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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俠女,神劍
【第一回 金眼神雕 俠女奇緣】
四川峨眉山,是蜀中有名的一個勝地。後山風景,尤為幽奇。游後山的人,往往一去不
返。一般人妄加揣測,有的說是被虎狼妖魔吃了去的,有的說被仙佛超渡了去的,聚說紛
紜,從無結果,益使峨眉山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清康熙二年,一日傍晚,有一艘小船,從巫峽溯江而上。除操舟的船夫外,舟中只有父
女二人。一肩行李,甚是單寒。那老者年才半百,鬚髮已是全自。抬頭看人時,雙目精光四
射。一望而知不是普通的老人。那少女年才十二、三歲,出落得非常美麗,依在老者身旁,
問長問短,顯露出一片天真與孺慕。
這時侯已經暮煙四起,夜色蒼茫。從那山角邊掛出了一盤明月,清光四射,鑒人眉發。
那老者忽然高聲說道:「那堪故國回首月明中!如此江山,落人了滿人之手!」言下淒然,
老淚盈頰。那少女道:「爹爹又傷感了!」
正說時,那船家過來道:「老爺子,天已黑了,前面有村鎮,我們靠岸歇息,上岸去買
些酒飯。」老者道:「好,你只管去。」船家說著,已然到了目的地,便各自上岸去了。這
時明月如畫,老者和少女,自己將帶來的酒菜,擺在船頭對酌。
正在無聊的時侯,只見遠遠樹林中,走出一個白衣人來。月光之下,看得分外清楚,那
人一路走著,一路唱著歌,聲調情越,可裂金石。漸漸離靠船處不遠,老者一時興起,便叫
道:「良夜明月,風景不可辜負,我這船上有酒有菜,那位老兄,何不下來同飲幾杯?」白
衣人正唱得高興,忽聽得有人叫他,抬頭看來,神色變得十分怪異,陡地一聲清嘯,白衣瓢
瓢,掠到了船上,船上老者也站了起來,兩人陡然相擁,抱頭大哭起來。
那少女在一旁看著,一臉英氣,神情透著剛烈,但又不失穩重,並不發問。
老者和白衣人淚痕滿面,老者長歎一聲,道:「京城一別,誰想在此重逢?人物依舊,
山河全非,怎不令人腸斷呢!」白衣人道:「揚州之役,聽說大哥已化為異物,誰想在異鄉
相逢?」
老者向少女招了招手,道:「瓊兒過來!這位周淳週二叔,與我齊名,人稱齊魯雙英,
快來拜見!」
那少女過來,向白衣人行了一禮,白衣人目光炯炯,打量著那少女,半晌,才道:」聽
得江湖上說起俠女李英瓊之名,再想不到是自己人!」
那白衣人周淳,和這老者李寧,全是身懷絕藝的大俠,自明朝覆亡之後,流落異鄉,已
不再在江湖上生事,但是一路飄泊,路見不平,仁俠之意,還是油然而生,忍不住要出手管
管,李英瓊尤其性子剛烈,嫉惡如仇,雖然出手不多,連隱居的周淳,也知道了。
當下問明白周淳在離京之後,一直在峨眉山中隱居,李寧和李英瓊也有歸隱之意,次日
便辭退了船夫,買了些應用雜物,向峨眉進發。
到了山腳下,逕自上山,起初雖走過幾處逼仄小徑,倒也不甚難走。後來越走山徑越
險,景致越奇,白雲一片片,只從頭上飛來飛去,有時對面不能見人。英瓊直叫:「真有
趣!」周淳道:「上山時天晴,如今雲彩這樣多,山下必定在下雨。我們在雲霧中行走,須
要留神,不然一個失足,便要粉身碎骨了!」再走半里多路,已到了捨身??,回頭向山下
一望,只見一片冥蒙,哪裡看得見人家?連山畔的廟宇,都隱在煙霧中間。頭上一輪紅日,
照在雲霧上面,反射出霞光異彩,煞是好看。英瓊看得出神,神情高興。
一直向高處走,又過了幾個峭壁,約有三里多路,才到了周淳隱居的山洞門首。只見洞
門壁上有四個大字,是:「漱石棲雲」。
三人進洞一看,只見這洞中,共有石室四間,三間作為臥室,一間光線好的,可作為大
家讀書養靜之所,真是避亂隱居的好所在。
第二天清晨起來,李寧便與英瓊訂下練功的課程。先教她練氣凝神,以及種種內功。英
瓊本來天資聰敏異常,不消三年,已將各種柔軟的功夫,一齊練會,只因她生來性急,每天
纏著李週二人教她劍法,周淳見她進境神速,也認為可以傳授。
惟獨李寧執意不肯,只說未到時侯。
有一天周淳幫英瓊說情。李寧道:「賢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難道不知她現在已可
先行學習麼?你須知道,越是天分高的人,根基越要扎得厚。瓊兒的天資,我絕夠不上當她
的師父,所以我現在專心一意,與她將根基紮穩固。一旦機緣來到,遇見明師,便可成為大
器。現在如果草率從事,就把我平生所學,一齊傳授與她,也不能獨步一時,再加上她的性
情激烈,不肯輕易服人,天下強似我輩的英雄甚多,一旦遇見敵手,豈不吃虧?我的意思,
是要她不學則已,一學就要精深。雖不能如古來劍仙的超神入化,也要做到塵世無敵的地步
才好!」
周淳聽了此言,也就不便深勸。李週二人,因怕懈散了筋骨,每日起來,必在洞前空地
上,練習各種劍法拳術。英瓊因他二人不肯教她,便用心在旁靜看。等他二人不在跟前,便
私自練習。這峨眉山上猿猴最多,英瓊有一天看見猴子在山崖上奔走,矯健如飛,不由打動
了她練習輕功的念頭。她每日清早起來,將繩子兩端拴在樹上,在繩上練習行走。又逼周李
二人,教她種種輕身之術。她本有天生神力,再加這兩個名手指導,不但練得身輕如燕,並
且力大異常。
在山中住得久了,英瓊的膽子也越來越大,攀山過崖,遠處也敢去。這一日,正在山間
遨遊,忽聽一聲雕鳴,抬頭看時,只見左面山崖上,站著一隻大半人高的大雕,金眼紅喙,
兩隻鋼爪,通體純黑,更無一根雜毛,雄健非常,望著英瓊,呱呱叫了兩聲,不住剔毛梳
詡,顧盼生姿。
李英瓊看了,心中高興,暗忖這類猛禽,大都通靈,若能收服來養,豈非佳事?她又怕
大雕不服,先翻腕將佩刀掣在手中,卻不料刀才在手,忽覺耳旁風生,跟前黑影一晃,一個
疏神,手中佩刀,竟被那金眼雕用爪抓了去。那雕將刀抓到爪中,只一擲,便落往萬丈深潭
之下,隨即飛向適才山崖角上,快疾無比,仍舊剔毛梳翻,好似並不把人放在心上。英瓊惟
恐那雕飛走,不好下手,輕輕掩了過去。那雕像是已看見英瓊持著兵刃逼了過來,可是不但
不逃,反睜著兩隻金光直射的眼,斜偏著頭望著英瓊,大有藐視的神氣。惹得英瓊性起,一
個箭步,縱到離那雕丈許遠近處,左手連珠弩,右手金鏢,同時朝著那雕身上,發將出去。
英瓊這幾樣暗器,平日得心應手,練得百發百中,無論多靈巧的飛禽走獸,遇見她從無
倖免。誰想那雕,見英瓊暗器到來,並不飛騰,抬起左爪,只一抓便將那隻金鏢抓在爪中。
同時張開鐵喙,將英瓊三枚弩箭橫銜在口中,然後又朝著英瓊呱呱叫了兩聲,好似非常得意
一般。
那崖角離地,原不到丈許高下,平伸出在峭壁旁邊,崖右卻是萬丈深潭。英瓊一時忘了
崖旁深潭危險,把偷學來的六合劍法中穿雲拿月的身法,施展出來。一個箭步,連劍帶人,
飛向崖角,一劍直向那雕頸項刺去。
那雕視英瓊朝它飛來,倏地兩翼展開,朝上一起。英瓊刺了個空,身到崖角,還未站
穩,被那雕展開巨大的雙翼,飛向英瓊頭頂。英瓊視那雕來勢太猛,知道不好,急忙端劍,
正待朝那雕刺去時,已來不及,被那雕橫起左翼,朝著英瓊背上掃來,一下打個正著。
大雕兩翼上撲起的風勢,已足以將人扯起,英瓊一個立足不穩,從崖角上墜落萬丈深潭
之內,身子輕瓢瓢的往下直落。只見白茫茫兩旁山壁中積雪的影子,照得眼花撩亂。知道這
一下去,便是粉身碎骨,性命難保,想起石洞中的老父,心如刀割。
正在傷心害怕間,猛覺背上隱隱作痛,好似被甚麼東西抓住似的。速度減低,不似剛才
投石奔流一般往下飛落。急忙回頭一看,正是那隻金雕,不知在甚麼時候,飛將下來,將自
己束腰絲帶抓住。
英瓊猜那雕不懷好意,但一則自已寶劍,業已剛才墜入深潭;二則半懸空中,使不得
勁,又怕那雕,在空中用嘴來啄,只得暫且聽天由命,索性等它將自己帶出深潭,到了地
面,再作計較。定了定神,用手一摸身上,且喜適才還剩有兩隻金鏢,未曾失落,不由起了
一線生機。便俏悄取在手中,準備一出深潭,便就近給那雕一鏢。
誰想那雕並不往上飛起,反一個勁直往下降,兩翼兜風,平穩非凡,慢慢朝潭下落去。
英瓊不知那雕,把她帶往潭下作甚,好生著急,情知危險萬狀,事到其間,也就不作求生之
想了。
下降數十丈之後,雪跡已無,漸漸覺得身上溫暖起來。只見一團團一片片的白雲,由腳
下往頭上飛去,有時穿入雲陣之內,被那雲氣包圍,甚麼也看不見;有時成團成絮的白雲,
飛入襟袖,一會又復散去。再往底下看時,視線被白雲遮斷,簡直不見底。
那雲層穿過了一個又一個,忽然看見腳下面,有一個從崖旁伸出來的大崖角,上面奇石
如同刀劍森列,尖銳峋嶙。心想這一落下去,還不身如??粉?
