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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江面上這時也早已沸反盈天。

    　　宋軍船艦排的是白虹貫日陣，以一往無前之勢，迅速撞入大金的船陣。宋軍領頭的數十艘都是蒙沖戰舟，用犀革覆背，前後左右都有弩窗。蒙沖戰舟之後，便是更輕便迅捷的海鰍船。這二者都是船頭堅硬，最擅破浪衝撞。金國船艦雖多，週邊卻多是在和州與廬州匆匆造成的小船，被宋船撞得紛紛翻倒。

    　　一時血水飛濺，無數金兵在水中號叫掙扎，宋軍的海鰍船縱橫穿插，刀槍亂戳，搠死無數金兵。週邊的金軍船隻都似煮熟了的螃蟹般翻轉滾功，金軍船陣內的大樓船這才慢悠悠地自後轉出。原來金人全然不知採石當地水文，大樓船上都是滿載甲兵，配上水手，每船都在二百人以上，這些大船又都是底闊如箱，吃水極重，在江上進退艱難。宋軍縱船衝撞，更是遊刃有餘。

    　　猛聽得一聲長嘯劃江而來：「眾兒郎休得驚慌！結陣！」這一喝聲若劈雷，滿江廝殺吶喊之戶絲毫掩其不住。

    　　適才眾金兵都當江上沒有宋軍，各自鼓舞爭先，受到突襲後又倉皇驚恐，亂了陣勢。這時手足無措的金兵聞得這聲斷喝，都是心神一振，當下忒母總管約束猛安孛堇，猛安孛堇又呼喝謀克孛堇，層層鼓勁，各大樓船緩緩駛動。

    　　「是僕散騰！」卓南雁跟虞允文並肩挺立在帥船上，循聲望去，果然見一座大金樓船的船頭挺立一人，手揮紅旗，可不正是天刀門主僕散騰。虞允文凝眉道：「僕散騰精通陣法，可別讓他們結成陣勢。」傳令手下親兵擊鼓，宋軍衝殺更烈。

    　　僕散騰連連喝出號令，震天價吶喊聲中，他的喝聲絲毫不見慌亂。那都是金兵早就練熟的陣勢，只是操演時船上甲兵不多，進退變換比眼下迅疾得多。這時船行雖慢，到底有了主心骨，樓船鬥艦搖盪而上，無數艘多槳橫江艦則轉帆搖槽，隨陣進退。

    　　金軍小船架不住宋軍海鰍船和蒙沖戰舟的衝擊，拚力掙扎兀自止不住頹勢。但隨著後面江北側的金國大艦緩緩駛上，金軍水師漸漸穩住陣腳。金軍樓船最大的高可數丈，不懼宋朝海鰍船的衝撞，這些樓船鬥艦首尾相連，排成兩線，護住其餘船艇。

    　　宋軍水師再也難施衝撞戰略，只能仗著船勢靈活，穿插放箭。

    　　「不好！」卓南雁雙瞳陡縮，沉聲道，「好厲害的七煞天蠍陣！」虞允文驚道：「老弟識得僕散騰的這船陣？」卓南雁凝目道：「左右舒展，雙螯吞敵，前後為援，勢若千鈞。你看那些兩排樓船鬥艦左右舒展，恰似蠍子的雙螯，居中的大小船艦進退有律，以為支援，這船陣最適不擅水戰之軍施用。」

    　　虞允文心頭發沉，縱目遠眺，但見金軍那兩隊堅船高艦猶如兩條巨大的鐵臂，張合之際，便有宋軍的幾艘海鰍船被合攏在內，陣中金國大小船艦迅即湧上，圍攻宋船，海鰍船衝突不出，不少宋軍被金軍亂箭射死。

    　　「運用之妙，存乎一心！」虞允文的眼芒變得鋒銳如刀，沉聲道，「這七煞天蠍陣雖然猛悍，卻也非萬無一失。咱們船快箭猛，只要剪斷這蠍子的雙螯就成！」話音一落，忽覺身邊人影閃動，卓南雁已飛身躍上身側的一隻海鰍船。「南雁，」虞允文驚呼道，「你要怎地？」

