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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靂琴

    　　　　　　　　　　　　　    【第十九回 中原何慘黷，遺孽尚縱橫。宸極妖星動，園陵殺氣平 1/2】

    　　卻說皇太子在太子宮前誅斬了江亢，就與少傅等人驅車出城，要赴甘泉宮面上請罪
    。到了那橫城門外，忽然看前面塵頭大起，眾人都是驚慌。只聽萬馬奔騰，殺聲動地而
    來。

    　　少傅就明說：「太子快快入城！快快關閉城門！」也不由太子分說，就將車駕掉頭
    馳入城中。只是那些守城士卒看城外奔來萬千軍馬，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太子賓客雖然
    大叫：「閉城門！閉城門！」但那些守城將士還是猶疑不定。

    　　就聽那城外當先一將，大叫：「池陽北軍胡騎校尉馬合羅奉詔討逆！守城將士悉聽
    吾號令，放軍馬人城。」

    　　眾人看去，見繡旗招展，上書「胡騎校尉馬」，知道果然是馬合羅。少傳和眾賓客
    大叫：「閉城門！閉城門！」可是那些守城門將士看這景況，更是不知所從。張光就抓
    起大刀，奔上城丟，要親自關城門。但那些將士看張光奔來，只道有愛，就大叫：「有
    人作亂！不得放上城頭。」轉眼間，好些將士都圍繞著張光與眾賓客廝殺。

    　　另這瞬間，馬合羅已率了胡騎殺入城中。那些胡騎本自匈奴、充人中徵募而來，生
    做高鼻深目，鬈髮虯髦。頭戴滾狐皮兜鋆，身穿牛皮鑲銅葉軟甲，個個手持長矛彎刀，
    輕快鏢捷，騎射精良。那些長樂宮衛尉兵馬與武庫兵馬都是全裝重申，更何嘗料到就要
    近接作戰，才一交鋒，就止不住的潰退。太子身邊其餘的士卒看胡騎奔來，大都一哄而
    散，哀嚎逃命。另剩下少傅、長樂宮衛尉、武庫尉、張光與眾賓客，看情況危殆，都還
    圍在太子車駕四周死戰。

    　　少傅連連大叫：「馬合羅謀逆乎？太子在車中，汝等要殺太子乎？」

    　　那些胡騎聽說太子就在車上，也是有些手軟，一時打鬥稍歇。

    　　就聽馬合羅在城頭上大叫：「太子殿下造反！無知盲從者不罪！儘速放下兵器，自
    回營壘，可保無虞。」

    　　那些長榮宮衛尉兵馬、武庫兵馬，原本還有些守護在太子車駕周圍，聽了這話，更
    是失了鬥志，許多都放下兵器後退。長樂富衛尉與武庫尉在一旁喝叱，猶不能禁止。

    　　張光就大叫：「太子非造反也！太子乃誅亂黨也！」

    　　又聽馬合羅問：「若非造反，因何率兵出城？太子意欲試上耶？」

    　　張光大叫：「太子恐怕兵馬阻隔，不得出城，因此由兵馬戒護出城。」

    　　馬合羅又在城頭大叫：「太子若非造反，可即由小官護送至甘泉宮面上，不需長樂
    富衛尉、武庫尉相隨。」

    　　太子就掀開繡簾，說道：「孤就與馬校尉同去甘泉宮。」

    　　少傅趕忙扯著太子，低聲說：「太子不可如此！」又在車邊說：「殿下焉知此去必
    定見得著今上？殿下難道不念秦朝太子扶蘇的故事？」

    　　太子搖頭說：「吾不能為此悖逆之事。孤家就自我綁縛，與馬校尉同去甘泉宮。」

    　　張光也前來說：「殿下！江亢與馬合羅素來友好，焉知他不是為江亢報仇的？殿下
    有君子之心，他卻是小人肚腸。殿下不可與他同去。」

    　　太子聽這些話，也是躊躇。就聽馬合羅高聲叫喚：「殿下若要與下官同去面上，就
    請單車出城。」太子聽了這話，又要下車。

    　　少傅趕忙喝叱：「殿下可以求自己的仁孝之名，卻將漢家列祖列宗置於何地？」
    太子聞言，又是猶豫不定。少傅又壓低嗓子，繼續說：「殿下請看，先是江亢陷害太子
    ，現在又是馬合羅要挾持太子，這其中必定有詐。今上若非駕崩棄群臣，就是神智昏迷
    不能理事。這些奸人就從中作亂，要殺害太子，然後乘亂策立弱主，甚或奪取天下。太
    子今日若要跟隨馬校尉同去，非但一身不保，甚且漢室傾覆。則殿下有何面目見列祖列
    宗於九泉之下？」

    　　樂同世說：「殿下不可拘執於小仁十孝，鑄成大錯。秦朝太子扶蘇就是殷鑑。太子
    可不慎哉！」

    　　太子猶豫徬徨，終究是拿不定主意。少傅又催促道：「殿下請回宮中，再做計較。
    」

    　　那邊馬合羅在城頭上，又是高聲叫喊：「殿下若是誠心面上，就趕快單車出城。」

    　　太子就哭道：「眾官且莫催逼！嗚嗚！難道父皇真的死了麼？」

    　　忽然就聽馬合羅大叫：「兒郎們！上前捉拿反賊！違令者斬！抗拒者死！」繡旗揮
    舞，那些胡騎校尉摩下的騎兵就策動馬匹，繞著太子車駕廝殺。張光等人大叫：「大膽
    ！」「馬合羅叛逆，謀殺太子！」眾人死命廝殺，勉強推車後退，但還是不能得脫。

    　　猛然聽到街上喊聲大起，看一驃軍馬殺來，將胡騎校衛兵馬如翻滾般殺開一條血路
    。但看為首將軍持三尖兩刃刀，一路殺來，當者披靡。隨行武士行伍嚴整，更將箭矢連
    天射出。

    　　那將軍殺到車前，手下武士就用弓箭射住陣腳。那將軍在馬上大叫：「張光、樂同
    且護送殿下去至武庫，蕭子遠自來斷後。」

    　　太子連忙明說：「蕭任來到！吾得生矣！」

    　　張光與眾賓客就在槍林箭雨中，廝殺前進。蕭任叫眾武士沿街一字擺開，架起大盾
    ，將那些胡騎攔成兩段。面對城門的二排武士，都輪番向城門放箭。長安城中街道寬直
    ，馬合雜手下兵馬幾次要順著街道，衝破箭雨。但那些胡騎都是輕裝緩甲，怎當那一陣
    陣的羽箭，如煌蟲一般飛來。馬合羅大聲疾呼，督促士卒衝陣，都叫射了回來，徒然折
    損許多人馬。

    　　另一頭，蕭任帶頭圍殺那些胡騎。宮中武士在兩頭結成槍陣，持巨盾壓迫，如牆前
    進，將那些圈中的胡騎紛紛刺落馬下。那些胡騎受街道、槍陣圍困，不能馳突，卻自相
    推擠。馬合羅在城頭看所部兵馬叫截成兩段，首尾不能相顧。前段的兵馬且眼看要全數
    就殲，馬台羅禁不住心頭火爆，可是卻無計可施，憤怒中咬牙切齒，「霹霹啪啪」將手
    中大黃弓折成四節。

    　　眼看那前段的胡騎漸漸被殺散。幾個殘餘的胡騎也倉皇棄馬，逃入民宅、巷弄中，
    只聽得周邊人家，盡都傳出驚惶呼叫的聲音。張光等人看胡騎漸散，就趕忙駕車逃逸。
    馬合羅徒有精銳兵馬，給弓弩射住在長安大街上，卻不能追趕。眼看著太子車駕揚長離
    去，消失在暮色中，只有大聲斥罵，鞭打士卒洩憤。

    　　蕭任看太子車騎走遠了，就叫那些射士緩緩撤退。馬合羅看那些射士雖在撤退中，
    仍行伍整齊，有條不紊，也是凜然。低頭又看手下兵馬傷亡太重，因此也不再追趕，只
    在城頭上高聲叫罵：「反賊！丞相就發三輔近縣兵馬來圍剿你！你死無日矣！」

