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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飛殘月天

    第十八章

    第十八節：今夕何夕 多情無情

       「好啊林逸煙竟捨得讓他這千嬌百媚的女弟子練金風玉露功這樣的苦功夫。」羅雪亭目光如炬早瞧出林霜月運使巧妙的內功正是明教艱難無比的金風玉露功臉上卻不見絲毫惱怒之色挺身笑道「明教林姑娘絕技過人哪位子弟不服便請前來領教！」卓南雁眼見林霜月卓立當場傲然四顧心內竟也替她暗自歡喜。

       這時雄獅堂、霹靂門已然戰敗青城派石鏡先生卻自知弟子武功跟方殘歌相差太遠丐幫卻未攜少年弟子前來羅雪亭眼見無人上前不禁笑道：「如此看來這把劍便該歸林姑娘了！」話音才落忽然劍光閃爍四道人影急掠而前四劍縱橫已將林霜月圍住。

       羅雪亭瞧見仗劍而出的竟是南宮世家的四個年輕子弟南宮鐸、南宮鋒、南宮鈞和南宮欽不由將臉一扳向南宮禹喝道：「怎麼南宮禹你們要依多為勝？」南宮禹眼見羅雪亭目**光心底微寒登時語塞。

       南宮鐸卻長笑一聲：「羅老伯咱們事先約好的只是比武奪劍可沒說好只能單打獨鬥！咱們南宮世家以陣法見長眼下我四兄弟不才要以一路四相劍陣討教林姑娘若嫌勢單力孤自可再選上三人一起結伴對陣。」他極善言辭明明是強詞奪理居然也說得堂而皇之。環坐的群豪中不少脾氣暴躁之輩已忍不住鼓噪怒罵。南宮鐸卻充耳不聞揚揚自得地望著林霜月道：「若是林姑娘膽小怕事不敢應戰這辟魔劍還請讓歸我南宮世家！」林霜月卻淡然一笑：「好啊久聞南宮劍陣名重當世今日有緣一會實是三生有幸！」

       羅雪亭一愣之下哈哈大笑：「小丫頭的脾氣竟跟你爹『半劍驚虹』一般狂傲！可若是你孤身挑戰南宮世家的四相劍陣未免太過吃虧！」方殘歌雙目驟亮踏上一步朗聲笑道：「在下不才願與林姑娘聯袂一戰！」卓南雁聽了這話心底驀地竄上一股怒火正要挺身而出林霜月卻淡淡笑道：「多謝公子美意小女子想獨自應戰！」閣外湖風輕送吹得她雪衣飄拂宛然如仙。她的語音也是輕輕柔柔的但越是這麼輕描淡寫越顯出一股睥睨世間的傲氣來。卓南雁暗自點頭：「南宮鐸這幾人武功平平索性便讓月牙兒一個人將臉露足！」

       方殘歌神色一窘之間林霜月已經玉手一翻自腰間拔出一把精光燦然的短劍向南宮鐸笑道：「公子我可要破陣了！」南宮鐸一直全神戒備但見她巧笑嫣然心神竟也一蕩。猛見眼前光芒閃爍林霜月的劍如驚虹已經分心刺到。南宮鐸心神大震奮力疾退胸前衣襟還是被林霜月快若追風般的一劍挑破。

       好在當此之時南宮鋒、南宮鈞和南宮欽的長劍抖動已齊向林霜月背後刺來。他兄弟四人習練劍法多年早到了心意相通的境地出招之際幾乎全都無須思索這三劍自後分刺林霜月上中下三路端地又快又狠。林霜月並不回頭短劍向後斜削三劍。這三劍回削奇快無比分格三人兵刃出的脆響連成一片竟似同時刺在三柄劍上一般閣內登時一聲悠長響亮的銳響。

       林霜月盪開這幾人的長劍只覺間不容心下微驚：「這南宮鐸瞧來跟幾年前一般草包那三人武功想來也跟他在伯仲之間怎地結成劍陣猛然間便功力大增？」一念未絕南宮四劍已經連綿攻來。卓南雁也覺心下怪異：「南宮劍陣竟有如此威力。月牙兒獨自應戰未必便能一戰而勝！」凝神細瞧南宮鐸四人的步法卻又不是按著乾、坤、艮、巽的四相方位奔走當下全神貫注地盯住劍陣苦思破解之道。

