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雁飛殘月天

    第二十章

    第二十節：躍馬燕京 助劍娉婷

        辛棄疾道：「大慧禪師名冠天下自然值得佩服！羅堂主另一個佩服之人想必便是會盟天下英豪的劍狂卓藏鋒了？」羅雪亭卻緩緩搖頭虎目在卓南雁臉上一掃而過歎道：「卓藏鋒俠肝義但舉世少有可惜空懷熱血謀略不足致為奸人所乘數載大業廢於一旦。說起老夫這位摯友只堪浩歎長哭卻不為老夫佩服！」

        卓南雁暗道：「嘿嘿當年父親以一人之力會盟天下武林英豪這等膽魄襟懷便連師父都佩服得緊。可羅堂主卻只當父親是他的摯友不是他佩服之人。」心內五味雜陳竟忘了給羅雪亭倒酒。方殘歌默然接過酒壺給羅雪亭倒上了第三杯酒。

        「讓老夫佩服的第二個人麼」羅雪亭冷湫湫的眼神仍罩在卓南雁的身上淡淡道「乃是大金龍驤樓主『滄海龍騰』完顏亨！」

        眾人聽了都是一驚辛棄疾不禁笑道：「羅堂主這一句最是驚世駭俗大宋雄獅堂與金國龍驤樓不共戴天怎地堂主卻還佩服他完顏亨？」羅雪亭道：「當年老夫曾跟完顏亨激戰了整整一晚險些死在他手中至今回思仍覺他那武功渾然天成毫無破綻。況且這兩年來聽說金主完顏亮對完顏亨時信時疑而龍驤樓在內憂外困之下依舊為武林之中的第一大勢力。此人機謀心思都不作當世第二人想雖然是老夫的死敵卻也不能讓老夫不佩服。」

        眾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均想：「一場激戰竟能讓仇敵由衷佩服。這『滄海龍騰』完顏亨不知是何等樣人！」卓南雁凝神沉思片刻忍不住道：「羅堂主若是我練到寓至剛於至柔的境界再跟那完顏亨動手有幾分勝算？」

        「一分也沒有！」羅雪亭神色倏地冷得駭人森然道「你爹媽生你易懷秋養你施屠龍教你可都好不容易老夫可不願你白白地送上一條小命！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跟完顏亨動手知道麼！」卓南雁臉上肌肉一跳羅雪亭已將那杯烈酒揚手傾入喉中昂然道：「遲早有一日老夫自會跟龍驤樓主再鬥上一回！」卓南雁目光乍閃道：「堂主竟要再戰完顏亨！何時？」

        「不會太久」羅雪亭凝望天際道「老夫便會親赴燕京尋他！」他心神縱放眼中精氣如電目光似要穿破滾動的濃雲天地之間立時生出一種奇異的感應。本來雲氣四合的天宇卻忽有一縷金子樣的日光穿雲而出。卓南雁心中一驚：「師父常說武功修到極處能練到『天人相應』的絕頂境界難道羅堂主已涉足這等奇奧境界了麼？」

        久久不語的張浚忽道：「你這老猢猻素來行事謹慎謀定後動。這一回卻要遠赴燕京決戰完顏亨難道已找到了擊敗完顏亨的妙法？」

        「謹慎的人也有行險的時候！」羅雪亭眼中灼灼放光卻沒有說出他為何要行險去挑戰完顏亨只是喃喃低語道「十六年啦老夫盼這一戰已經盼了十六年啦！若能與完顏亨再盡興一戰這樣的人生豈不才有些許興味！」卓南雁聽他語音雖低卻有一股睥睨世間的凜凜豪氣心中也是波濤起伏：這將是怎樣的一戰！仰起頭來卻見頭頂雲氣翻騰天象怪異之極。

        辛棄疾仰頭看著天際翻湧的古怪雲彩長聲笑道：「羅堂主這番縱酒論江湖使晚生大開眼界！說起天下英雄晚生卻也東施效顰一回佩服二人厭惡二人看不透的卻也是一人！」先端起方殘歌倒滿的酒杯仰頭飲了才笑道「晚生佩服的兩位英豪便是宗澤老帥和岳少保！宗澤老帥年過古稀兀自苦撐抗金危局開德十三戰連敗金兵死前仍不忘激勵子弟殺過黃河。岳少保精忠報國四次北伐壯懷激烈使金人有『撼山易撼岳家軍難』之語。這兩大英雄又怎能不使世人欽佩。」

        眾人頻頻點頭之際劉三寶叫道：「是是連那些小孩子都知道宗爺爺、岳爺爺了不起！」說這話似乎他早已不是「小孩子」似的。辛棄疾已抓起酒壺自己斟滿了第二杯酒冷冷道：「晚生厭惡的兩人一個自然是秦檜另一個卻是當今天子趙構！」

        其時除了秦檜死黨天下人都深厭秦檜卓南雁等人聽他說起厭惡秦檜那是一點不奇但他說厭惡的第二人卻是號稱大宋的「中興之主」趙構眾人全不由一愣。辛棄疾舉杯痛飲沉聲道：「苟安求和殘殺忠良若無趙官家的鼎力相助狗賊秦檜未必便敢如此肆無忌憚。」眾人心內都是沉甸甸的悶頭凝思不語。

        辛棄疾緩緩舉起第三杯酒眼望張浚道：「晚生看不透的那人卻是德遠公！」眾人早知辛棄疾言辭犀利哪知他竟會當面將鋒芒直指張浚。張浚那兩道長眉倏忽一揚笑道：「幼安老弟怎地看不透我了難道我也和那魔教教主林逸煙一般行事乖僻麼？」

        辛棄疾目光卻毫不退讓道：「當年德遠公數月之間平定苗劉之叛隔江傳書一紙喝退兀朮都督大名響傳天下！但都督當年措置不當激起淮西兵變使岳少保北伐的大好局勢毀於一旦。有志之士莫不扼腕歎息晚生淺陋自然看不透都督！」他語音極為平緩說的這幾件事卻不啻平地驚雷便連羅雪亭的臉上也不由微微變色。

