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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飛殘月天

    第十九章

    第二部 暮雨江南  第十九節：捨身禦敵 泣身誅凶

     　　卓南雁全身也正似被烈火煎熬。

     　　悲怒交加之際，忽覺脖領一緊，已被一隻有力的手提了起來。跟著狂呼呼，那人似是帶著他迎風疾奔。這時卓南雁心頭還存著一絲靈明，知有高手出手相救，他伸手亂抓，卻觸到毛茸茸的一片，也不知是什麼怪物。

     　　耳畔的風聲忽然止歇。卓南雁大叫一聲，睜開了雙眼，映入眼中的是一雙灼灼閃爍的火紅眸子，只見一隻身披黑毛的長猿蹲在身前，正是血電猱。血電猱的眼裡面閃著焦急的光芒，伸出長長的爪子輕撓他的掌心，口中吱吱亂叫。

     　　「猴老弟不必擔心，我一時還死不了。」卓南雁長出一口氣，「呵呵」笑道，「想不到撞進了你的老巢裡來了！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科？」血電猱聽懂他的和衣而臥一般，咧嘴齜牙，吱吱一笑。

     　　卓南雁望著它那閃爍著頑皮光芒的火紅雙眼，心內忽覺一陣溫暖：「有時候野獸遠比人可親，比人更講情義！」他徐徐轉動著僵痛的脖頸，四周潮濕陰暗，但卓南雁卻清清楚楚地看出自己正躺在一座漆黑無比的山洞之中。他這時才想起來自己曾飲過太極泉水，竟可以夜能視物。

     　　「野猿一般都在樹林內棲息，這幽深古洞只是老猴老弟的玩耍之地。」卓南雁苦笑一聲，拍了拍血電猱的肩頭，轉頭張望，猛見這數丈深廣的山洞另一頭透出點點星光，一排軒昂殿宇靜靜地矗立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卓南雁心頭一震，這時洞內幽靜，龍圖中有關八風天的標誌註解緩緩在腦中閃現。「這八風天的八座宮陣環繞的，便是中宮無極天。八風天配上中宮無極天，便成九宮之相！天門、地戶正是九宮的關鍵，這是九宮洛書的學問，可難不倒我！」默算方位，登時想起血電猱曾帶著自己從天陣的西北奔向東南，正是從天門新洛宮地戶陰洛宮方位穿行，那麼對面那神奇建築，豈不正是中宮無極天？

     　　原來古人以北斗星為機樞，定出四正四隅，配以八卦，確立陰洛宮、上天宮、玄委宮等八宮，按八卦方位環繞八方。這八風天內以怪石為陣，全跟陰洛宮、上天宮、玄委宮等天之八宮對應，又配合奇妙地利，逆轉天象，分別招來大弱風、謀風、剛風、折風、大剛風、凶風、嬰兒風和弱風這八風，摧傷人的五臟六腑，由外邪觸發人心內魔障，因幻生亂，最是兇險不過。但那血電猱身為猿類，卻無思慮愁怨之苦，竟帶著卓南雁一路破陣而出。

     　　卓南雁想通此理，大喜過望，挺身而起，穿過這窄細洞口，疾步行去。卻見前面殿宇連綿三座，中間大殿高起，兩旁偏殿橫伸，恰似神鷹展翅欲騰。淡淡的星斗之光下，卻有一肌涵蓋八荒的雄奇氣象。

     　　「無極天！」卓南雁緩緩吐出這三個字，忽覺心內熱浪翻湧，一股難言的震撼幾乎讓他淚流滿面。

     　　血電猱見他大步向殿宇行去，卻忽然嗷嗷大叫起來，毛茸茸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襟，上躥下跳，似在尖叫示警，又似要扯著他迅速遠離那神奇的殿宇。「前面很是危險嗎？」卓南雁卻淡淡一笑，輕輕撫了撫它的腦袋，「多謝你了，猴老弟，多謝你送了我這一程！不管這殿宇內有何兇險，我都要進去！」轉過身來，整整衣襟，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沉黯冷寂的夜色中，血電猱的眼裡有一蓬光在閃，似是聽懂了他的話，又似什麼也沒懂。它卻不再叫了，緩緩蹲下了身子，幽幽地蹲著卓南雁從容的背影慢慢前行，直到被那黑沉沉的殿宇一口吞沒。