       數招之間雙方各遇險情心內同生忌憚。忽聽南宮鐸沉聲低嘯四人的身形走馬燈般的一個疾轉。南宮鐸、南宮鋒身形霍然交錯雙劍分從左右刺來。林霜月秀眉微蹙雙臂平展那短劍竟然一分為二鏘然一響同時格開了雙劍。眾人這時才知她手中竟是雌雄雙劍合則為一分則為二。便在此時南宮鈞、南宮欽長劍疾飛有若雙龍出海疾刺林霜月雙腿膝上環跳穴。林霜月雙劍正被格在外門危急之間蓮足霍地在雙劍上一踏嬌軀借勢疾翻御風仙女般地飄飛而起。

       南宮鐸和南宮鋒揚聲大喝雙劍一攪疾向空中刺去霍霍劍光將林霜月的雙腿盡數籠住。眾人眼見林霜月身在半空無從借力這兩劍自下刺上陰狠之極不由齊聲驚呼。

       猛然間一道黑影電閃而至曲指疾彈錚錚兩響勁力到處竟將那兩柄長劍蕩出數尺之高。便在此時林霜月在空中陡然一彎凌空劃了個圈子飄然落地。眾人瞧得目不暇接那道驚呼之聲未落又齊齊化作如雷彩聲。

       「是你——」林霜月猛一回頭便瞧見了一雙熠熠如星的眸子霎時芳心內便如給閃電劃過的子夜蒼溟一片明亮更有一片顫慄。雖然相隔數載他又高大俊逸了許多但她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卓南雁！一瞬間林霜月嬌軀微晃覺得自己又嵌入了那個迷醉的夢裡。南宮兄弟眼見她恍然如醉齊聲呼嘯四劍連環疾向她身上捲來。

       「是我！」卓南雁低喝聲中猛地挽起她的纖手兩人輕飄飄地轉個圈子登時將那四劍避過。林霜月給他牽手一帶便覺一股渾厚無比的勁力帶著自己身不由己地隨之疾轉心下又驚又喜道：「傷全好了還練得這麼好的功夫？」卓南雁顫聲道：「是！」往日只能在夢裡才見的人陡地近在咫尺香澤微聞霎時間卓南雁只覺心頭大喜若狂什麼比武奪劍、傲視群雄的念頭全都丟到一邊一時只想拉著她的手盡情傾訴衷腸。

       驀地聽到這低沉清朗的聲音林霜月的心弦一顫忽然覺著一陣害羞玉頰紅生急要將手甩開卓南雁卻握得很緊這一甩便沒甩開。卻見四周劍光閃爍南宮鐸、南宮欽的雙劍已怒風般地捲來但卓南雁那只有力的大手帶著她向左一轉急踏兩步這兩劍便立時落空。卓南雁側頭向她深深凝視身前劍氣縱橫他卻視若未見眼內似乎只有她那張亦羞亦喜的絕美面龐。小說整理佈於bsp;南宮鐸眼見又是這個武功怪異的黑衣少年不由驚怒交集連聲呼喝四人身形遊走越轉越快長劍上的招數也是越凌厲。但不知怎地他四人的劍招每每都會給卓南雁在進退之間輕巧自如地避開。四座群豪眼見他二人一個白衣勝雪一個玄衣如鐵在如花劍雨之中挽手進退恍若閒庭信步無不又驚又佩霎時間彩聲四起。更有幾個少年弟子眼見那天仙少女的柔荑給這黑衣少年緊緊攥住心底酸溜溜的難受故意將彩聲喝得又高又長。

       林霜月聽得喝彩聲先是覺得羞不可抑但心底隨之又泛起幾分沉醉和驕傲。她不敢瞧那火辣辣的目光低聲問：「這陣法好生古怪你會破麼？」卓南雁低笑道：「這不是四相陣其中暗含數種變化他四人聯劍是無極四相陣。三人出手化天地三才陣。兩人合擊是陰陽兩儀陣。各自為戰時又是太極渾圓陣。太極陰陽三才四相四個陣勢交互變化。你適才只依著四相陣的破法自然處處受制！」棋仙施屠龍嗜好世間諸般機關陣法卓南雁隨師學藝多年雖未專心鑽研陣法但胸中所學卻已非同小可。