    　　蕭任回頭望向城門，見夕陽映照下，地上堆積了許多死屍，也是悲痛徬徨，心中暗
    道：「這下打開了，不知該如何收場？」移目四顧，看周遭住宅、商店都緊閉門戶，路
    上一個行人也看不到。蕭任心中更是茫然。

    　　蕭任打起精神，策馬趕上了太子車駕，慌忙稟奏：「啟稟殿下！方才執金吾的兵馬
    要收管太子宮。任守護無方，叫執金吾佔了太子宮。當時情況危急，任只有保護史良娣
    、皇孫、王夫人、皇曾孫逃出。現在武庫中安置。任計慮不周，疏於防備，罪不容誅。
    請太子降罪。」

    　　太子與少傅聽了這話，都是愣在車中。

    　　太子呆了半晌，茫然問：「為之奈何？為之奈何？」

    　　少傅就說：「此非任之過也，當時太子宮中守衛兵馬太少，不足以當執金吾的人
    馬。殿下且莫喪氣。且喜宮中老小都還平安。殿下且去武庫坐鎮，號召兵馬平亂。」

    　　太子無言無語，只是流淚嘆息，任由眾人擺佈。這時那街道上，一個行人地無，靜
    詔異常，只偶爾傳來小娃兒的哭聲。太子更是傷悲，說：「以吾一人之故，連累京城紛
    擾，驚嚇百姓。孤還是自我綁縛，去見馬校尉。」

    　　少傅又說：「殿下且勿傷悲。這些亂臣趁主上病危，伺機作亂。殿下還需強打精神
    ，保全宗廟。」

    　　太子說：「若是父皇猶在，則孤罪比滔天。孤為不忠不孝之人。」

    　　張光說：「若是今上還能理事，為何不見詔書？為何胡騎校尉進城就要廝殺？必定
    是這些奸臣尋不得璽印，就假傳上意，要剪除太子。殿下萬不可猶豫，以君子之心，揣
    度小人肝腸。」

    　　太子徬徨無助，又是哭泣：「父皇怎的就棄了孤？怎的就棄了群臣、天下？怎的也
    沒有人報喪？」

    　　少傅說：「事理已明，無庸再疑。殿下還需發遣使節，招天下兵馬平亂。」

    　　才說話間，就看前頭人馬紛雜。眾人方自狐疑，就看史皇孫全裝貫甲，一騎馳來。
    史皇孫大叫：「爹爹！」

    　　到了車前，就下馬禮拜。然後史皇孫說：「娘與兩個弟弟已在武庫安頓，爹爹不要
    擔心。我們就號召天下忠義之士，殺盡亂臣賊子。」

    　　太子看了，也抓著史皇孫的手兒，說：「吾父子幾乎不能再見了。」

    　　於是前呼後擁，眾人就馳車入了武庫。這時天色已然全黑。那武庫在未央官中，乃
    是天下精銳兵器儲存所在。當年由開國元勳丞相鄭侯蕭何所建，高大堅固，有尉官把守
    。其中靈盒內府，還藏有高祖皇帝遺留下來之寶刀一口。眾人行入武庫，在靈盒內府中
    生定。史良娣、兩位小皇孫、王夫人與皇曾孫都出來相見，與太子相擁哭泣。太子就安
    慰說：「還好一家都在，沒有失散。」

    　　這時那皇曾孫才初生數天，還在襁褓中，也是「伊伊呀呀」亂叫。太子看了，就伸
    出手來。史皇係和王夫人就趕忙將皇曾孫抱丟與太子觀看。太子將皇曾孫接在懷中，看
    那嬰兒無知，還是謎著眼睛，啃咬拳頭。

    　　太子看那娃兒臉色焦黃，身軀微小，就問：「這娃兒因何臉色不善？」

    　　史皇孫趕忙說：「乳母說初生小兒，多半如此。」

    　　太子又問：「你們方才帶這娃兒來此，可有吹到風了？」

    　　史皇孫望著王夫人，王夫人就說：「方才包得做個粽子，一絲風也透不入。」

    　　太子看那皇曾孫弱小，體色不佳，又擔憂說：「莫要叫小娃見受著了風寒。」

    　　少傅等人看太子一家相聚，也都緩緩走開，暫時識趣的躲在門邊商議時情。

    　　王夫人要詞太子開心，就說：「殿下且看這娃兒可像誰？」

    　　史良娣就湊過來，說：「要看來，十分像進兒小時候。尤其是那鼻子。」

    　　王夫人又說：「媳婦前幾日，請卜者為這娃兒推算，都說這娃兒將來命好。」

    　　史良娣問：「怎的好法呢？」王夫人微笑不語。史良娣就笑說：「難道將來還能奉
    祀宗廟，子天下萬姓？」

    　　太子搖頭說：「孤今日一身不保，何敢復有他念？只是這襁褓嬰兒，受吾連累，孤
    心中何忍？」

    　　就聽少傅咳了兩聲，說道：「殿下！無且善於卜筮論命。何不講無且為小皇曾孫算
    一算？」

    　　史良娣說：「殿下！何不就依少傅？」

    　　王夫人也說：「爹爹就當是戲耍。」

    　　於是無且行到案前，取了支牛骨，然後鑽洞，焚燒筑草，炙烤牛骨。然後默默祝禱
    。過了許久，都看無且沒有言語。待到那筮草燒盡，牛骨上出了許多裂痕」無且還是低
    頭不言。史皇孫按耐不住，問：「無公！

    　　可有算出否？」

    　　無且抬頭說：「不敢隱瞞殿下！皇曾孫日後……日後……，日後貴不可言。」

    　　史良娣問：「怎的貴法呢？」

    　　無且提筆在牛骨上，寫下四句：「元鳳升天，五鳳飛出。一苗青青，天降甘露。」

    　　史良娣就笑說：「你看這兒有好幾隻鳳凰，又說甘霖天降。難道這娃兒將來可以繼
    承寶位，秦漢香火？」

    　　說著就用手掌，輕輕的撫弄那娃兒的頭顱。那娃兒還睡得香甜，只是嘴巴一呎一呎
    ，彷彿就要吃奶。史良娣笑說：「殿下看這娃兒，還當殿下是他娘，要找奶吃哩！」

    　　史皇孫也是笑嘻嘻，說：「既然「甘露天降」，這娃兒將來又是貴不可言，則爹爹
    何需擔心！我們只要熬過這些日子，必定雨過天青，終究可以讓天下人了解爹爹的一番
    苦心。」太子聽了這些話語，也是難得解開眉頭，低頭俯視皇曾孫。

    　　史良娣又說：「無先生！可否再說明白些？」

    　　無且微笑說：「天機不可洩漏。」

    　　史皇孫就轉頭向太子，說：「爹爹何不為這娃兒取個名？這娃兄出生至今，尚未有
    名。」

    　　太子沈吟片刻，說：「孤盼望這娃兒能少病少憂，早早壯大。就叫這孩兒「病已」
    吧！」

    　　史良娣說：「這名字別緻。將來一定不生病，長命百歲。」

    　　太子抬頭看著少傅將手兒背在身後，與眾位從官、賓客都在堂中等候，就說：「良
    娣！你且帶領女眷下去休息。孤還要與少傅商議事情。」於是史良娣將皇曾孫抱回，與
    兩個小皇孫、王夫人一同向後付去。

    　　少傅就說：「殿下！現在執金吾與北軍都已起兵叛亂。丞相劉屈氂又要號召三輛近
    縣兵馬進城。殿下須有因應之道。否則，若是亂軍齊至，就難以料理了。」

    　　張光也說：「殿下就先發兵佔據各城門，如此可進可退。然後再發遣使節，告令天
    下說：「今上病困，姦臣作亂。」即可召北軍與三輛兵馬前來定亂。」

    　　史皇孫也說：「爹爹不須憂慮。武庫中有天下精良兵器，現在就欠人手。只要諸部
    兵馬到齊，立刻可以將亂黨弭平。」

    　　李超卻說：「這其中恐怕還有商議處。皇帝與殿下乃是骨肉至親。殿下若果然派兵
    佔據各處要隘，不就更應了那些奸人的口實。到時，不知該如何收場？」太子聽了，也
    是躊躇不定。