    　　「我來助允文兄剪斷這蠍子的雙螯！」卓南雁揚聲長笑，轉身招呼身後數艘海鰍船上的官兵，「大夥兒跟我去啊！這便去擒了韃子皇帝完顏亮！」喝聲滾滾，數船將校盡皆聽個清楚。

    　　這一戰非同小可，金主完顏亮為了鼓舞士氣，親自披了滲金鐵甲，端坐在江邊帥船上指揮眾軍渡江。在那帥船四周，雖有數十艘樓船鬥艦團團相護，卻掩不住那高高飄蕩的黃繡真珠大旗，眾宋軍早就窺破那雄闊帥船的皇者身份。

    　　那數船宋軍都是時俊所部軍兵，曾隨卓南雁大破張汝能的金兵，對他死心塌地地欽佩。聽得卓南雁這意氣昂揚的一聲大喝，眾軍校均覺熱血沸騰，齊聲吶喊，奮力鼓掉搖櫓，隨著卓南雁的戰船衝出。

    　　「南雁……」虞允文張口大呼，卻又硬生生頓住，轉頭對時俊喝道「咱們的大戰船呢？盡數給我調來！」時俊疾步奔去，片刻後又再奔回，嘶聲叫道：「大人，不好啦！統領大戰船的蔡、韓二將……尿了褲子，縮在港汊內不敢出戰！」

    　　宋軍的大型戰舟都由當日王權的親信蔡、韓二將統領，這二人承襲了王權畏戰的習性，訓兵時便心思惶惶。虞允文怕折損士氣，對他們只略加申斥，昨夜讓他們率大戰舟潛伏在江畔港汊內，命他們聞得鼓聲便驟施突襲，給金軍雷霆一擊。哪知這生死關頭，二將竟然畏敵不出。

    　　「蔡、韓誤國！」虞允文連連頓足，心頭急似油煎，眼睜睜地看著卓南雁率著那七艘海鰍船，快似離弦之箭般直向江邊撞去。他心知卓南雁這一衝形如投火，但也覺此刻萬分緊急關頭，捨此一道，別無他途胸中一股熱氣直撞到喉間，虞允文不由雙眸如火，鐵拳緊攥。

    　　這時那七船已破浪疾馳，轉出好大的一個彎子，遠遠繞開七煞天蠍船陣那前伸的「雙螯」，直向長江北岸衝去。

    　　長江上兩軍艦隊廝殺正緊，陷身南岸的大金萬人隊忒母總管黑水雷更是心急如焚。

    　　他向江上瞄了兩眼，便知急切間大金主力決計無法派兵過江增援，眼見兩旁架好的神臂弓和床子弩連珠價射來，手下金兵慘叫不迭，血飛屍橫，忙嘶聲吶喊，吆喝身後籐牌手衝上掩護。在這等密雨般的亂箭之下，任是黑水兄弟有橫練功夫，也不敢硬衝，只得收回精銳，結陣自保，率著眾金兵且戰且退。

    　　「金狗子們要逃啦！」高地後驀地閃出曲流觴，振臂大呼，「明教好漢們衝啊！讓金狗子們見識見識咱明教的威風！」他身後的數百名明教弟子早埋伏多時，齊聲吶喊，如飛殺出。

    　　無懼和尚也揮手將上身的僧袍扯下，回身咆哮道：「丐幫兒郎聽令，顯咱丐幫雄風的時候到啦！給咱莫大盟主添個彩，跟著我和尚殺金狗！」先前隨他衝殺的膽怯官軍早跑得乾乾淨淨，但莫複疆卻率著數百名丐幫好手隱身在高地之後，聞聲一起衝出。莫複疆和所率的丐幫弟子全是幫內精銳，見明教豪傑爭先殺敵，早就氣血上湧，學著無懼的模樣，扯光了上衣，一起返身衝回。

    　　金兵正自疾退，忽被這兩股豪傑左右絞殺過來，一時陣勢大亂。自來在金兵眼中，宋軍都如豬羊般膽怯懦弱，這時忽見這些人光著上身，狂嘶厲嘯著衝來，儼然殺人魔王現身，金軍膽氣頓折。明教和丐幫人馬人數雖少，卻都有高手坐鎮，勢如兩把大剪刀，左右橫絞過去。