英瓊目閉心寒,剛要喊出我命休矣,那雕忽然速度增高,一個轉側,收住雙翼,往那峭
崖旁邊一個六、七十尺方圓的山洞口,鑽了過去。英瓊滿以為必死無疑,及至不見動靜,身
子仍被那雕抓住往下落,不由再睜雙目看時,只見下面已離地只有十餘丈,隱隱微聞木魚之
聲。心想這萬丈深潭之內,哪有修道人居此?不禁好生詫異。
這時那雕飛的速度,越發降低。英瓊留神往四外看時,只見石壁上,青青綠綠、紅紅紫
紫,佈滿了奇花異卉,清香馥郁,直透鼻端。面積也逐漸寬廣,簡直是別有洞天,不由高興
起來。身子才一轉側,猛想自己尚在鐵爪之下,吉凶未卜,即使能脫危險,這深潭離上面,
不知幾千百丈,如何上去?況且老父尚在洞中,不知如何懸念自己,又不禁悲從中來。
那雕飛得離地越近,便看見下面山阿之旁,有一株高有數丈的古樹,樹身看去很粗,枝
葉繁茂,那木魚之聲忽然停住,一個小沙彌,從那樹中走將出來,高聲道:「佛奴請得嘉客
來了嗎?」
那雕聞言,仍然抓住英瓊,在離地三、四丈的空中,盤旋不肯下去。離地漸近,英瓊早
掏出懷中金鏢,準備相機行事。那雕不住在高空盤旋,這時迴翔,不比得適才是藉著它兩翼
兜風的力,平平穩穩的往下降落,人到底是血肉之軀,任你英瓊得天獨厚,被那雕抓住,幾
個回轉,早已鬧得頭昏眼花,天旋地轉。那小沙彌在下面高生喊嚷,她也未曾聽見。
那雕飛盤了一會,倏地一聲長叫,收住雙翼,弩箭脫弦般,朝地面直瀉下來。
到離地三、四尺左右,猛把鐵爪一鬆,放下英瓊,重又衝霄而起。
這時英瓊神智已半昏迷,倒在地上,只覺心頭怦怦跳動,渾身酸麻,動轉不得。停了一
會,聽見耳旁有人說話的聲音,睜開秀目看時,只見跟前站定一個小沙彌,正在問她道:
「佛奴無禮,檀樾受驚了!」
英瓊勉強支持,站起身來問道:「適才我在山頂上,被一大雕,將我抓到此間,這裡是
甚麼所在?我是如何脫險?小師父可知道麼?」
那小沙彌合掌笑道:「女檀椒此來,大有前因,不過佛奴莽撞,又恐女檀褪用暗器傷
它,所以才累得女檀樾受此驚恐?少時自會責罰於它。家師現在雲巢相侯,女檀樾隨我進
見,便知分曉。」
這時英瓊業已看清這個所在,端的是仙靈窟宅,洞天福地。只見四面俱是靈秀峰巒,高
崖處一道飛瀑,降下來匯成一道清溪。前面山阿之旁,有一株大楠樹,高只數丈,樹身卻粗
有一丈五、六尺,橫枝仰椏,綠蔭加蓋,遮蔽了三、四畝方圓地面。樹後山崖上面,籐蘿披
拂,許多不知名的奇花,生長上面綠苔痕中。在山崖上,陪隱現出『凝碧』兩個方丈大字。
英瓊雖然神思未定,已知道此間決少凶險,便隨那小沙彌,直往樹前走來。見那樹身,
業已中空,樹頂當中,結了一個茅篷。心想這人,在這大樹頂上住,倒真有趣。及至離那山
崖越近,那『凝碧』兩個摩崖大字,越加看得清楚。忽然想起江湖上的傳說,不禁脫口問
道:「此地莫非是凝碧崖麼?」
那小沙彌笑答道:「此間正是凝碧崖。」
英瓊心頭怦怦亂跳,揉了揉眼,再向崖上的『凝碧』兩字,望了一眼。
在未到峨眉山之前,她就聽得江湖上傳說,峨眉後山凝碧崖,是峨眉派劍仙所居。峨眉
劍仙,有時也遊戲人間,但是人卻如同神龍一現,見首不見尾,難覓蹤跡。劍仙的本領,已
遠遠超乎普通武學的武功之上,簡直已是神仙一流。
在到了峨眉隱居之後,李英瓊不是沒有想過,能找到一位飛行絕跡的劍仙,拜之為師。
但是她父親李寧,卻諄諄告誡,說是由人到仙,路途艱難,若不是夙緣注定,絕不是人力所
能強求的事。英瓊聽了父親的話,口上雖然唯唯,但心中卻一直在想,只要能一睹劍仙風
采,也是好的,卻料不到,剛才處境加此凶險,轉眼之間,因禍得福,身臨仙境。
李英瓊正在想著,一陣香風瓢過,面前多了一個高僧,那高僧生得慈祥無比,白眉如
雪,一身袈裟,潔淨得纖塵不染,項際一串念珠,看來非金非玉,隱隱有祥輝繚繞,英瓊一
見,又立時想起,江湖上俗人,也都知道,有三大高僧,不知他們年紀多大,只知他們佛法
無邊,大慈大悲,專渡有緣之人,其中之一,眉如白雪,法號白眉和尚,最易辨認。眼前這
位高僧,看來一定就是他了!
英瓊一想及此,立時跪拜了下去。那高僧語音慈祥動人,道:「你父親應是佛門中人,
也與我有緣,我想將他,渡入空門!」
李英瓊怔了怔,一時之間,又悲又喜,喜的是難得自已父親,有此機緣。悲的是父親若
是身入空門,父女分離,何日再能相見?不由得心酸起來。
她想了一想,仰起頭來,眼中已是淚水滿盈,道:「弟子與父親,原是相依為命,家父
承師祖援引,得歸正果,實是萬生之幸。只是家父隨師祖出家,拋下弟子一人,伶仃孤苦,
年紀又輕,如何是了?望師祖,索性大發慈悲,使弟子也得以同歸正果吧!」
那高僧笑道:「你說的話,談何容易?佛門廣大,難渡無緣之人,況且我這裡從不收女
弟子。你根行稟賦均厚,自有你的仙緣,纏繞老僧,與你無益,快快起來!」
英瓊見這位高僧,嚴辭拒絕,不敢再求,只得遵命起來。
高僧又道:「老僧名叫白眉和尚,這凝碧崖,乃是七十二洞天福地之一,四時常春。十
分幽靜,現為老僧靜養之所。你和上面,遠隔萬丈深潭,還得借佛奴,背你上去。他隨我多
年,頗有道術,你休要害怕。」英瓊這才知道,那大雕竟是白眉和尚所飼養的,名叫『佛
奴』。
那旁小沙彌聞言,忽然啁口一呼,其聲清越,如同鸞鳳之鳴一般。一會功夫,便見碧霄
中隱隱現出一點黑點,漸漸現出雕身,飛下地來,正是那隻金眼神雕。
這時英瓊細看那雕站在地下,竟比自己還高。兩目金光流轉,週身起黑光,神駿非凡,
那雕來到白眉和尚面前,爬伏在地,將頭點了幾點。
白眉和尚道:「你既知接她前來,如何令她受許多驚恐?快好好送她回去,以贖前愆,
以免你異日大劫當頭,她袖手不管。送她回去之後,立時接她父親來我處,不得耽誤!」那
雕聞言,點了點頭,便慢慢一步一步的,走向英瓊身旁蹲下。
白眉和尚所說的話,甚麼『異日大劫臨頭』等語,李英瓊此際,全然不明。但是神雕一
送她回去,就要將父親接走,英瓊卻是聽憧了的,更急於和父親去相會。
白眉和尚話一說完,突然消失,英瓊向神雕行了一禮,坐上了雕背,一手緊把著那雕翅
根,一任它健翮衝霄,破空而起。眨眨眼功夫,下望疑碧崖,已是樹小如薺,人小如蟻。
不多久,已回到李英瓊父女隱居的山洞之前,金眼神雕,束翅穩穩下降,英瓊向洞口奔
去,只見李寧穿束停當,等在洞口,竟像是知道父女將要別離一樣。
李英瓊天性極厚,一想起父母別離,不知何日再行相見,不禁抱住父親,流下淚來。
李寧撫看英瓊頭頂,笑道:「癡兒,我去後不久,你也有仙緣巧合,你常自詡是女中英
豪,哀哀何為?如今各派劍仙,都在廣收門徒,還怕沒機會麼?」
英瓊漸收了哭聲,仍依依不捨,問起周淳,才知道也有了女兒周輕雲的消息,周輕雲已
拜在黃山餐霞大師門下,周淳也下山去了。
李寧又叮囑了幾句,吩咐英瓊小心,又答應讓神雕回來陪伴,跨上雕背,衝霄而去。英
瓊仰頭看著,直到甚麼也看不見了,才垂下頭來,心中好生悵惘。
當晚,英瓊一人在洞中睡了,睡到第二天巳末午初,才醒轉過來。忽聽耳旁有一種輕微
的呼吸聲,猛想昨日進來時,忘記將洞門封鎖,莫不是甚麼野獸之類,掩了過來?輕輕掀開
被角一看,只歡喜得連長衣都顧不及穿,從石榻上跳將起來,奔過去將那東西長頸抱著,又
親愛、又撫弄。
原來在她床頭打呼的,正是那隻金眼神雕。不知何時進洞,見英瓊安睡,便伏在她石榻
前守護。這時見英瓊起身,便朝她叫了兩聲,英瓊不住的用手撫弄它身上的鐵羽,問道:
「裁爹爹已承你平安背到師祖那裡去了麼?」
那雕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人鳥之間,竟可相通,英瓊更是樂不可支。自有神雕為伴,
山居也不寂寞,那一日,正在後崖閒步,忽然聞得一陣幽香,從??後吹送過來,跟蹤過去
看時,原來??後一株老梅樹,已經花開得十分茂盛。寒香撲鼻。英瓊大是高興,便在梅花
樹下,徘徊了一陣。
其時天色已漸黃昏,不能再攜雕出遊,便打算進洞去練功,剛剛走到洞口前面,忽見相
隔有百十丈的懸崖之前,一個瘦小青衣人,在那冰雪縱橫的山石上面,跳高縱遠,步履如
飛,直往??前走去。
李英瓊心中不禁大奇,她所居的石洞,因為地形的關係,後隔深潭,前臨數十丈的峭壁
斷澗,天生成的奇險屏障。人立在洞前,可以將十餘里的山景,一覽無遺。
而從山崖上來,通到這石洞的這一條羊腸小徑,又曲折,又崎嶇。春夏秋三季,灌木叢
生,蓬草沒膝。一交冬令,又佈滿冰雪,無法行走。自從來此之後,從未見一人打此經過。
如今英瓊見那青衣人毫不思索,往前飛走,好似輕車熟路一般,暗暗驚異,心想這條冰
雪滿佈的山石小徑,又滑又難走,一個不小心,便有粉身碎骨之虞。自己雖然學會輕身功
夫,都不敢走這條道上下。這人竟有這樣好的功夫,定是劍仙無疑。莫不是白眉師祖所說的
仙緣巧合,就是由此人前來接引麼了?