     　　四周漆黑一片，完顏婷覺得自己瞬間被一個可怕的深淵吞沒。她茫然地抱緊唐倩，想說兩句話勸勸她，卻覺口唇僵硬，硬是吐不出一個字來。唐倩卻抓緊了她的衣襟，喘息道：「婷妹子……只怕我是活不成了，這秘要說什麼也不能落在他們手中。」顫巍巍地掏出一本古舊發黃的書來，寒入完顏婷手中。

     　　完顏婷一驚：「這……這才是《萬毒秘要》？」唐倩淚水滂沱，苦笑道：「那天殺的，拿到的只是我偷錄的副本……那些日子亡命江湖，也怕給唐門三枯他們攆上，我便暗自……偷錄了一份不全的副本。原指望……實在不成，便給他們來偷樑換柱。適才……也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只將這副本給了那天殺的……」

     　　聽她聲音漸漸虛弱，卻依然滿是悲苦失落，完顏婷心底也陣陣地抽痛，顫聲道：「你不要胡思亂想，先凝神動功，我……我決不會讓你死的！」負起唐倩飛身疾奔。風聲呼呼吹來，完顏婷忽覺口角一鹹，原來卻已珠淚縱橫。

     　　猛然間只聽「砰」的一聲，身後山道上一道綠焰沖天而起，滿空碧光閃耀。唐倩嬌軀陡顫，驚道：「那……那三個肥豬追來啦！」完顏婷也是心內劇震，顫聲道：「莫怕，咱們這便走，他們追不上咱們！」腳下加力，但要逃向何處，卻是全無主見，只是拚命前奔。

     　　轉過兩個山岰，忽聽「砰砰」兩響，兩道碧花分從左右飛來，就在兩人頭頂上方轟然炸開，跟著冷笑陣陣，身前、身後和山道旁各自掠來一道肥碩的身影，將兩人夾在當中，碧焰繽紛落下，將山道四周映出一片琉璃般的絢麗色彩。完顏婷歎息一聲，頓住步子。

     　　「芙蓉小妹，」唐樂賊溜溜的雙眼只在唐倩臉上一掃，便落在完顏婷美豔絕倫的玉頰上，「你哪裡找來的這小妹子，格老子的，當真國色天香！」唐倩呼呼喘息：「大哥、二哥，小妹這條性命，便交在你們手上……只求你們放過這小妹一條生路！」

     　　唐苦瞥了唐倩一肯，乾巴巴地道：「你那條命半文錢也不值！這小妹子……美得天仙一般，咱們怎捨得去死她！」完顏婷怒道：「我們的命再不值錢，可也勝過你們這三隻肥豬。廢話少說，動手吧！」解下腰間軟鞭凜然而立。

     　　唐樂見她仰眉倒豎，更增一種輕嗔薄怒的嬌豔，忍不詮舔了一下嘴唇，乾笑道：「小美人莫怕！唐倩這賊婆娘難逃一死，你嘛，哥哥們卻得帶回去，好好嘗嘗滋味……」完顏婷瞥見他肥嘟嘟的笑臉，只覺陣囝噁心嬌斥聲中，軟鞭一招「山寒水盡」，運鞭如劍，直向唐樂心口刺來。

     　　自從遭逢巨變，完顏婷閒時總是苦練武功，進境頗快，這一鞭快如流星，瞬間射到唐樂心口。唐樂雖看出這嬌媚**身負武功，卻哪裡料到她竟精強如斯，怪叫聲中，身形暴退，卻仍是慢了半步，「噗」的一聲，被完顏婷的軟鞭自小腹劃過。她這一鞭勁氣十足，抽得唐樂衣襟碎裂。