       他聲音雖低南宮四劍卻都聽得清清楚楚。聽他幾語點破劍陣奧妙四人心中都是又駭又怒南宮鐸狂叫聲中長劍「驚風苦雨」、「天河急浪」、「大漠孤煙」連環三勢疾向林霜月刺來一劍快似一劍。林霜月冰雪聰明經卓南雁一點立時明瞭南宮鐸劍法雖奇但她卻一眼瞧出這只是太極渾圓陣的孤陣雙目一亮笑道：「多謝了！」單劍輕揚將南宮鐸連綿而至的三劍盡數擋開。卓南雁立時放開了她的那只纖手低聲道：「反守為攻！小心那三人的天地三才陣！」他打定主意要讓林霜月一人將臉露足只是指點並不出手。

       林霜月嗯了一聲身子翩若驚虹般地一轉雙劍如電直向南宮鐸刺去。她劍法武功遠在南宮鐸之上這一全力而擊南宮鐸立時手忙腳亂。那三人大吃一驚三劍蜿蜒如蛇地攻了過來正是以天地三才陣攻敵救友。卓南雁忽地踏上一步雙袖捲起兩股疾風猛向當先撲到的南宮欽臉上抽去。

       南宮欽只覺勁風撲面身形立時頓住。他四兄弟臨戰的諸般變化早已操演純屬南宮欽身法一凝南宮鋒和南宮鈞立時化成陰陽兩儀陣雙劍盤旋護住南宮欽身上要害。哪知卓南雁要的就是他三人這一頓他的身子霍地滴溜溜一轉猛地閃到南宮鐸背後挺肩在南宮鐸背後一撞。南宮鐸正給林霜月逼得手足無措給他一撞之下渾身氣血翻湧身子踉蹌前俯猛覺腕上一痛卻給林霜月刺中了靈道穴長劍鏘然落地。

       林霜月一招得手更不停息乘著那三人心驚肉跳的一瞬穿花蝴蝶般地一個疾轉三兄弟均給她的雙劍刺中腕上要穴只聽得嗆啷、嗆啷、嗆啷的三聲響三柄長劍依次落在地上。南宮四劍神色狼狽各自躍開半步低頭看時手腕上只有一線血痕好在林霜月劍上未使真力。

       「好劍法！」方殘歌當先叫好餘下群豪更不甘落後喝彩呼哨之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林姑娘你說好一人應戰怎地來了一個幫手？」南宮鐸說著向卓南雁忿忿凝視心下的駭異卻遠大於惱怒。林霜月眼見群雄全都矚目過來玉面微微一紅好在她素來伶牙俐齒冷冷道：「誰說他是幫手適才他可沒出一拳一腳！你們若是不服自可再戰！」南宮兄弟手腕中劍兀自酸麻無比哪裡還能再戰狠狠地盯了兩眼卓南雁只得黯然退下。

       南宮世家退下之後剩下的人自知再難相爭。羅雪亭長笑而起：「小丫頭有勇有謀得這柄劍確是名至實歸！」袍袖一拂捲起辟魔劍來慨然道「東坡先生曾說生子還如孫仲謀！他老人家若是見了今日這試劍金陵的盛會必會再添上一句生女當如林霜月！小丫頭過來接劍！」霹靂門和南宮世家聽了此話心內萬分不是滋味卻也無可奈何。明教雖然素來與江南武林各派不睦但石鏡先生和丐幫莫復疆眼見這把寶劍終究沒有落到南宮世家手中心內反有些慶幸。

       「多謝堂主美意！」林霜月踏上一步雙手接過長劍卻又躬身道「只是今日該得此名劍的卻另有旁人！」話音才落閣中就是一亂人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羅雪亭眼中光芒閃爍笑道：「哦那人是誰？」

       「便是這位公子」林霜月說到這裡驀然暈生雙頰轉眸望了一眼卓南雁才道：「他見識武功勝我十倍得此名劍才是當之無愧！」群豪議論之聲紛紛又起這回的聲音卻比適才還大。卓南雁心中更是一顫低聲道：「霜月！」