正在心中亂想,那青衣人轉過一個??角,竟自不見。正感覺奇怪之間,又見離??前
十餘丈高下,一個人影,縱了上來。那雕見有人上來,一個迴旋,早已橫翼凌空,只在英瓊
頭上飛翔,並不下來,好似在空中保護一般。英瓊見那上來的人,是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女,
穿著一身青,頭上也用一塊青布包頭。身材和自已差不多高下,背上斜插著一枝長劍,面容
秀美,英姿颯爽,心中已自有了幾分好感。
那少女似也想不到崖上會有人在,陡地一呆,英瓊也不知如何開口才好,只覺得那少女
的眉宇之間,帶有幾分憂鬱之意,心中更生憐惜,又走前幾步。
那少女向英瓊行了一禮,道:「我奉家師之命,來采梅花,作佛前供奉,不知道姐姐在
此清修!」
英瓊常聽說,有道之士,真實年齡,絕看不出,往往看來只是少年,實際上道行極深,
是以那少女現身之際,心中儘管有好感,卻也不敢隨意,而今聽得那少女這樣稱呼自已,分
明是和自已一樣的少女,不由得大喜。
兩人當下就交談起來,一問之下,才知道那少女姓余,名英男,原是一個孤兒,身世極
苦,因為受不住虐待,逃進山中來,蒙一位老尼收留,學了基本的氣功,也一心嚮往練飛
劍、修道,可是未有機遇。
兩人越說越投機,成了好友,時有來往。英瓊得英男時相來往,頗不寂寞。每日興高采
烈,舞刀弄劍。只苦於冰雪滿山,不能到處去遊玩而已。
這天早起,忽聽得洞外雕鳴,急忙出洞,見那佛奴站在地上,朝著天上長鳴。
抬頭看時,天空中也有一隻大雕,與那神雕一般大小,正盤旋而下。仔細一看,這只雕
也是金眼鋼喙,長得與佛奴一般大,只是通體紅白,肚皮下面和雕的嘴,卻是黑的。神雕佛
奴便迎上前去,交頸互作長鳴,神態十分親密,宛如老友重逢的神氣。
英瓊一見大喜,便問那神雕道:「金眼師兄,這是你的好朋友麼?」
神雕朝著英瓊長鳴三聲,便隨來的那只白雕,衝霄飛起。英瓊不知神雕是送客,還是被
那只白雕將它帶走,便在下面急得叫了起來。那神雕聞得英瓊呼聲,重又飛翔下來。英瓊見
那白雕,仍在低空盤旋,好似等伴同行,不由心頭發慌,一把將神雕長頸抱著問道:「金眠
師兄,我蒙你在此相伴,少受許多寂寞和危險,現在你如果是送客,少時就回,那倒沒有甚
麼。如果你一去不回。豈不害苦了我?」
那雕搖了搖頭,把身體緊傍英瓊,作出依依不捨的神氣。英瓊高興道:「那未你是送客
去了?」
那雕卻又搖了搖頭,英瓊又急道:「那你去也不是,回也不是,到底是甚麼呢?」
那雕仰頭看了看天,兩翼不住在閃動,好似要飛起的樣子。英瓊忽然靈機一動,說道:
「想是白眉師祖,看你同伴前來喚你去聽經,仍要回來的,是與不是?」那雕長鳴示意。
那白雕在空中,好似等得十分不耐煩,也長鳴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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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綠毛殭屍 紫郢神劍】
那神雕在英瓊肘下,猛把頭一低,離開英瓊懷抱,長鳴一聲,破空而去。英瓊眼望那兩
只雕,比翼橫空,雙雙升入雲表,不見蹤影。
英瓊天真爛漫,與神雕佛奴相處多日,情感頗深。這時離別,心中難受已極。
一個兒空山弔影,無限淒惶。悶了一陣,回到洞中,取出父親的長劍,到洞外空地上,
練習起來。正練得起勁之際,忽覺身後一陣冷風襲來,連忙回頭看時,只見身後站定一個游
方道士。那道士黃冠布衣,芒鞋素襪,相貌十分猥瑣。英瓊見他瞼上帶著一種嘲笑的神氣,
心中好生不悅。怎奈平日常聽父親說,這山崖壁立千仞,與外界隔絕,如有人前來,定非等
閒之輩,因此不敢大意。當下收了招數,朝那道人問道:「道長適才發笑,莫非見我練得不
佳麼?」
那道人聞言,臉上更現出鄙夷之色,狂笑一聲,道:「豈但不佳,簡直還未入門呢!「
英瓊見那道人出言狂妄,不禁心頭火起。暗想我爹爹和周叔父,也是江湖聞名的大俠,
縱橫數十年,未遇過敵手;劍法即使不佳,怎麼連門也未入?這個窮老道,竟敢這般無禮!
分明見我孤身一人在此,前來欺我。
她正在心想著,那道人好似看出她的用意。說道:「小姑娘,你敢莫是不服氣麼?你小
小年紀,我如真同你交手,即使勝了你,也被各派道友恥笑。我讓你佔一個便宜,我站在這
裡,你儘管用你的劍向我刺擊,加果能沾著我一點皮肉,便算我學藝不精,向你磕頭陪罪。
如果你的劍刺不著我,我只要朝你吹一口氣,便將你吹出三丈以外,那你就得認罪服輸,由
我將你帶到一個所在,去給你尋一位女劍仙作師父,你可願意?」英瓊聞言,正合心意,答
道:「道長既然如此吩咐,恕弟子無禮了。」說畢,立時右手捏著劍訣,朝著道人一指,腳
一點,縱出去兩三丈遠,使了一個大雕展翅的架勢,倏地一聲嬌叱,左手劍訣一指,起右
手,連人帶劍,平刺到道人的胸前。
這原是一個虛招,敵人如要避讓,便要上當,如不避讓,就勢實刺過來,一樣可以傷
人。
那道人見劍到,形若無事,並不避讓。英瓊心想這個道人不躲我的劍,必是倚仗也有金
鐘罩的功夫。他就不知道我爹爹這口寶劍,是吹毛斷鐵的利器!他雖然口出狂言,但與我並
無深仇,何苦傷他性命?莫如點他一下,只叫也認罪服輸便了。
說時遲,那時快,英瓊想到這裡,便將劍尖微一偏,朝那道人左肩上劃去。劍離道人身
旁,約有寸許光景,英瓊忽覺得劍尖,好似碰著甚麼東西擋住。這擋回來的阻力,有剛有
柔,難以捉摸,非常強大,幸喜自己只用了三分力,否則受了敵人這個回撞力,恐怕連劍都
要脫手!
