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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飛殘月天

    第二十六章

    第一部 拔劍抉雲 第二十六節：沖凝痛史 萬劫深獄

        完顏亨的手已觸到那把長弓青袍客卻不放手。卓南雁瞧見兩人臉上均有一層紅光閃起不同的是完顏亨臉上那紅淡如輕雲一閃而逝青袍客臉上的紅光卻是紫氳彤彩有如雲蒸霞蔚。

        兩個人的身子同時震了震完顏亨終於接過弓來卻淡淡一笑：「好霸道的『無弦弓』！」青袍客也沉聲笑道：「滄海橫流名不虛傳！」

        二人凝神對視眼中都閃過一層惺惺相惜之色。卓南雁聽得「無弦弓」三字心中一動：「聽說這是刀霸的獨門心法原來這青袍漢便是和爹爹、師父並列『風雲八修』之中的『刀霸』僕散騰怪不得身帶如此凌厲的殺氣！」

        完顏亮哈哈大笑：「這位僕散先生是朕的布衣至交對你這『武林第一人』是仰慕已久的了。今日可得了一回領教的機會。」完顏亨神色不變淡淡笑道：「虛名何足陛下掛齒！僕散兄世外高人果然不同凡響！」僕散騰嘿嘿而笑：「武林第一人的稱呼又怎是浮名？哪日有緣定要好好討教！」

        完顏亨冷哼一聲卻不言語。完顏亮卻笑吟吟地指著奔雷弓道：「記得那年朕賜你良弓一張愛卿說那弓『弱不可用』！這張奔雷弓可是朕命良工名匠精製百日而成愛卿看看可用不可用？」完顏亨見他笑容意味深長握弓的手不由微微一抖忙躬身道：「聖上所賜之弓均乃罕見名品這把奔雷神弓更是絕世無匹！臣那時醉酒失言深悔至今！」他適才力鬥絕頂高手喬抱樸自始至終揮灑自若此時卻給金主完顏亮淡淡的一句話驚得額頭上滲出了幾滴冷汗。

        「既是酒後醉語還悔它作甚！」完顏亮說著卻收了笑意滿目凝重之色揮手在他肩頭輕拍「你是朕最為倚重的股肱心腹從來公忠體國辦事利落。將這奔雷弓掛在龍驤樓吧讓龍驤樓上下全記著愛卿今日迅如驚雷的平叛大功！」完顏亨聽了這話心底如釋重負之餘更覺肺腑熱忙跪倒奏道：「臣自當竭盡駑鈍報效聖上天高地厚之恩！」

        完顏亮哈哈大笑又道：「南雁甘冒矢石力擒逆梟忠勇可嘉擢升六品帶刀龍驤士。」六品雖然品軼不高但一個龍鑲士卻得皇帝金口御封這也算難得的「皇恩浩蕩」了。卓南雁只得和完顏亨一起謝恩。

        殿外吹進一股冷風紅燭光焰在夜風中微微抖顫著卓南雁瞥見光焰下完顏亨額頭上凝而未落的幾滴冷汗忽然覺得這威震天下的龍驤樓主其實也頗為不易。

        ※※※※※※

         從皇宮回來的路上完顏亨忽然問卓南雁：「海東青已死我想讓你暫攝鷹揚壇主之位你瞧如何？」卓南雁的心微微一顫：「壇主之位雖尊但鷹揚壇品軼最低終日只是忙著打點閒雜之事！何不乘這機會讓他允我入了龍吟壇！」扭頭想看他臉色但完顏亨的臉隱在蒼暗的夜色中根本瞧不出神氣。

        他這麼一沉吟兩人那馬蹄奔馳之聲便顯得極為刺耳。頓了頓卓南雁才笑嘻嘻地道：「屬下性子粗疏難當大任！壇主這官兒是萬萬當不得的！」完顏亨呵了口氣徐徐笑道：「你身入龍驤卻不想做壇主那你想做什麼？」卓南雁也自嘲地笑起來：「跟王爺進了一回皇宮才知做官好難！屬下性好武功倒想入龍吟壇研武悟道遣此一生！」

        「哦你是想入龍吟壇」完顏亨不動聲色地聽著終於一歎笑道「明日讓天候跟你細說吧。」卓南雁聽他不允不卻的話語眉頭又緊了起來。二人再不說話靜夜裡一片緊密的馬蹄之聲隨著清冷的秋風中飛散開去。

        一晚的生死搏殺他也倦極了。回到王府之後卓I上便呼呼大睡直睡到轉天日上三竿忽覺窗牖輕輕一響立時驚醒喝道：「誰？」

        窗外卻響起郡主完顏婷怒沖沖的聲音：「渾小子你出來我跟你說話！」卓南雁皺皺眉頭懶洋洋道：「我睡得正香懶得出去！」完顏婷怒道：「你不出來我便進去！」卓南雁道：「我沒穿衣服！是你自己願意進來可不是我冒犯郡主！」窗戶上響起砰的一聲完顏婷道：「渾小子嘴裡沒有半句人話快穿！穿得慢了我讓人拆了這房子。」