       林霜月卻飄然轉身橫捧長劍直送到他眼前低聲道：「我適才都見了你身上還缺一把佩劍！」跟著將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幽幽道「劍狂之子怎能無劍？」卓南雁知道林霜月的性子驕傲而害羞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樣的話來也真需要不小的勇氣。他卻不願讓林霜月僵在這裡而「劍狂之子怎能無劍」這八個字更讓他心底騰起一股豪氣翻掌便將長劍接住。

       二人四目交投之際卓南雁瞧見她那近乎透明般的玉靨上流動著兩抹微紅明如秋水的美眸中卻閃著一層嫵媚的清波胸中登時一蕩忽然覺得心內正有千言萬語要對她說。林霜月卻覺著一陣害羞將長劍直送入了卓南雁手中慌忙轉身回坐。閣中立時又蕩起陣陣嘈雜之聲有人驚奇有人佩服而方殘歌、雷青焰諸多少年才俊心底卻是酸溜溜的一片。

       便在此時驀地只聽有人揚聲高叫：「且、且……且慢！」聲音未落一人身形電閃疾落到卓南雁身前五指暴吐直向長劍上抓去。正是南宮世家的二先生南宮禹。羅雪亭神色一冷正要出言叱喝忽見卓南雁腳下微錯南宮禹這招「懶龍抱珠」登時搶空羅雪亭心中一動：「這怪異少年平白無故地得此名劍必然引得眾人妒忌南宮禹這一出手正好讓眾人瞧瞧他的身手！」

       南宮禹一抓走空心中更惱口中叫道：「你、你有沒有……本事得、得劍可、可得過我……這關！」他口中磕磕絆絆雙掌卻快如狂風這一句話的功夫「玉龍垂尾」、「乘雷而起」、「扶搖九霄」連環三勢已脫手而出。林霜月秀眉一挑便待拂袖而起羅雪亭卻低笑一聲：「不必急他應付得來！」卻見卓南雁身子有若行雲流水般地一個疾轉南宮禹這三招急攻竟全給他在間不容之際從容避過。

       「這南宮禹武功雖高卻是性急如火只有惹得他心頭火起才能一戰而勝。」卓南雁閃退之間心念電轉當下將龍虎玄機掌法中的一招「流水今日明月前身」施展開來。這一勢取意「洗練品」雖為避敵妙招但空幻靈動每一招都是似避似接閃中寓攻。

       卓南雁左掌斜捧長劍右掌當胸在閣中繞出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圈子趨避之間雙目卻咄咄如電地直盯著南宮禹目光中儘是挑戰之意。南宮禹連攻幾招都被他從容避開給他眼神一激登時怒氣勃狂嘯一聲宛如蒼龍長吟袍舞爪飛之間帶起陣陣疾風「擒龍手」的最後七招已然一口氣地急攻而到。

       眾人眼見須皆張的南宮禹似是身化怒龍鐵爪舒捲開闔蕩起如山爪影無不駭然變色。但奇的是卓南雁仍不出手連使「空潭瀉春」、「古鏡照神」、「乘月返真」三勢身形飄忽捉摸不定真如潭映春山、鏡照明月。群豪瞧得心神搖曳竟連喝彩也忘了。閣內一時只聽得南宮禹一聲猛似一聲的呼喝之聲滿廳燭火給他奮袂狂舞帶起的掌風擾得忽明忽暗更增威猛聲勢。

       瞬息之間南宮禹急攻了七招卓南雁腳下轉了四五個圈子才將這七招堪堪避開。但南宮禹這七招一招猛於一招二人的距離也是一招近於一招到得最後那招「鶴騰龍伏」施展開來之後兩人已然間不容尺呼吸相聞。這「鶴騰龍伏」剛柔並重實為南宮禹畢生功力所聚爪風蕩起引得卓南雁衣袂長齊齊向後飛起。

       「給你！」卓南雁忽地低喝一聲揚手便將長劍向南宮禹拋出。南宮禹眼見那樣式高古的長劍直向自己懷中送來霎時心中大喜若狂：「這小子武功雖怪卻終於抵不住我這一輪疾攻！」雙抓疾翻緊緊扣住了劍鞘。便在此時卓南雁的雙掌翩然施出正是那招「俯拾即是著手成春」。這一招舉重若輕自然流暢南宮禹才抓住寶劍心頭狂喜之下猛覺胸前一麻已被卓南雁扣住了胸前要穴。本來他武功奇高若真是全力一戰未必便輸與卓南雁但大怒大喜之下心神微鬆登時為卓南雁所乘。