英瓊心中大驚,知道遇見了勁敵。腳一點,燕子穿雲勢,縱起兩丈高下,倏地一式黃鵠
摩空,旋身下來,又往道人肩頭刺去。
可是這次,竟與上次一樣,劍到近道人身上,便撞了回來,休說傷人皮肉,連衣服都挨
不著一點。英瓊又要防人家還手,每一個招勢,俱是一擊不中,就連忙飛縱出去。似這樣刺
了二三十劍,俱都沒有傷著道人分毫,英瓊又羞又急,不知如何是好。
她見每次上前去,道人總是用眼望著自己。及至劍刺向他,他又回轉身來,只不還手而
已。英瓊忽然大悟,心想這道人不是邪法,定是一種特別的氣功,他見我用劍刺到哪裡,他
便將氣運到哪裡,所以刺不著也!一想及此,登時思出一個急招來。
這一次出手,故意用了十分力量,先一式野馬分鬃,暗藏神龍探爪之勢,刺向道人胸
前。劍離道人寸許光景,已將進力收回,猛的提氣,縱起二丈高下,又換一式魚鷹入水,看
上去好似朝道人前面落下,重又用劍來刺,其實內中,還藏著變化。
那道人已目不轉睛,看英瓊是怎生刺來。英瓊離那道人頭頂三、四尺左右,倏地將右腳
踏在左腳背上,已變成燕子三抄水之勢,借勁一起,反升高了尺許。招中套招,借勁使勢,
身子一偏,猶如風吹落花,疾加鷹隼,一個倒??,頭朝下,腳朝上,起手中劍,使了五成
力,一招織女投梭,刺向道人後心。這幾下倏起倏落,佳妙絕倫。
英瓊心想這次定然成功,忽見一道白光一晃,耳聽『??』的一聲,手中寶劍,好似撞
在甚麼兵刃上面。心中大驚,一式猿猴下樹,手腳同時沾地一翻,倒縱出去有三丈遠近,仔
細看手中劍時,且喜並無損傷。
英瓊心中驚疑不定間,那道人已走將過來,說道:「我倒想不到你小小年紀,會有這般
急智。竟看出我用混元氣功夫,御你的寶劍,設法暗算我。若非我用劍護身,就幾乎中了你
的詭計!現在你的各種縱招,都使完了,你還有同話說?快快低頭認輸吧!」
這時李英瓊已知來人必會劍術,已是劍仙一流人物。要照往日心理,遇見這種人,正是
求之不得。不知今日怎的,見這道人,心中老是厭惡。知道要用武力對付,定然不行。暗恨
神雕佛奴,早不走,晚不走,偏偏今天走了,勞我遇見這個無賴老道,沒有辦法。心中一著
急,幾乎流下淚來。
那道人又道:「你敢莫是還不服氣麼?我適才所說,一口氣,便能將你吹出數丈以外,
你可是要試驗之後,再跟我去?」
英瓊這時,越覺那道人討厭,漸漸心中害怕起來,哪裡還敢試驗?便想用言語支吾過
去。想了一想,說道:「弟子情願認罪服輸。弟子自慚學業微末,極想拜一位劍仙作師父。
但是家父下山訪友,尚未回來。二則我有一個同伴,也恰好離去。想請道長寬我一個月的
期,等家父回來,稟明瞭再去,道長你看如何?」
那道人聞言,哈哈笑道:「小姑娘你莫要跟我花言巧語了。你父親與你重逢,至少還得
二、三十年。你想等那個扁毛畜生回來保你駕麼?憑它那點微末道行,不過在白眉和尚那裡
聽了幾年經,難道說還是我的對手麼?」
英瓊心中更驚,那道人又道:「我的道號叫赤城子,是崑崙九友之一。我生平最不願收
徒弟,這次受我師姊陰素棠之托,前來渡你到她門下。這是千載一時的真機,休要錯過了。
異日後悔!」
英瓊見他說出自已來歷,知道不隨他去,一定無法抵抗。他雖然討人厭煩,也許他說那
個女劍仙是個好人,也未可知,莫如隨他去見了那女劍仙,再作道理。
主意打定後,便道:「道長既然定要我同去見那泣女劍仙,我也無法。只是這位女劍
仙,是個甚麼來歷,尚請告知!」
赤城子道:「那女劍仙名喚陰素棠,乃是崑崙派中有名的劍仙。隱居在雲南邊界,修月
嶺、棗花崖。」英瓊又問:「那女劍仙陰素棠,她可能教我練成飛劍,在空中飛行麼?」赤
城子道:「怎麼不能!」
英瓊靈機一動,道:「我想起來了,你是她的師弟,當然也會飛劍,你先放出來我看一
看,是甚麼樣子?如果是好,不用你逼我去,我一步一拜,也要拜了去的。」
赤城子呵呵笑道:「這有何難?」說罷,將手一揚,便有一道白光,滿空飛舞。那道白
光,冷氣森森,寒光耀眼。赤城子手指指定了那道白光,白光飛向崖旁一株老樹,只一繞,
將老樹憑空削斷,倒將下來。一根斷枝,飛到一株老梅旁邊,打落下無數梅花來。花雨過
處,白光陡然斂去不見。赤城子仍舊沒事人一般,站在那裡。
這一番奇景看了,歡喜得英瓊,把適才厭惡之念一概打消,興高采烈,當下便改了稱
呼,喊赤城子做『叔叔』。又急著問上雲南,得去多少天?赤城子笑道:「哪用多少日子?
你緊閉雙目,休要害怕,我們要走了!」說罷,一手將英瓊挾在脅下,喊一聲起,駕劍光騰
空飛去。
英瓊見赤城子有這麼大本領,越發深信不疑。她向來瞻大,偷偷睜眼往下界看時,只見
白雲繞足,一座峨眉山,縱橫數百里,一覽無遺,好不有趣。不消幾個時辰,池不知飛行了
千百里,越過無數的山川城郭,漸漸近黃昏,尚未到達目的地。
天色黑下來,天上的明星,比較在地面看得格外明亮。英瓊自出世以來,幾曾見過這般
奇景,正在心頭高興,忽見對面雲頭上,飛過來數十道各種不同顏色,閃亮奪目的光彩,就
像赤城子的劍光一樣,赤城子喊一聲不好,急忙按下劍光,到一個山頭降下。
英瓊舉目往這山的四面一看,只見山環水抱,??谷幽奇,遍山都是合抱的梅花樹,完
全是江南仲春天氣。迎風??角邊上,隱隱現出一座廟宇。
赤城子又向天空望了一望,急忙忙的帶了英瓊,轉過??角,直往那廟前走去。
英瓊近前一看,這廟並不十分大,廟牆業已東坍西倒,兩扇廟門中有一扇倒在地下,門
上面的漆,已脫落殆盡。
走進去一看,院落內有一個鐘樓,四扇樓窗,也只剩下兩扇。樓下面大木架上,懸著一
面大鼓。鼓上的紅漆,卻是鮮靈奪目。隱隱還可望見殿內停著幾具棺木,陰森可怖。這座廟
想是多年無人主持,故而落得這般衰敗荒涼。赤城子在前走,正要學足進廟,猛看見廟中這
面大鼓,咦了一聲,面色一變,忙又縮腳回來,伸手挾著英瓊,飛身穿進鐘樓裡面。
英瓊正要問也帶自已到此則甚?赤城子連忙止住,低聲說道:「適才在雲路中,遇見我
兩個對頭,我要去迎敵。這裡有兩枝同首烏,是罕見的仙藥,你餓時吃了,可以三五日不
饑。此處已是雲南,這山名為莽蒼山。這座廟,並非善地,你不可任意行動?」
赤城子說完,放下兩枝巨如兒臂的何首烏,不俟英瓊答言,一道白光,凌空而去。
英瓊心高膽大,見赤城子的行動,果然是一位飛行絕跡的劍仙,已經心服口服,本想問
也對頭是誰,為何將自己放在這座古廟內時,赤城子業已飛走。無可奈何,只得在鐘樓中,
等候他回來再說。
當下目送白光去後,回身往這鐘樓內部一看,只見蜘蛛在戶,四壁塵封,當中供的一座
佛龕,也是殘破非常。英瓊幾次想到廟外,去看看山景,都因為赤城子臨行之言,不敢妄
動。
漸漸天色更黑,赤城子還未見回轉。覺著腹中飢餓,便將何首烏,取了一枝來吃。一入
口滿嘴清香甜美,非常好吃。才吃了半枝,腹中便不覺餓了。英瓊恐怕赤城子要三二日才得
回來,不敢任意吃完,便將餘下的一枝半何首烏,仍藏在懷中,將佛前浦團上的灰掃淨後,
坐在上面歇息。
那時一輪明月,正從東山角下升起,清光四射,照得廟前空地上,千百株梅花樹上,疏
影橫斜,暗香浮動,一陣陣幽香,時時由風吹到,令人心曠神怡。
英瓊畢竟是孩子心性,老想到廟外去,把這月色梅花賞玩個飽。待了一會,忍耐不住。
鐘樓離地三、四丈,梯子早已坍塌。但英瓊自在峨眉練輕身之術,受了他父親的高明指點,
早已練得身輕加燕,哪把這丈許高廟牆放在心上?當下站起身來,腳一踮,已由樓窗縱到廟
牆,又由牆上縱到廟外。見這廟外的明月梅花,果然勝景無邊,有趣已極。
直觀賞到半夜,赤城子還未回來,李英瓊心中也有點焦急,緩緩走回破廟去,才走到鐘
樓面前,便看見架上那一面大可數抱的大鼓,鼓上面好似貼著一些字紙,看來十分怪異。英
瓊暗想這座破廟內,到處都是灰塵滿佈,單單這面大鼓,紅漆如新,上面連一星星灰塵都沒
有,真是奇怪。又見那鼓棰掛在旁邊,看來又大又重,便想去取過來看看。
才走出一步,猛聽得殿內啾啾兩聲怪叫。夜靜更深,荒山古廟之內,聽見這種怪聲,不
由得令她毛髮直豎。猛想起剛才進廟時,彷彿看見廟中停有幾具棺材。赤城子臨行時,又說
此非善地,越想心中越覺害怕。
她忍不住偷眼往毆內看時,月光影裡,果然有四具棺材。一具的棺蓋,已倒在一邊,但
是並無動靜,英瓊略覺放心,也無心再去玩那鼓棰。正要返回鐘摟時,適才的怪聲又起,啾
啾兩聲,便有一個黑東西,飛將出來。
英瓊大吃一驚,不管三七二十一,只一縱,便上了牆頭,定眼往下看時,原來飛出來的
是一個大蝙蝠!倒把自已嚇了一大跳。不禁『呸』了一聲,連自己也覺好笑。
她心神甫定,忽又聞一陣奇腥,隨風吹到,耳旁微聞一種氣息咻咻的呼聲。英瓊此時已
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圓睜雙目,四下觀看,並無動靜。只道自己神虛膽怯,正要由牆
上,縱到鐘褸上去,忽聽適才那一種呼吸聲,就在腦後,越聽越近,猛回頭一看,不禁嚇了
一個膽裂魂飛!