        卓南雁聽她聲音裡帶了笑意便故意悉悉梭梭地抖弄衣衫沉了片刻忽然啟窗躍出。這一躍快如流星完顏婷意料不到幾乎和他口唇相接嚇得她驚叫了一聲退開半步。卓南雁見她花容失色哈哈笑道：「你吃驚害怕時的樣子最乖倒很好看！」完顏婷嗔道：「人家國色天香什麼時候都很好看！」說著蹙起秀眉「我問你你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入龍吟壇？」卓南雁故作驚訝道：「這事你也曉得？」

        完顏婷哼了一聲道：「昨日你跟爹爹急匆匆地走了久不回來害得人家心裡七上八下地等得好不心急！今日一大早便去問父王正聽得父王跟葉天候說話才知你這沒良心的要入那勞什子的龍吟壇！」卓南雁道：「我要入龍吟壇怎地就是沒良心的了？」完顏婷狠狠掐他胳膊一把道：「就是沒良心！龍吟壇都是一群老傢伙呆在裡面整月整月地不得出來。你到了那裡哪裡還有功夫陪我？」卓南雁只覺小臂生痛不由苦笑道：「輕些我肩頭上的傷可還沒好！」

        「是麼？」完顏婷想起昨日狠將他肩頭咬破不由玉頰紅生忽然別過頭去幽幽道「我說惱就惱性子很不好是不是？」卓南雁見她側過頭去嫵媚之中卻又隱含幽怨心弦猛地一抖便想到了那晚林霜月輕嗔薄怒的模樣心內剎時軟起來不禁輕聲道：「不是！你這時的樣子就好得很。還有昨日你怎地咳起來沒完也著實嚇了我一跳！」

        完顏婷雙手抱肩道：「這是我幼年時的病了也不礙大事只是大怒的時候就會作。小的時候爹的龍吟壇裡有個自稱『大醫王』的蕭先生醫術好得了不得對我這病也是束手無策只說不得大悲大怒便無大礙。昨日你渾小子是惹得我狠了。哼怪不得你巴巴地要離我遠遠的只盼著再也見不到我是不是？」

        卓南雁見她側臉對著自己宛然便與林霜月神似。想到林霜月他心內霎時一陣淒苦：「我潛入龍驤樓九死一生今生今世也不知還能不能再見到她！倘若我忽然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龍驤樓月牙兒永遠見不到我會不會想我會不會怨我？」

        微風襲來卻見完顏婷頸後玉膚如雪漆黑長隨風輕拂恍惚中卓南雁只覺眼前立著的正是那個霧鬢風鬟的林霜月忍不住癡癡道：「不會的！我只想什麼都不做這麼整日整日地瞧著你！」

        「真的麼？」完顏婷芳心竊喜忍不住回眸凝睇。卓南雁猛然驚醒心中一顫：「我怎地跟她說這親熱話！」但話已出口索性裝出一副憊懶神色滿不在乎地笑道：「是啊倘若龍吟壇不讓我出來我便深更半夜地偷偷跑來陪你！」完顏婷春生嬌靨啐道：「什麼『深更半夜地跑來陪我』你這渾小子便不會說人話。聽爹爹說你到了聖上跟前也是神色不改胡言亂語！」口中呵斥臉上卻是一副歡喜之色。

        卓南雁看到這一張麗若春花的笑靨心底卻沉沉一歎笑道：「只怕王爺定是罵我不成器了！」完顏婷螓輕搖道：「爹爹只笑罵了兩句便說」說著舉手做捻髯之狀老氣橫秋地道「這小子膽魄不小膽魄不小啊！」卓南雁心中大喜笑道：「這麼說王爺允我入龍吟壇了？」

        完顏婷眼神立時幽怨起來道：「說來說去你還是想入那龍吟壇！」卓南雁長眉蹙起心底不耐煩起來卻不知跟她如何說。這時忽聽遙遙地有人一聲咳嗽：「呵呵哪裡這麼容易便能入了龍吟壇！」晨風中只見寬袍大袖的葉天候緩步踱來。

        傢伙整日價像一股煙似得鑽來鑽去！」完顏婷也不話給他聽了多少去咬了下櫻唇立時蹙眉不語。葉天候善解人意地道：「屬下剛來才聽了郡主最後半句話冒昧插言郡主勿怪！」完顏婷冷哼一聲掉過頭去卻不理他。卓南雁忙道：「葉壇主入那龍吟壇不知有何難處？」

        葉天候笑道：「龍吟壇中藏有數件天下武林至寶每一件都是當世武林中人畢生嚮往之物。更因龍吟壇內諸長老深沉多智武功高妙龍驤樓諸多安排皆在龍吟壇內做出所以這龍吟壇向為龍驤樓機要所在十餘年來只有王爺信得過的親近之人才得進入。」

        卓南雁問：「葉壇主你想不想入龍吟壇？」葉天候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之極的神色歎道：「我一生嚮往便是有一日能進得龍吟壇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讀上半日武學經書！」卓南雁笑道：「哈原來你不是王爺信得過的親近之人！」