        辛棄疾所說的「平定苗劉之叛」和「隔江傳書喝退兀朮」這兩件事都是張浚生平的得意之事但「淮西兵變」卻是張浚心底的大痛。

        當時皇帝趙構對岳飛極為倚重命岳飛去淮西行營接收左護軍五萬兵馬甚至在手詔中寫明將全國大部分兵力交給岳飛「節制」。岳飛自然欣喜若狂滿懷豪情地準備接收淮西兵馬全力籌劃北伐大業。但在當時任右相兼都督的張浚看來節制全國兵馬、揮師北伐的重任只有自己才名至實歸便極力想把淮西五萬兵馬留給自己的都督府親自調度。在張浚的全力謀劃之下趙構終於收回成命派旁人接收淮西兵馬。但因所用的儒生官員難以服眾竟激起了淮西兵變五萬淮西兵馬一起投降了偽齊。

        本來也是主戰派的張浚只因一時之妒終於使岳飛全力籌劃的北伐大好局勢毀於一旦。自那之後趙構便對岳飛等武將更加猜忌岳飛也失去了統率各軍、全力北伐的大好形勢只能率著本部岳家軍孤軍奮戰了。

        眾人想不到辛棄疾耿介直率如此誇讚了張浚生平得意之作後又直揭他心頭的傷疤。卓南雁心頭更是若有所思：「早聽易伯伯說過岳少保、張都督和老相李綱都是朝中抗金的中流砥柱但張浚都督先是排擠李綱後又妒忌岳少保怪不得抗金大業難以成就。」羅雪亭眼見張浚神色蒼冷便乾笑一聲正要出言相勸。張浚已經冷著臉緩緩立起眾人見這統率過千軍萬馬的老帥臉色鐵一樣的黑著心底都不覺蕩起一陣寒意。

        「幼安老弟教訓得是！」張浚忽地哈哈大笑起身在亭子裡緩緩踱步豪放的笑聲裡分明裹著幾分蒼涼「連老夫自己都有些看不透這個張浚都督何況是天下之人！老子曰自知者明可老夫偏偏少了些自知之明！」辛棄疾見他出言自責心下倒也有些歉然忙也慨然立起拱手道：「晚生只是想勸誡都督只有戮力同心才能北定中原！適才狂言冒犯別無他意！」

        張浚呼地攬住了辛棄疾的腕子點頭道：「我張德遠素來不將旁人的話放在耳內但幼安這句話說得甚好戮力同心北定中原！當年劍狂卓藏鋒創建四海歸心盟實乃遠見卓識的第一等大事！我炎黃赤子若真能四海歸心天下還有何事可患？」說著猛地頓住步子如電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要想他日揮師北伐這件大事仍舊要有人來做！」

        卓南雁聽他說得「我炎黃赤子若真能四海歸心天下還有何事可患？」這句話時猛覺心底熱血翻湧年少時在易懷秋跟前說過的話倏地在腦中劃過忍不住挺身道：「晚輩便是肝腦塗地也要全力促成這樁大事使天下豪傑四海歸心橫掃幽燕！」羅雪亭眼神熠然一閃濃眉掀動慨然道：「好劍狂雖去其氣猶存！不錯但能使四海雄豪齊心協力必能使我中州重振雄風橫掃幽燕指日可待！」

        「四海歸心橫掃幽燕重振中州雄風！」張浚的老眼之中也是豪氣升騰舉杯高叫「大伙盡了此觴！」眾人均是意興橫飛舉杯痛飲熱辣辣的烈酒滾入腹中心內更是熱血如沸。

        竹亭縱酒盡興之後羅雪亭單引著卓南雁來到一間密室。那文身的蔡師傅早在這裡恭候多時了。原來羅雪亭見過卓南雁身上的明教火焰紋身覺得這七瓣火焰太過惹眼萬一在龍驤樓內給人窺見卓南雁的行跡只怕立時便會洩露。他請了這蔡師傅來就是要他給卓南雁身上再繡上一條青龍將那明教火焰印記掩住。

        卓南雁想不到羅雪亭如此心細甚是歎服當下老老實實地讓蔡師傅紋了身。其時宋人文身成風江湖中人在身上刺龍繡虎更是毫不稀奇。蔡師傅手藝精妙卓南雁身上這青龍盤腰而起繡得活靈活現那明教火焰也給精心飾成了龍珠的光焰半點也瞧不出來。

        想到昨晚卓南雁在試劍金陵會上大展神通羅雪亭生怕龍驤樓的耳目混入試劍會記住了他的容貌。這樣一個人忽然投奔龍驤樓必會使得龍驤樓生疑便與卓南雁定下了苦肉計命卓南雁當晚拿了那辟魔劍悄然遁走然後由羅雪亭傳書江南武林便說有個叫「南雁」的乃是盜劍之賊。

        如此一來卓南雁在江南沒有立錐之地逃到金國乃至投奔龍驤樓便也順理成章。卓南雁聽得羅雪亭說了這主意之後才知羅雪亭當初忽然向自己開口索劍原來用意深遠心中更是佩服。

        當晚狂風大作二人卻連夜深談。羅雪亭又將自己的寶馬火雲驄贈了給他笑道：「這匹寶馬神駿非凡老夫也沒騎過幾次一送了你吧盼你早去早歸！呵呵左右也是盜你盜劍之後又盜了老夫這匹馬！南雁之名該當轟傳天下了。」

        臨別之際卓南雁請他照顧自己的小弟劉三寶。羅雪亭點頭應允笑道：「這孩子有骨氣他父親也是俠義中人老夫自會好好待他。」卓南雁感激不盡自知無法跟劉三寶話別便乘著夜深風疾悄然北上。

        秋風送爽湛藍的天宇上一絲雲兒也無金國中都燕京遠郊外的驛道上一匹紅緞子般的駿馬四蹄如飛濺起一串輕煙。馬上乘者正是卓南雁。

        「龍驤樓只在中都我不會告訴你它到底在何處！我只告訴你你若連龍驤樓都尋不到便乾脆不必到那裡去臥底更不必去尋完顏亨！」想到羅雪亭臨別之際的話語卓南雁不禁洒然一笑「這怪老頭！」扭頭四顧卻見驛道兩旁灰紫色的雜樹遠接天際極目之處便是峰嵐起伏的遠山北地之山粗獷蒼勁雖給秋色染上了層層金黃絳紅的雜色仍顯得雄渾陽剛。