原來在她身後,正站著一個長大的骷髏。那骷髏兩眼通紅,渾身綠毛,白骨峋嶙,伸出
兩隻鳥爪般的長手,在她身後作勢欲撲!那廟牆缺口處,只有七、八尺的高下,正齊那怪物
的胸前。
英瓊本是要拔身向樓上縱去的,陡地看到那怪物,嚇了一驚,腳便落了空,幸喜身子早
是往上縱出的勢子,忙亂驚惶中,頓生急智。趁雙腳還未著地之際,左腳在右腳上面,借勁
使勁,身子仍疾拔而起,到了鐘樓上面。
英瓊剛剛把腳站穩,便聽見下面殿內的棺木,發出軋軋之聲,響了一會,又聽見『砰』
地一聲大響,那是棺材蓋落地的聲音。接著又是三聲巨響過去,再看剛才那個綠毛槓眼的怪
物已繞道前門,進到院內,直奔鐘褸跳來,口中不住的吱吱怪叫。
一會功夫,殿內也跳出三個同樣的怪物,俱是綠毛紅眼,白骨峋嶙,一個個伸出鳥爪,
朝著英瓊亂叫亂迸,大有欲得而甘心的神氣。
英瓊雖然膽大,在這種情形下,也不由得嚇了一身冷汗。幸喜那鐘摟離地甚高,那四個
怪物,看來雖然凶惡,身體卻不靈便,兩腿筆直,不能彎轉,這樣朝上直跳,離那鐘樓還有
丈許,就不得不落下來。
英瓊見那些怪物,不能往上高躍,才放了一些寬心。驚魂乍定後,便想尋一些防身東西
在手上,以備萬一。轉身在鐘樓上到處尋覓,忽然看見神龕以內,那佛像的肚上,破了一個
洞穴,內中隱隱發出綠光,極其異特。
忙伸手往佛肚皮中一摸,掏出一個好似劍柄一般的東西來。那東西上面有一道符??,
非金非石,形態古雅,綠黝黝發出暗綠光彩,其長不到七、八寸。
英瓊在百忙中,也尋不著甚麼防身之物,便把它拿在手中再說,再回頭往樓下看時,那
四個怪物,居然越跳越高,幾次跳離樓窗,只有三、四尺光景。但差這數尺,總是縱不上
來。八隻鋼一般的鳥爪到處,把鐘樓上的木板,抓得粉碎墜落。
那四個怪物,似這般又跳了一會,見目的物終難到手,為首的一個好似十分暴怒,忽地
狂嘯一聲,竟奔向鐘樓下面,去推那幾根木柱。看那情形,要把鐘樓推倒,將樓上人跌下地
來,再行抓來嚼吃。
其餘三個怪物,見為首的如此,也上前幫忙,鐘樓年久失修,早已朽壞,那四個怪物,
又全都力大無窮,哪經得起他們幾推幾搖,把鐘樓的木柱,推得東倒過來,西倒過去!
英瓊見勢危急,將身立在窗台上面,準備鐘樓一倒,就飛身縱上牆去逃走。主意才得拿
定,忽地吱喳一聲,一根大柱,已然倒將下來。
英瓊知道樓要倒塌,更不怠慢,腳一踮,使到了繭牆上面。她知道怪物不能跳高,見那
大殿屋脊,也有三丈高下,便由牆頭縱了上去,悄悄伏在殿脊上面。定神往下偷看時,忽聽
沙沙嘩嘩之聲,接著震天的一聲巨響,一座鐘樓,竟整個被怪物推倒下來!
接著,又是『咚』地一翌,一根橫樑倒下,恰好插在那面紅鼓上面,將那光澤鑒人的一
面大紅鼓,穿了一個大洞。
那四個怪物,起初推樓時節,一心一意在做破壞工作,不曾留心英瓊逃走,及至將樓推
倒,便往瓦礫堆中尋人,只見八隻鋼爪起處,月光底下,瓦礫亂揚,斷木飛舞。四怪物翻了
一陣,尋不見英瓊,便去拿那面鼓來出氣,連撕帶抓,把那面鼓拆了個粉碎。
英瓊人在屋脊,但見月光下英瓊的人影卻在地上,叫怪物看到,抬頭發現英瓊的藏身所
在,這四個怪物,互相吱叫了數聲,竟分四面,將大殿包圍,爭先恐後,往殿脊上面搶來。
有一個怪物,正立在那破鼓面前,大概走得心急,一腳??虛,被那鼓的鼓膛,絆了一腳。
原來這四個怪物,是年代久遠的殭屍,雖然行走如飛,只因骨架僵,除雙臂之外,其餘
部分,俱都不大靈活,跌倒在地下,急切間不容易爬起。
餘下那三個怪物,已有兩個抓住殿前瓦攏,要縱上殿脊去。英瓊百忙中,想不出抵禦之
法,便把殿頂的瓦,揭了一疊,朝那先爬上來的兩個怪物頂上打去。
只聽吧叉連聲,打中了怪物,那怪物叫了兩聲,越加憤怒,但並不曾傷著他甚麼,那殿
年久失修,椽梁均已腐爛,那怪物因為抓住瓦攏,身子懸在空中,一使勁,整個瓦攏都被扯
斷,連那怪物一齊墜跌下去。
英瓊這時,知道身在險境,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見怪物跌下,剛打算覓路逃走,忽
見在破鼓堆中跌倒的那個怪物,從那破爛鼓架之中,拾起一個三尺來長,四五寸方的一個白
木匣兒來。匣兒上面,隱隱看得出畫有符??。
這類殭屍,最是殘忍凶暴,見要吃的生人不能到手,又被那木匣絆了一腳,越加憤怒,
不由分說,便把那木匣拿在手中,一抓一扯,便將匣分成兩半。就在此時,只見木匣破處,
滋溜溜一道紫光沖天而起,圍著那怪物腰間只一繞,一聲慘呼,那怪物已分成兩截,倒在地
下!
從那房攏墜下的兩個怪物,跌倒在地,立時爬起,正要還往上縱時,忽聽同伴呼聲,三
個怪物,一齊回頭看時,月光底下,一團青絹紫霧中,現出一條似龍非龍的東西,如飛向他
們飛來。
那三個怪物想是知道厲害,顧不得再尋人來吃,一齊拔腿便逃,那條紫龍如閃電一般卷
將過來,到了三個怪物的身旁,一卷一繞,立時一陣軋軋聲,三個怪物便成了一堆白骨骷
髏,拆散在地。那龍殺了四個怪物,昂頭向上,箭也似疾向屋脊上竄了上來。英瓊在屋脊上
只顧看那怪物與龍爭鬥,竟忘了處境的危險,直到紫龍向上飛來,才想起那幾個怪物,不過
是幾具死人骸骨,年久成精,又不能跳高縱矮,自己有輕身的功夫,還可以躲避,這條妖
龍,一眨眼的功夫,便將那四個怪物除去,自必更加厲害,還不逃走,等待何時!
想到這裡,便用力一縱,先上了廟牆,再跳將下去。這時那條龍已到她身旁不遠處。
英瓊只覺一陣奇寒透體襲來,大驚失色,一面打著寒戰,一面亡命一般逃向廟前梅林之
中。
那條龍離她身後,約有七、八尺光景,緊緊追趕。英瓊回頭看那條龍,長約三丈,頭上
生著一個三尺多長的長鼻,渾身紫光,青煙圍繞,看不出鱗爪來。英瓊急於逃命,不敢細
看,因為那龍身體長大,便尋那樹枝較密的所在飛逃。
這時已是二更過去,山高月小,分外顯得光明。廟前這片梅林約有三里方圓,那龍的紫
光過處,梅枝紛紛墜落,吱喳有聲,聲勢威猛。
英瓊看那龍緊追身後,嚇得心膽皆裂,不住地暗罵:「赤城子牛鼻老道,把我一人拋在
此地,害得我好苦!」正在捨命奔逃之際,忽見面前梅林更密,一株大可數抱的悔樹,正在
自己面前,便將身一縱,由樹椏中縱了過去。
她奔走了半夜,滿腹驚慌,渾身??勞,下地時不小心,被一塊山石一絆,一個失足,
跌倒在地,手足癱軟,動轉不得。再看那條龍,也從樹椏中竄將過來,不禁長歎一聲,道:
「我命休矣!」
這時英瓊神疲力竭,別說起來,連轉身都不能夠,只好閉目等死。誰知半天不見動靜,
只聽風聲呼呼,前面的梅花樹,劇烈震動,震得梅花如雪如霧,紛紛飛舞。定睛向前看時,
那條龍想是竄得太急,夾在那大可數抱的梅樹中間,進退不得,正在猛烈來回搖擺。
英瓊驚魂乍定,知道此乃天賜良機,顧不得渾身酸痛,站起身來,便想尋一塊大石,將
那龍打死。可是這山上的石頭,最小的都有四、五尺高,千百斤重,無法應用。英瓊看那龍
越掙越疾,那株古梅的根,也漸漸鬆了,眼看就要被那龍掙脫!
她正在一塊大石旁邊,一著急,隨手將適才得來的劍柄,往那石上打了一下,一面說
道:「糟了!」言還未了,鏗然一聲,那五、六尺方圓的巨石,竟自隨手而裂!英瓊起初疑
是偶然,又拿那劍柄去試別的大石時,無不應手而碎,才知自已在無意中,得了一個奇寶,
心中高興莫名。
這時,那龍搖擺得越加厲害,左近百十株梅花,隨著龍頭龍尾,上下起伏,好似雲濤怒
踴一般。忽然,那龍首尾兩頭著地,往上一拱,那一株大可數抱,蔭被畝許的千年老梅,竟
被帶起空中十餘丈高下!