        葉天候滿面尷尬覷了眼完顏婷忙道：「非也龍吟壇內四位長老都是世間高人葉某武功低微如何能與高人並列？在下恭掌鳳鳴壇主之位已是王爺的大力栽培。」

        卓南雁深厭他終日冷眼盯著自己的那副陰沉模樣此時難得見他神色緊張心內大樂轉頭低聲對完顏婷道：「郡主葉先生其實本想說他武功精妙毫不弱於龍吟壇那些高人恭掌鳳鳴壇主之位實在是大材小用說來說去還是怨王爺信他不過。」葉天候雙眉一豎隨即又神色如常微笑不語。完顏婷輕笑一聲啐道：「又來拿葉先生開心了？」轉頭問道「對了葉先生龍吟壇內到底都有什麼寶貝？」

        葉天候手拈長髯沉吟道：「龍吟壇內稱得上寶物的東西甚多但最讓習武之人心動神搖的卻是宋初名道王沖凝留下的兩件稀世奇珍《沖凝仙經》和《七星秘》了！」

        完顏婷忍不住道：「王沖凝這名字好熟？」葉天候笑道：「王沖凝在宋太宗年間打遍天下無敵手與遼國比武三次從無敗績世稱『武仙』王爺跟郡主必曾提及此人！」完顏婷啊了一聲道：「父王是說過卻說得不細。嗯這人是武仙難道功夫比父王還高麼？」

        葉天候呵呵笑道：「沖凝真人早已作古這可難以比較了。不過當今之世吳山鶴鳴、獅堂雪冷和洞庭煙橫均與王爺並稱一時便是風雲八修之中的刀霸、禪聖亦可與王爺一搏。沖凝真人在世時普天之下卻從無人能在他手下走過十招！」說到這裡忽然瞥見卓南雁口角露出一絲壞壞的笑意忙又叮上一句「便是王爺平生目視雲漢對沖凝真人也佩服得緊！」

        卓南雁本要趁機譏諷他「厚古薄今不將王爺放在眼內」但見他滿面戒備之色心底暗笑之餘倒正色問道：「屬下一直不知那《沖凝仙經》的來歷還有壇主說的這王沖凝跟遼國比武的事也不知詳情如何？」

        葉天候呵了口氣笑道：「此事說來話長了大遼統和年間宋太宗為了收復燕雲十六州與大遼激戰數次卻是互有勝敗。朝廷開戰兩國的武林人士和江湖幫派更是視若仇敵相互仇殺不斷。到得後來宋太宗與蕭太后息戰兩國武士卻擺起了擂台由江湖間的暗鬥轉為明爭。那是在大遼統和八年兩國武林人士約定在那年秋天便在雁門關下辦一場武林大會雙方各出五名高手對決說好點到為止不可傷及性命。」說到這裡葉天候張開一雙細目問：「你們猜猜這一場大仗打下來是誰贏了？」

        卓南雁張口便想說：「自然是宋國勝了！」但話到口邊卻強自頓住。完顏婷卻想也不想地道：「宋人懦弱得緊那一戰多半是遼國勝啦！」葉天候笑道：「郡主高明一猜便中！那五場激戰下來大宋國竟然一場未勝狼狽不堪地敗下陣來！宋人輸了自然不服約定好兩年之後再來比過遼國武士大勝之後也是意猶未盡就應承下來。可是兩年之後再比宋人雖然勝了一場但終究還是連輸四陣只得厚著臉皮約定再比。」

        「這一下子就驚動了大宋的皇帝佬宋太宗覺得這比武雖然是民間所為可是這麼一輸再輸終究是有辱國體便暗中詔命尋訪武學高明之士。這一下子便將那位名叫王沖凝的道士給擠到了江湖上。這王沖凝來歷非凡據傳此人在華山之中以無上機緣得遇道家半人半仙的純陽祖師呂洞賓學得仙家無上武學。只因他留心世事少了些出世之心後來純陽祖師乾脆讓他下山去到人間成就一番事業。」葉天候口才甚佳說起來滔滔不絕。

        完顏婷聽得癡癡如醉不禁側過嬌軀輕倚在卓南雁身上。卓南雁雖知這郡主美艷大膽但當著葉天候的面卻不禁俊臉紅只是這時也不便躲閃只得大張雙目裝作聽得入神身子一動不動。晨風不住將完顏婷的秀吹起輕拂著他的臉頰鼻端更是幽香時聞他心內不禁暗生懊惱：「卓南雁啊卓南雁你的仇人是完顏亨可不是這個完顏婷。既然你跟她流水無情適才又何必對她風言風語！」

        葉天候老於世故咳嗽一聲只作不見接著道：「這人的武功源自仙學融會各家端的厲害非凡在雁門大會上一展身手登時連敗五位大遼國的絕頂高手宋人終於得償所願地贏了一回。遼國武士輸了之後自然也是不甘心回去相互鑽研勤修苦練但兩年之後再比卻覺得和這王沖凝的武功相差越來越遠這一次敗得更是一塌糊塗。這下子王沖凝的名聲大振江湖中人鹹以『武仙』稱之更時常給宋太宗請入宮中講經論道。據說沖凝真人最擅的便是『天衣無縫無堅不摧』的天衣真氣任是世間何等高手也難在他手中抵擋十招。」說到這裡葉天候終於長歎一聲「可惜這樣一個百年不遇的絕頂高手後來卻被大宋君臣合謀毒死！」