    　　無且也說：「殿下還是該與丞相講解。若是兩邊擁兵布陣，互相疑忌，必定演成金
    戈鐵馬相見，一亂不可收拾。」

    　　張光說：「兩位所言，有不周到處。殿下請看，方才胡騎校尉兵馬來到，二話不說
    ，就弓矢刀劍相加。

    　　豈有父子骨肉親情深重，不聽講解，就率爾以凶器相向？這其中必有文章。」

    　　少傅也點頭說：「光所言，甚有道理。殿下還需謹慎。不如先召北軍兵馬來到，再
    觀望態勢。若是皇帝猶在，殿下可負荊請罪。若果是奸臣趁今上病沈作亂，殿下有兵馬
    在手，也可以掃清奸小，安定宗廟。」

    　　太子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難道父皇真的棄了天下？唉！不會的，不會！」踱來
    踱去，沈吟許久，終究是拿不定主意。

    　　才猶豫議論間，忽然聽武庫外軍馬喧嘩。那武庫中的卒子紛紛來報：「不好了！武
    庫外，各大道通衙塞滿了兵馬。都說要誅滅亂黨。」太子惶恐驚駭，就與眾人披了盔甲
    ，出到牆上觀看。眾賓客、武士也紛紛將武庫中研藏的黃肩弓、銅匣弩、與蹶張弓都搬
    上牆頭，如臨大敵。就看那牆下數千名軍卒持槍舉牌，布列陣式，密密麻麻的一排又是
    一排。那當先一名將軍，遠遠高喊：「太子因何造反作亂？還不快快出來，與小臣一道
    面上請罪。」

    　　就聽少傅在一旁說：「是人弘臚商丘成！」然後就朗朗大叫：「太子非造反也！
    乃是要除奸小，清君側，安社稜。大弘爐可講丞相前來武庫中說話。」

    　　卻看那牆下一名軍吏，揚刀大叫：「亂國老奴住嘴！」蕭任看去，卻是胡騎校尉馬
    合羅。就聽馬合羅叫道：「丞相已受詔書，討伐太子作亂，豈能中你奸計？丞相現在弘
    農郡，聚集三輛近縣兵馬，兩日內，就要發兵將你們殺光。長安十二城門現在都已關閉
    。爾等如甕中之鰲，早晚都要被丞相所擒。殿下要是知道順逆，就該自我綁縛，隨下官
    去甘泉宮領罪。」

    　　太子聽了，驚慌失措，趕忙說：「孤家這就自我綁束，隨馬校尉去見父皇。」說著
    就要走下牆頭。

    　　少傅趕忙抱住太子，說道：「殿下此去，就中了奸人圈套。」張光也跪在一旁勸阻
    ：「行不得也！」太子與少傅、張光掙扎在一起，不能行動。

    　　又聽商丘成在牆下大叫：「太子因何遲疑？莫非真的要造反麼？」

    　　少傅抽身大叫：「你等食漢之祿，不能報答，反受了奸人撥弄，危害宗廟，猶不自
    知。太子受江亢迫害，不得以而發使節定亂，其實並無他意。你們若是知道事情輕重緩
    急，早早就請丞相前來商議事情。」

    　　商丘成卻又說：「丞相受命討伐亂賊，為三軍主帥，如何能親身涉險？太子若是誠
    心悔悟，可以出來武庫相見，小臣必定恭謹侍候。」

    　　張光低聲說：「殿下！丞相不肯前來，大弘臚又要引誘殿下出去，這其中恐怕有變
    詐。」太子想起這些情節，也是狐疑害怕，仍然拿不定主意。

    　　少傅又高聲回答說：「太子並無反意，只是恐怕奸臣趁主上病危，假造詔書，誆騙
    爾等，要奪漢室江山。

    　　大弘爐還是請丞相親自來說話。」

    　　大弘爐商丘成遲疑一陣，又大叫：「小臣奉命平定亂黨，並不是來此與少傅說嘴。
    殿下快快表明悔意，與小臣去甘泉宮請罪！」

    　　馬合羅卻在一旁厲聲大叫：「大弘爐奉命平亂為前驅，卻因何不號令官軍，殺進武
    庫，剿滅亂黨？莫不是心存僥倖，要觀望兩端麼？」又向武庫上大叫：「石德老賊！你
    慫恿太子作亂！今日要你伏罪！」說完，軌一人一騎，策馬奔出陣列，揚弓一箭射向少
    傅石德。那旁邊的武士慌忙舉起盾牌，遮掩太子等人。

    　　聽大弘臚商丘成大叫：「眾將土！攻入武庫，捉拿亂黨！」那武庫外的數千軍士，
    齊聲喊「殺」，潑水似的衝向武庫。張光與眾賓客都大叫：「放箭！放箭！」自武庫牆
    上遮天蔽日的灑下箭雨。史皇孫與眾武士也都將「殺」聲震天喊起。武庫中雖然兵馬稀
    少，但弓矢精良。黃肩弓連番近射。銅匣弩、蹶張弓遠程威及敵軍陣後。聽得「嗖嗖嗖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眨眼間，將那些進攻的兵馬，射得潰不成軍。

    　　那些進攻的軍卒叫一波波的飛蝗擊中，成排倒下，屍積如山，死傷慘重。大弘臚商
    丘成在陣後指揮，也要躲避一波波的銅匣弩矢，狼狽不堪。眼看傷亡慘烈，商丘成就大
    叫：「收兵！收兵！」帶頭就往後奔逃。那些進攻的士卒，看主將撤離，也都丟盔棄甲
    ，沒命也似的逃竄。剎那時，那武庫而能走得動的，都逃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些人馬屍
    體、軍械旗幟，還有些受傷沉重的士卒哀嚎求救。

    　　耳畔卻還聽到殺聲大作。蕭任轉頭看去，兒史皇孫還是嘶啞著喉嚨吶喊：「殺盡亂
    黨！殺滅亂賊！」手中拿著銅匣弩，連連向牆下放箭。蕭任趕忙奔去，抓住史皇孫的弩
    機，勸說：「皇孫且去內室商議事情。亂賊已叫皇孫打敗了。」好不容易，才將史皇孫
    平靜下來，帶入內堂。

    　　太子看那牆下，死屍遍地，橫陳狼籍，也是膽裂，站立不穩。張光等人就趕忙將太
    子扶下牆頭，回到內堂。

    　　少傅就進言：「現在情況緊急。殿下且需號召四方兵馬。」太子惶恐無主，不停發
    抖。

    　　史皇孫也勸說：「爹爹莫要猶豫！若待亂軍聚集，排出形勢，就來不及了。」

    　　太子左顧右盼，聽眾賓客都是勸太子早早行動。太子就點頭說：「就依諸公商議
    。」然後出侍從扶入內堂。

    　　於是史皇孫就代太子分發赤節，赴北軍營壘。又派使者連夜出城，分赴京輔都尉府
    、右輔都尉府、左輔都尉府處，搬救兵。太子又吩咐眾人到城中安撫百姓。少傅自與史
    皇孫、蕭任加緊把守武庫。

    　　可是到了第二日午前，就有使者回報說：「監北軍使者任安關閉壘門，不肯應命。
    」

    　　「十二城門都叫丞相派兵把守，不放一人出城。」

    　　「李超、慎昭在廚城門前，叫御史府的人抓了去，生死下落不明。」

    　　到了晚間，又有使者回報：「臣夤夜垂繩出城，到了京輔都尉府。誰知都尉竟然閉
    門不見。」

    　　「右輔都尉、左輔都尉也都閉門不肯相見。」

    　　「丞相已率領三輛近縣兵馬，齊聚弘農，就要進城來打武庫。」

    　　「聽說令上已經回到建章宮，下令丞相進兵平亂。」

    　　太子聽了，更是轉趨愁悶。少傅等也是不知所措。太子問說：「空有武庫兵器，卻
    無人馬相應，該當如何是好？」

    　　張光就說：「事在緊急，殿下何不發放京城各官府囚徒，以應急變。」

    　　蕭任說：「這些囚徒有些是大惡不赦之徒，一旦放出，就不能管制。殿下還要三思
    。」

    　　樂同說：「現在情勢緊急，不知丞相何時要發兵攻擊？況且這些年京中有許多冤獄
    。這些囚徒中，有許多原來是武藝精熟的軍吏，不可小覷。殿下可赦其死罪，容許他們
    戴罪立功。」