     　　「二哥，這小美人的滋味如何？」唐倩哈哈狂笑。唐樂臉上卻敢笑意不減：「辣！格老子的，越辣才越有味！」陡然撲上，十指如鉤，淩空抓下。他身子肥碩，這一撲卻靈動異常。雙掌未到，卻蕩起陣陣腥氣，令人欲嘔。完顏婷只覺胸臆翻騰，急忙摒住呼吸，軟鞭如蛇躥出，點向唐樂的雙目。唐樂怪嘯一聲，只得揮掌震開她的軟鞭。

     　　這時完顏婷深陷絕境，招招全是有死無生的進攻招數，一條軟鞭舞得滿空紫影，死死擋在唐倩身前。唐樂武功雖遠較她為高，但憐香惜玉，不願施展毒功，拼鬥之間，便讓完顏婷大佔便宜。唐苦和唐無味對望一眼，均覺完顏婷雖是功力不高，但招式氣韻高遠，非比尋常，兩人心中詫異，詫神觀戰。

     　　猛聽得遠處傳來一聲長嘯，高亢清朗，猶如鳳鳴鶴唳，靜夜中聽來分外嘹亮。唐苦悚然驚道：「什麼人，內功如此深厚？」完顏婷心內卻驟然一喜：「小魚兒，是小魚兒的聲音！」忙也振聲清嘯。只是她內氣不足，嘯聲難以傳遠，也不知餘孤天能否聽到。

     　　「不好！只怕這小妞來了幫手！」唐苦低呼聲中，和唐無味雙雙疾搶而上。兩人均看出完顏婷武功精奇，只是內力稍弱，若是來的人是她師長，那可就大事不妙。兩人分從左右掠來，只盼一舉收拾了完顏婷。

     　　「好不要臉！」唐倩破口大罵，「三個大男人打一個女孩兒家，唐門的臉讓你們給丟盡了。」唐門三枯臉色一紅，正自猶豫，猛聽得厲嘯之聲再起，氣勢如虹，這片刻工夫，就又近了許多。唐苦「嘿」了一聲，身子陡伏，猛向完顏婷的腳踝抓來。唐無味的掌上卻套了奇門金絲套，出掌如電，疾扣完顏婷的軟鞭。

     　　「住手！」遠處驀地傳來一聲怒喝，一道清瘦的人影轉過山坳，正是餘孤天疾奔而來。原來他這些日子寄居南宮堡內，時時不忘遣人尋找完顏婷的蹤跡。今晚龍鬚忽然傳信，報知唐門三枯便在這天柱山左近。餘孤天這晚在山莊外已轉悠了多時，忽然瞧見天空中唐門三枯施放的碧綠焰火，他心中又驚又喜，料想若是尋得唐門三枯，說不得便能找到完顏婷，急忙全力奔來。

     　　遠遠地正見唐門三枯疾攻完顏婷一人。余孤天驟見完顏婷無羔，心頭狂喜，忽然間淚水狂湧，雙目竟模糊一片。他這一喝運氣送出，勁氣筆直如線地射入唐苦耳中，震得他心旌搖曳。

     　　唐苦驀地怪笑一聲：「住手便住手！」唐門三枯突然齊齊收掌。完顏婷只覺壓力陡輕，這時才覺筋骨酸軟，玉臂脹痛。忽聽唐倩驚呼一聲：「小心！」猛聽呼呼風響，唐門三枯陡然間六掌齊出，分向她上中下三路抓到。

     　　這下驟停驟起，當真是攻其不備，完顏婷待得驚覺，已是措手不及。她嬌呼聲中，腳踝一緊，已被唐苦鉗子般的雙手緊緊攥住。

     　　餘孤天遠遠瞧見，驚怒交集，飛身撲來，左掌成抓，右手化拳，正是明教獨門秘技「天魔萬劫掌」中的狠辣招數「變生肘腑」，勁氣縱橫，直向唐門三枯湧去。雙方相距尚有十餘丈遠，但餘孤天一躍數丈，半空之中拳掌勁氣交集一處，如怒潮決堤般淩空攻到。