        「毒死啦？」完顏婷驚呼道「他不是給大宋國立下大功的人麼怎地……」卓南雁想起岳飛的遭遇心底怨氣陡增冷哼道：「鳥盡弓藏收拾功臣想必是趙宋帝王的拿手好戲！」

        「沖凝真人之死卻非鳥盡弓藏而是跟宋真宗的泰山封禪有關。」葉天候的面色也陰鬱起來道「那宋遼的雁門比武打了不到十年宋太宗駕崩真宗繼位隨即兩國兵戈再起這比武自然也就止歇了。但宋真宗疆場上屢次敗在蕭太后之手好不容易御駕親征弄來個『澶淵之盟』卻還要年年向遼國交納歲幣。宋真宗自此厭於言兵為了粉飾太平便想出了泰山封禪這麼一著。先是宋真宗自言夢見天神賜『天書』於泰山隨即奸臣王欽若便跟著偽造了兩套狗屁『天書』。

        「但真宗君臣也知道泰山出現神賜『天書』這事虛無飄渺難以使百姓盡信最好有個德高望重的仙道之流進表歌功頌德。說到德高望重天下名聲最盛的道士自然便是其時隱居泰山的『武仙』王沖凝了。卻萬萬沒料到這王沖凝卻是個性子耿介的狂狷之流對宋真宗玩的這套玩意不以為然。王欽若屢次規勸他出山進表他卻斥之為欺世盜名推脫不出。棲隱泰山的武仙真人居然說泰山的『天書』是『欺世盜名』這消息若是傳揚出去只怕天下人都會笑話死了真宗君臣。王欽若惱羞成怒之下只得派人毒死了沖凝真人。」

        完顏婷美目怔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沉了沉才道：「這沖凝真人也是便上個表胡亂唱和一番不就是了？何必為此陪上性命！」卓南雁心底鬱悶輕輕轉離完顏婷的嬌軀徘徊幾步忽昂道：「若是我說不定也會跟這王沖凝一般寧願去死也不會跟他們同流合污愚弄天下！」完顏婷亦憐亦嗔地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我早說過你是一個呆子啦！」

        「南老弟的心思竟跟王爺一般」葉天候卻眼若電閃打在卓南雁的臉上沉沉笑道「當時王爺與我論及此事說的話也與老弟一般無二。王爺還說王沖凝不是仙道而是英雄。自古英雄不容於世！」卓南雁驀地想起完顏亨直面金主完顏亮時那種不屈卻又無奈的神色忍不住在心底呵了口氣：「自古英雄不容於世！王沖凝確是個寧折不彎的英雄但完顏亨呢？」臉上緊了緊才道「這故事有些悲涼想必沖凝真人雖死卻留下了這《沖凝仙經》了吧？」

        葉天候歎道：「沖凝真人雖死卻留下兩件仙家武學至寶便

        十八卷《七星秘》和一卷《沖凝仙經》！傳說王沖少之時癡好武學之餘更於琴棋書畫均有浸淫造詣頗深。後來他入華山求道以無上機緣得遇純陽祖師呂洞賓修習天元丹法。但他修道之餘便將少時所習和仙學妙理融會一處分作棋、書、畫、丹、醫、陣法、鼓瑟七種藝業錄成二十八卷的武功精要這便是《七星秘》了！」

        「金丹可強身醫術能療傷陣法麼可以困住敵人」完顏婷也不禁聽得悠然神往又問「但下棋鼓瑟的又怎地會是精深武功？」葉天候笑道：「這《七星秘》我也無緣得見。只是聽人說沖凝真人年少時棋藝精妙研習易理之後以易入棋以棋演劍旁出一門精妙無端的靈棋劍法。他書法也是出神入化《七星秘》中有書法《登真太清篇》便是一套上乘指法。至於瑟、畫諸藝想必也大致如此！」

        完顏婷「啊」了聲美目大張道：「怪不得上次跟爹爹進龍吟壇見到有兩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一個一邊吟詩一邊作畫。一個癡癡地只向空中比比劃劃想必練得就是這《七星秘》上的功夫！」說著凝眸瞥了卓南雁一眼道「你若真去了那裡少不得也變得如此瘋癲。」卓南雁卻是雙目放光暗道：「如此奇功倒真該去見識見識！」

        只聽葉天候又道：「但著述《七星秘》時王沖凝修仙不久悟道不深經中所載武功只是妙在廣博精奇若以驚世駭俗的效驗而論卻遠遠不及《沖凝內經》了！寫這《沖凝仙經》時王沖凝已隨呂洞賓悟道有得又經數年比武磨練神功大成這才隱居泰山著成此經可謂字字珠璣仙經之中便載有王沖凝名揚天下的絕世武功——天衣真氣！」