    　　張光也說：「我有一故交「如侯」，昔日曾在長水校尉帳下聽差，如侯現受冤繫在
    液廷中。此人武藝高強，口才便給，超出我甚多。如侯又與宣曲宮的胡兵都交情友善。
    殿下可以招他前來辦事。」

    　　少傅就說：「殿下可以應時制變。昔日百里奚曾為五羊皮之奴，韓信曾受膀下之辱
    。殿下何不在囚徒中檢選可用之人，試其能耐，或有奇效也未可知。」

    　　太子也是不知所措，還是徬徨猶豫。少傅與眾賓客又是一再催促，於是太子不得已
    首肯。果然當天黃昏時，那各官府囚徒盡皆匯集武庫，拿著刀槍斧鉞、天下精良兵器，
    守衛太子殿下與漢室江山。

    　　可是到了第二天午後，那武庫外兵馬大作。太子與眾人慌忙著甲，爬上牆頭觀看。
    就見那庫牆外都是胡兵，來回馳驟囂叫。就看當先一將持著長槍，槍上插著一個血淋淋
    的人頭，在門外叫喊：「大弘臚商丘成、北軍胡騎校尉馬合羅、與侍郎馬通在此。反賊
    如侯已經叫我斬了。現在，長水、宣曲騎兵與昆明池水卒都已在此。太子何不早降？」
    蕭任看去，就是馬通，當年在泰山下，繡衣指揮使帳前，曾與之共事月餘。

    　　太子聽了，嚇得跌倒在地。少傅大叫：「汝等受奸臣利用而不自知。今上染病困頓
    ，奸小伺機作亂。太子起兵平亂，安漢天下。汝等何不早早歸順？」說著，舉起赤節，
    高喊：「若見此赤節，即如見天子。諸部兵馬，速速聽令，助太子平亂。」

    　　就聽馬通在馬上哈哈大笑：「石德逆賊！汝等假傳詔書，發遣使節，詭計已叫吾識
    破。」說著就從袖中取出簡策，展開高舉過頭，朗聲大叫：「奉皇帝詔書：「太子作亂
    ，假節擅惑諸部兵馬。聞詔書日起，天子赤節加上黃旌。持舊日純赤節者，即是亂黨，
    有司得就便捕殺。－－說著，把馬兒跑起，在城下馳聘，將那詔書竹簡四處展現。

    　　就看人弘臚商丘成從鞍前舉起赤紅節杖，杖首一串黃色犛牛尾隨風飄盪。商丘成大
    叫：「諸軍何不奮力向前，擒殺亂黨，以報上恩？」那牆下胡兵聽令，都將殺聲如雷喊
    起，霞動武庫許多窗戶。就看那些胡兵扛了雲梯，推了街車，如潮水般的湧向武庫牆
    頭。

    　　太子看了，臉色慘白，嚇得直發抖。少傅趕忙將太子扶到內堂。張光、蕭任、樂同
    、史皇孫、與長樂宮衛尉、武庫尉都奮勇指揮士卒守城。看那些胡兵一波波的爬上牆頭
    ，那些守牆卒子就將狼牙板、石頭砸下，鉛汁澆灌而下。眼看那攀牆的胡兵一個個慘叫
    摔下，頃刻間屍積如山，鮮血染滿牆頭。但那些胡兵甚是勇悍，踩著前人的屍體，口中
    囂叫，依然奮勇攀橋而上。那許多守城士卒原只是獄中囚徒，如何見過這般場面，妤些
    人殺的手軟腳軟，抱頭痛哭。

    　　張光、樂同仗劍大叫：「諸軍不可後退一步。退一步，則死無葬身之地。」轉眼看
    好些胡兵爬上了牆頭，四處追殺那些囚徒。許多囚徒倉皇亂竄，哀嚎奔命。更有甚者，
    還跪地求饒，全然不顧守禦職責。張光、樂同、蕭任、史皇孫連忙帶領精銳軍士，就在
    牆頭上與眾胡兵追逐廝殺。

    　　蕭任持刀殺兩名胡兵落牆，聽哀嚎聲大起。蕭任轉頭看去，見一旁如泉水般的湧上
    許多胡兵，當先一員將軍，手起刀落，連殺數名宮中武士。蕭任爆喝一聲，挺刀趕去。
    看那將軍回頭一刀劈來，蕭任側身避開，順手一刀欣向那將軍腰上。那將軍看蕭任刀法
    厲害，急忙貼著堆蝶躲開。蕭任轉驗看，那將軍就是馬合羅，就反手又是一刀劈去。馬
    合羅才撞在牆上，即翻身避開。蕭任飛起一腳，將馬合羅揣倒。就看身旁飛來幾片刀光
    ，蕭任跳上矩蝶，又凌空欣向為合羅。馬合羅大叫一聲，滾地避開，然後跳下牆外，大
    叫：「退！退！」

    　　商丘成、馬通看馬合羅退下牆頭，也連忙鳴金收兵。那些牆頭上的胡兵看將帥先退
    ，也紛紛跳回牆外。蕭任、張光、樂同、史皇孫就廝殺吶喊，在牆頭追逐殘敵。守城士
    卒也紛紛向城下放箭，看那些胡兵如潮水退去，不一時，到了百步之外。

    　　然後，看馬通又出列，大叫：「皇帝仁慈，除了幾個首惡外，但凡無知盲從、受脅
    迫之人，只要棄了械杖，自行離開武庫，就可赦免無罪。若不知悔悟，跟隨太子作亂，
    就是抄家大罪。」

    　　張光、樂同大罵：「反賊！何需多言？吾等寧死，也不與你同流合污。」

    　　那些胡兵與水卒又在城外叫囂許久，都是威嚇勸降之話。兩邊隔著一箭之地，互相
    叫罵，至晚間方休。

    　　大弘臚商丘成就率領胡騎與水卒撤退。

    　　於是，武庫中守城諸將就留樂同與武庫尉，共同守衛庫門。張光與蕭任急急下到寰
    盒內府，尋太子、少傅商議守備大事。就看史皇孫、少傅、無且、與幾個賓客都在堂上
    。史皇孫踉來踉去，煩躁不安。少傅還是燃著鬍鬚，在座上沈思。無且倒是沈靜，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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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任就問：「殿下呢？」

    　　史皇孫紅著眼睛，鬢法蓬亂，說：「爹爹在小閣中不肯出來。從午到晚，少傅請了
    幾次，都不肯出來。」

    　　只不住用拳頭敲打桌面。

    　　張光說：「事情緊急，還需太子再派遣使者，求救兵平亂。若待丞相領兵進城，大
    勢去矣。」

    　　史皇孫說：「諸部兵馬都疑心觀望，不肯發兵。如何還有人可以依靠？」

    　　眾人都是默然不語，不知如何是好。一會兒，才聽少傅悠悠的說：「只有請太子親
    自出馬，才可以說動諸部兵馬。」

    　　史皇孫說：「少傅可否細說分曉？」

    　　少傅說：「監北軍使者任安，往年曾為太子賓客，與太子相處融洽。就是這些年，
    也是屢屢為座上客。

    　　若是太子親自去北軍營壘，任安念及舊情，必定要見太子。到時，老夫憑三寸不攔
    之舌，也要勸任使君盡出北軍兵馬，助太子平亂。」

    　　史皇孫擊掌大笑：「妙哉！此計一定成功。」

    　　張光說：「也只有這條計了。」

    　　於是少傅就領了史皇孫、張光、蕭任，一起行人後面小閣，在門前跪下。少傅就
    說：「殿下！老巨石德與皇孫、張光、蕭任求見。」可是那閣中一無聲息。少傅看許久
    ，太子都沒有聲息，就示意史皇孫叫喚。史皇孫就求說：「爹爹不吃不言語，一人關在
    室內。叫孩兒好生擔憂。」可是太子還是沒有聲息。又等了許久，少傅就皺著眉頭，看
    著史皇孫，將手輕輕在空中前推。史皇孫會意，就將閣門推開，叫道：「爹爹！」就看
    那暗室中，太子一人背對著門，獨坐在桌前。