        正自馳目騁懷忽聽身後馬蹄聲脆兩匹快馬疾奔而來這馬來得好快轉瞬間便奔到他身後。馬上那人嫌他擋路揮鞭便向他肩頭抽來喝道：「賊小子讓開！」卓南雁長眉一挑正待作忽然想起羅雪亭說過讓自己收斂行跡的話便將身子微側讓過來勁這鞭卻輕輕掃到背上。

        馬匹交錯之際卓南雁瞧這二人身著絆色花襴衣服窄瘦打扮不金不宋。那揮鞭之人卻是個面若淡金的中年漢子忽地扭頭瞥見卓南雁騎著的那匹火雲驄不由笑道：「賊小子馬不錯！可惜了若到那騰雲社中賽馬……」說的女真話口齒不清狂笑聲中兩匹馬已經絕塵而去。卓南雁聽得「騰雲社」三字心中一動：「羅堂主曾說過金人好騎射中都好騎射的世家官宦子弟曾結有騰雲社難道他們今日這騰雲社正要賽馬麼？」

        再過片刻只聽蹄聲響亮身後又奔過去四五匹馬卓南雁見那幾人衣裳鮮亮馬匹駿逸顯是世家公子心中微覺好奇縱馬不緊不慢地跟上。

        遙遙地卻聽前面乘者中有人笑道：「聽說今日騰雲社主孫三胖子邀來了『紫仙娥』也不知是真是假！」另一人笑道：「我說毓慶兄往日只好吟風弄月今兒怎地來這騰雲社跑馬湊趣呢原來是想瞧那『紫仙娥』來著！」那毓慶兄笑道：「彼此彼此！你陳五哥何嘗不是這個心思！早聽說這半年京師中忽然冒出一位紫仙娥不知是哪家貴胄之女騎術無雙天生麗質。我柳毓慶文武雙全騎射功夫更是深藏不露今日正好當著美人的面大展神通！」又一人打趣道：「呵呵聽說紫仙娥艷絕天下任誰見她一面都會魂不守舍！毓慶兄尚未娶妻看了不打緊。五嫂卻是個母老虎見陳五哥終日失魂落魄少不得大作河東獅吼！」眾人齊聲大笑打馬如飛而去。

        卓南雁心中猛然一動：「騰雲社彙集中都富家子弟說不得便會有龍驤樓的消息！」催動火雲驄遠遠綴著那幾人向前趕去。奔出里許只見那陳五哥幾人在驛道上繞個彎子跟守在道旁的幾個青衣小廝打個招呼直馳入一處山坳之中。卓南雁催馬跟上才馳到山坳口忽見那幾個青衣僕從飛身縱出叫道：「站住騰雲社諸位大爺在前面賽馬比試閒雜人等……」卓南雁不待他說完早已躍馬而過。

        轉過谷口卻見眼前豁然開朗遠處滿山都是松、柏、柳、楊各色雜木群山環抱之中卻有一條小溪蜿蜒遠去直流入蒼山深處溪畔都是大片空曠平地。平地近處卻是一座以裸木草草搭就的彩門門頂匾額上紅珵珵地寫著「騰雲」二字門柱上垂著大紅綢子在金風裡颯颯飄舞數十位錦衣後生正倚馬門下。

        卓南雁縱馬跨過彩門悄然遛到陳五哥、柳毓慶幾人身後遊目四顧卻見這些人個個鮮衣寶馬更有人帶來了不少小廝前呼後擁好不氣派。

        眾人縱聲談笑卻又不時昂頭張望顯是正等著什麼貴客。忽聽一聲駿馬嘶鳴一個輕袍緩帶的白衣公子躍馬而出縱聲笑道：「三胖兄你不是說約了紫仙娥麼怎地這時還芳蹤不現？」眾人聽他尊稱那騰雲社主孫三胖子作「三胖兄」齊聲哄笑不少人跟著叫嚷「三胖子你這廝要敢扯謊小心蕭公子活剝了你的皮！」「孫三胖子必是驢尿喝得多了醉酒胡言將大伙都誆了來！」

        人叢中竄出一匹青驄馬馬上一個圓滾滾的中年漢子抹著汗乾笑起來：「姓孫的還想在大金國混下去怎敢拿各位大爺開心？若是紫仙娥不到各位爺每個撒泡尿姓孫的全喝下去如何？」眾人大笑聲中卓南雁聽那陳五哥低聲笑道：「毓慶兄瞧見沒今日連鼎鼎大名的蕭公子也到了。人家可是蕭相國之子若是來一曲鳳求凰這紫仙娥可就沒你的份兒啦！」那柳毓慶嘻嘻笑道：「在下還有些自知之明聽說人家紫仙娥眼高於頂柳某若能一睹芳顏那便是三生修來的造化了！」

        卓南雁心中一凜凝神瞧那蕭公子目**光暗道：「聽羅堂主說當今的大金宰輔蕭裕因當初擁戴完顏亮篡位有功最得完顏亮寵信在金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想不到他兒子卻是個內功不俗的高手！」

        忽聽攀到彩門上瞭遠的那僕役長聲叫道：「來了紫仙娥來啦！」立時群豪翹眾馬輕嘶溪畔上便湧起一陣騷動。

        卓南雁扭過頭便見彩門外馳來兩匹快馬當先一匹烏騅馬上坐著個寬肩鐵背的魁梧大漢赤紅面皮濃眉虎目身著鐵色長袍。這漢子本是個氣勢奪人的豪士但眾人數十道目光卻齊齊定在了他身後那女郎身上。

        那女郎身著紫色羅裙帷帽上垂著一蓬淡紫輕紗遮住了容顏耀目的秋日當頭照下她渾身上下似是散著一層淡紫色的珠光。雖然玉面半遮但襟袍下的嬌軀穠纖合度紫袂飛揚長輕舞一股絕代風姿便隨著那匹追風紫的縱蹄疾奔飄散開來。諸多貴胄公子登時瞧得目瞪口呆本來還亂糟糟的溪畔忽然間全靜了下來一時間只有群馬不安的低嘶聲。