        卓南雁目光熠熠故意道：「早聽人說『沖凝仙經九偽一真』經上武功早給人改得亂七八糟啦。」葉天候眼中光芒一黯皺眉沉吟道：「這也是一樁武林公案據說沖凝真人之後他的徒子徒孫雖然武藝不凡卻再沒一人練成他那般震爍天下的天衣真氣。而且經宋真宗泰山封禪之大劫之後沖凝弟子風流雲散便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百餘年。直到本朝熙宗年間王之父完顏宗弼將軍率軍攻取山東遣人至泰山搜尋這部奇經才使此經得見天日。可惜的是泰山上潛藏經書的那老道士不願這仙學至寶落入我大金手中卻也捨不得將之毀去便胡亂塗改弄得面目全非這才有『沖凝仙經九偽一真』之說。好在十多年前王爺的師尊、有『金國武聖』之稱的完顏摩詰以絕大智慧精研數載去蕪存真終於悟出了那門天衣真氣！據說這奇功凌厲非凡練到七重境界之時有如天衣罩體不懼世間任何武功攻擊號稱『天衣無縫無堅不摧』！眼下這天衣真氣乃是龍驤樓的震樓之寶！」

        「這麼厲害啊」完顏婷聽得躍躍欲試笑道「改日說什麼也要纏著爹爹教我！」葉天候卻長聲一歎：「只怕郡主難以如願！據王爺說這門奇功雖然進效神卻終究自偽經之中化來其中存有重大隱患越往上練越是凶險無比。據說『武聖』完顏摩詰練到第七重時忽然走火入魔鼻垂玉柱而逝死前更留下了『沖凝仙經九偽一真。欲得天衣先參七星』的遺言。」

        卓南雁心中一動低聲道：「不錯天衣真氣得自王沖凝的《沖凝仙經》《七星秘》也是王沖凝所傳。既然《沖凝仙經》有誤那麼先參悟其舊作《七星秘》再反過來修煉天衣真氣或能有所裨益！」

        葉天候目光閃爍讚道：「南老弟當真聰明！摩詰先生正是這個意思。王爺只得遵從師尊遺願將天衣真氣的修煉圖譜封存。自那以後天衣真氣便多了個『天下第一邪功』的惡名只是武林中人個個口中大罵心內卻都夢寐以求地想練練這效驗如神的第一邪功！譬如葉某心中便想既然那摩詰先生練到第七重才走火入魔我若練到第五重便住手既能天下無敵又無入魔之虞豈不甚好？」

        卓南雁不禁嗤的一笑：「這廝說到老子心坎裡去了！這天衣真氣既然如此神奇我練到第五重是不是便可和完顏亨放手一搏了？」這麼想著心裡面倒是癢癢的卻笑吟吟道：「葉壇主這麼說王爺是允我入這龍吟壇了？」

        天候神色肅然道：「跟你說了這許多便是讓你得壇非同小可歷來為宋、西夏、西遼、吐蕃諸國武士覬覦。」說著他的眼神驀地精芒一掃「便在八年之前曾有一位姓蕭的契丹郎中混入龍驤樓自龍吟壇內盜走了《沖凝內經》的副本和《七星秘》中的醫經！」

        「姓蕭的郎中」完顏婷吃驚不小「莫不就是給我治病的那位醫王？」

        「正是此人！他便是當時風雲八修之中的醫王蕭虎臣此人膽大包天卻又深負智謀但到底王爺及時覺不然龍吟壇中只怕損失更重。」葉天候說著眼中光芒閃爍望著卓南雁道「自那之後龍吟壇便不准等閒之人進入但王爺對南老弟卻是高看一眼……」

        卓南雁聽他說到緊要處故意不語心下著急卻也微笑不語。倒是完顏婷耐不住性子道：「少賣關子啦父王到底讓不讓他入龍吟壇？」葉天候點點頭卻模稜兩可地道：「王爺麼大半應允了吧！老弟跟我先回鳳鳴壇咱們還有事要做！」卓南雁心下微沉卻若無其事地笑道：「做什麼跟葉壇主比試武功麼？」葉天候呵呵低笑：「做什麼我這會還沒想起來！須得讓我細細琢磨。」

        完顏婷眼見卓南雁跟他大步而出芳心中驀地有些依依不捨在後面叫道：「渾小子。記得你說過地話啊！」

        ——記得你說過的話啊！卓南雁心中卻是一震猛然想起那晚跟林霜月離別時她也留給自己這一句話。扭過頭來正見了完顏婷那在晨風中婷婷而立的婀娜身姿那平素冷傲不羈的眼神這時卻帶著一股依戀不捨的憂鬱。

        卓南雁猛覺自己的心被那依依的目光灼了一下急忙別過頭笑道：「記得記得打死我也忘不掉！」口中說笑。步子卻不敢稍停跟著葉天候大步流星地出了王府。

        天色還早但鳳鳴壇最幽暗的一間屋內已點起了燭火昏黃地光簌簌抖動著倒愈顯得四壁黯淡陰森。桌上擺著酒菜。只是這麼陰森森的燈燭下對著葉天候那張隱在光焰照不到的幽暗處的長臉卓南雁便覺著十二分的彆扭。

        葉天候卻意興挺濃連著跟卓南雁乾了三杯酒才徐徐道：「王爺其實素來信不過漢人我在鳳鳴壇鞍前馬後地伺候了這多年還是難近龍吟壇一步。除了我虎視壇主蕭別離、死了的鷹揚壇主海東青可都是一門心思地要入龍吟壇而不得老弟可算福緣深厚啊！」