       南宮禹的笑容立時僵在臉上雙掌酸麻長劍直向地上落去。卓南雁不等長劍落地單足輕佻長劍在空中瀟灑地翻了觔斗平平落在了他的手中。這幾招兔起鶻落自南宮禹以七招疾攻到卓南雁施展巧招破敵都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情眾人瞧得心旌蕩漾頓了一頓才忍不住震天價叫好。

       羅雪亭更是喜得如飲醇酒緩步上前單掌在南宮禹肩頭輕拍笑道：「老弟這一回又當如何？」內力到處南宮禹穴道自解。這時候南宮世家這位二當家的臉色紫紅一片卻再也說不出話來。羅雪亭目光如電卻向卓南雁掃了幾眼忽然大咧咧地笑道「南雁你年紀輕輕懷此名劍為天下武林所妒反為不祥不如還將此劍獻給老夫！」

       羅雪亭一直息事寧人此刻卻忽向自己張口索劍卓南雁心中微覺奇怪。但他本也無意此劍便將長劍恭恭敬敬地遞過去道：「此劍本為石鏡掌門送給堂主的壽禮晚生也正好借花獻佛！」羅雪亭眼中閃出一片讚許之色慨然道：「好！旁人送的壽禮我可以不收小老弟獨佔鰲頭我這壽星佬說什麼也得領你這份情！」接過長劍命二弟子孫殘鏡將長劍收起。

       當下摘星閣內筵宴重張群豪歸座。羅雪亭要卓南雁來坐在席卓南雁推辭不過卻道：「那便讓晚生的結義兄弟一同過來！」羅雪亭聽得這武功奇高的少年還有一位兄弟更想見識結納一番。劉三寶喜滋滋地走上前來跟卓南雁一併坐上席登覺揚眉吐氣。眾人想不到卓南雁這樣矯矯不群的人物竟會跟這樣一個滿臉稚氣的孩子義結金蘭心下更是暗自稱奇。

       當下卓南雁便在林霜月身邊坐了他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說但不知怎地林霜月的神色已回復了往昔的冷傲淡漠對他更是一派冰霜。推杯換盞之間他不住向林霜月望去卻見林霜月倒跟羅雪亭、莫幫主幾人略略應酬但那雙美眸卻連瞅也不瞅上他一眼卓南雁心中不免泛起陣陣輕愁。

       南宮世家和霹靂門適才鎩羽而歸這時不免落落寡歡。石鏡先生、丐幫莫幫主卻是喜形於色。席間辛棄疾縱論天下大勢眾人不免感慨萬千羅雪亭更是極倡江南武林四海歸心的大義莫幫主和石鏡先生高聲附和南宮禹和雷青焰雖然神色漠然卻也沒有明言抗爭。

       酒過三巡羅雪亭忽向卓南雁道：「小老弟你隨我出來一趟！」領著卓南雁的手走出摘星閣。夜幕深垂浩瀚蒼穹上只掛著幾顆疏朗的微星便顯得格外寂寥。那一輪皓月早升起來清亮得似是剛給天河的水洗過。兩人兀立在玄武湖畔摘星閣內起伏的笑聲隱隱傳來但給對面浩淼的煙波一襯登時顯得渺小虛幻。

       良久羅雪亭才一歎：「老弟你這身武功很好尊師是誰？」原來棋仙施屠龍歸隱廬山多年傳給卓南雁的劍法掌法又加上了不少近年悟得的新招便連羅雪亭的如炬法眼也沒瞧出他的師承派別。卓南雁倒不再隱瞞將數年前易懷秋寫給羅雪亭的書信遞了上去。

       「風雷堡易懷秋？」羅雪亭藉著些微的月色瞧見了信封上的剛勁挺拔的幾個大字立時一驚展信細讀更是雙手抖顫聲道：「你、你竟是卓藏鋒卓盟主之子？」卓南雁默然無語地解開衣襟露出胸前的明教火焰紋身。