    　　史皇孫就膝行到了桌前，扯著太子袍袖，哭道：「爹爹莫要氣悶！孩兒給你叩頭。
    孩見不孝，惹您生氣。」

    　　說著就叩起頭來。

    　　太子就抱著史皇孫，嘆息道：「為父才是不孝之人。進見何需哭泣？」

    　　史皇孫抱著太子，哭說：「丞相率大軍將至，勤王援軍卻是不來。眼看漢室傾覆，
    小人得志，橫行中國。

    　　孩兒難過，忍不住哭泣。」

    　　太子輕輕撫摸著史皇孫的背脊，柔聲勸慰：「進兒莫要害怕！父皇最是疼你。你無
    須害怕。」

    　　史皇孫擦乾眼淚，說：「少傅有良策，可以安定社稜。爹爹可以考量。」太子卻是
    嘆氣，不言不語。

    　　少傅趕忙說：「臣以為，殿下與監北軍使者任安有舊，殿下待他甚厚。殿下若是親
    自去北軍營壘，任使君必定出來見殿下。到時，吾等可曉以大義，就能出動北軍兵馬，
    助太子平亂。如此大事可定，宗廟可安，太子功莫大焉。」太子只是不言不語。張光又
    說：「殿下且需今夜急急去北軍營壘。到明天，恐怕丞相軍至，就要困在武庫中了。」
    太子還是不說一句話。蕭任也說：「殿下要速速決斷。若遲，恐怕有變。」史皇孫也是
    扯著太子袍袖搖晃，泣道：「爹爹若是不早去求任安發兵。到時危急存亡，恐怕要傷了
    皇后的心。」

    　　太子搖頭嘆氣，說：「汝等莫要相逼。」這時窗外，忽然傳來軍士齊聲叫囂：「從
    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一陣一陣，在夜空中如浪潮般傳來。太子大驚，霍然起立，問曰：「亂軍已然包圍
    武庫了麼？」眾人也是心頭驚慌。張光趕忙推窗望去，見武庫外黑夜中，沿著未央官馳
    道旁，萬點火炬，閃動如天邊銀河。那整齊的勸降呼喚，此起彼落，沒有停歇。

    　　蕭任大驚：「殿下！賊兵已然進了未央宮。」

    　　太子大叫：「母后在長秋殿中，必定受著驚嚇。眾卿快快發兵，入侵秋殿中教母后
    鑾駕。」就推著少傅、張光，催促他們前去。

    　　少傅趕忙說：「殿下且莫慌張！武庫之中只有五千人馬，而且泰半是釋放出來的因
    徒，難擋外面賊兵的訓練精良，久經戰場。殿下驅趕這些烏合之眾去救皇后鑾駕，徒然
    送了性命，這一點根據也要失去，就壞了大事。」

    　　太子猶豫說：「難道要抓坐視母后受奸臣困迫。孤家寧死，不能做不幸之事。」

    　　史皇孫就扯著太子，往門外拖，口中叫喊：「爹爹快去救祖母！爹爹去求北軍發兵
    。」太子徬徨無已，就由著史皇孫拖出閣外。少傅、張光也就勢促擁太子前進，叫著說
    ：「就去北軍搬救兵。」不由得太子猶豫。

    　　蕭任一路跟到了靈金內府中，還是惶恐不安，問說：「武庫外都是賊兵，如何能夠
    出去到北軍？諸公可有計較？」

    　　張光說：「只有委屈太子殿下。太子且與少傅、任、光，化裝成小卒。然後光背負
    太子，任背負少傅，我們四人飛簷走壁，隱藏形跡，務必將太子送到北軍壘門外。」

    　　太子這時沒有一絲主意，就任由史皇孫、張光將衣棠換下，改穿小卒軍服。張光
    就背起太子，蕭任背起少傅，少傅又背著節仗，趁著夜色從牆頭落下，撿著小巷子潛身
    伏行。但聽那四面通衝大道上，都是士卒整列行伍，向武庫中叫喊：「從亂者投降，有
    詔赦罪。」一會兒，離武庫稍遠，就看許多巡警兵卒，拿著燈籠、火炬，持槍帶刀。太
    子嚇得緊緊抱著張光。張光、蕭任就翻牆過院，爬樹鑽洞，使盡渾身解數，躲避執警的
    兵卒。

    　　如此行了許久，聽梆子聲響起三更。眾人已到了北軍營壘之外。漢朝自高祖皇帝開
    國始，京城就有南、北軍。南軍主掌天子送從、皇宮護衛，主要有期門管、羽林管，名
    將多出其中。後來，又增置違章營等等。

    　　北軍則事主征伐，分屬中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賈八校尉
    帳下。

    　　張光、蕭任將太子、少傅放下，四人一同在樹下遠遠觀看。貝那北軍壘門堅仕高大
    ，牆上都是守衛士卒，不知如何進入。少傅說：「殿下既然要入北軍，就要堂而皇之，
    叫那監軍使者與八校尉，一同出迎。」

    　　張光說：「少傅言之有理。光即前去叫門。」

    　　於是太子在前，三人在後，一同行向前去。才走了五步，就聽那壘門敵樓上，一人
    高呼：「站住：是何人膽敢夜闖北軍？」

    　　張光持著赤節，前進幾步，朗聲說：「皇太子到來，監北軍使者與諸軍校尉何不快
    快出迎？」只一句話，就看那營壁上瞬間燃起千支火炬、豎起刀槍如林。即看那敵樓上
    ，一員將軍高聲叫問：「果真是太子到來？」

    　　張光厲聲大喝：「太子到來，你們不開門迎接，卻明火執杖，難道要殺害太子麼？
    」言罷，將赤節撞地，喀喀作響。

    　　那城上守將就大叫：「爾等都是作亂之人，如何還能見到監軍使者？眾兒郎！快快
    放箭，誅殺亂黨！」

    　　那城上士卒卻都是猶豫，不敢放箭。

    　　少傅大叫：「爾乃無名下將，不配與太子說話！快快請監北軍使者出來，與太子說
    話。」

    　　那守將大怒，罵道：「老奴！焉敢小覷你爺爺？叫你死也不做個糊塗鬼。你爺爺就
    是步兵校尉陳樞。」

    　　說罷就架起弓箭，「哩」一聲，一箭直飛少傅面前。

    　　張光大叫一聲，揮掌將那羽節拍落地上。就看那步兵校尉揚刀在手，大呼：「眾兒
    郎！一齊放箭，違令者斬！」就聽那弓弦彈震，炬火照耀萬千飛蝗在空中。太子嚇得抱
    頭蹲在地上。少傅趕忙躲在張光身後。張光、蕭任則抽出大環刀，上下四方拍打來簡，
    又推著太子、少傅後退。太子大呼：「救命！救孤一命！」

    　　忽然聽那營壁上有人大叫：「住手！住手！監軍使者在此！諸軍住手！」那些飛箭
    就緩緩稀落，片刻後夜空中又是一片寂靜。太子還是蹲在地上，抱頭發抖，叫說：「救
    命！救命！」少傅趕緊將太子扶起，說：「殿下看，任使君正在敵樓上。」

    　　又轉營壁上，一人大叫：「下面可是少傅石德？」

    　　少傅就大聲應道：「任使君！太子到來，任使君何不開門相迎？」說罷，牽著太子
    手臂，疾步走向門邊。

    　　太子雖然害怕，但還是緩緩把頭抬起，看向那敵樓上。就看那營壁上一時列了許多
    將校，繡旗隨風飄盪。當中一人，白髮白髮，繡袍金甲，頭戴四稜虎頭盔，正是監北軍
    使者任安。

    　　太子就說：「少卿為何如此困窘孤家？」少卿即是任安的表字。

    　　任安慌忙答說：「殿下恕臣無禮。殿下率兵叛逆，擾亂京城。吾等奉詔討逆，不敢
    以舊情忘了公事。」

    　　少傅大聲嚷叫：「任使君因何為此愚蠢言語？今上在甘泉宮因病數月，存亡未知。
    太子受奸小迫害，乃發兵除奸。使君要是知道奸臣作亂，漢室危亡，就該迎接殿下入北
    軍，發兵靖亂，以安社稷。」