    　　羅大這時率著三千精兵伏在高地兩側。這些精兵適才放箭射殺了千餘金兵，此時卻依計按兵不動，只待羅大一聲令下，才得衝出。潑六腿新提了官，立功心切，見前面明教和丐幫群豪殺得威風過癮，不由雙眼發光，躥到羅大身邊，低聲道：「欽差大老爺，您老快下令，殺吧！不行小的先去衝殺一番？」

    　　「閉嘴！」羅大目射寒芒，「軍令如山，休得亂了虞大人的妙計，你敢再多放半個屁，老子宰了你！」

    　　※※※※※※※※

    　　本來在完顏亮的帥船四周，都有大小戰舟眾星捧月般得拱護，但卓南雁這一番率眾奔襲，氣勢委實驚人。僕散騰聽得他的喝聲，更是心底劇震：「旁人也還罷了，這小子手段驚天，可萬萬大意不得！」令旗猛揮，疾喝那兩隊鬥艦堅船上前攔阻。

    　　那兩排鬥艦雖然吃水太重，卻兀自鼓氣向前，恰似巨大天蠍的兩支駭人巨螯，緩緩探出。卓南雁所率的海鰍船雖然輕便快捷，卻須得繞個大彎，眼見就要被七煞天蠍船陣的兩排巨艦堪堪阻住，眾宋軍齊聲吶喊，奮力揮棹，海鰍船勢如疾風，在江上犁出七道驚心動魄的弧線。金軍那些笨拙的鬥艦也鼓氣爭先，兩軍竟在江上賽起了龍舟。

    　　「擊鼓！擊鼓！」遠遠觀望的虞允文連喝了幾聲，心急如沸之下忽地搶過鼓槌，奮力狂擂起來。

    　　卓南雁驀地振聲長嘯，令旗再揮，身後的六艘海鰍船忽然各自兜頭轉舵，向左右分開。宋軍這一兵分兩路，更惹得金軍大艦一陣慌亂 ，隱在陣內的許多輕快的橫江艦不得不駛出攔阻。卓南雁嘯聲又變，緊隨他船後的兩艘海鰍船又再折向一路，他只率著一隻海鰍船直撲向靜泊在北岸岸邊的完顏亮帥船。

    　　完顏亮依舊穩穩端坐在帥船上，只是臉色越來越蕭冷。「傳令！」他的眼神一燦，低喝道，「莫要讓僕散騰費力攔阻他們。為了這幾條泥鰍，豈能因小失大？」耶律元宜低笑道：「陛下法眼如炬，運籌帷幄……」見完顏亮面色鐵青，便不敢再廢話，轉身命人揮旗傳令。

    　　宋軍帥船上的虞允文也看出了戰機，雙眸耀光，大喝道：「金狗的雙螯要斷啦！時俊，聚齊咱們所有戰舟，一起出擊！」

    　　戰鼓聲轟然震響，宋軍的百餘艘蒙沖艦和海鰍船集結一處，奮力鼓棹，直向大金的天蠍船陣衝去。僕散騰的心思都在卓南雁身上，隨著天蠍陣兩次分兵去截擊海鰍船，那兩對「巨螯」探得過長，變得藕斷絲連。宋軍船艦攔腰切來，勢如利斧斬蛇，一下盪開那兩排鬥艦的攔阻，直殺入金軍船陣深處。

    　　這下船陣內的金軍小船便全處在宋軍船艦的攻擊下。金人本就不擅操舟，在江上操練兩日，不少人仍止不住暈船嘔吐。在天蠍陣週邊「螯臂」上的鬥艦大船還算平穩，但陣內的小船便隨波起伏不定，許多金兵頭暈眼花了多時，戰力減了七八分。宋船驟然衝入，勢如破竹，將金軍船艦撞翻無數。

    　　這七煞天蠍陣本有舒展開闔的七般變化，只是被卓南雁這一引和虞允文這一衝，亂了陣腳。僕散騰驚怒交集，連連呼喝變陣。眾金兵亂中求變，紛紛依令變陣自保。宋金雙方均知這渡江第一戰非同小可，誰勝誰敗，事關大局，均是拚命爭先。金兵雖被宋軍船艦攻得亂了陣勢，但仗著船多人眾，堪堪便要穩住陣腳。

