
    聽了這話，都點頭稱是，都辦著餅兒，取著水飄，分給蕭任填著肚子。

    　　蕭任飲著水兒，啃著半截乾餅，說說：「我初來此處，只想幫著蓋大廟，積德可以
    昇天享福。卻還不知要自備伙食。」

    　　那老兒說：「咱們都是走了兩、二百里路，來這兒幫道爺們蓋廟，不帶著伙食又該
    吃哪兒呢？方才那些回家吃飯的，都是住在附近。明兒一早，又都回來幫忙蓋廟。」

    　　蕭任心中也感動祁連老祖遺留的恩德，於是說：「大爺來這兒幫著蓋廟，祁連老祖
    在天上，也一定都看得兒的。」

    　　那旁邊幾個老農人聽了這話，都七嘴八舌：「以前大將軍和匈奴人打仗，我們躲著
    亂兵，莊稼都教踏壞了。要不是祁連祖師賙濟，一個村子幾百斤人家，都餓死了。」

    　　「那時山中強盜來打村子裡，把女人都搶走了，男人都趕下山溝，就要拿石頭砸死
    。你說怎麼辦？就是祁連祖師來了，都七八十歲了，雪白的鬍鬚，直到腰上，在那山上
    一站，幾十個強盜都扳不動。後來強盜都叩頭求饒。」

    　　「還有那時，鬧蝗蟲，把草兒都吃了。牛羊都死光了。大夥兒餓著肚子，只有吃蝗
    蟲。可是吃了蝗蟲，每個人肚子都脹的老大，要拉屎也拉不出來。城裡城外都死了好幾
    百人，縣太爺每天禱告，結果老天爺就送來了祁連祖師。祖師爺一副藥，我們吃了就拉
    屎，拉了兩個時辰，臭不可聞。屎裡都是兩尺來長的蟲兒。」

    　　蕭任停了吃食，靜靜聽著這些故事，想著：「這干道人雖然胡作非為，可是祁連祖
    師甚有恩德。我不可以輕易壞了祁連門的基業。」

    　　又聽一人嘆氣：「祁連老祖昇天的時候，幾千里地，無論見過祖師爺的，還是沒有
    見過的，都戴孝哭泣。

    　　大夥兒出錢出力，都要幫著祖師爺蓋大墳。可是道爺們都還不許呢！可是祖師爺一
    生清苦，我們活著不能報恩，怎能教祖師爺死後還寒酸著呢？大夥兒都跪在玄元仙府前
    ，哭天喊地，要給祖師爺蓋大墳，還要陪葬牛、羊、男女人偶。」

    　　蕭任說：「祁連祖師一生清簡自守，自然不在意這般身外事物。」

    　　那人說：「就是這樣，我們也不能昧著良心，眼睜睜看著祖師爺叫草席包著，胡亂
    下葬。我們在玄元仙府外哭了三天兩夜，好歹感動了道爺，就把祖師爺風風光光下葬了
    。」

    　　又一人嘆氣說：「以前祁連老祖在日，沒有大廟，道爺們都穿著破舊衣裏，補了又
    補。可是每年到了春、夏，青黃不接時，若道爺都賑米放糧，還替大夥兒看病。哪裡像
    現在一般景況，道爺天天要蓋大廟，還要催逼香油錢。我們每天都來這兒蓋廟，還要自
    備膳食，卻都沒有時間管田裡的事了。到了秋天，更不知該如何向縣官繳稅？」這漢子
    看來四十歲不到。