    　　聽那營壁上一將大叫：「嘟！石德逆賊！焉敢妖言惑眾？眾將士，快快將這幾個亂
    賊射成箭餅。」說著，就舉起弓箭，直指太子。蕭任看去，正是胡騎校尉馬合羅。

    　　張光、蕭任大叫：「大膽！」

    　　就看任安舉起黃旌赤節，大聲叫喊：「住手！住手！未得本使號令，不得放箭。」

    　　太子也在牆下哭泣，大聲說：「少卿如何忘了昔日相遊之情？一定要逼死孤家。」

    　　馬合羅、陳樞都大叫：「使君大人！快快射死這些逆賊！」

    　　誰知任安卻大叫：「開壘門！」

    　　馬合羅明問：「使君大人可是要跟隨太子作亂？」

    　　任安喝叱說：「休得胡言！快快開了壘門。」然後快步走下敵樓。就看那沉重的北
    軍壘門緩緩開啟，任安一人走出營外，到了太子身前，躬身拜道：「臣安受殿下恩德。
    臣生性怯儒，不能殺身報德。殿下自絕於天，一誤再誤，不可挽回。臣安受殿下恩德高
    深，臣只有一拜謝罪，以待九泉相報。」說罷，熱淚奪眶滾滾而下，不能遏止。

    　　太子也是執著任安的手掌，哭泣說：「孤之心意，惟日月可表。只因父皇病因，奸
    小趁隙作亂。孤一片丹心，想起秦朝扶蘇故事，不得不背負罵名，只求能拯救漢室危亡
    ，續漢香火。」

    　　任安也是哭泣：「殿下一誤再誤。殿下收捕江亢時，今上已降詔，召殿下入甘泉宮
    解說。可是殿下因何卻將天使打出城外？又因何詐言今上崩逝，奸臣作亂？今上因此盛
    怒，命丞相發兵剿亂。朝中分卿都恐懼，不敢說話。到了這一地步，安不知該如何救解
    殿下。只有請殿下自我綁縛，親自去建章宮請罪。」

    　　太子聞言，大驚失色：「自孤發兵收捕江亢日起，何嘗有詔書到來？少卿莫非有誤
    ？」緊緊握著任安的雙手。

    　　任安搖頭說：「並無差錯！那一日，上林苑火起，今上命黃門蘇文來城中，安撫殿
    下，並召殿下赴甘泉宮面上。後來蘇文回到甘泉宮，報說殿下叛亂，追殺天使，殿下更
    散佈流言說：「今上已死，甘泉宮中有變。」

    　　令上震怒，才發兵入城平亂。」

    　　皇太子撞胸痛哭：「孤受奸臣迫陷！天哪！天哪！你可有眼麼？」

    　　張光更是睜圓了眼睛，戟指大罵：「這般天殺的奸賊！那一日並無天使到來！任使
    君！從早到晚，都沒人見到蘇文的蹤影。這小醜詐騙天子，離間皇帝骨肉親情，罪惡滔
    天，該受雷劈轟頂。」

    　　蕭任也說：「皇帝父子受人離間，任使君要主持正義，為太子昭雪沉冤。」

    　　任安聽了這些話，也是猶豫。猛然就轉營壁上，數將大叫：「使君大人還不捉拿亂
    黨，更待何時？」

    　　「使君因何與亂黨私語？莫非要通謀逆亂？」

    　　「太子作亂，卻還要造謠，煽惑使君大人。使君大人快生持節，斬了亂賊！」

    　　「使君大人可是要黨從太子，併同作亂？」

    　　一時間，那營中人馬喧囂，壘門全開，大隊甲兵執著長槍大刀、黃弓銅弩，奔出了
    營門外，將太子、任安等人團團裹住。蕭任、張光趕忙護在太子身前，大叫：「爾等要
    作亂麼？」

    　　「誰敢對太子不敬，今日就血流五步！」

    　　任安也是舉起黃旌赤節，放聲大喊：「住手！住手！非有我號令，不得妄動！」

    　　就聽那馬上諸將大叫：「任使君何不快快斬了亂黨？好將太子擒拿問罪！」

    　　「使君大人若不動手，未將等都擔著干係。明日丞相怪罪，就要身家不保。」

    　　「使君大人若不動手，則八部校尉兵馬齊出，就將太子擒殺，亂黨踏成肉泥。」

    　　蕭任等人看去，見八部校尉都騎馬圍在圈外，個個猙獰怒目，就要衝入廝殺。那
    周圍上千甲士，個個盔甲堅固、刀槍犀利，盡皆虎視圈中，將兵器弓矢指向太子等囚人
    ，只待中壘校尉一聲號令，就要撲入場中，誅殺亂黨，擒拿太子。

    　　太子看那四周重重兵馬圍裏，只道必死，嚇得渾身發抖。蕭任、張光將大環刀挺在
    胸前，低聲怒吼，咬牙切齒，四面環顧。只是兩人心中都是畏懼，一旦廝殺起來，自己
    性命可以不顧，但太子一定不保。兩人雖然還是神色嚴厲，其實心中都是猶豫，不知所
    措。

    　　就看任安紅著眼睛，嘶啞著大叫：「本使者奉詔監管北軍。誰要不聽號令，本使者
    就持節發令斬之。」

    　　說著，將黃旌赤節舉起，高高晃動。

    　　那中壘校尉厲聲大問：「使君大人可是要縱放亂黨？若如此，末將不敢從命！」

    　　忽然聽少傅哈哈大笑，說：「諸位將軍所見有失，受人利用而不自知。諸位將軍空
    有一身好武藝，卻不能審時度勢，只恐日後為天下笑柄，留下千秋罵名。」

    　　胡騎校尉馬合羅與長水校尉、虎賁校尉紛紛怒罵：「老奴！死到臨頭，還要逞口舌
    之利！」

    　　「將這酸儒一刀斬了，管他說嘴去！」

    　　一時間千軍譁然叫囂，就要挺進圈中廝殺。蕭任、張光發出獅虎一般的吼聲，可是
    瞬間就被眾多士卒的叫嚷給淹沒了。

    　　又聽少傅失聲大叫：「敢問諸位將軍，可有親眼見到今上否？」

    　　那幾名校尉聽了這話，都是一愣，相顧愕然，默然不言。任安回頭，沈吟片刻，說
    ：「未有！自去年今上赴甘泉宮養病後，安即未曾面上。」

    　　少傅厲聲大叫：「既然未曾面上，因何得知今上猶在？又因何知道丞相發兵，不是
    奸臣趁主上病危，矯制詔書，以剪除太子？」又指著天空，大聲說：「前數日，太子曾
    入甘泉宮面上。當時今上已然病勢沈重，諸事不能自理，動靜皆需人扶持。任使君難道
    忘了秦朝太子扶蘇的故事？」任安與諸部校尉都愣愣不能言語，心中也是遲疑。少傅就
    將張光手中的純赤節杖奪下，一把塞入任安手中，然後說：「任使君見事明快，乃當今
    豪傑。使君受此節杖，若能助殿下平亂，扶漢室宗廟於將傾，日後史官戴之史冊，華諸
    丹青，萬古流芳，與漢宗廟同享不朽。」

    　　任安慌忙躬身，將那純赤節杖高舉過頭，說：「臣已受今上黃旄節杖，不敢很受太
    子赤節。還請少傅收回節杖！」

    　　少傅說：「任使君何見事不明也？當今奸臣作亂，假傳上意，要動搖宗廟。太子乃
    國之儲君，有萬世之重，今上如何就會降詔討伐太子？此三歲小兒也曉得的道理。任使
    君不可畏首畏尾，坐令奸小得逞，卻叫高祖皇帝在九泉哭泣。」

    　　任安還是吞吞吐吐的說：「臣怯儒！恕臣不能受太子節杖！」

    　　少傅就厲聲喝叱：「太子授你節杖，漢室存亡，全交在使君手上了。使君不可遲疑
    ，即請早早發兵，來武庫臂助太子，去長秋殿保護皇后鑾駕。」說完，就拉著太子，急
    急回身就走。