    　　眼見兩軍便要重陷入僵持狀態，忽聽得遠處金兵齊聲高呼：「萬歲！」聲震長江。

    　　虞允文扭頭望去，只見卓南雁那艘海鰍船已乘亂撲上，逼近了完顏亮的帥船，卓南雁挺立船頭，正自運勁發箭。適才正是他驟發一箭，直向真珠旗下的完顏亮飛去。金兵初時都道雙方相距太遠，哪知卓南雁的羽箭勢道淩厲驚人，瞬息射到。完顏亮身邊的紫絨軍都驚呆了，竟忘了上前護衛。

    　　完顏亮大船上的統軍將領正是張汝能。他深知卓南雁的厲害，又恰好立在完顏亮身前，眼見卓南雁箭到，忙斜刺裡撲上，運掌疾抓。不料這一箭看似去勢已衰，但神臂弓被卓南雁渾厚的內力催使，羽箭上勢道猛惡驚人。張汝能只覺虎口火熱，羽箭竟自他手中鑽出，直貫入他的肩窩。張汝能一跤坐倒在地，船上眾金兵才驚醒過來，既驚於這一箭之威，更慶倖張汝能及時護主，才齊齊驚呼：「萬歲！」

    　　虞允文看得心神一振之際，卓南雁又是弦響箭飛。他蓄意立威，這一箭卻向完顏亮頭頂高懸的黃繡真珠旗射去，箭出如電，頓時將一面大旗射落。眾兵驚呼之際，卓南雁箭如連珠般射來，接連又有兩面真珠旗飄落_

    　　那黃繡真珠旗總計共有四面，長可丈餘，上面密繡真珠，在大樓船上高高飄蕩，顯得威勢十足。這時忽有三面大真珠旗飄落下來，完顏亮的大帥船上頓時亂成一團。

    　　猛見厲芒如電，又一箭破空襲到，直向完顏亮射去。卓南雁的這手連珠箭使得甚是漂亮，不但箭出連環，更聲東擊西。當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最後一面高懸的真珠大旗時，他卻突如其來地改射完顏亮。眾兵全是出其不意、齊聲驚呼，完顏亮也是驚得呆了。

    　　眼瞅著那箭便要直貫入完顏亮的前胸，斜刺裡忽有一隻白皙的手伸到，屈指疾彈。指箭相交，錚然銳響，那羽箭疾飛上天。

    　　驚魂未定的大金眾官兵這才看清來人正是太陰教主蕭抱珍，不禁又再高呼「萬歲」。蕭抱珍運功彈開了卓南雁的羽箭，也覺手指酸痛，心底暗驚：「這小子招招古怪，總是讓人意想不到！」

    　　卓南雁這數箭一射，金軍氣勢頓衰。四五隻衝來攔阻的金國船艦都頓住了，船上軍卒只顧回頭看完顏亮的帥船。「小賊休得逞狂！」怒吼聲中，僕散騰已淩空躍來。他眼見卓南雁如入無人之境，端的心急如焚，索性飛身疾躍，在大小宋、金船艦上連環幾點，其快如飛地撲了過來。

    　　「僕散門主，抱歉得緊。老子可沒工夫奉陪！」卓南雁長笑聲中，淩空躍起，竟向旁邊一隻大金的多槳船撲去。僕散騰冷笑道：「留下命來再走！」自後如影隨形地殺到。

    　　那多槳船上的金兵本是來追擒卓南雁的，忽見他撲來，眾人忙呼喝著胡亂放箭。卓南雁揮起手中的神臂弓，內力激射，震開亂箭，風一般搶上船頭。只聽得「砰砰」亂響，眾金兵慘呼不絕，七八人先後被他震落水中。僕散騰隨後閃來，卻被身前金兵擋住了，急切間近身不得。卓南雁東奔西閃，眼見僕散騰又要撲到身前，大笑聲中，又再躍上別船。

    　　他輕功高妙，九妙飛天術展開，在大金眾船間進退如風，眾金兵半點兒也奈何他不得。蕭抱珍挺立在完顏亮的帥船上，本來躍躍欲試地也要出手，待見僕散騰追擊不力，不由心底暗笑：「且讓這老鬼出醜，我又何須相助！」當下滿面堆起忠貞之色，只在完顏亮身側肅立護衛。