     　　唐無味肝膽皆裂，肥軀倏晃，悄無聲息地向旁避開。唐樂也身形斜躥，雙掌卻悄然揮出數十枚藍汪汪的毒針，陡向餘孤天射去。

     　　毒針帶著尖嘯，猶如漫天花雨，當頭罩來。余孤天怕誤傷完顏婷，不敢硬將毒針倒震回去，便左袖疾揮，帶起一股勁風，將毒針捲向身後。他的身形卻片刻不停，右掌倏地探出，招化「天雷乍動」，拿力激盪，猛向唐苦背心拍去。

     　　「給你！」唐苦「呵呵」怪笑，滴溜溜一個盤旋，猛地帶起完顏婷，向他掌上送來。完顏婷一聲嬌呼，身不由己地向餘孤天撞去。餘孤天大吃一驚，拚力收掌，真氣疾發疾收之下，丹田內如受巨大撞擊，氣血翻湧，險些口吐鮮血，便在此時，唐樂和唐無味鬼魅般飄來，四掌如電拍出，分別擊在餘孤天的前心和後背。

     　　「小魚兒！」完顏婷顫聲嬌呼。聲音未落，陡見人影疾飛，唐樂和唐無味胖大的身子已如兩團稻草般高高飛起。原來餘孤天身受掌擊。但體內剛猛的真氣迸發，竟將兩人震飛。唐苦看得心膽皆寒，暗道：「這小子年紀輕輕，這身功力當真驚世駭俗，只怕比之羅雪亭、趙祥鶴也不惶多讓！」拉起跌落在地的唐樂，便待轉身而逃。唐無味忽地挺身而起，叫道：「且慢！」

     　　卻見餘孤天凝立當地，身子突突發顫，沉了一沉，忽地噴出一口鮮血。原來他這些日子激戰卓南雁誘發的真氣反噬之厄還未痊癒，適才那一掌收得急了，登時全身真氣翻江倒海般撞向衝脈。這衝脈起於會陰，夾著肚臍直升到胸下的幽門穴，為諸脈之衝要。餘孤天偏偏此脈不通，立時胸膛內氣息沖蕩翻滾，卻再也抑制不住。

     　　完顏婷見他臉色慘白，眼裡卻射出野獸般的精光，急忙上前扶住，叫道：「小魚兒，那……那內傷又發作了嗎？」餘孤天口中呵呵連聲，卻說不出一個字來。緩緩坐倒。

     　　「這小子不成啦！小美人，乖乖地跟哥哥走吧！」唐樂沉聲怪笑，當先撲來，肥胖的手爪倏地抓向完顏婷的香肩。完顏婷玉手疾翻，「刷」地一鞭，攔腰橫掃。唐樂撲得過猛，眼見這鞭迅若電發，招式猛悍，只得低罵一聲，斜刺裡躥開。便在此時，唐無味和唐苦已悄無聲息地連袂撲上。

     　　「婷姐姐，你……退下！」餘孤天低吼一聲，強忍劇痛，挺身而起。他衝脈內真氣不暢，一身內力全淤積胸口，原本說一口知都劇痛難耐，但見完顏婷陷入重圍，心下火燒火燎，也不知哪裡來的一股氣力，竟大步插入戰團。他身形一起，唐門在枯已大吃一驚，待見他掌勢飄忽，向他三人捲來，更是肝膽生寒，各自飛身退開。

     　　餘孤天疾步衝出，只待挾威將三人逼退。哪知唐苦目光犀利，早看出他步法虛浮，低聲獰笑：「這小子已是強弩之末，不足為懼！」三人躥前躍後，四下裡遊鬥不退。余孤天強撐片刻，忽覺天旋地轉，真氣陡然湧上，胸膛煩悶欲炸，腳下發軟，身子搖搖欲墜。