    　　那周圍許多卒子，雖然都是拿著刀槍，指著太子等四人，但看了太子迎面走來，還
    是心虛膽寒，紛紛退避。馬台羅卻還是大叫：「未將不知今上存亡否！但知今日若縱放
    亂賊，明日就是殺頭大罪。」

    　　任安也在後面大叫：「臣不敢受節！」可是還癡癡的將太子的純赤節杖握在手中，
    不知放下。就聽那八部校尉大聲囂叫：「使君大人焉敢縱放亂黨？」

    　　「使君大人因何受亂賊節杖？可是要踉從太子作亂麼？」

    　　「使君大人快快下令緝捕亂黨，好讓兒郎們射箭！」

    　　「眾將官！團團圍裏，不可縱放逆賊！」

    　　任安也延頸呼喚：「殿下！恕臣不能受節！」起步奔跑著，似乎要去追趕太子。

    　　就看兩匹馬影蹤起，一刀一槍，直撲太子身後。蕭任、張光齊聲大喝，翻身應敵。
    看馬上一名將軍縱馬飛刀劈來，張光將大環刀斜架，死命擋開一刀，將虎口盡皆震裂流
    血。太子看一刀迎面掃來，嚇得驚叫中蹲下身去。卻看蕭任反手架開一槍，就勢將另一
    名馬上將軍抓落馬下，抽出大環刀，架在那將軍脖子上。細看去，卻是越騎校尉。那越
    騎校尉還睜著銅鈴眼，咬牙喝叱：「亂賊！老子今日絕不放你走！」

    　　太子在少傅攙扶下，緩緩站起，看前面士卒眾多，壅塞難行，就回頭看著任安，流
    淚說：「少卿今日若不救孤！孤家只有死在少卿面前。」

    　　任安聽了這話，也是左右為難，只有呆呆立在圈中，凝立不動。馬合羅就大喊：「
    眾將士聽令！即將太子亂賊捕下。」

    　　任安卻又高舉黃氈赤節，厲聲大喊：「住手！眾軍士放開一條通路，遂殿下出圍。
    」

    　　馬合羅還是大叫：「使君徇私廢公，我馬合羅不能奉使君命令！來日再而使君請罪
    ！眾將士！奮力捉拿亂黨！」

    　　蕭任、張光大喝：「大膽！爾等再進前一步，我就殺了越騎校尉：」那越騎校尉雖
    然被制，但還是嘶喊掙扎。

    　　又聽任安大叫：「大膽！再有違抗本使者號令者，本使者就持節將之立刻斬首，以
    號令北軍。」那北軍八部校尉的人馬，聽任安喝叱，都是心頭遲疑，不敢舉動。任安又
    大叫：「讓開一條路，送太子出去。」那些包圍的軍士只有緩緩讓開一條通道。少傅趕
    忙扶持太子，行出園外。蕭任也趕忙將越騎校尉丟出，然後與張光奔跑，去追太子、少
    傅。

    　　太子等人奔出圈外，又行了百餘步，忽然聽身後一人大叫：「任安不奉詔書！眾將
    士聽令！即刻捉拿太子歸案！」就聽殺聲遍地而起，馬蹄聲撼動大地。蕭任、張光大驚
    駭中，趕忙將太子、少傅背起，就往牆頭、窄巷、屋頂上蹤跳。聽身後弓弦夾著馬蹄聲
    霞響，彷彿亂雹打破屋瓦房舍。蕭任、張光趕忙運氣在屋頂上狂奔飛躍。那些北軍騎兵
    要在橫七豎八的街道上、左右阻隔的房舍間，追趕太子等人，本就困難。奔馳了一陣，
    看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有無功而返。

    　　卻說蕭任、張光背負著太子、少傅，穿牆越戶，漸漸奔回武庫。看月色高掛，已近
    黎明時分，而那武庫外的亂兵已然走得一個不剩。在那清冷的微曦風中，蕭任覺得太子
    還是不住的哆嗦。

    　　蕭任就低聲說：「殿下且莫憂慮！亂兵都已散去。殿下且回武庫安歇。」

    　　到了那武庫外時，卻聽裡面喧嘩吵鬧，時時傳來兵鐵交撞，廝殺打鬥的聲音。眾人
    大驚，只道有變，急急奔到門外，叫喚：「快快開門！殿下回來了。」

    　　就看門樓上，一人探頭來看，卻是賓客無且。無且就大叫：「殿下回來了，快快開
    門。」那邊上好多太子宮武士，紛紛歡呼。然後大門開啟，無且興許多軍牢出迎。

    　　太子說：「眾將士辛苦了。安漢宗廟，皆卿等功勞也。」遂與眾人行入了武庫。這
    一進門，太子就是倒抽了口涼氣，看滿地都是死傷軍卒，到處有呻吟叫苦的哀嚎。又看
    史皇孫滿身是血，提了大刀，脹紅了眼睛，青筋暴露，齜牙例嘴的跑來，明說：「孩兒
    參見爹爹！」少傅、蕭任、張光也是大驚。

    　　太子就抓著史皇孫的雙臂，問說：「進兒！這是怎麼回事？進兒可受傷了？」

    　　史皇孫就大聲叫嚷：「妤多亂黨！叫孩兒殺了許多。孩兒還要殺亂黨。爹爹莫要害
    怕！孩兒將亂黨殺盡，保爹爹坐穩江山。」

    　　太子看史皇孫神情激動，咬牙切齒，言語含糊，就搖晃著史皇孫，問：「進見！你
    可怎麼了？」

    　　史皇孫大叫：「好的很！孩兒好的很！兒還要殺亂黨。爹爹且莫害怕！」說完，又
    掙開太子抓持，回身跑去，揮舞大刀，四處叫囂：「亂黨出來！史皇孫在此：逆賊出來
    ！漢家江山，穩如泰山！」

    　　太子看史皇孫彷彿神智不清，就慌忙問說：「無且！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昨夜亂軍
    打入武庫了麼？」

    　　無且說：「昨晚一夜，亂軍沒有動靜。但先是好些士卒翻牆叛逃。後來武庫尉也翻
    牆逃走。到後來長樂富衛尉也要逃走，卻給史皇孫與樂同撞見，兩邊士卒就在門邊激鬥
    。長榮宮衛尉將樂同殺死，然後跳牆走了。」

    　　少傅急問：「這一夜，走失了多少人馬？」

    　　無且說：「詳細的也算不清。現在武庫中，能戰之人大約只有近千了。」

    　　太子間：「吾兒可安好否？可是受了驚嚇？」

    　　無且說：「史皇孫怒盛，就在武庫中四處抓拿叛逃之人。只要是給撞見的，就立刻
    斬首。現在武庫中的將士都畏懼不安。兩位小皇孫與皇曾孫，都在史良娣處。」

    　　太子說：「無且！你代孤向眾將士宣告，監北軍使者已然受了孤家飾杖。今日就要
    率領八部校尉，平定亂黨。」無且躬身領命，就去四處宣令。

    　　蕭任說：「殿下且回內府休息。蕭住自去勸解史皇孫。待時候過了，史皇孫冷靜下
    來，就可以無事。殿下且回內府靜養。」

    　　太子點頭說：「有勞卿家了。」逐與少傅、張光、眾賓客一齊回到靈盒內府。

    　　蕭任就去追趕史皇孫。轉了兩個彎，聽到人聲喝叱與哀求告饒的哭聲。蕭任趕忙奔
    去，就見史皇孫身旁跟著十名太子宮武士，站在一棵樹下。樹前又跪著兩名武庫衛卒與
    一名囚徒。那兩名衛卒與一名囚徒，直直叩頭告饒：「皇孫饒命！我等只是探頭觀看賊
    兵。並非有意逃跑！」