    　　僕散騰疾追之中，連連吆喝左近戰舟上的金兵協同射箭攔阻，卓南雁連換數船，終於被他攆上。僕散騰吼如雷震，化掌如刀，淩空削來。盛怒之下，這一刀兀自招法謹嚴，氣勢雄渾。卓南雁不敢不應，回身將手中的神臂弓向他劈去。僕散騰剛猛無儔的刀氣斬在神臂弓上，登時弓斷弦折。

    　　卓南雁忽地拋了神臂弓，一招「斷流勢」乘機攻出。僕散騰暗罵：「這小子好不奸詐！」卻不願讓他在一招之間便搶得先機，身子微側，左掌疾劃，斷碎的神臂弓如暗器般射向卓南雁，右掌勁疾如電，自虛實難測的左掌下暴射而出。卓南雁暗自喝一聲彩，只得雙掌劃個圈子，純取守勢。雙掌交接，強大的氣勁爆出，碎裂的弓木四散激射，身周金兵慘呼不絕。

    　　「門主好掌力！」卓南雁大笑聲中，卻藉著僕散騰的掌力向後躍起，淩空劃個圈子，又落在一艘船上。僕散騰跟他硬接一掌，渾身內力翻湧，暗道：「這小子的武功怎地精進如此！」他遇強愈強，豪氣更增，厲喝聲中，又再撲上。

    　　江上金宋兩軍本來交鋒甚急，忽見卓南雁和僕散騰淩虛飛躍，恍若仙人，都大張雙眼觀望。要知僕散騰威名久著大金，自完顏亨死後，僕散騰已有大金第一高手之稱，乙太陰教主之威，亦要瞠乎其後。卓南雁則是大宋近年聲威最盛的高手，又在四海歸心盟上劍掃群豪，名震天下。更因這二人一個是大金七煞天蠍船陣的陣主，一個新近在和州率宋軍破敵，此時過招，儼然便是眼下金宋兩國大軍的主將對決。

    　　卓南雁卻並不跟僕散騰過多糾纏，最多疾拼數招，便會改躍旁船。游鬥之際，許多大金船隻的風帆桅桿被他順手摧折。眾金兵看到尺餘粗細的桅桿被卓南雁隨手震斷，均是心下膽寒，僕散騰則怒氣勃發，拚力猛追。一時間二人如星丸彈躍，劃江疾飛，兩軍將士齊聲吶喊，各自給二人鼓勁。

    　　連環幾個疾躍之後，卓南雁忽見前面只有青茫茫的半江水波，對面便是被眾船環繞的完顏亮帥船，左近卻已無戰船可換。「小子，看你還跑到何處去！」僕散騰暴喝聲中，電射而到，左掌劃個圈子，掌力如潮攻來。

    　　卓南雁左掌一抄，已將船頭一根碗口粗細的旗桿提在手中，右掌平胸推出。這一掌正是他全身功力之所聚，天衣真氣全力施為之下，反而無聲無息，正是剛柔俱泯的大成境界。兩人掌力相交，船上旌旗如遭颶風拍擊，齊齊倒飛。

    　　僕散騰只覺一股浩瀚大力當胸撞來，難受得幾乎吐血，但他生性倔強，兀自挺立如山，硬生生地受下這渾厚掌力，但聽「哢哢」裂響，腳下甲板被他踏碎了兩塊。卓南雁卻「呼」的一聲，藉著僕散騰的掌力向後躍去。他這姿勢怪異至極，淩空翻飛，似是被僕散騰雄渾的掌力震得變成了一隻斷線風箏。

    　　宋金官軍見僕散騰一掌將卓南雁遠遠震飛，齊聲高呼，不同的是宋軍儘是驚喊，金軍卻全覺揚眉吐氣，振臂歡呼。

    　　兩軍呼聲未落，卓南雁猛地將手中的旗桿向前擲出，旗桿呼呼疾飛數丈，才橫落水中，卓南雁縱身一躍，正好踏在旗桿上。江上波濤翻湧，他卻如荷上蜻蜓般穩穩釘在旗桿上。他這一躍一拋，離著完顏亮的帥船已是不遠。他跟完顏亮曾在燕京皇宮見過面，此時四目對望，二人連對方的眉眼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不好！」帥船上的蕭抱珍、戰舟上的僕散騰均是心中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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