     　　完顏婷驚叫一聲，正待撲上，陡覺背心一麻，卻已被人點了穴道。完顏婷四肢僵硬，猛一回頭，卻見點了自己穴道的正是唐倩。她遲疑無比，嬌叱道：「你要做什麼？」唐倩的手掌緊貼在她背後的靈台穴上，低聲喘息道：「傻丫頭，你上去拚力廝殺……只會害死了那小子。你要求他，便只有聽我的……」

     　　「好，只要能救他……你要我做什麼都成！」完顏婷雖不知她為何要制住自己的穴道，但這時也只有橫下一條心。唐倩冷笑道：「你什麼也不必做，只需要全豁出去便成！」完顏婷心底疑惑，陡覺手心一涼，卻是唐倩將幾枚鋼針塞入她手中，耳畔傳來她的低聲叮嚀：「待會兒我讓你出手，你便越狠越好！」

     　　忽聽唐東哈哈大笑，「砰」的一掌，拍中餘孤天前心，將他身子打得高高飛起。餘孤天體內正自真氣亂湧，但被他一掌打在胸前幽門穴上，那正是衝脈末梢的要穴，他倒陡覺氣機一暢。他身子在空中翻翻滾滾，才要落下，唐無味和唐苦雙掌齊發，又將他震得高飛丈餘，才在完顏婷的痛呼聲中，重重跌落。

     　　餘孤天身子抽搐，但覺胸前連中數掌，亂湧的真氣倒被掌力拍得一暢，聚集成束，循著衝脈，慢慢向丹田流去。他這時還是全身無力，眼見唐門三枯獰笑首慢慢逼近，唯有大口喘息，心底倒盼著給他們再打上幾掌。

     　　「全給老娘住手！」唐倩的一聲低吼倒驚得眾人全是一凜。唐門三枯眼見她顫巍巍地立起，一隻手掌扣住了完顏婷的咽喉，不由均是一怔。唐樂「呵呵」獰笑：「芙蓉妹子，你抓住這小妞，卻又演的什麼戲？」

     　　唐倩嘶聲冷笑：「這小妞適才要跑，老娘順手給你們捉住了。咱們一命抵一命，你們放了老娘，老娘將這小妞給你們留下，如何？」唐樂緩步走上，笑吟吟地道：「你這時自身難保，還敢跟咱們討價還價？」唐倩喘息道：「老娘便這麼『哢嚓』一下，讓她香消玉殞。」

     　　完顏婷也不知唐倩到底有何玄機，給她五指收緊，忍不住「啊」的一聲痛呼。唐苦乾巴巴地道：「這麼美的小妞殺了，未免太過可惜。還是留下來，給我們兄弟消消火！」唐倩「呵呵」低笑：「我現下便給你們消消火！」五指猛地一撕，將完顏婷肩頭的錦衣撕去，露出雪白粉嬾的一段香肩。

     　　「不！」餘孤天瞠目大吼，要待掙扎起身，但全身真氣淤在胸前，四肢丁點兒氣力也沒有。完顏婷忽然明白了唐倩所說的「全豁出去便成」，想要掙扎，但要穴被制，絲毫動彈不得。清涼的夜風吹過來，拂著她圓潤的香肩，卻冷得如同冰刀一般。

     　　「要得！硬是要得！」唐樂的喉頭一抖，雙目噴火，緩步走來。唐苦和唐無味也是呼吸發緊，目光死鎖死在夜色中那抹玉一般的白上。完顏婷又驚雙憤，嬌軀簌簌發抖，幾乎便要昏過去。但見唐門三枯緩步逼來，倒是放開了餘孤天，心底還是微向一陣歡喜：「小魚兒為我赴湯蹈火多次，我……我便是為他死了，也算報答他的一片癡情了。」

     　　「沒看夠嗎？」唐倩「格格」嬌笑，「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五指滑下，猛地撕開了她的長裙。完顏婷那雙白潤修長的美腿登時裸露在月色下。「你……你……」完顏婷羞憤欲死，淚水嘩嘩流下。