        卓南雁呵呵地笑著。心裡翻來覆去揣摩他話中意思卻懶得搭茬。葉天候說著。就把一雙燈捻樣幽深地眸子緊緊盯著他深深歎道：「你要記住。無論如何你是我鳳鳴壇的龍驤士你若入了龍吟壇我這個做壇主的也是光彩萬分！只是眼下別的壇中兄弟可不會這麼想王爺也是好難辦啊！」

        「王爺有何難辦之處」卓南雁琢磨他話中意思含混不清。忍不住冷哼一聲問。「壇主這是何意？」忽覺今日這酒力量好大急忙捧住了頭卻現對面的葉天候正在慢慢模糊。那張臉長得愈怪異笑容也愈陰森。

        卓南雁搖搖欲墜卻猛然探掌向他抓去喝道：「酒裡下了什麼？」這一抓快如疾風登時扣住了葉天候的手臂但他的頭卻越來越沉四肢也漸漸無力那手終於無力地在葉天候臂上滑落。

        迷糊之中只聽葉天候在他耳邊沉沉笑道：「你以為那點伎倆能瞞過王爺麼？嘿嘿只怪你老弟太過心急了呀！」

        再醒過來時卻覺眼前一團漆黑卓南雁以為自己還在鳳鳴壇那間幽暗的小室內身子一動卻覺手臂間鐵鐐嘩嘩作響卻是雙手雙足都被鎖上了重銬。卓南雁這一驚非同小可伸手四摸卻覺四壁陰冷潮濕鼻端又聞見陣陣攙著血腥的腐臭氣息心中登時一涼：「這是牢房！」

        霎時間心中又驚又怒數個念頭走馬燈般地在眼前閃過：「是我的身份被那王完顏亨覺了麼？他單憑我要入龍吟壇就看出了我是細作還是另有緣由？或是僅僅是那陰森怪異地葉天候出手擒住了我？這牢房又是什麼所在？」

        隔了片刻他雙目漸漸適應才知這牢房三面無窗只對面大鐵門上開了一扇尺長的方窗。他撲過去細瞧卻見外面也是灰濛濛地也不知還有多少間跟這一樣陰暗逼仄的牢房。側目左右張望只覺牢外地甬道狹長幽暗只甬道盡頭的一隻破燈籠上出點點幽暗的微光。

        「這是什麼地方放我出去——」卓南雁奮力大吼憤憤的聲音在牢房內嗡嗡作響。這一吼立時驚得鄰近許多牢房內嗆啷啷地蕩起一片鐐銬響動聲黑暗中也不知多少張眼睛向這裡窺探甬道盡頭的光亮處卻沒有一絲聲音。

        卓南雁愈焦躁憤怒起來拚力嘶吼：「我犯了什麼過錯為何將我關在此處？葉天候你這狗賊快過來見我——」這一喊不知哪間牢房內的犯人也來了興致也跟著拚力吼道：「老子也沒犯錯快將老子放出去！」「操你十八代祖宗老子難道有錯大夥一起放了吧！」一時間哄叫之聲亂糟糟地在四處響起。

        隨著眾犯人怒吼多時卓南雁的聲音都嘶嘎了卻也沒有獄卒前來喝止想必對這犯人嘶叫早已司空見慣。卓南雁凝神思索：「在我昏過去之前葉天候在我耳邊說我心太急這點伎倆瞞不過王爺！似乎完顏亨已看出了我的身份！但若是如此完顏亨為何不親自審我？即便要關押我也該當眾明示罪行這麼讓葉天候先以藥酒將我麻翻再偷偷關押實在太過鬼鬼樂樂！」

        他雖與完顏亨有血海深仇但仔細回思完顏亨地言

        是個磊落豪邁之士此時越想越覺自己被擒必是那葉天候所為：「這廝素來疑心過重或是嫉妒我身入龍吟壇便施此毒計暗中將我不明不白地囚來！」

        一念及此卓南雁不由怒如狂忽然揮掌向四壁拍去喝道：「葉天候你這奸賊我若出得牢獄必將你千刀萬剮！」饒是他機智過人但忽然自豪奢華貴的王府中給關入這陰森恐怖的監牢內也不禁心神大亂激憤之下直震得牆壁簌簌微顫。驀然他一掌擊中鐵門耳膜中蕩起嘩啦啦一陣亂響他忽然咦了一聲暗道：「原來葉天候給我喝的只是一種迷藥！」當下凝神運起縮骨功過了片刻腕掌暴縮細若幼兒輕輕巧巧地便將手銬褪了下來。

        「哈哈原來老子武功全在內力未失要逃出這牢獄豈不是易如反掌？」這時他心神稍定坐在陰暗冰冷的牢房地上呼呼喘了幾口氣忽想「完顏婷那小丫頭若是知道我被關押在此又會如何？她必然跑到葉天候那裡大雷霆或是到完顏亨那裡哭天抹淚……嘿嘿這小丫頭若是為了我去跟他們大嬌嗔那倒好玩得緊！」這麼想著忽地嗤嗤笑起來猛然心中一震：「我在這生死關頭怎地先想到了她卻不是想到霜月？」眼前驀地晃過林霜月那柔情萬千的纏綿眼神。立時心中就有種被柔絲牽扯地隱痛他猛地晃了晃頭暗道「不是不是我想到完顏婷是為了此刻只有她或能救我！」