       羅雪亭盯著他胸前閃耀的火焰眼中光芒如電閃動沉沉道：「英雄有後！蒼天有眼！」驀地仰頭大笑老眼內淚花湧動。

       卓南雁歎道：「當年風雷堡被龍驤樓襲殺晚生受易伯伯囑托本當來投奔堂主後因機緣巧合被師尊施屠龍收為弟子……」當下便將當年遭遇簡要說了談及易懷秋慘死厲潑瘋遭劫他虎目之中登時又迸出精光一字字地道「晚生這便要去一趟龍驤樓！」

       羅雪亭沉聲道：「你要去救厲潑瘋？」卓南雁點頭道：「晚生更要給易伯伯報仇雪恨！」易懷秋眼中精芒乍閃道：「你要刺殺完顏亨？」眼見卓南雁凝立不語他才徐徐歎道「你武功雖高但要對抗『滄海龍騰』這天下第一人卻還遠遠不及！」卓南雁卻道：「要殺一人未必全靠武功。」羅雪亭向他深深凝視道：「你要潛入龍驤樓？」

       一陣微風拂來那輪月在舒捲的片雲中忽隱忽現湖上銀光閃爍便多了幾分淒然迷離之色。卓南雁長吸了口清冷的夜氣道：「終究要試試！」

       「那只是一條死路！」羅雪亭的話語霍然變得冷冰冰的仰頭望著月亮周圍那層白暈歎了口氣才慢慢道「日暈而風月暈而雨明日只怕要有一場風雨啊！」一語說罷驀地振衣而起大步流星地向摘星閣走去。

       「久聞雄獅堂主苦撐江南武林危局對抗龍驤樓多年為什麼我說出要臥底龍驤樓他卻忽然變得如此冰冷？」卓南雁望著這位氣吞鬥牛的老盟主飄然走遠心中驀地騰起萬千疑思。他一個人佇立湖邊眼望著銀波流淌心底覺得百無聊賴暗道：「難道我來這裡竟是來錯了羅雪亭只不過是個徒有虛名之輩？」回思初遇此人這羅雪亭或是豪氣千丈或是出言詼諧卻是個心雄萬仞、難以揣摩的奇人。

       怔怔地立在那裡也不知過了多久驀地聽得一縷柔和的簫聲隨風飄來卓南雁猛一回頭卻見鋪滿銀色月光的覆舟山頂卻有一襲窈窕的白影正自撫簫而吹。「霜月！」卓南雁雙目一亮立時騰身而起直向山頂掠去。

       覆舟山不算高以卓南雁的絕頂輕功更是片刻就掠了上去。但這片刻功夫卓南雁還是覺得好長好長。林霜月正悄立山巔雖只讓他看到半張側過去的俏臉但雪裳霜袂雲鬢風鬟藉著月色已覺丰神絕代。在他眼中只因林霜月在這滿天的月色驀然都清亮明麗了許多。

       自他向山上掠來時那簫聲便倏忽低了下來在夜空中若斷若續伴著柔柔風聲和溶溶月色更顯得說不出的輕婉柔媚。卓南雁立時呆在那裡這樣的人物這樣的簫聲這樣的月色不正是妙絕人天的一襲夢境麼？他凝立山頂竟不敢稍動只怕自己略一莽撞便驚破了這美夢。

       過不多時那簫聲終於漸低漸息餘韻卻在山頂裊裊不絕。卓南雁輕歎一聲：「此曲只應天上有月牙兒再吹一曲成麼？」林霜月才回眸望了望他淡淡地道：「我只是想將用簫聲喚你過來。再吹一曲便會招來些不相干的俗人了。」這時她轉過頭來藉著皎潔的月色那流波美眸宛如兩汪給初月籠照的清泉水波月華在那裡盈盈閃爍美得不帶絲毫人間煙火之氣。

       卓南雁見她臉上雖然還籠著一層高傲矜持但神色間已不似席上那樣冷漠忍不住輕笑道：「適才席上為何那麼冷冰冰的？」林霜月嗤的一笑：「跟你在一起我從來不都是這般冷冰冰的麼？」兩人自幼相處時都是毫無拘束此時久別重逢反倒各自有些矜持。直到林霜月這破顏一笑二人才拘束頓消。

       眼見她那嬌靨上雪膚嬌嫩細潤便如剛剛綻開的白蓮花瓣卓南雁不由呆了一呆忍不住癡癡道：「月牙兒你……你好美！」林霜月玉面微紅嗔道：「幾年不見一見面便這麼胡言亂語！」頓了頓才問「這些年來你過得好麼？」