     　　「我什麼？」唐倩的聲音冷得像冰，「老娘要怎樣，便怎樣！紫芙蓉素來只顧自己，你才知道嗎？」顫巍巍的手掌扶上完顏婷的酥胸，「哧」的一聲，又將她前胸衣襟扯開。霎時欺霜寒雪的香脯猶如怒放的玉蘭般展露在夜風中，挺拔的雪峰隨著她的啜泣微微起伏，幾乎要撐破那薄薄的紫色褻衣。

     　　餘孤天嘶聲狂吼：「賊婆娘，放開她……」忽覺胸腔內便似岩漿升騰猛然張嘴，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但任他如何嘶吼，卻沒人看他一眼。所有人的目光全被完顏婷那襲婀娜潤澤的玲瓏嬌軀牢牢黏住。完顏婷卻覺全身已經僵硬，洶湧的淚水不斷湧出，眼前模糊一片。

     　　唐倩的五指卻已緩級揪住她那單薄的胸衣，膩聲道：「要不要小妹給你們再撕……」

     　　「不！我來！還是我來！」唐樂驀地低吼一聲，身子疾彈，便向完顏婷撲去。他身子才動，陡覺背後一麻，卻被唐苦拂中了夾背穴。唐東砰然跌落在地，卻嘶聲怪叫：「格老子的，大哥，你又要搶我買賣？」唐苦苦笑道：「是你搶大哥的買賣，上次在巴陵便讓你嘗了鮮，這回該輪到大哥了！」唐樂嚎啕大哭：「這小妞還是處子，大哥，你便可憐二弟吧！」

     　　唐苦舔舔嘴唇：「格老子的，我可憐你，誰可憐我？」唐無味也「嘿嘿」冷笑：「大哥說得對。這回大哥第一個嘗鮮，小弟第二，二哥嘛，便先看著消火……」余孤天真氣翻湧，渾身肌膚發冷，盤桓在衝脈內的真氣卻如化作烈火，突突亂撞，道道鮮血順著口角流下，嘶聲狂叫：「畜生……有種便來殺我！」

     　　「小美人！」唐苦臉色紅若滴血，猛地撲上，揚手抱向那海棠玉樹般的雪白嬌軀。完顏婷只覺呼吸停頓，噁心得幾乎昏過去，猛聽耳邊響起唐倩的低喝「出手！」一股真氣自命門穴透人，瞬間蕩入她的五臟六腑。完顏婷想也不想，揚手便將毒針射出。

     　　兩人近在咫尺，完顏婷的毒針又是含憤而出，端的快如電光石火。但唐苦的暗器功夫也是天下罕有，驚呼聲中，身子拚力疾伏，一蓬毒針仍是貼發掠過。唐苦哈哈狂笑，但笑聲才起，又被硬生生截斷。他怔怔指了一下唐倩，身子僵硬地倒下，眉心上赫然插了一枚鐵蒺藜。原來在他避開完顏婷的毒針，心意稍鬆之時，唐倩奮起殘餘真氣，用鐵蒺藜射中了他的眉心。

     　　便在完顏婷乍驚乍喜之際，猛覺眼前人影驟閃，跟著腰下一麻，卻是唐無味斜刺裡衝來，啪啪兩掌，拍中了她和唐倩的穴道，兩人頓時渾身僵硬。

     　　唐無味「嘿嘿」冷笑：「呵呵，賊婆娘，你這點會倆，可瞞不住我！」扭頭看時，卻見唐苦滿面黝黑腫脹，顯見不能活了。唐倩呼呼喘息：「是嗎？原來……你是故意讓大哥死的！」唐無味一腳踹在她胸前，將她肋骨踢折數根，嘶聲道：「你這當口自身難保，還挑撥離間嗎？」唐東要穴被點，動彈不得，卻嘶聲大叫：「大哥……你死得好慘！三弟，你放我起來，我給大哥報仇！」