    　　那旁邊幾個老農夫聽這話兒，都忿然作色：「偏偏你就忘恩負義？」

    　　「你講這話兒，真是忘八烏龜。難道不怕王母娘娘聽了，就把你舌頭割了。」

    　　「唉呀！祖師爺昇天時，你還不懂事。可是你家大爺都沒有告訴你麼？真是好不曉
    事！」

    　　「我們在這兒幫著道爺蓋廟，都是積德，老天爺都在看。你怕累吃苦，難道也不替
    子孫想想，積點福德，以後也不教子孫吃苦。」

    　　「你亂講話兒，西王母就處罰你祖宗八代。你不怕祖宗厲鬼來鬧麼？」

    　　那四十歲不到的漢子連忙低頭，不敢再言語。

    　　眾人又講了些閒話，不外是追思祁連祖師德澤，與替子孫積福，替祖宗贖罪。蕭任
    吃完了乾餅，就蹲在牆邊假寐。那許多工匠、農人都瑟縮在牆角，就著夜色睡去。到了
    三更天，蕭任看夜色昏暗，就靜悄悄的爬出院外，縱身上了峭壁，望下看著。見未完成
    的東大殿旁，幾間廂房都還點著燈火。蕭任捎捎往下摸索行去，翻過了院牆，到了幾處
    窗下，看著窗中透出的燈光，蕭任諦神傾聽。一會兒轉左邊一座高樓，傳來杯署交錯的
    聲音。蕭任仗著浩然真氣、蛤蟆功雙修，運氣飛身，在峭壁上一瞪，翻身吊掛在高樓簷
    下，運起浩然真氣，豎耳傾聽。就聽那高樓室內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響。

    　　一會兒，聽一個濃濁的聲音：「咳！咳！這一堆兒，總共八萬七十四百九十三錢，
    都要上繳到玄元仙府。」

    　　另一個聲音說：「火雲洞如今也在張羅著蓋大殿，正要用錢。以前每個月都要把香
    油錢上繳，今番可否減免則個？」聽聲音，好像是道真子。

    　　又聽那濃濁聲音：「玄元仙府乃是祁連門根本，各處奉獻香油錢，原本就該上繳，
    由掌門師兄統籌運用，才是正理。」細聽，卻是鍊真子的聲音。

    　　又聽一個聲音，卻是敬真子：「如今各處祭壇，開銷都大了。這香油錢也該作個五
    五分……」

    　　鍊真子岔斷道：「這也是掌門人的意思！兩位哥哥不要推辭。」蕭任聽到這話兒，
    猜測鍊真子是總壇派來收香油錢的使者，難怪道真子、敬真子都不敢得罪他。

    　　道真子說：「哥哥怎敢推辭？只是如今情況不比往年。師弟還要在掌門師兄面前多
    多解釋。」

    　　鍊真子說：「如今還能苦過以前祖師爺在的日子麼？掌門師兄每日為了光大祁連門
    ，苦自修行，要練成太乙無形劍。又殫精竭慮，念念只在發揚正道。臨行時，掌門師兄
    一再叮囑，要各法壇主持切記祖師爺的風範遺德，打起吃苦耐勞的精神，時時體念掌門
    師兄的苦心。」頓了頓，又說：「現在掌門師兄不避風霜雨雪，辛辛苦苦，往東去了。
    眾位哥哥安坐在洞府中，任令掌門人出去吃風吹沙，還能抱怨辛苦麼？」

    　　道真子吶吶說：「是！是！師弟說的，哥哥都知道。但下個月，照往例又是春天賑
    糧、義診時候。也好留些香油錢，給哥哥買穀子、藥材。」

    　　鍊真子說：「道真師哥怎的說個不停？難道對掌門人有所疑心？掌門師兄聰敏睿哲
    ，英姿天縱，是祖師爺親自挑選的，要肩負弘揚光大祁連門的責任。祁連門上上下下都
    該歡欣鼓舞，傾心聽從指導。誰要是有半點猶豫，就是信道不誠。再不然，就是對祖師
    爺的知人之明有了猜疑。」

    　　道真子低聲答說：「怎敢！怎敢！」

    　　聽金錢「叮叮咚咚」撞擊聲不斷。然後鍊真子又說：「掌門師兄為了振興祁連門，
    這次不辭勞苦，萬里勞頓。諸位師哥不能追隨，現在只要繳些金錢，卻做難色。真真辜
    負了掌門師兄的苦心。」又說：「敬真師哥！你光明臺上的事，可以先交給子姪輩打理
    。掌門人正等待幫手，也好刺殺那幾個西域國王。敬真哥哥要盡快趕赴山東，幫著掌門
    師兄。」蕭任聽這話兒入了正題，趕忙豎起耳朵。