        這麼胡思亂想地過了許久卻覺腹內飢餓但大牢昏暗無光。也不知到了什麼時辰。又過多時對面方窗上忽然一亮卻是一個牢子舉著燈籠走來。卓南雁飛身竄上喝道：「葉天候那狗賊在何處他私自將我關押在此是何道理？」那牢子翻著眼睛瞧著他。罵罵咧咧道：「你個直娘賊的進來之後便驢鳴狗叫不停再不老實老子給你飯裡撒尿屎！」伸手遞進一隻破碗來卻是一碗粘糊糊的米粥。卓南雁道：「我要見王爺麻煩老兄去通稟一聲！」那牢子罵道：「日你乾娘的老子就是王爺滾一邊去！」揚手把那米粥拋來轉身自去別出送飯。

        卓南雁忙揮手接住米粥忽然想到：「若是葉天候在粥中下毒。將我不明不白地弄死又當如何？」轉念又想。「不對葉天候若要置我於死地。當初麻翻我之後盡可將我毀屍滅跡來他個死無對證何須大廢周折地將我關入牢中再動手？」想到這裡忽然靈光一閃暗自叫道：「不對！葉天候處事謹慎小心在完顏亨跟前更是狗一般地不敢多邁半步。怎麼會對我這王爺眼中紅人偷下毒手？」

        他拿著那碗米粥在牢中轉了兩圈忽然想起葉天候跟自己說吞吞吐吐的那句話：「只是眼下別的壇中兄弟可不會這麼想。王爺也是好難辦啊……」霎時眼前一亮：「難不成這是完顏亨的主意為了平息鷹揚、虎視二壇中人的怨言故意將我關押於此考較一番？」這麼想著心氣漸漸平和下來看了一眼那黑乎乎地米粥忽然笑道：「管他有毒無毒老子終不成餓死在這裡！」立時打定主意先跟他們耗上幾日再說當下便運功便手銬套在腕上將米粥狼吞虎嚥地吃個乾淨揚手拋了那碗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牢房甚黑只在正午時分甬道盡頭才有些微日色映入可以稍辨晨昏。接連過了三日卻也沒有龍驤樓的人前來看他。

        這一日卓南雁在牢中倚壁呆坐心中苦思是要藉機脫逃還是隨機應變地耗下去忽見外面光芒陡燦。他搶到窗邊探頭望去閃閃的火把光芒下只見四五個龍驤樓的灰衣侍衛押著一個灰衣漢子進來。幾人行到那甬道盡頭的轉彎處便即停住那地方離著卓南雁太遠他盡力張望也只能依稀瞧見晃動的幾個影子。

        跟著一個陰惻惻地笑聲響起：「狗賊你這時招認還為時不晚若是給關進了這萬劫獄一百年一萬年也沒人理會你！」卓南雁心中一驚：「原來這地方叫萬劫獄好駭人的名字怪不得四壁堅實無比！這廝的聲音好不耳熟卻不知是誰？」忽聽一個粗豪的笑聲哈哈響起：「老子我混入龍驤樓三年有餘該瞧的瞧了該聽的聽了你們的諸般陰謀詭計老子早變著法子地傳到了江南……哎……」話未說完幾個龍鑲侍衛一擁而上拳腳相加。那人卻甚是硬氣給打翻在地後任由亂拳猛腳加身卻再也不吭一聲。

        卓南雁心中卻猛然一沉：「這人也是潛入龍驤樓三年難道、難道他便是羅堂主所說的那人？我千辛萬苦到了這裡卻終究是晚了一步！」

        那陰惻惻的聲音又響起來：「給我打！」一聲令下立時皮鞭刷刷地疾抽而下。那大漢破口大罵：「姓蕭的狗賊你們乘早殺了我最好！這般折辱老子算什麼英雄好漢！」那人嘿嘿冷笑：「老子不是英雄好漢老子最愛折辱英雄好漢給我往死裡打！」卓南雁啊了一聲暗道：「原來這姓蕭地便是當初擒住厲叔叔的虎視壇主蕭別離！」

        那大漢便即不一言又硬挺了片刻忽聽有人道：「蕭壇主這小子昏了過去！」蕭別離恨聲道：「先給我押起來過幾日老子再來消遣他！」嘩地一聲響似是一盆水當頭潑到那人身上跟著幾個龍鑲侍衛便拖著那人走來。

        嗆啷啷之聲響起卻是卓南雁這間牢房大門給打開了那濕淋淋的漢子給塞進了屋來。牢門大開地一瞬卓南雁心中怦怦亂跳數個念頭奔湧來去卻終究沒有飛身竄出。

        的一聲大門關上。那漢子站立不穩立時栽倒在I卓南雁見這人渾身鮮血淋漓心生憐憫湊近了伸手探探他鼻息卻還沉實便在他鼻下人中穴上輕輕一點。那人雙目一張登時醒來卻破口大罵道：「滾！龍驤樓的狗賊又要施展什麼陰損詭計？」