        卓南雁見那女郎所騎的駿馬全身紫毫四腿異常修長背脊微向上弓起又見那女郎氣度俗也不由暗自點頭：「果然是美人良馬相得益彰！」便在此時忽聽身側響起一個低低的聲音：「那雌兒可來了！」聲音極低極沉若不是卓南雁內功精深也絕難聽到。

        聽得這聲音滿蘊殺氣卓南雁心底微震眼角餘光立時掃到身後有兩個淡淡的影子跟著又一人低低道：「緩著點還是等賽馬時再說！」卓南雁裝作四顧張望瞧見那兩人似是身著褐袍再想瞧得清楚些那人影晃了晃便扎到人群中不見了蹤跡。他心下一驚：「這兩人聽來似要為難這女子瞧他們神出鬼沒莫非是龍驤樓的高手？」

        這時候那女郎已馳過彩門白若玉琢的柔荑猛一收韁那追風紫揚頸長嘶四蹄潑刺刺地登時頓住。場中全是馭馬高手眼見她在疾奔之中一收即停忍不住齊聲喝彩。孫三胖子縱馬奔過去揚著汗津津一張胖臉笑道：「姑奶奶再不來小的可就要給各位爺活剝了皮啦！」那女郎格格嬌笑：「誰不知道你孫三胖子皮糙肉厚再剝下幾層皮去也還是三胖子！」聲若珠滾銀盤般清脆悅耳人人聽了心中均是一蕩。

        忽聽得有人長嘯一聲：「仙女小姐姐你除下蓋頭本王瞧瞧嘴臉！」一匹黃驃瘦馬揚蹄躍出馬上乘者卻正是先前在道上揚鞭抽打卓南雁的那黃臉大漢。卓南雁聽他言辭生拗在「仙女」後加上「小姐姐」三字又將「容貌」說成「嘴臉」不由嗤的一笑。

        身旁那柳毓慶擰眉道：「這蠻子是誰說話如此無禮！」陳五哥卻笑道：「哈這位是西夏國來的王子年紀都有四十了吧總愛自稱小王子人家背地裡都叫他老王子！家父去他府上拜謁過幾次老王子出手倒極是闊綽！」

        紫仙娥聽那老王子言語無禮也不著惱嬌聲笑道：「王子老弟弟你褪了皮毛我來稱稱斤兩！」西夏老王子眉毛聳動疑惑道：「我又不是豬玀稱斤兩做什麼！」眾人聽這女郎尋這魯莽王子開心一起湊趣大笑。

        驀地有人長聲笑道：「紫仙娥別來無恙！」卻是那蕭公子騎著那匹雪色白龍馬緩騎而出金風秋陽下只見他白馬白袍說不出的意態閑雅。紫仙娥隱在輕紗後的明眸一轉笑道：「你又來了！」眾人聽他二人對答似是早就相識不由一陣竊竊私語。

        蕭公子甚是得意朗聲道：「上一回姑娘來去匆匆蕭長青未睹芳顏抱憾至今！不知今日能否有緣一瞻仙容！」這話倒是說到眾人心內去了一時間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紫仙娥嫣然一笑轉頭對孫三胖子道：「你跟他們說！」孫三胖子呵呵一笑腆起肚子叫道：「姑娘說了誰要想見見她那絕世姿容先要勝過她這匹大宛名駒追風紫！」蕭公子雙掌一擊道：「好便這麼著！今日騰雲社中的朋友誰不想跟姑娘比比騎術！咱們這就比試麼？」

        諸公子轟然叫好霎時間群馬嘶鳴躍躍欲試溪畔喧聲四起。紫仙娥卻嗤嗤笑道：「幾十號人一通亂跑那不成了牧馬放羊了麼！咱們先比射柳得中的才能賽馬！」聲音清朗雜在嘈雜的人喊馬嘶之中絲毫不亂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各人耳中。卓南雁心中一凜：「她年紀輕輕內功修為倒也不俗！」

        眾人聽了先是一愣卻有十幾個公子哥叫道：「不成公子爺只好騎馬今日又不是五月五端午節射柳做什麼！」卓南雁知道金人素有在端午節時射柳之風那是在飛奔的快馬上以羽箭飛射柳枝聽說這風俗是來源於遼國舊俗雖為遊藝卻需射術精良。這十幾人想必射技不精才出言反對。

        紫仙娥笑道：「騎射功夫為我大金立國之本只會騎馬不會射箭的便如少了一隻胳膊！哪個自認是射術不精的膏粱子弟便請退出！」眾人聽了她這清清朗朗的一句話登時閉了口。絕色當前一眾心高氣傲的公子哥誰肯自認是不學無術的膏粱子弟？

        山腳旁有現成的老柳孫三胖子早為眾人備好了弓箭傢伙手下僕從一起忙碌折了數十根柳枝插作兩行。每條柳枝三四尺長都有數寸削去了樹皮露出一段白白的桿子再繫上以作辨認的各色帕子。

        照著射柳的規矩射斷白色柳干後還要飛馬接得斷柳在手者為勝射斷柳枝卻不能接到手中者為次而射中柳枝削白處卻未斷柳者與未射中者一樣均為負。眾人均知這射柳講究騎術、射術皆精更要眼明手快。眼見近前長桌上擺滿了大小各式弓箭遠處那五顏六色的彩帕隨風招搖一群公子哥心中惴惴誰也不肯貿然上前。

        孫三胖子哈哈大笑：「各位爺都不肯賞臉我孫胖子就先獻個丑！」拍馬而出自長桌上拾起一把長弓。

        青驄馬在桌前曠地上打個盤旋忽然越奔越疾。孫三胖子彎弓搭箭猛然一箭飛出正中一根柳枝的白條上。那柳枝立時斷開上半截疾向空中飛去孫三胖子快馬趕去反手疾撈卻還是慢了半分。柳枝只在他手指上一觸又跳了出去在眾人疾呼聲中遠遠墜在地上。