       當下二人並肩坐在一塊大青石上絮叨起往事來。果然卓南雁走後不久林逸煙便即出關這位明教日尊教主卻從來都對自己的侄女甚是寵愛。他出關之後眼見林霜月苦修「金風雨露功」之後武功精進大喜之下竟將她收為弟子這一來林逸虹便再不能為難女兒。

       林霜月得了「洞庭煙橫」親傳武功功力自是突飛猛進。而林逸虹修煉神功有成出關之後自然野心勃勃。這一回林霜月奉教主兼師父之命親來建康一是要嶄露頭角二來便是要給潛伏多年的明教揚威。行到建康正好瞧見南宮禹一行林霜月惱那南宮禹不可一世便巧施手段盜了他的寶劍。

       卓南雁想起林霜月逼著南宮禹自認去勾欄買笑一事忍不住臉含笑意便又問她適才為何拋出寶劍故意惹得石鏡先生和南宮禹當庭相鬥？

       林霜月皎潔如玉的臉上立時浮出一絲憂鬱之色歎道：「這也全是師父的主意。他心內素來瞧不起江南各派武林常說他們亂成一團才有咱們的機會！」卓南雁哦了一聲對林逸煙的話頗不以為然但想到適才林霜月的精妙武功心內又不禁替她萬分歡喜拍著腿笑道「原來是林教主親自傳你的武功怪不得這麼厲害！連羅雪亭都沒口子地誇你生女當如林霜月生子當如卓南雁！」

       林霜月暈生雙頰呸了一聲道：「又來胡說了羅堂主可沒說那後一句話。」她性子害羞怕他接著胡纏下去淡淡一笑岔開話題道「除了我給教主收為弟子的還有一人你猜是誰？」卓南雁愣了一愣忽道：「難道是余孤天？」

       「真有些鬼機靈！」林霜月美目流波笑道「你這天小弟不能言不能語的其實也是絕頂聰明給教主收為弟子後更是刻苦練功進境神。但半年之前余孤天卻借巡查各處分舵之機不辭而別至今杳無音訊。」

       卓南雁聽得余孤天竟獨自逃出了明教心頭一震想起余孤天那古怪的眼神不由道：「這天小弟其實也是個怪人心底也是藏著萬千心事的可惜咱們卻全然不知。」忽然想起一事轉頭問道「令堂找到了麼？」

       林霜月的笑容陡然凝住慢慢垂下頭來幽幽道：「只怕娘再也找不到了！我猜也只有師父知道娘在哪裡。」想到童年時看到的那一幕臉上驀然一紅暗想「師父收我作徒弟是不是也為了娘的緣故？其實師父和爹爹心裡似乎裝著許多我不知道的事哎我……我又何必去知道！」

       卓南雁聽她言語愁苦也不便深問便即轉開話題說起自己在廬山的歲月往事。這幾年絕頂深林的靜修歲月本也無甚波瀾但他要逗她開心故意說得俏皮寫意廬山的清風冷雪、濃霧急雨的諸般情形和練功中的各種艱辛給他添油加醋地說起來倒聽得林霜月饒有滋味。她閃著那雙明澈的美眸靜靜傾聽漸漸地愁雲漸去不住格格嬌笑。

       聽他說起自己內傷已癒林霜月雙目一亮纖纖素手撫弄著那把玉簫笑道：「好啊你的傷全好了這把冷玉簫想必也沒什麼用了。」卓南雁一愣問：「什麼冷玉簫？」

       林霜月白了他一眼道：「我一直惦記著你的熱病誰像你早把人家忘得一乾二淨！這冷玉簫是師父的至寶乃東海萬載冷玉所製。我聽說這東海冷玉能定氣凝神專止諸般熱毒便苦苦要了來預備著送你的可是你這時想必是不稀罕了。」

       卓南雁聽得心中熱忙道：「誰說我不稀罕！」似是怕她反悔一把抓過玉簫來卻見那簫通體玉白潤澤尾部卻有一條暗紅的紋理儼如美女櫻唇留下的印記。他撫著那玉簫只覺入手清涼沁人忍不住輕聲道：「只要是你給的無論甚麼在我眼中都是寶貝！」