     　　「不必！這個仇，還是我來報！」唐無味死死盯住完顏婷，忽地一把將她抱住。這時完顏婷羅襦盡解，香肌如雪，妙態畢呈。唐無味死盯住眼前的這微微戰慄的玉體，竟覺呼吸發緊，似乎被這雪一樣的純白和美麗刺得頭腦眩暈。「不……」餘孤天仰頭怒吼，忽然間一道道的真氣猶如天河飛瀉般由幽門穴順著衝脈滾下，便似百川歸海，洶湧無盡，霎時衝脈的氣穴、陰交等腹間諸穴熱得便似要炸開一般。

     　　完顏婷跟唐無味呼吸相聞，只覺噁心難耐，張口便要咬舌自盡，忽覺口角一麻，已被唐無味點了穴道。「美，美啊……」唐無味呼呼地喘著氣，忽然「撲通」跪下，緊緊摟住她的纖腰，痛吻她那白嫩修長的玉腿。

     　　餘孤天只覺頭腦嗡然一響，張口狂嘶，但覺渾身氣息鼓蕩，耳畔隆隆作響，竟絲毫聽不見自己喊出的聲音。他這時目眥盡裂，眼中幾乎迸出血來，驀然間小腹內灼熱沸騰的真氣忽然沿著衝脈騰起，江河倒灌般迅速衝向奇經八脈。適才他被唐樂等人連環數掌擊在胸口，淤積於衝脈的真氣竟豁然貫通，此時悲則氣沉，怒則氣上，機緣湊合，一直難以打通的衝脈終於暢通無阻。真氣所到之處，全身經脈轟然一暢，完顏亨注入他體內的道家真氣竟跟他自身的魔功瞬間龍虎交會，水乳交融。

     　　餘孤天一聲悲嘯，騰身躍起，探掌抓向唐無味。這一躍一抓，淩厲無比，快若電閃。唐無葉正自神魂顛倒，陡見余孤天神龍天降般地撲來，嚇得魂飛天外，身子著地疾滾，同時手足並用或踢或拍，瞬間攻出七八記狠辣招式。

     　　哪知餘孤天不避不讓，雷霆般大喝聲中，五指如同穿雲破霧的怒龍，自他眼花繚亂的招穿入，勢不可擋地疾插進唐無味的胸腔。這時他滿腔悲憤盡皆化入這奮力一抓，鐵掌如穿敗革般透入唐無味渾圓如球的身軀，在他背心穿出。唐無味只慘號了半聲，便已斃命。

     　　唐樂僵臥在地，看得肝膽皆裂，正待求饒，餘孤天卻已瘋虎怒豹般躍來，那只血淋淋的手化掌為拳，一拳擊在他的頭上。真氣轟擊之下，唐樂的肥頭猶似紙燈籠般被瞬間抗日癟碾碎。余孤天連殺兩人，氣猶未消，仰天一聲狂嘯，旋風疾轉，已抓住唐倩的脖子，將她淩空提起。

     　　「住手！」完顏婷這時才回過神來，顫聲道，「饒她……一命！」

     　　餘孤天本來勢若瘋魔，但完顏婷這虛弱的一喚，卻讓他渾身一震。他轉過那張略帶扭曲的面孔，喘息道：「婷姐姐，這惡婆娘如此辱你……」唐倩哼哼苦笑：「若不是我這惡婆娘如此這般，你跟你那婷姐姐……只怕……」她本已奄奄一息，呻吟兩聲，便再難說下雲。

     　　「她是被迫無奈，」完顏婷這時心底又悲又憤，卻仍是搖頭道：「你也……不能怪她！」忽然咳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餘孤天大吃一驚，忙將唐倩丟下，疾躍過來，揮手拍開完顏婷的穴道。觸手之間，中償玉肌香軟，滑潤欲融，餘孤天心底怦怦亂跳，手忙腳亂跳地解下身上外袍，給她披上。

     　　完顏婷大喘了兩口氣，掙扎著走到唐倩身前，眼望著這張花容萎頓的臉孔，心底五味雜陳，竟不知說什麼是好。唐倩面色慘白，虛軟地苦笑：「婷妹妹，不要恨……姐姐，這個江湖……便是如此，不毒不狠，便……活不下去！」完顏婷只覺胸中空蕩蕩的，茫然點著頭，忽然淚水滾珠般落了下來。