那龍在空中一個盤旋,便把夾在它身上的梅樹震跌下來,那未離枝的梅花,怎經得這般
劇烈震撼?紛紛脫離樹枝,隨風輕??,宛轉墜落,五色繽紛,恰似??了一天花雨。月光
下看去,分外顯得采艷奪目,直到樹身著地之後約半盞茶時,花才降完!
英瓊雖在這驚惶失措之間,見了這般奇境,也不禁神移目眩。說時遲,那時快,那龍擺
脫了樹,頭一掉,便直往英瓊身畔飛來!英瓊猛見紫光閃閃,龍已飛到身旁,知道危險之
極,只得順手把手中拿的劍柄,當作平時用的金鏢,不管三七二十一,朝著那龍頭打去,依
稀見劍盒脫手,化為一道火光,打個正著,同時聽鐺鐺兩聲,紫光連閃,目為之眩,耳為之
震。
英瓊明知這個妖龍,決非這一下可以解決,手中又別無器械,正在惶急,猛見立的所在
旁邊,有兩塊巨石,交處如洞,高約數尺,當下也無瑕計及那龍是否受傷,急忙將頭一低,
縱了進去。英瓊急於逃命,去勢極急,卻未料這洞甚淺,一縱進去,猛地撞在石上。她早已
心力交瘁,精??力盡,如何還經得起這一撞,連聲都未出,就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英瓊才悠悠醒轉,睜開眼時,日光已從石縫中射將下來。
英瓊還怕那妖龍在外守候未走,不敢輕易走出洞去,悄悄站起身來猶覺著週身發疼!
英瓊定了定神,偷偷往外一看,日光已交正午,梅花樹上,翠鳥喧鳴,空山寂寂,除泉
聲鳥鳴外,更無別的絲毫動靜。
於是斂氣屏息,小心走出洞去。只見遍山梅花盛開,溫香馥郁,直透鼻端,有時枝頭微
一顫動,便有三兩朵梅花下墜,格外顯出靜中佳趣。
英瓊小心翼翼向前走,剛剛走離那兩塊大石,只有丈許遠近,日光底下,忽見一道紫光
一閃!疑是妖龍尚未逃走,嚇得撥轉身,回頭便逃!跑出去百十步,不見動靜,心中生疑,
又悄悄一步一步走近來看,只見那道紫光,奪目無比,紫艷靈的光芒,寒意森森,逼人而
來,映日爭??。
英瓊膽子本大,再近前一看,原來紫光閃耀的,是一柄長劍。忙取在手中一看,那劍的
柄,竟與昨日在佛像肚中所得的一般無二,劍頭上刻著『紫郢』『註:「郢」音引,古地
名,屈原九章中有『哀郢』篇,這裡,『紫郢』是劍的名字。『兩個篆字。這劍柄怎會變成
一口寶劍?英瓊百思不解!拿在手中試了一試,非常稱手,心中大喜,隨手一揮,便有一道
十來丈長的紫色光芒,自劍尖直射出來,光芒之盛,把英瓊嚇了一大跳,幾乎脫手將劍拋
去,見這劍如此神異,又試丁試,果然一舞動,便有十餘丈的紫色光芒,發自劍尖,映著日
光,耀眼爭輝!不禁旺喜莫名。她心中暗忖,只可惜這樣一口乾將莫邪般的寶劍,竟沒有一
個劍匣,未免缺陷。她在無意中得著這樣神奇之物,不由膽壯起來。心想既有劍,難道沒有
匣?何不在這山上到處尋找?尋得著也未可知!當下仍按昨日經行之路尋覓,尋來尋去,尋
到那株臥倒的梅樹根前,她已然走了過去,忽覺手中的劍,不住地震動,回頭一看,日光底
下,見樹隙中好似一物放光。進前一看,樹隙縫中,正夾著一個劍匣。這才恍然大悟,昨晚
鼓中的龍,就是此劍所化。劍能化龍,自是異寶,英瓊心中又是喜歡,又是害怕,喜的是得
此神物,帶在身旁,從此深山學劍,便不畏虎狼妖鬼;怕的是萬一此劍晚來作怪,豈不無法
抵禦?一面想,一面仔細看那劍柄,卻與昨日所失之物,一般無二!英瓊陡地記起昨晚曾用
此劍柄去打妖龍,覺得發出手去,化為一道火光,莫非此寶便是收伏那龍之物?想了一會,
用手中劍一揮,將樹斬斷,落下劍匣,將劍插入匣內,恰好天衣無縫,再也合式不過。她心
中高興到了萬分,又將劍拔出練習劍法,只見紫光閃閃,起自劍尖,映著日光,幻出無邊異
彩!她練了一會,已是未末申初,赤城子卻還不見回轉,想起昨晚遇險情形,心中猶有餘
悸,不敢在此停留,決計趁天色未黑,離開此山,往回路走。她心想赤城子同那女劍仙,既
想收我為徒,必然會再到峨眉尋我,我離開此地,實在為妖怪所逼,想必也們也不能怪我!
主意拿定後,看了看日影,便由山徑小路往山下走去。李英瓊哪裡知道這莽蒼山,連綿數百
裡,她又不明路徑,下了一個山,又上一個山,有時把路徑走錯,又要辨明風向日影,重走
回來,似這樣登峰越嶺,雖然她身輕如燕,也走得渾身是汗。直走到天色黃昏,僅僅走出去
六、七十里。夜中無法認路,只得尋了一個避風所在,打睡一宵。似這樣山行路宿了十幾
天,依然沒有走出這個山去。且喜所得的紫郢劍,並無變化,一路上也從未遇見甚麼鬼怪豺
虎,而且這山景物幽美,除梅林常遇得見外,那黃精、何首烏、松仁、榛栗,及許多不知名
好吃的異果,卻是遍地皆是。
熾天使書城
【第三回 勇誅山魈 初遇良師】
英瓊就把這些黃精果品,當作食糧。多少日子,未吃煙火,吃的又都是這種輕身益氣延
年的東西,越發覺著身輕神爽,舒適非常。只煩惱這山老走不完。何時才能回到峨眉?想到
此間,一發狠,這日便多走了幾十里路。照例還未天黑,便須打點安身之所,誰知這日所上
的山頭,竟是一座童山,並無理想中的藏身之處。上了山頭一看,忽見對面有一座峰頭,看
去樹木鬱蓊,依稀看見一個山凹,正好藏身隱蔽。英瓊到了那山峰上一看,果然是一片茂
林。最奇怪的是茂林中間,卻現出一條大道,寬約兩丈左右,道路中間,寸草不生。那大可
二三抱的老樹,連根拔起橫在道旁的,差不多有百十株之多。道旁古樹近根丈許地方,現出
許多擦傷的痕跡。英瓊膽大,雖覺深山古林之中,有這樣大道,於理不合,只覺奇怪,也未
放在心上。向前望去,這條大路長約百十丈遠,盡頭處是一個小山壁,走近前去一看,原來
孤壁峭立,一塊高約三丈的大石,屏風似的橫在道旁。繞過這石一看,現出一個丈許方圓的
山洞,心中大喜,不假思索走丁進去,恰好洞旁有一槐七、八尺寬的平方巨石,便在上面睡
下。睡到半夜,英瓊彷彿聽見』??琅『一聲,驚醒一看,天氣昏黑非常。自已心愛的那口
寶劍掉在地下,紫光閃閃,半截業已出匣,心想一定是睡夢中不小心翻身時節掉下的。英瓊
連日把那口寶劍愛逾性命,便將它還匣,抱在懷中。誰知那口寶劍才一入匣,??琅一聲,
一道紫光,閃出丈許,把英瓊嚇了一跳,疑心那劍又要化龍飛去?驚疑未定間,猛想起常聽
爹爹說過;凡是殄奇寶劍,遇到凶險事情發生,必定預先報警!此劍已深通靈性,剛才我睡
夢之中,也曾』??琅『一聲,莫非今晚又有甚麼凶兆,應在我的身上?想到這裡,英瓊便
對手中寶劍說道:「你如真有靈應,倘使我今晚要遇見甚麼凶險的事,你就再響一聲!」
一言還未了,那劍果然又是『??琅』一聲,出匣半截!英瓊大吃一驚,紫光映處,看
見洞口一塊大石,暗想我記得這是昨日進來的洞口,哪裡來的石頭?心中好生詫異,近前一
摸,可不是一塊大石!業將洞門封閉,用手盡力推去,這塊石頭,怕沒有上萬斤重,恰似蜻
蜒撼石柱,休想動得分毫!
英瓊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心中焦急,猛一回首,看見地下一道白光,又嚇了一跳,定睛
看時,原來是太陽的光斜射進來。這才明白時間已是不早,由於洞門被石頭封閉,所以顯得
黑暗,並不是天還未亮。
英瓊見洞門被石頭封鎖,便想另覓出路,將紫郢劍取出,舞著劍,藉著劍上發出的紫光
尋覓出路,將這洞環行了一遭,不禁大為失望,原來這個洞,竟是死洞。
英瓊急得像鑽窗紙的蒼蠅一般,走投無路,明知此洞,絕非善地,越想心中越害怕,坐
在那塊石頭上,對那石縫中射進來的日光,尋思了一陣。忽然暗罵自己:「蠢東西!又不是
不會爬高縱矮,何不從那石頭縫中爬了出去?」
那塊石頭立腳之處甚多,英瓊用手試了試,將身一縱。已攀住一個缺口,用手一比那個
口徑,最寬的所在,才只不到四寸,望倒望得外面,要想出去,卻比登天還難!從那缺口向
外望時,猛看見對面山頭上,來了一個巨人。那巨人赤著上半身,空著兩隻手,看他腳下很
快,正往這面山頭走來。英瓊心中大喜,正要呼救,猛一尋思,在此山行走多日,並未遇見
過人,這山離那對面山頭,怕沒有半里多路,怎麼這人看去那樣巨大?