        孫三胖子舔著臉笑道：「這叫拋磚引玉好歹也算不辱使命老少爺們若是看得起姓孫的就給鼓兩下巴掌！」他人緣倒是極好話音剛落一群浮浪子弟早就大笑鼓掌。

        柳毓慶笑道：「看不出孫三胖子還真有兩手！」陳五哥道：「這傢伙在大金國開了馬場、酒樓、當鋪好幾處他做這騰雲社的幹出錢不管事的傻東家還不是為了籠絡蕭公子那些貴公子給他辦事！呵呵聽說這老傢伙年輕時做過山賊他那功夫還存著不少吶！」卓南雁暗自點頭：「這孫三胖子嘻嘻哈哈但目亮臂穩其實倒是個深藏不露的好手！」

        紫仙娥嬌聲笑道：「好啊孫三胖子沒接住柳枝只算湊湊合合念你勇氣可嘉待會賽馬便算你一個。往後接不住柳枝的便不得賽馬啦！」一眾子弟爆起亂糟糟一通嚷齊聲埋怨讓三胖子搶了便宜去。紫仙娥轉頭對身旁那赤臉漢子道：「黎獲你過去玩玩可不要丟了我的臉！」

        那赤臉漢子黎獲低應一聲飛馬掠出。適才他駐馬立在紫仙娥身後時斂氣低眉十足的一副僕役模樣這時越眾而出馬若蛟龍人如猛虎立時就有一股逼人的豪氣散出來。卓南雁看了暗自喝了聲彩：「這樣一個英雄人物卻給紫仙娥作貼身僕役不知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只見黎獲拈弓策馬黑馬玄衣如一團烏雲般疾掠而來猛然間揚手一箭將一根柳枝自削白處射作兩段。這大漢顯是此中行家裡手不待柳枝落地已快若流星般馳來反手便將柳枝抓在手中。

        陣陣采聲中烏騅馬打個盤旋已馳到紫仙娥身後黎獲面色也霎間回復凝定仍在她身後不聲不響地立住。紫仙娥伸出白玉般的柔荑拍了拍黎獲的肩頭向眾人笑道：「看到沒有這樣的神箭功夫才叫射柳！」

        眾人又驚又慕。頃刻間四五匹馬爭先恐後地奔出但依次射來卻不是放了空箭就是沒有射到柳枝的白幹上眾人哄笑不斷那幾人只得失魂落魄地縱馬奔回。

        「蕭某獻醜一二！」蕭長青長笑聲中乘白龍馬飛奔而出忽然使個蹬裡藏身一箭又準又穩地便將白枝射斷跟著拍馬如飛趕到。但他施展這蹬裡藏身頗費功夫白龍馬還是慢了半籌眼看那半截柳枝便要落地蕭長青單手扣住韁繩身子疾搶大袖一拂長長的衣袖飛雲卷雨般疾飛出去輕輕巧巧地便將那柳枝捲到了手中。眾人彩聲如雷蕭長青將柳枝衝著紫仙娥輕輕搖晃翩然縱馬馳回。

        人叢中忽然響起一聲斷喝：「稀鬆平常也不嫌丟人現眼！」一匹紅鬃馬飛躍過來馬上是個俊眉朗目的藍衫公子縱馬在柳枝前連著打了兩個盤旋驀地一箭射去那柳枝自削白處忽然裂開飛出。本來旁人射斷後的柳枝都是又疾又快地向前平平飛出但也不知他使得什麼怪異勁道那上半截竟高高向上飛起。藍衫公子縱馬過去在馬上好整以暇地翻個觔斗穩穩接住了柳枝。

        眾人喝彩聲中陳五哥讚道：「好啊張尚書家的三公子張汝能在京師專跟蕭長青作對的果然有些手段！」卓南雁也暗自點頭：「這張公子手上功夫拿捏精巧沒有數載暗器功夫絕無法施展這等怪異勁道。」

        過不多時又有十幾人依次射過卻只有那西夏老王子勉力過關餘下的盡皆失手。這時候該射的都已出場射過餘下射術不精的也不敢出來獻醜。紫仙娥卻才姍姍上場追風紫在場上炸尾揚鬃地轉了一圈忽然筆直竄出。

        驀地紫仙娥一聲嬌叱玉手輕揚箭流星嗖嗖兩響竟是連環雙箭。兩根挨得好近的柳枝應聲齊折追風紫已如紫電一般馳到紫仙娥玉手疾揮已攬住一根柳枝但另一根離著稍遠堪堪便要落地。她卻將手中長長的柳枝揮出去在那根飛墜的枝上一搭登時挑得那白枝再度飛起。紫仙娥纖腰疾探兩根春蔥玉指已穩穩夾住了第二根柳枝。

        眾人愣了一愣隨即才響起來震天價彩聲。卓南雁也不禁暗自叫好：「連金國女子的騎射功夫都如此了得怪不得金兵驍勇善戰！」忽然目光一掃瞧見小溪遠側的密林中兩個褐色人影探頭張望隨即倏忽而逝。他的一顆心立時緊了緊。

        紫仙娥飛馬旋了個圈子將兩根柳枝棄在地上傲然道：「哪位公子再來？」眾人見了她這神技氣為之奪再也沒人敢吱聲。靜了一靜驀地人叢中騰起沉冷的一喝：「我來！」聲若金石交擊。眾人一驚回卻見一個青衫少年怒馬而出。

        卓南雁低喝之後猛然拍馬火雲驄長嘶聲中忽然騰空而起自長桌上躍過。卓南雁半空之中長袖一捲已自擺滿弓箭的長桌上帶起一支長箭穩穩擎在手中。火雲驄剛一落地他已將長箭以甩手箭的暗器手法電般拋出一根柳枝立時自削白處折斷那長箭卻餘勢不消又將後面一根柳枝射斷。

        火雲驄四蹄騰空呼呼兩躍已躍到柳枝近前卓南雁低嘯聲中鐵掌自長袖中飛探而出凌空疾抓已將那兩根斷枝攥在了掌中。原來他自知往日少習弓箭這時只得以暗器手法拋箭斷柳而這凌空一探一抓施展的卻是擒龍手的上乘內功。眾人遠遠瞧著全沒瞧清端倪只是覺著神乎其技忍不住縱聲喝彩。