    　　聽敬真子說：「這是自然！我恨不能飛到掌門人身邊，親手殺了鄧秀山。」

    　　道真子說：「呃！這個……。青雲哥哥原來說要去勸掌門人，停了這次下山遠行。
    各處法壇的師兄弟也都覺得不妥。當今皇帝出巡，身旁期門營執戰郎，沒有上萬也有八
    十。中間多有武學高手。還有中原武林俠客眾多。只怕一個不慎，……」

    　　鍊員子又打岔說：「道真哥哥怎的膽怯了？掌門師兄天資明睿，道行深厚，現在又
    練成了太乙無形劍，百步內取人首級，如翻手掌。就是千百來個中原俠客，也經不起掌
    門師哥吹口氣。等到掌門師兄殺了那幾個西域國王，再打敗中原群俠；就是武林公認天
    下第一，再也沒有人敢懷疑。我們就可以在山東、江南、百越各處大興法壇，傳揚太乙
    金丹聖道，將祁連門光揚私大，宇宙真理永遠流傳。」

    　　道真子說：「師父在日，常在漠北講經說道，甚得單于敬重。如今掌門師哥卻屢
    屢拿單于錢財，替單于誅殺仇敵。似這般，若一朝失慎顛蹶，恐怕要叫單于小看了。」

    　　鍊真子說：「掌門師兄就是看你們七嘴八舌，都是說些沒有用的道理，才不得不孤
    孤單單的自己一人往山東去。到了現在，也只有呼雲龍、喚雨蛟兩位哥哥去跟隨掌門師
    兄辦事。」又停了片刻，說：「哥哥看掌門人難倒是貪圖匈奴人的金錢麼？以前漢朝派
    遣霍去病，搶了河西。匈奴人到現在想念河西故地，還流淚唱著悲歌。以前師父在的日
    子，說起匈奴人與漢人的戰爭，也是嘆息不止。掌門人主持正義，懲罰兇殘暴君，就好
    比以前祖師爺懲罰江湖惡霸一般。如今各法壇的哥哥都不能體察掌門師兄的苦心，貪戀
    房屋溫暖，卻在暗中議論掌門師兄，難道不知羞愧麼？」

    　　聽室中沉默片刻，然後敬真子問：「我這兩日，就率領光明臺的弟子，趕赴山東尋
    掌門師兄。可是那幾個儒俠門的賊漢子，卻該如何處置？」

    　　鍊真子說：「這也容易！道真哥哥把他們都因在洞穴中。儒俠門若膽敢有個動靜，
    我們就將這幫漢子都殺了。」

    　　道真子說：「儒俠門行事少有差錯，似這般俘虜其弟子，恐怕於理上說不通。青雲
    哥哥到千霞觀、飛雲祠，都把俘虜的儒俠門弟子釋放了。哥哥看來，也索性把這幾個漢
    子放了，以免造孽結怨。」

    　　鍊真子說：「掌門師兄乃是為了大仁大義，救匈奴人於火海之中。若是死了幾個人
    ，可以解救千萬人倒懸之苦，更能光大太乙金丹聖道，又何惜哉？」

    　　蕭任探知師兄弟都叫囚在山洞中，就緩將腳尖一縮，悄悄落下院中。就著微光，往
    峭壁下摸索。那人雲洞府也只是祁連門修練法壇，如今雖然囚禁了幾個儒俠門弟子，卻
    也沒有警戒。蕭任摸到了火雲洞旁，看裡面深窈窈，不可見底。蕭任怕驚動了眾道人，
    於是又悄悄回到了東殿外牆下休息，心中盤算該如何是好？

    　　到了天明，聽晨鐘撞起，仙樂大作。蕭任睜開眼睛，看眾道人都爬到了峭壁頂上，
    運氣吐納，擺弄各種奇異姿態，吸收先天朝陽氣，練習種種長生久視、深垠固柢的法門
    。那院中的工人也都起而模仿。蕭任也依樣畫葫蘆，胡亂作著。等到早課已畢，果然那
    附近的農夫又進了火雲洞府，來幫著蓋東大殿。如此又忙了一天。鍊真子、道真子又來
    東大殿前指指點點。那領工王師傅苦著臉兒，做應聲蟲。