    　　「小民看有人張望，才出來觀看。並不認識這兩位軍爺。」

    　　史皇孫舉起大刀，就要劈下：「你們三個亂賊！今上就是受了你們煽動，才會發兵
    來抓我父子。你們還有何話可說？」

    　　那跪著的三人，又是哀哀求告：「冤枉！冤枉！」

    　　「冤枉！皇孫大人！小民何曾見過天子？」

    　　蕭任看情況不善，就趨前下拜說：「皇孫！殿下請皇孫說話去。」

    　　史皇孫回頭，癡癡的望著蕭任，問說：「爹爹回來了麼？爹爹可有殺盡亂黨？」

    　　蕭任看史皇孫已然神智不清，心頭悲傷，於是哄著說：「亂黨都下在獄中了。今上
    要皇孫回去睡個覺，然後洗個澡。改明兒，就去建章宮面上。」

    　　史皇孫就笑說：「爺爺要見我？我好歡喜！蕭公！這都是蕭公的大功！我就去睡覺
    ！」說完，笑嘻嘻的回頭走去。蕭任緊緊跟在後面侍候。史皇孫又問：「要睡覺？要睡
    多久呢？會不會睡過頭哩？」說著，又抓著蕭任的手臂，說：「蕭公要記得叫我！要是
    沒見著爺爺，那可是大大不敬。」

    　　蕭任勉強笑著，說：「皇孫且安心睡去。臣自會去叫醒皇孫。」

    　　史皇孫又笑說：「這些日子十分勞累，我早已疲累不堪。我已經三天晚上都張著眼
    睛，看到天亮。一定要好好睡一覺。」

    　　蕭任說：「今上要皇孫好好睡去。」到了內府中，蕭任怕太子煩心，將史皇孫安排
    在偏院廂房中歇息，並不叫其他人知道。史皇孫心智混沌，也任由蕭任哄騙。蕭任侍
    候史皇孫褪下衣甲，史皇孫倒頭就在榻上呼呼大睡。蕭任看史皇孫睡得香甜，就吩咐從
    人好生照料。然後悄悄退出房外。

    　　蕭任到了內府正堂中，太子正與少傅、賓客、從官議事。太子就問史皇孫情況。蕭
    任含糊帶過，說史皇孫一夜勞累，已然熟睡香甜。眾人又催促太子休息。太子說：「眾
    卿家都十分勞累，未嘗歇息。孤家怎忍心自己歇息？」

    　　少傅說：「殿下還要保養神智。臣等可以輪番替換，殿下不須掛念。還請殿下趁著
    空閒，修補精神。」

    　　眾人也紛紛請太子歇息。

    　　太子又搖頭說：「任安恐怕就要發兵來武庫相助。孤家要親自在門上迎接。」

    　　少傅勸說：「太子何須如此！任使君到時，老臣自會通報。」

    　　太子還堅持說：「孤與少卿，交契深厚，非比尋常。他費盡唇舌，才能說動北軍前
    來。孤家若反躲在堂中休息，就失了兩下交情。」於是堅持披上鐘甲銅盔，與眾人一副
    上了武庫外牆。

    　　那守禦武庫的將士看太子到來，精神大振，歡欣鼓舞。太子也慰勞眾人辛苦，說：
    「漢室傾頹，有賴眾將士一心用命，才能稍安。孤不敢相忘。待平亂後，必定都有封賞
    。」眾將士聽了，都踴躍歡呼。

    　　這一早，眾人忙著安撫士卒，修補防衛，其實都不得歇息。太子在牆頭也時時延頸
    眺望，問說：「少卿如何還沒來呢？」

    　　少傅等人只有寬慰：「八部軍馬出動，非同小可，要費許多安排。殿下且耐心等待
    。」

    　　但那武庫外，還時時有兵馬掠過，輪番大叫：「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武庫中有太子親自在牆上坐鎮，眾人都士氣昂揚，紛紛回罵：「丞相與奸黨作亂，
    謀害太子。你們快生跟隨太子平亂！」

    　　「奸人趁主上病因，矯制詔書，亂漢天下。你們不要一誤再誤！」

    　　兩邊互相叫陣，吵鬧不休。

    　　到了午後，眾人看太子勞累，都勸他進內堂休息。可是太子還是堅持等候北軍到來
    ，在牆上踱來踱去，不時抬頭展望。又喃喃自語：「為何還不來？難道生了變故？不！
    少卿絕不會辜負孤家！」就要斥候前去探望北軍動靜。

    　　眾人看太子坐立不安，也跟著焦躁。許多守衛士卒也伸著脖子，遠遠觀望，想要看
    是否有大隊人馬前來。

    　　張光就悄悄問：「少傅看北軍可會發兵來援？」

    　　少傅燃著鬍鬚，緩緩說：「盡人事，聽天命。吾等已然盡心匡扶漢室，問心無愧。
    且到了晚間再看。」

    　　張光、蕭任、無且等人聽了這話，也是心頭沈重。

    　　到了未時末，忽然遠遠看一隊軍馬到來。許多守禦將士都大叫：「殿下！前面有無
    數軍馬湧到！」

    　　「殿下！八成是北重來援救殿下！」

    　　「恭禧殿下！北軍來到！殿下看是「中壘校尉」、「越騎校尉」兩支兵馬。」

    　　果然看兩面嘯旗隨風鼓盪招展，上書：「中壘校尉湯」、「越騎校尉管」。太子大
    喜，哈哈笑說道：「北軍到來！少卿果然不負孤家！」

    　　就看當先一將繡袍金甲，後面跟隨中壘校尉、越騎校尉，繞著武庫飛馳，大叫：「
    監北軍使者任安坐懷兩端，縱放亂賊，已叫丞相下在獄中了。爾等外無援兵，遲早必
    敗，何不早降？」卻是侍郎馬通。

    　　太子聽了，面色慘白，渾身發抖，大叫一聲，昏倒在地。眾賓客趕忙將太子扶下靈
    盒內府。武庫中諸將聽了馬通言語，都是而露驚惶之色。少傅也是沈默不語。蕭任看向
    那些守衛軍士，一個個也都是戰慄不安。

    　　又聽馬通大叫：「蕭子遠！我與你有同事情誼，不忍看你功業未就，身敗名裂，為
    天下羞。子遠是賢達之士，何不開門投降？他日富貴不可限量。」

    　　蕭任大叫：「吾等一心匡扶漢室，掃逆除奸。馬侍郎受漢恩祿，卻與亂黨迫害太子
    ，寧不羞乎？」

    　　馬通大叫：「我三日前在建章宮見到今上。蕭子遠何苦執迷不誤？」

    　　就聽武庫中嘩聲大作，聽庫門大開，奔出百名將士，殺奔馬通而去。少傅、蕭任、
    與眾賓客大驚失色，看那百名將士，當先一騎，挺著大刀，高聲叫：「亂賊！休得胡言
    ！看張光在此，將亂黨殺盡。」少傅、蕭任、無且看是張光，領著太子宮武士殺出。

    　　蕭任大叫：「分明且莫中了奸計！」

    　　就聽「嗖嗖嗖！」箭矢如潮水般射向張光等人。張光與眾武士給射住在五十步之外
    ，不能前進。那箭雨一波又是一波，彷彿龍門瀑布，飛湧而下。張光與眾將是只顧著拍
    打來箭，如何還能前進廝殺。就聽馬通大笑：「無名下將！也敢作亂，動搖天威？」又
    餅指向武庫中眾人說：「丞相明日就要發兵，來打武庫。爾等若是知道時機，就趕緊出
    來投降。否則到時，天威霆動，爾等俱為壅粉矣。」說罷，將兵馬緩緩退去。蕭任看那
    兵馬退而不亂，行列嚴整，想起馬通善於用兵，而武庫中兵馬稀少，又陸續有逃亡士卒
    ，不禁憂形於色。

    　　張光給亂箭射了一陣，大聲斥罵，然後領兵逕過武庫而不入。少傅大驚，吶喊說：
    「公明因何不入武庫？

    　　難道也要投降叛逃，以求富貴麼？」

    　　張光勒馬，回身大叫：「少傅休驚！張光受太子恩德，非可以富貴易其心者也。少
    傅與蕭子遠且守住武庫。光即去搬救兵，最遲明日就回。」說罷，軌率領那百餘名武士
    ，向東馳去。

    　　蕭任大喊：「公明且回！」可是張光置之不理，瞬間淹沒在屋宇之後。蕭任急急問
    ：「少傅！張光意欲何為？可要我出城追趕？」

    　　少傅搖手說：「且由他去吧！也許可以請到救兵，也未可知。」

    　　於是眾人只有堅守武庫，以待時變。那午後，叉時時有軍馬在武庫外喝喊：「從亂
    者投降，有詔赦罪。」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從亂者投降，有詔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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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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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