        卓南雁身子一縮黑暗中只見那人的目光灼灼閃動霎時他心中念頭翻湧：「這人真是羅雪亭派來的內應麼？還是完顏亨的安排蕭別離派人來此試探於我？又或是他真是給完顏亨覺的雄獅堂細作完顏亨故意將我放在此處想瞧我有何舉措？」他定了定心神便換作一副江湖口氣笑道：「在下敬你是條漢子不知老兄貴姓？」

        「老子姓武名通」那人大咧咧地道「武功絕頂之武大展神通之通！」聲音中帶著一股濃濃的江南腔調。卓南雁心中卻猛然一沉：「這武通若真是江南細作來金國臥底第一件事便是隱瞞自己的江南口音怎地會如此滿口吳儂軟調怕別人不知他是江南來的麼？」當下嘿嘿笑道：「原來是武兄久仰久仰！」抱膝倚坐牆角瞧也不瞧那人心中苦思對策。

        「小兄弟」武通倒呵呵地笑起來「我瞧你年紀輕輕怎地也給他們關在此處？莫非……你也是建康那邊來的？」其時建康雄獅堂與中都龍驤樓南北對峙武通這麼說正是暗指卓南雁也是雄獅堂遣來的細作。卓南雁嗤的一笑不置可否地道：「如此說來武兄乃是雄獅堂的細作了？」武通雙眉飛揚慨然道：「正是！金人侵我河山奴我兄弟我大宋雄獅堂豪傑但有三寸氣在也要驅逐韃子！」

        「這小子適才挨打時一聲不吭這時卻緊著跟我搭訕自認是雄獅堂的！」卓南雁心中疑心更甚口中卻漫不經心地道：「江南雄獅堂可是鼎鼎大名當年在下闖蕩江南時也多聞那羅堂主大名可惜卻無緣一見！」武通雙目閃爍道：「羅堂主豪氣凌雲最喜提掖少年英傑小兄弟當真沒見過他麼？」卓南雁冷冷道：「我卻不是巴望他提掖我只是想會他一會瞧瞧『獅堂雪冷』有何過人之處！」武通一愣隨即笑道：「羅堂主的武功剛猛之極你這後生小子在他手下走不到三招便會喪了性命！」

        「這廝必然沒見過羅雪亭羚羊掛角般的精妙出手只是在這裡想當然地信口胡吹！他這雄獅堂的細作多半是假的！」卓南雁心中再無疑慮猛一揮手已把武通衣領抓住喝道：「好那我便見識見識你雄獅堂的剛猛武功！」武通大吃一驚怒喝聲中雙掌飛揚左掌震格卓南雁的手臂右掌掛風直襲卓南雁心口。這一招「裂土分疆」使得攻守兼備顯見他武功竟是不弱。

        啪的一聲二人雙腕交在一處武通卻覺一股軟綿綿的勁力自卓南雁腕上迸出登時將他手掌彈開。與此同時他那直拍卓南雁胸口的一掌也被卓南雁的手掌按住。這一按卻勢道勁猛險將武通右掌按折。

        武通料不到這少年武功精強如此大喝一聲雙腿連環踢出。這招「潛龍騰淵」正是敗中求勝的妙招。卓南雁叫了聲好「著手成春」翻掌斬下啪啪兩響已擊中了他腿上伏兔穴。武通痛哼聲中已跪倒在地。數招之間便受制於人武通自是又驚又怒叫道：「小賊你……你要將老子怎樣？」

        卓南雁嘿嘿冷笑猛然伸手將他拽到身前嘶的一聲扯開他那本已破碎的衣襟卻見他胸前縱橫交錯的數道血淋淋的鞭痕但適才此人縱高伏低身手矯健之極顯是適才鞭打他的龍驤樓侍衛手下耍了花樣只打得他生了些外傷筋骨臟腑絲毫不損。武通見他凝視著自己胸前傷痕微笑不語心中更是駭異顫聲道：「小賊你、你若敢動老子半根寒毛江南雄獅堂自會將你碎屍萬斷！」

        「此人既是蕭別離派來試探於我的虎視壇侍衛說不得還有其他虎視壇中的高手在暗中監視！」卓南雁一念及此當下冷冷道：「老子正要尋那江南雄獅堂晦氣！」忽然揮手劈劈啪啪連著打了武通四記耳光。他存心想激得那幾人現身這四掌打得清脆響亮毫不留情。

        武通只覺頭暈腦脹口角已有鮮血滲出叫道：「你、你這小子……」驚駭之下卻再也說不出什麼硬朗話來。「我怎樣？」

        口中冷笑心神展開留意四處卻不覺有什麼高手暗道：「難道蕭別離只派來這草包一人來試探於我？」想起蕭別離的心毒手狠怒氣升騰猛然提起武通來在地上重重一頓。武通只覺四肢百骸無一不痛不禁痛哼出聲。

        便在此時忽聽得對面牢房內響起一陣粗重的喘息之聲卓南雁嘿嘿冷笑朗聲叫道：「老子平生最討厭的便是自命不凡的什麼武林義士！你大叫我一千聲『好爺爺』老子便饒了你！少叫一聲我便賞你一記耳光！」

        一言甫落只聽對面牢房內響起一聲怒吼：「小子你給我放了他！」聲若洪鐘震得牢房間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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