而且那巨人並未穿著衣服,不是妖怪,定是野人!想到這裡,不敢出聲,正想之間,那
人已走向這邊山上,果然高大異常,那高約數丈的大樹,只齊他胸前。英瓊不禁叫了一聲
『噯呀』,嚇得幾乎失手墜了下去!
再看那巨人時,竟朝石洞這面走來。那沿路大可數抱的參天古樹,礙著一些腳步,便被
他隨手一拔,就連根拔起,倒在道旁。
英瓊這才明白昨日路旁連根拔倒的那些大樹,便是這個怪物所為!雖然心中越發害怕,
還是忍不住留神細看。
這時那巨人已越走越近,英瓊也更加看得仔細。只見這個怪物生得和人差不多,高大得
嚇人。一個大頭,約有大水缸大小,一雙海碗大的圓眼,閃閃發出綠光,凹鼻朝天,長有二
尺,血盆一般的大嘴,露出四個獠牙,上下交錯,一頭藍發,兩個馬耳,長約尺許,足長有
數尺,粗圓也有數尺,兩手大如屏風,渾身上下長著一身黃毛,長有數寸,從頭到腳,怕沒
有十來丈高!
英瓊看得出了神,幾乎忘記害怕,忽然眼前一暗,一股奇腥刺鼻,原來那怪物已走近洞
前。那洞只齊也膝部,外面光線被也身體遮蔽,故爾黑暗。英瓊猛覺得石頭一動,便知危機
已逼,不敢怠慢,連忙縱下石來。
只聽耳旁一聲巨響,眼前頓放光明,洞口石頭已被怪物取開,忙將身縱到隱僻之所,偷
偷往外看時,只見洞口現出剛才所見那個怪物的腦袋,兩眼發出綠光,衝著英瓊,齜牙一個
獰笑,把英瓊嚇得躲在一旁,連大氣也不敢出。
幸喜那怪物的頭和身子太大,鑽不進來,只一望間,便即退去,但立時伸進一隻屏風般
大,兩三丈長的手臂來。張開有五個粗如牛腿,長約數尺手指的毛手,往英瓊藏身之處抓
來。英瓊嚇得心驚膽裂,急忙將身一縱,從那大毛手的指縫中,竄到了洞的左角。
那大毛手抓了一個空,便四面亂撈亂抓起來。英瓊到了這時,也顧不得害怕,幸喜身體
瘦小靈便,只在那大手的指縫中,鑽進鑽出,那怪物撈了半天,忽然縮回了手,又低下頭來
看了看,重又將那大毛手伸進洞來。同時震天動地般,狂吼一聲,那條毛手,撈得越發加緊
起來。
英瓊在這危機一髮之間,越加不敢怠慢。在怪人毛手之間,縱過來,跳過去,只累得渾
身是汗,腰中又帶著那柄長劍,礙手礙腳。忽然一個不留神,被那柄長劍在兩腿中間一絆,
險些栽倒!眼看那大毛手已離身旁只有尺許,稍一遲延,怕不被捏為??粉!
直到此際,英瓊才猛想起此劍,誅那四個疆??,並不費力。只一轉瞬間,四個雇??
就散成一堆白骨,它又能夠變化神龍,發出十來丈的紫光。這個怪人緊緊追逼,似這樣逃來
逃去,何時是了?自己想是嚇湖塗了,竟會把這樣奇珍異寶忘記!
想到這裡,手臂一招,寶劍出匣,握在手中,那劍想是知道今日英雄已有用武之地,劍
上面發出來的紫光,竟照得全洞皆明!
劍才出匣,那怪人好似已有了警覺,毛手已待退出洞去。英瓊手中神劍,已不由英瓊作
主,劍尖升芒,竟自動的指了過去,紫光影裡,那怪物的大毛手指,已被劍光斬斷兩個下
來,血如湧泉一般,直冒起丈許高下。
那怪物受丁重創,狂吼一聲,那毛手迅速的退了出去。英瓊看見洞口現出亮光,在這間
不容發之間,急智陡生,心想這洞內逼仄,又無出路,那怪物既怕這口寶劍,何不趁他大手
退出時,縱到外面,與也分個死活?倘或徼天之幸,將他除去,也好為這附近幾百里的生
物,去一大害!
想到此際,雄心陡起,把適才害怕憂愁之念,化為烏有。
英瓊生有異稟,心思異常敏銳,她這種想頭,只在一轉瞬間,立時化為行動。
那怪物原是蹲在地下將手伸進洞中撈摸,被英瓊紫郢劍斬去二指,痛徹入骨。
剛站起身來,英瓊已在地腿縫中間,縱了出來。
自古以來,深山大澤,無人跡的深谷古洞,常有許多山魈木客之類,盤踞其中。這個巨
人,便是山魈,歲久通靈,力大無比,英瓊所臥的那個石洞,便是也儲藏食物之所。
也擒來山中野獸生物,便拿來儲藏在內,再用洞口那三丈高下的石屏風來封閉,以防逃
逸。昨晚英瓊睡在洞中,被他今晨走過發現。當時不餓,防這小女孩逃走,才用石頭將洞門
封鎖。
那石屏風甚重,何止萬斤,慢說笑瓊,無論有多大力量,也休想推動分毫。他將洞口封
閉時節,英瓊得的那口紫郢劍,原是神物,忽然出匣長嘯示警,將英瓊從夢中驚醒。等到英
瓊發現洞門被石頭封鎖時,山魈業已回轉。
照往日習慣,那山魈先低下頭來看一看,再伸手進洞去撈將出來食用,不想會碰在釘子
上面,被英瓊紫郢劍削去二指。當下憤怒非常,暴跳如雷,兩個大毛腳頓處,石破天驚,毛
手起處,樹飛根絕,這時正用左手拔起一株大樹,想塞進洞去,將仇人搗死,英瓊已從他兩
腿中間,溜縱出來!
山魈低頭一看,怒發千丈,張開屏風般大的大毛手,便來捉英瓊,英瓊出來,先自將身
連連數縱,已縱離那山魈數十丈遠。回頭一看,只見那怪物,真生得凶惡高大,自已的頭,
僅僅齊他腳踝!瞪著兩隻綠眼,張開血盆大口,伸出兩隻黃毛披拂的大手,追將過來。
英瓊雖然仗著寶劍的厲害,知道山魈身材高大,力大無窮,倘一不中要害,被地抓著一
點,便要身遭慘死!因此不敢造次,仗著身體靈便,只揀那樹林密處,滿樹林亂縱亂跑。
那山魑見英瓊跳縱如飛,撈摸不著,惹得性發加雷,連聲吼叫追逐,砰匐之聲,震動山
岳,英瓊雖然身靈性巧,從清早跳到這正午時分,他累得力盡神疲。
末後一砍,那山魈好似有點氣力不佳,追逐漸慢,英瓊剛穩身在一株大樹身後,縱到那
枝葉密處藏躲,山魈好似不曾看見,背朝著英瓊,在那四外尋找。英瓊暗喜那怪物不曾看
見,正想喘息片刻,用一個甚麼巧招,將他斬首。
誰知那山魈極其狡猾,英瓊劍上的紫光,更是一個特別記號,人到那裡,升到那裡,他
見英瓊縱上樹去,故意用背朝著英瓊裝作向前尋找模樣,身子卻漸漸往英瓊磁身處退來。
這樹雖然高大,也只齊山魈頸邊,英瓊喘息甫定,見山魈退離樹旁,不過數丈,伸手可
到,雖然以為怪物並未看見自己,卻也不敢怠幔,正要往別的樹上縱去,誰知山魑離樹已
近,猛一回頭,狂吼一聲,伸開兩隻長有數丈的毛手,往那株大樹抱來!那樹被山魈一抱,
樹枝吱吱連聲,響成一片,紛紛折斷!
英瓊正站在離地三、四丈高下的樹枝上,剛要往上縱起時,忽見那怪物加飛一般旋轉身
子,連人帶樹抱來,不由大吃一驚!知道中了怪物的詭計,急忙一個鷂子翻身,溜下來,離
地丈許,將兩腳橫起,往樹身一蹬,化為『水蛇撲食』,橫著身子,斜穿出去。
那怪物緊抱樹身,正在找尋,並未發覺英瓊溜將下來,這正是絕好下手機會,稍縱即
逝,怎敢怠慢!她腳剛沾地,便用力一踮,一式『燕子穿雲』,將身縱起,有四五丈高下,
一橫手中紫郢劍,用盡平生之力,奮起神威,就勢朝那山魈身後攔腰斬去!
英瓊手才起處,那寶劍已化為一股十來丈長的紫光,脫手飛去。連那山魈和那株大樹,
迅速一繞。英瓊在空中使不得力,原是借勁使勁,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忽見手中寶
劍,憑空脫手飛出,疑心自己使過了勁,一時失手,大吃一驚,『噯呀』一聲,一式『風捲
殘花』,倒翻??鬥,剛要落下覓路逃生,耳旁猛聽那怪物狂吼一聲,嚇得英瓊心瞻皆裂!
接著又是轟隆叭叉幾聲巨響,樹身折斷,地下塵土騰起有兩三丈高下,震得英瓊目眩神
昏,心搖體戰,落地時節,一個站立不穩,僕在地上,嚇暈過去!
待了一會,她才甦醒過來,覺得身旁腥味撲鼻,身上有好幾處濕陰陰的,疑是自己落在
山魈手中。急忙偷眼一看,見山魈業已齊腰斷成兩截,死在地下。身上的血竟像山泉一般,
直往低窪處流去。她正倒在一個血泊之中!知那怪物,已被自己紫郢劍所斬,好不高興!
但一想到寶劍化為紫光飛出,只怕又化龍飛走了,心中又好生難過,掙扎站起身來,腰
間劍匣點地,猛地見劍仍好端端在劍匣之中,抽出一看,紫光閃閃,耀目生花!