       林霜月臉上光彩流動素手握住玉簫的另一端輕聲道：「那你過得十年八年還會當它是寶貝麼？」卓南雁心中熱眼見她那撫著玉簫的春蔥五指說不出的細潤白皙幾與那雪白的玉簫顏色融於一體忍不住一把握住了沉聲道：「這一生一世都是我的寶貝！」林霜月芳心微顫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幽幽道：「這些年來我好想你！」

       卓南雁只覺手中的那春纖玉手細膩溫軟聽了這話更覺心中熱潮翻湧摩挲著那柔荑輕聲道：「月牙兒一年之後我必來娶你為妻！咱們一起嘯傲雲霞再不分開！」林霜月美眸溢彩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嬌羞無限。只是他的話太過火辣直白了擾得她的芳心噗噗亂顫甜蜜、嬌羞和憧憬一起湧來竟讓她想不起說什麼是好。

       望著這張似是蘊集了百花精魄的嬌媚面龐卓南雁心中忽地一陣熱只想帶著她遠遠避開這紛亂的濁世什麼恩仇大怨、家國紛爭統統拋在一邊。但這念頭只是略略一轉他終究還是歎了口氣沉沉道：「等我一年功夫只要我還能活著從龍驤樓回來！」林霜月的素手微微一抖芳心霎時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顫聲道：「你……你當真要去龍驤樓？」

       卓南雁緩緩點頭。他性子沉實心底越是漏*點澎湃外表越是拚力壓抑想到此去龍驤樓凶險難測胸中湧動的熱潮也漸漸止息。林霜月見他說得毅然絕然聲音也惶急起來：「那滄海龍騰是個厲害萬分的人物！師父那樣目空天下的人談起他也是帶著三分忌憚三分佩服。你、你何苦前去犯險？」卓南雁的眉毛皺了皺淡淡道：「我答應過厲大個子要去救他更要給風雷堡的眾多兄弟報了這血海深仇！」

       林霜月轉頭向他深深凝視柔聲道：「為了我你能不能不去？」卓南雁身子一震眼見那雙明眸蘊著一抹嬌羞和一抹濃愁更有款款深情心中波瀾起伏猛然揮手便將她摟入懷中。林霜月啊的一叫微微一掙但覺卓南雁的臂膀堅硬如鐵一股強烈的男子氣息湧來她的嬌軀立時微顫起來芳心內似有一隻小鹿亂撞便軟倒在他懷中。

       軟玉在懷更有一股似花似露的甜香自她秀內和衣領間幽幽傳來卓南雁愈如醉如癡。她一觸到他火熱寬闊的胸膛卻覺羞不可抑嚶嚀一聲抬起頭來道：「我好怕你答應啊我不想讓你有丁點閃失！」

       這嬌聲輕喚立時將卓南雁從迷醉中警醒。他昂起頭來大口吸著清涼的湖風緩緩搖了搖頭。

       林霜月怔怔瞧他片晌忽覺心底無限黯然輕輕自他懷中掙出明艷絕倫的臉上愁緒更濃淡淡地道：「我也真是傻你何去何從跟我何干？你要去哪裡便也由著你吧！」卓南雁一愕不知她為何剎那間冷了下來。他雖然聰明絕頂卻對小女兒的細膩心思絲毫不曉還不知道自己適才毅然決然的言語竟已大大傷了林霜月的芳心。

       瞧著他那呆愣愣的神色林霜月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股惱意明眸欲掩幽幽道：「反正我心底的憂愁煩惱人家是一絲一毫地也不放在心上！」說罷昂望了一樣天心皓月似是要把滿空朦朧淒美的月光一起收束心底幽幽歎道「今夕何夕見此邂逅。今晚能與你一會我……我已很是歡喜！」驀地雪袖一拂轉身便向山下行去。

       「月牙兒」卓南雁眼見她淒然轉身之際長長的睫毛上珠光瑩閃忍不住叫道「你要到哪裡去？」林霜月卻不答窈窕的身影飄然幾晃便落到了山腰隔了片刻卻有一絲歎息在空中遠遠傳來：「可要記著照顧好自己更要記著你的話！」卓南雁搶身上前卻是空山餘音芳蹤已渺。他聽那聲音嬌柔淒婉如怨如訴心中立時一陣刺痛手撫那溫涼的玉簫渾身突突抖心底的悲痛忽然無可抑制地膨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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