     　　餘孤天心下憐惜，正在攙扶她起來，忽然「啊」的一聲痛呼，卻見自己左掌竟腫脹起來，掌上肌膚變成黑紫顏色。完顏婷大吃一驚：「你……你這是……」唐倩黯淡的眼眼神陡地一閃，慘笑道：「嘿嘿，是繞指柔！」

     　　完顏婷驚道：「什麼……什麼是繞指柔？」唐倩喘息道：「那是唐門枯榮觀弟子的護體聖藥，各人自入得枯榮觀那一刻……便開始煉製……都是貼身蘊藏。適才，這小哥一掌擊穿唐無味，終究被那漢子貼身所藏的……聖藥所傷！」完顏婷只覺匪夷所思，自知她口中的所謂「聖藥」必是什麼陰損毒藥，這毒藥既名「繞指柔」，定是以柔克剛，難以察覺，急道：「那解藥……解藥在哪裡？」

     　　「沒有……解藥！」唐倩大口喘著氣，呻吟道：「繞指柔是給主人復仇索命的聖藥，怎會有解？」完顏婷心下震驚，忽然想起自己還學過幾日毒功，一把抓起餘孤天的手，依著解毒之術，給餘孤天破血放毒。銀針刺入餘孤天手掌，立時有漆黑的毒血流出，餘孤天登覺疼痛稍減。

     　　「這也只能暫且止毒，收這一時之效……」唐倩冷眼旁觀，喘息道：「一月之後，若是毒性不除，他就會毒氣攻心……肌骨潰爛……而亡！」餘孤天聽得渾身發軟，眼見她目光渙散，一口氣就要喘不上來，急將一股真氣送入她體內，顫聲道：「當真……當真無藥可救了嗎？」完顏婷撲倒地她身邊，哭道：「好姐姐，你定要想法子……救他一救！」

     　　「法子倒有！」唐倩目光忽然一亮，「……便在那《萬毒秘要》之中，只是苦些！呵呵，婷妹妹，我們這毒門秘功……看來你終究是要練上一練……」她說著自懷中摸出一隻包沉沉的圓木盒來，喘息道：「這天香寶囊便留給妹子，留個……念想吧！呵呵，這本也是姐姐千辛萬苦地自老爺子那裡盜來的，本待給那……賊漢子的……呵呵，姐姐傻不傻？」

     　　這木盒表若圓球，上面密佈細孔，精雕花紋，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完顏婷知道這天香寶囊實為修煉毒功的秘器，本是唐倩形影不離的寶貝，料不到竟也是預備給南宮參的。她怔怔接過，心裡更是一陣黯然。

     　　唐倩眼內的光芒倏地明亮起來，櫻唇張了張，忽地望天喃喃自語：「賊漢子，你……你來啦，這狠心鬼，你終是……找我來啦……」聲音低婉柔媚，突地一頓，垂頭而逝。

     　　完顏婷見她香消玉殞，不禁一陣感傷，回思她死前忽地說出那纏綿入骨的兩句話，心底更是空蕩蕩得難受。餘孤天聽得自己還算有救，心底才沉實一些，黯然將完顏婷扶起。

     　　「這個江湖便是如此，不毒不狠……便活不下去！」完顏婷盯住唐倩那癡望的眸子，緩緩念叨著，「你說得對，婷兒會記得你的話。」伸出手將唐倩互不瞑目的眼眸合上，一大滴淚珠倏地滾落，打在她春蘭般白嫩嫵媚的纖手上。

     　　「婷姐姐，你又哭啦！」餘孤天見她珠淚滾滾，心便一顫。完顏婷緩緩搖頭，低聲道：「自今而後，我完顏婷再也不會流淚！」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冰冷徹骨的決絕。餘孤天也自牙縫裡呵出一口冷氣：「婷姐姐，終有一日，這天，這地，這世上的人，欠了咱們的，都要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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