        「不成」西夏老王子忽然大叫起來「這人沒用弓亂八七糟十塌糊塗！」一群公子哥聽他將亂七八糟說成亂八七糟之後又迸出個十塌糊塗笑得跌作一團。紫仙娥強忍住笑向老王子道：「這手功夫你會麼？」老王子搖頭道：「不會！」紫仙娥笑道：「我也不會那就該讓人家過來比比」說著螓一轉熠熠明眸隔著輕紗直向卓南雁射來「何況我也很想瞧瞧他那匹棗紅馬到底有多神駿？」

        孫三胖子忽然縱馬轉到卓南雁身前瞇起眼笑道：「騰雲社裡的人都是我老孫的朋友！只是我瞧老兄卻眼生得緊！」卓南雁淡淡道：「過路客商湊湊熱鬧！」孫三胖子只覺他那雙目湛然如電心中微慌哈哈笑道：「好好！既然姑娘話就讓這位兄弟過來比試吧！」卓南雁哼了一聲卻轉眸向紫仙娥望去。紫仙娥也正望著他瞥見他那幽深如海般的漆黑雙眸不知怎地竟是芳心微顫慌忙別過頭去。

        「擂鼓！」孫三胖子猛然提氣大喝。早有青衣小廝將兩面大鼓擺好八個赤膊大漢奮臂揮捶擂得轟轟作響。震天價的鼓聲中七匹名駒駿馬在溪畔一字排開。天空一碧如洗溪光山色相映溢彩。那小溪盡頭卻有一條拖著綵帶的繡球高高地繫在一根光禿禿直挺挺的圓木上。先奪了繡球之人便是今日的魁非但在騰雲社內傲視群豪更能有緣一覽紫仙娥的絕世芳顏。

        卓南雁神色淡定地騎馬立在最邊上側頭張望卻見紫仙娥騎著追風紫居中而立那身衣裙映著明媚的秋日閃著一層動人的紫色光暈。蕭長青和那張汝能一跨白龍馬一乘紅鬃馬賭氣似地分列在她左右。西夏老王子緊緊挽著黃驃馬的韁繩立在蕭長青身側全神貫注滿面凝重。倒是孫三胖子不改嬉皮笑臉的神色騎著青驄馬立於張汝能旁邊一臉悠然似是來春日踏青。黎獲的臉也是緊繃繃的烏騅馬緊緊挨在紫仙娥的馬後滿目戒備之色。

        一溜白煙騰起那根爆竹砰然炸響。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七匹駿馬終於揚蹄奔出。那八個赤膊漢子更是拚命擂起鼓來一時密集的鼓聲驚天動地震得眾人耳膜欲裂。

        縱馬當先的竟是西夏老王子！人們常說西夏黨項人是生在馬上的一群人這嗜馬成癖的老王子果然馬性嫻熟在爆竹炸響的一刻低伏的身子在鞍前輕輕一觸那菊花瘦馬登時猶如離弦之箭般地縱出一下子竟搶出旁馬半丈之先。

        緊隨其後的卻是白衣公子蕭長青然後才是紫仙娥。但紫仙娥卻似不急隔著輕紗的美目眨也不眨地遙望前方她對自己的追風紫有足夠的信心。果然再奔片刻追風紫便趕過了蕭長青的白龍馬跟著又追上了老王子的那匹菊花黃。原來這深山溪畔不似草原那樣平坦看上去一馬平川但踩上去卻全是碎石亂沙。在草原上驅馳慣了的老王子顯是極不適應這樣堅硬顛簸的土地任是他如何呼喝叫罵菊花黃還是給追風紫一點一點地了過去。

        猛然間那張汝能提氣大喝身子凌空前竄。他身下的那匹紅鬃烈馬在主人騰空而起的一瞬也飛身縱起。馬背無人紅鬃馬這一躍便驚人的遠在眾人驚呼聲中張汝能驀然一沉穩穩騎在馬上。雖只一竄紅鬃馬已堪堪追上了蕭長青。

        便在此時緊隨張汝能身後的孫三胖子猛一揮鞭啪的一聲長長的鞭子靈蛇般飛起忽然纏住了張汝能紅鬃馬的馬尾。張汝能回頭怒喝：「三胖子你作什麼？」孫三胖子叫道：「哎喲對不住！」慌亂中猛一收鞭卻將紅鬃馬的馬尾拽得筆直那馬痛嘶一聲二人一起慢了下來。孫三胖子連叫「該死」急抖了幾下腕子好歹鬆開了馬尾。卻聽蹄聲響亮一黑一紅兩匹馬已如潑風般急衝過去正是黎獲和卓南雁躍馬過了兩人。

        卓南雁開始本不想定要躍馬奪魁但眼見那幾人各自奮勇爭先不由心底也騰起一股豪氣猛然雙腿輕磕馬腹火雲驄怒嘶一聲棕紅的馬尾翹得筆直快若疾風般地呼呼幾躍便堪堪過了老王子。老王子連連被人過跋扈的脾氣登時作大罵聲中揮鞭便向卓南雁臉上抽下。卓南雁覺著他馬鞭上夾著呼呼風聲疾將大袖一揮剛猛的勁氣迸出將長鞭遠遠盪開。

        驀覺身側黑影閃動黎獲騎著烏騅馬疾衝而到揮起馬鞭直向卓南雁身上套來。旁人的馬鞭不過尺長他這鞭子展開竟有七尺長短。長鞭抖動有若烏龍盤旋。眼見這一鞭矯夭不測卓南雁不由雙眉一挑忽然抬頭撞見了黎獲那凜凜戒備的眼神心下登時了然：「他是那紫仙娥的護衛眼見我來歷不明怕我要對那女孩不利這才出手阻我！嘿嘿要出手加害紫仙娥的卻是另有旁人！」想到那心毒手辣的龍驤武士或許正伏在前面的小溪盡頭心中一緊忽然左掌探出又疾又准地將那靈蛇般扭動的長鞭抓住跟著反手一帶登時將黎獲的長鞭和老王子自右側抽來的馬鞭卷在一處。