    　　到了黃昏時，蕭任藉著解手，到火雲洞外窺探。一會兒又撞起鐘來，看本地工人紛
    紛回家。就見兩個年輕道人，拖著一桶饒鋒，往火雲洞中去。聽裡面說：「爺爺吩咐，
    不要叫他們病了。要是病了，就把脈，給藥吃。」

    　　「省得！省得！」

    　　蕭任更無懷疑，被擄的師兄弟就在火雲洞中。於是蕭任低頭往院外行去。出了火雲
    洞府，又行到了野外，蕭任把藏匿的衣棠、鞋子都換上了。然後回到旅店，訂了盆淨面
    湯水，略略打理。然後將刀兒袖起，往西門外行去。

    　　到了西門外，果然見鍾毅在等候。鍾毅看了蕭任，就說：「蕭哥哥！這兒有位師兄
    ，在南門外有座莊院。

    　　十幾位師兄弟都到齊了。」蕭任就與鍾毅沿著城牆，往南門外走。鍾毅領著蕭任到
    了城外一間農莊。那農莊早聚了十數名同門師兄弟。有認識的，有不識的。蕭任一一見
    過了，就要鍾毅先將經過說了。鍾毅說：「祁連門收了匈奴單于的寶貨，要對令上與諸
    多遠來外國酋長不利。師父看此事干係重大，遣了小弟與幾位師兄弟們赴各地聯絡同門
    與江湖忠義。至今許多遣出的師兄弟都沒了消息。經過子遠師哥與小弟探知，原來都教
    祁連門給抓了。有些更教害了性命。因此子遠哥哥遣了小弟聯絡諸位，共議計策。」

    　　蕭任接口說：「那些祁連門的道人押了三四名師兄弟，現在都囚禁在火雲洞中。」

    　　其中兩名年輕的師弟就說：「這些道人貪財好物。我們索性報人官府後，聯絡附近
    兄弟，將他們通通抓了。」

    　　另外幾名年長的卻說：「這事十分不好辦！祁連門在涼州勢力龐大，信徒眾多，連
    官府也不敢得罪。若是鬧出了事，還不知道官府向著哪一邊？還需謹慎行事。」

    　　蕭任說：「這事最好莫要驚動官府。祁連山的道人散佈大漠南北，人數恐也上千。
    其中有道行的，也有上百。我見識過那太乙神雷，乾陽劍法，都自成一格。自祁連老祖
    過世後，門人四處分散，品類駁雜。當今掌門人乾真子，聽說功夫更是不可測度。」

    　　那其中一位老師兄就說：「子還有什麼顧慮，可以直說！」

    　　蕭任說：「依愚弟拙見，若是真扯破了臉，恐怕將祁連門逼急了，江湖上就要流血
    成渠。最好還是能給祁連門點厲害瞧瞧，卻還給留了退路。」

    　　其中一位粗壯師兄說道：「這些牛鼻子不仁不義，我們既無負於他，何必費這苦心
    。我們儒俠門號稱三千門徒，七十二賢人。真要拚起來，卻還怕那些牛鼻子麼？就將那
    些官府中的同門都找來，一起找個方便的法子，將那些牛鼻子都打的走不了路。」

    　　其中一名年長的師兄搖手說：「還是子遠計慮妥當些。子遠！你就將心中安排講出
    ，大家聽後，一起合計。」

    　　蕭任就說：「這事最好秘密行之。那些牛鼻子在各地都抓了許多同門師兄弟。若驚
    動了其餘祁連門的人，就要害了那些同門師兄弟的性命。那人雲洞府戒備甚是鬆散，依
    愚弟計，今夜我帶領五個師弟潛入火雲洞，劫出破囚的同門。各位就於東門外十里山外
    ，……」一行人就在那廳中計議，暫且不提。

    　　卻說到了三更時分，道真子、敬真子、鍊真子又在算錢記帳，就聽樓下大叫：「強
    盜！強盜！」道真子捏著鬍鬚，抬頭觀望。敬真子、鍊真子哪裡還耐得住，提了乾陽劍
    就跳下樓台，大叫：「大膽賊人！焉敢冒犯祁連門？」