        這一抓一帶奇快無比老王子只覺眼前一花黎獲那長鞭已蛇一樣纏住了自己的馬鞭。兩人糾纏一處急切間竟是越拉越緊。忽聽砰的一聲黎獲的長鞭竟然斷作兩截老王子的馬鞭也給拽得脫手飛出。老王子立時怒如狂一串西夏番語連珠價迸出。

        旁觀眾人看得心悸神馳一起鼓噪著又叫又跳霎時叫聲、罵聲和鼓聲交織一處緊得讓人的心都似要跳出胸口來。卓南雁拚力打馬有若一團飛竄的火焰呼呼幾竄已堪堪跟蕭長青並駕齊驅。二人忍不住對望一眼忽然齊齊揮鞭策馬兩匹馬劃出一白一紅兩道光影奮力奔去。

        那小溪盡頭近在眼前那根削去枝幹的挺直圓木顯得異常突兀那繫在圓木上隨風飄舞的繡球映著日光愈紅得刺目！三騎馬潑風般衝去但還是追風紫快出半個馬身紫仙娥甩出一串銀鈴般的脆笑纖手輕揚便向那繡球抓去。

        便在這時忽聽嗖嗖銳響十幾把短刀驀地自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向三人身上射來。那白龍馬跑得離密林最近蕭長青猝不及防給兩柄飛刀射中馬頭大叫聲中連人帶馬一起栽倒。

        紫仙娥的嬌笑也在霎息間換成驚呼玉手疾揮掌風激盪將兩柄飛刀震得歪了。但卻有三柄飛刀射得又低又急追風紫的頸下立時給飛刀掃中長聲驚嘶人立而起。紫仙娥眼見愛馬中刀心底又驚又痛怒叱聲中嬌軀翩然躍起臨危急變身法兀自曼妙無比。

        密林中卻又有四柄飛刀連環射出全向她雙腿射去。這刀射得歹毒無比貼地掠來正是紫仙娥掌力難及之處而她身在空中將落未落又全無借力之處。在她身後的黎獲瞧得目眥盡裂。偏偏他離著紫仙娥尚有數丈之遠明知無用仍是怒吼如雷拚力搶來。

        猛然間只聽得有人長聲清嘯青衫閃動之間卓南雁已自馬上飛身躍起快如烏龍穿雲半空之中鐵掌疾探已挽住了紫仙娥的玉臂。紫仙娥只覺一股大力在臂上一挑整個人便又借勢躍起百忙之中扭頭一瞧才見出手相助的正是那騎火雲驄的黑衣少年。

        忽聽得呼啦一聲數張大網鋪天蓋地般當頭罩下。「龍驤樓的手段好不歹毒！」卓南雁心念電閃驚怒交集之下急吸了一口真氣將自身勁力提到十成左臂攬住紫仙娥的纖腰使招「乘月返真」兩人雙龍出海般地又再竄起自當頭罩來的大網底下硬生生竄了出去。

        身在半空卻聽身後響起數聲喝罵那張汝能和西夏老王子都給巨網罩住連人帶馬地滾落在地。跟著又有數張大網連環罩來蕭長青正被馬壓住孫三胖子身法笨拙先後都給大網罩住。只有黎獲自烏騅馬上奮身躍起半空之中提氣急轉避開了一張大網向紫仙娥這邊猛撲過來。

        林中伏擊的顯是暗器高手怪笑聲中飛刀、袖箭、鐵蒺藜密雨般地射來分成上中下三路將卓南雁和紫仙娥的身形盡數罩住。卓南雁那一急掠已經拼盡全力眼見數十件暗器襲來急將右掌探出攀住了那根掛繡球的圓木「流水今日明月前身」的高妙身法已宛然施出。兩人繞著那圓木翩然轉了半圈十餘件暗器便貼著身掠過刷刷地勁射入地。

        疾轉之中卓南雁猛地傾身不由咦了一聲。原來勁風鼓蕩之下紫仙娥面上的輕紗忽然破開紗後的這張臉嫩如凝脂櫻唇紅破明眸溢彩竟是容色絕艷跟林霜月的清麗如仙相比卻另有一股熱艷灼人的嫵媚。

        當此之時紫仙娥也在看他。這是怎樣的一張俊逸不凡的臉孔挺秀的眉高傲的鼻而那雙深湛如海的漆黑雙眸更讓她芳心顫。饒是卓南雁被羅雪亭稱為心如鐵石乍然這樣近、這樣真地撞見這凝視自己的脈脈秋波一顆心也不禁怦然微顫。

        如雨暗器呼嘯著擦身而過卓南雁的肩頭、後背上的衣衫已被暗器割裂數處。兩人一青一紫的兩道身影卻緊貼一處繞柱飛轉猶如青鸞紫鳳比翼齊飛那情形萬分驚險卻又萬分綺麗。

        繞著那圓柱轉了兩圈兩個人的身形已然落地。卓南雁立時放開了攬在她纖腰上的手臂卻見紫仙娥在帽上輕紗重又垂下的一瞬仍舊向他投來驚鴻一瞥隨即才將俏臉轉開。猛然間人影閃動四五個蒙著臉的灰衣漢子已經手揮長刀疾向紫仙娥撲來。

        「果然是龍驤武士！」卓南雁一眼打見那灰濛濛的衣衫眼前立時閃過風雷堡的烈火灰衣正待上前出手相助。那皂袍大漢黎獲已然飛身躍到大喝聲中鐵掌凌空拍下正掃在當先那禿頭漢子肩頭震得他翻身栽倒。但這禿頭漢子在地上只一滾隨即虎吼連連又再撲上。

        黎獲自度這一掌開碑裂石但那漢子居然硬抗下來心下微驚。他目光一掃卻見紫仙娥已被三個灰袍客緊緊圍住不敢戀戰猛然塌身使招「黑虎躍澗」疾向紫仙娥衝去。身子才動忽覺勁風颯颯身後一柄長刀已然攻到黎獲見那刀勢沉穩老辣更覺駭異。與此同時那禿頭漢子也已勢若瘋魔地撲了過來。