    　　看月異風高，人雲洞前人聲吵雜吶喊：「敬真老雜毛！我今日將你千刀萬剛，剌成
    碎片。」敬真子脾氣火爆，大罵：「賊娘的！」飛奔出了院門，看人雲洞前，一團黑影
    「颼！」跳牆逃逸。敬真子、鍊真子哪裡肯捨！大叫：「毛賊休走！」縱起太乙乾陽功
    ，飛身追去。

    　　追了許久，看那黑影另在身前十丈遠近，卻是追趕不上。敬真子、鍊真子大罵：「
    狗賊留步！」忽然聽身後人聲：「兩位師弟！小心賊人狡詐！」看黑影一閃，道真子已
    經飛越而過，往前追趕那賊人了。道真子在祁連門中武功甚高。敬真子太乙乾陽功叫鄧
    巖破去，而鍊真子學藝粗淺，兩人都還不及道真子。看那道真子騰身飛縱，轉眼間迫近
    那團黑影。

    　　那黑影知道強敵追來，也運勁疾奔，轉眼間將敬真子、鍊真子丟在後頭。道真子看
    那賊人身法快捷，一時無法追上，就喊道：「壯士！你若是少了錢財，缺了衣食，盡可
    來我庫中拿取！奈何夜闖火雲洞作賊？」

    　　那賊人並不打話。看著前方一座密林，那賊人三兩縱飛身上樹。道真子看天色漆黑
    不見五指，又看林木茂密，只怕有了埋伏，就在林前停步。看著那賊人，道真子叫道：
    「足下武藝高深，定非泛泛之輩。奈何作賊，擾亂清靜修道場所？」

    　　那賊人在樹上，指著道真子說：「你祁連門妄言禍福，欺瞞無知黔首，更私徵民夫
    ，叫莊稼失時。老子今天來教訓你來者。」

    　　這時聽後面腳步聲響，原來敬真子、鍊真子也趕來了。鍊真子功力卑微，喘著氣，
    就罵說：「妖賊！還不快快下來就縛！」

    　　那賊人叫喊：「賊道人！你詐騙農人血汗錢。老子今日宰了你！」

    　　鍊真子大怒，叫著：「道真哥哥還等著什麼？快上去把這毛賊殺了。」就與敬真子
    要飛入樹林廝殺。道真子一把扯住鍊真子，說：「師弟莫要魯莽！須知逢林莫入，窮
    寇莫追。」

    　　鍊真子大叫：「這涼州境內，誰敢斜眼看著祁連門？今天不殺了這狗賊，難消我心
    頭怒氣。」掙脫了道真子，就仗劍飛身上樹，與敬真子一同追趕賊人。

    　　道真子是個老成之人，卻還不敢就入林追趕。看那賊人在樹稍間縱跳奔逃，敬真子
    、鍊真子也一下就隱沒在黑夜中了。猶豫片刻，道真子卻聽不到有何動靜。道真子叫喊
    ：「兩位師弟！快快回來！」可是仍然無半點聲響。

    　　踟躕良久，終究放心不下兩位師弟，道真子也提了劍，飛身上了樹梢，往林中觀看
    。又摸摸索索，跳了四五株樹木。忽然聽背後聲響，道真子連忙提氣上飄，回身將乾陽
    劍剌出。「鏮鏮！」看黑暗中寶劍撞出火星子，身側又是兩道劍氣射來。道真子沉氣下
    墜，左手圈轉間，「隆隆隆！」太乙神雷已經打出。忽然，道真子覺得腳下軟趴趴的，
    踩不著地。心頭一慌，趕忙提氣向右翻縱。猛然覺得身行遲滯，撞在地上。道真子想要
    掙扎起來，發現手腳被束縛，渾身上下罩著漁網。

    　　聽四處喊起：「三個牛鼻子都抓了起來！」

    　　「一個也沒走掉！」

    　　道真子暗道糟糕，就覺得連人帶網給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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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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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