        紫仙娥嬌叱聲中已自腰間解下一條軟鞭。呼呼兩鞭將兩把迎面劈到的長刀盡數盪開。她偏好紫衣這軟鞭卻也是紫色的舞動之際有若一條紫色靈蛇滿空飛騰將那三人的長刀震得東倒西歪。卓南雁本待上前相助但見她這一路奇門鞭法施展開來忽急忽緩剛柔並濟有若天風吹雲氣象萬千忍不住暗自喝了聲彩不由站住了細瞧她那鞭法。

        忽聽地上罵聲震天卻是孫胖子、張汝能、蕭長青和老王子四人給大網纏住這時忍不住齊聲叫罵。那怪網不知何物製成越是掙扎纏得越緊。蕭長青和張汝能還罷了孫三胖子口不擇言污言穢語滾滾而作老王子更是用西夏番語哇哇大罵。

        那些灰袍漢子卻充耳不聞只顧瘋了般死攻紫仙娥。卓南雁只覺那幾個漢子刀法雖不精奧但卻有一股出奇的狠辣氣勢而且拚殺之中一言不更增詭異之氣。他心下疑惑更增：「這些龍驤武士這般狂攻這紫仙娥卻能支撐得住她到底是誰？為何也會招惹龍驤樓？」

        騰雲社中倒還有幾個喜好舞刀弄劍的公子哥本待上前相助但見那幾個灰衣漢子刀光霍霍狀若癲狂早嚇得呆若木雞。黎獲此次賽馬未攜兵刃那把長鞭又早已折斷空手連搶數次都給那二人捨生忘死地緊緊攔住驚怒之下驀地提氣長嘯。嘯聲鼓蕩遠遠傳了出去。

        疾攻紫仙娥的人中忽有一人厲聲低喝：「他們要來幫手！擒不了活口就宰了這妞兒！」這也是這群人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蒼老卻是微帶魯音的中原話。隨著這低沉沙啞的厲喝那幾人吼聲震天刀法愈緊了起來。

        「你們是誰？」紫仙娥連問數聲那幾人只是不答。紫仙娥忽然瞥見卓南雁在一旁凝立不動心下著惱：「這傢伙適才出手救我這時怎地又袖手旁觀？」猛施一招「山寒水盡」長鞭倏地筆直如劍地劈下正中一個矮漢右臂。這一鞭勢道十足抽得那矮漢長刀脫手飛出。那人卻是個狠主兒怪叫連連仍是奮不顧身地疾撲過來。紫仙娥眼見那人臉上僅露出來的雙目似欲噴火瘋虎怒豹般撲來心下登時怯了。那漢子雙掌疾翻乘著她神氣稍餒之際已將那紫鞭緊緊攥住。那老者看出便宜怪叫聲中揮刀便砍。

        紫仙娥本想閃避但害怕失了那條紫鞭稍一猶豫那刀在空中劃著駭人的電光已然劈面而來。「快躲！」黎獲嘶聲急喝忽然矮身拼著背上給長刀掃中猛然斜劃一掌勢若風雷圍攻他的兩個灰衣漢子的喉頭上同時多了一道血槽。

        危急之間卓南雁的身子霍然搶出辟魔神劍連鞘揮出。那刀斬在劍鞘上出鏘然一響震得那老者手臂酸麻。卓南雁一招遞出心神早已籠罩全局忽然反腿踢出。這一腳無聲無息正中那矮漢胸口踹得那人身子倒飛而出半空中便已鮮血狂噴。

        便在此時忽聽遠處響起一聲清嘯有若神龍游空倏忽而至。卓南雁心中一沉：「這人是誰內功如此精深？」黎獲卻面有喜色驀地昂長嘯。遠處那人也作嘯相應那聲音片刻間就近了許多。

        「小娘皮來了幫手！」那老者口中呵呵大叫連環三刀疾風掃落葉般狂攻而來竟全是不顧生死地進手招數。卓南雁並不拔劍劍鞘輕揮便將這三刀盡數封住。

        猛聽得遠處有人高叫一聲「好劍法！」山坳處已閃出四五個青衣漢子當先一人文士打扮長袍飛舞鷹翻鶻落一般疾向這裡掠來。聽聲音正是適才長嘯之人。「天候兄」黎獲向那文士放聲大叫「可不要放跑了這幾個惡賊！」適才他拚力斃敵背上已受了刀傷。

        另一個身子削瘦的刺客卻乘著卓南雁心神微分之機猛然搶來長刀飛刺紫仙娥的心口。卓南雁眼見這一刀辛毒狠辣心底怒火陡起辟魔神劍鏘然出鞘精光迸立時將長刀削斷。他劍勢一經展開便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忽然倒轉劍柄以劍把拍中那漢子頸上天鼎穴。勁力到處那漢子登時渾身酥麻頹然倒地。卓南雁身子毫不停息滴溜溜一個疾轉長劍已指在那老者咽喉下。這一招聲東擊西飄逸靈動正是忘憂劍法中的精妙招數「對面千里」！

        辟魔劍倒映日光愈森寒逼人。那老者全身僵住泛著血絲的雙目死死瞪視卓南雁驀地嘶聲低喝猛然撲在劍上一蓬鮮血自咽喉噗的竄出。那胸前中腿的矮漢子也搖晃著立起哈哈狂笑猛然一掌擊下將被卓南雁點了穴的削瘦同伴打得七竅流血而亡跟著翻轉手掌便向自己天靈蓋拍去。

        「住手！」那青衣文士低喝聲中疾搶而到五指如電探出已扣住了那漢子的手掌喝道「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們前來行刺？」

        「時運不濟」那矮漢呵呵慘笑聲音忽然含混不清「你們一輩子休想知……」話未說完口中已冒出汩汩鮮血。那文士大驚五指疾揮連點那人口邊的迎香、地倉二穴但見那漢子嘴裡鮮血狂噴竟已咬舌而亡。自卓南雁出手勝負之勢逆轉到這三個刺客先後隕命不過是片刻功夫的事情。這一戰歷時雖短但慘烈血腥卻著實讓人驚心動魄。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