英瓊這才知道自己所得的這口紫郢劍,是通靈的神物,更是欣喜莫名!
英瓊雖斬了山魈,但也不敢久留,急急向前走出,慌不擇路,山嶽連綿,也不知身在何
處,等到肚子餓了,伸手一摸,懷中赤城子所給的何首烏,已然失去,正在找尋山果充飢,
忽見一個孔穴。
那個孔穴旁邊,有一塊奇形怪狀的大石,石上面有一株高可一丈,紅得像珊瑚的小樹,
朱??翠葉,非常修潔。樹上面結著十數個血也似的通紅、有桂圓般大小的果子。
英瓊奇怪那樹,生平從未見過,加同會長在石頭上面,伸手採下果子,剖將開來,白仁
綠子,鮮??非常。食在口中,甘芳滿頰,可惜不多,只有十來個,一氣吃完,覺得滿腹清
爽,精神頓漲,把先時的??勞,一掃而空,知是山中奇珍。此際,英瓊自然不知那未果是
仙家妙品,三十年才結一次果,也是她機緣湊巧,得以遇上。
吃了果子,英瓊再細看這塊奇石,只見這塊奇石約有兩丈高下,形狀突??峻削,上豐
下銳,遍體俱是玲瓏孔竅,石色碧綠如翠,非常好看。
英瓊賞玩著,轉到石後,只見有一截二尺見方平圓的面積,上名刻著『雄名紫郢,雌名
青索,英雲遇合,神物始出。』四句似篆非篆的字,下面刻著一道細長人眉,並無款識,猛
想起腰中的劍,正名『紫郢』,原來是口雄劍!還有一口雌劍,名叫『青索』,『英』是自
已的名字,那『雲』不知是何人?
她心中納罕,但也找不出答案,繼續向前走去,到了一處林外,休息片刻,又拔劍出
鞘,舞動起來。
正在這時,忽見遠遠空際,銀雁般的一個白點,朝峰頭飛來,漸飛漸近,英瓊已然看清
飛來的是個白衣女子,知是劍俠一流。心中大喜,正要高聲呼喚,眼前一道電閃似的,那白
衣女子,已然降落下來。站在她面前含笑說道:「這泣姊姊,我是武當山縹緲兒石明珠,適
才送義妹申若蘭回雲南桂花山練劍,路過此山,見姐姐舞劍,這劍光芒異特,看來竟比我的
飛劍還要勝強十倍,並且叫妹子認不出是哪一家宗派來!是以不次冒昧,尚請原諒!」英瓊
見那白衣女子,年紀約有二十左右,英姿颯爽,談吐清朗,又有那絕跡飛行的本領,早已一
見傾心。
但是記得李寧常說:人心難測,這口寶劍,既然她連聲誇讚,比她飛劍還強,萬一被她
起了覬覦之心,前來奪取,自已別無本領,如何抵敵?
不如先哄她一哄,然後見景生情,再說實話。主意打定後,先將寶劍入鞘,然後近前含
笑答道:「妹子李英瓊,師祖白眉和尚,偶從峨眉來此閒遊,此劍名為紫郢,也是師祖所
賜。請問姊姊師父何人?」
石明珠聞言,陡地一驚道:「原來姐姐是白眉老祖高足!家師武當山半邊老尼。尊劍名
為紫郢,不知是否長眉真人舊物?聞說此劍已被長眉真人在成道飛升時,用符咒封存在一座
深山的隱僻所在,除峨眉派教祖乾坤正氣妙一真人外,無人知道地址。當時長眉真人預言,
發現此劍的人,便是異日繼承峨眉道統之人,怎麼姐姐又在白眉老祖門下?好生令人不解!
姐姐所得,如真是當年長眉真人之物,仙緣真個不淺,可能容妹子一觀麼?」
英瓊就是怕來人要看她的寶劍,偏偏明珠不知她的心意,果然索觀,心中雖然不願,但
不好意思不答應。心想著明珠說話神氣,不像有甚麼虛為,只得大著瞻子,將劍把朝前,
道:「請姐姐觀看!」
明珠就在英瓊手中,輕輕一拔,日光下一道紫光一閃,劍已出匣。這劍真是非常神妙,
不用的時節,一樣紫光閃閃,冷氣森森,卻不似對敵時,有長虹一般的光芒。石明珠將劍拿
在手中,看了又看,說道:「此劍歸於姊姊,可謂得主!」
她正在連聲誇讚,忽然仔細朝英瓊瞼上看了看,又把那劍反覆展玩了一陣,笑著對英瓊
說道:「我看此劍,顯然是個奇寶,但姊姊自身的靈氣尚未運在上面,未能身劍合一。難道
姊姊得此劍的日子並不多麼?」
英瓊見她忽發此問,不禁吃了一驚,又見明珠手執寶劍,不住地展玩,並不交還,大有
愛不忍釋的神氣,她既看出自己不能身劍合一,自已的能耐,必定已被她看破。萬一看出自
已沒有能為,強奪了去,萬萬不是人家對手,如何是好?可是在人家未表示甚麼惡意以前,
又不便遽然反臉,當時要還!心中好生為難,急得頭紅瞼漲,不知用甚麼話答覆人家才好。
英瓊情急到了極處,不禁心中默祝道:「我的紫郢寶劍,快回來吧,不要讓別人搶了去
啊!」剛剛心中才想完,那石明珠所持的紫郢劍,忽地一個顫動,一道紫光,滋溜溜地脫出
了石明珠的掌握,直往英瓊身旁飛來。『??琅』一聲,自動歸匣。喜得英瓊心中怦怦跳
動,只是不敢現於辭色,反倒作出些矜持的神氣來。
石明珠見英瓊小小年紀,一身仙骨,又得了長眉真人的紫郢劍,心中又愛又欽??,無
意中看出劍上並沒有附著人的靈氣,原想問明情由,好替英瓊打算,所說的話本是一番好
意。誰想英瓊聞言沉吟不語,忽地又將劍收回,以為怪她小看人,暗用真氣將劍吸回。她卻
不知此劍靈異非常,英瓊暗中默祝生效。心想這不是自已用五行真氣練成身劍合一的劍,而
能用真氣吸回,自已學劍多年,尚無此能力。自己不合把話說錯,引人多心。
石明珠心中思索,又見英瓊瞪著一雙秀目,望著自己,一言不發。在英瓊是因為自己外
行,恐怕把話說錯,被人看出馬腳,多說不如少說,少說不如不說,只希望將石明珠敷衍走
了了事,石明珠哪裡知道!
也是合該英瓊不應歸人武當派門下,彼此才有這一場誤會。石明珠見英瓊訕訕的,不便
再作久留,只得說道:「適才姝子言語冒失,幸勿見怪!改日峨眉再請教吧!」
英瓊見她要走,如釋重負,忙道:「姊姊美意,非常心感,我大約在此還有些耽擱,姊
姊要到峨眉看望,下半年再去吧!」明珠又錯疑英瓊表示拒絕,好生不快,鼻孔裡似應不應
地哼了一聲,腳微頓處,化為一道白光,破空而起。
熾天使書城
【第四回 峨眉教祖 秘傳劍訣】
英瓊目送明珠飛走後,猛想起自己日日想得一位女劍仙作師父,如何自己遇見劍仙,又
當面錯過?此人有這般本領,她師父半邊老尼,能為必定尤為高大!可恨自已得遇真機,反
前言不對後語,不知亂說些甚麼,當面錯過了良機!急忙高聲呼喚時,雲中白點,已不知去
向了!
英瓊正在悔恨,陡地聽得一聲虎吼,狂風過處,一隻吊睛白額猛虎,渾身黃毛,十分凶
猛肥大,大吼一聲,從山坡上縱將下來。英瓊雖然逐日誅妖斬怪,像這樣凶猛的老虎,有生
以來,還是頭一次看見。正要拔劍上前,那老虎已離英瓊立的所在,只有十來丈遠近。一眼
看見生人,立刻蹲著身子,發起威來,圓睜兩隻黃光四射的眼睛,張開大口,露出上下四隻
白森森的大牙。一條七、八尺長的虎尾,把地打得山響,塵土飛揚。
英瓊已經揚起劍來,百忙中,看到山坡下大樹前,忽然多了一個紅臉道人,手執一把拂
塵。
英瓊劍已揮出,十來丈的紫光。隨手過處,栲栳大的虎頭,立刻削掉下來。那紅瞼道
人,一見英瓊手上發出來的紫光,大吃一驚,忙將身子退後,喝問道:「哪裡來的大膽女娃
娃,竟敢用劍傷我看守仙府的神虎。」說罷,用手中拂塵,朝著英瓊一指。英瓊立刻覺得頭
暈,忙一凝神,幸未栽倒。
那紅臉道人,叫作鬼道人喬瘦,曾遇異人,學會一身妖法邪術,作惡多端,拂塵一指
間,已使上了『顛倒迷仙』的妖法,卻不知英瓊食了許多靈藥朱果,輕易不受尋常妖法所
侵!
妖道喬瘦心中一凜,暗中唸唸有詞,先用妖法玄女遁將這周圍十里山路封鎖,以防逃
去。喝道:「我已布下天羅地網,小女娃快快投降!隨我進洞取樂!」
英瓊年幼,不明對方說些甚麼,估量不是好話,罵道:「妖道休走,吃我一劍!」說
罷,連人帶劍縱將過去。鬼道人喬瘦見對面這道紫光,似長虹一般飛來,知道長眉真人伏魔
雙劍的厲害,難以迎敵,口中唸唸有詞,把手中佛塵,望空一揮,身子立時隱去。
英瓊躍到道人立的所在,忽然道人蹤跡不見,心中大為驚異。抬頭看了看天色,正是申
酉之交,還沒到黃昏時分,眼見這道人白日隱形,越加疑是鬼怪。因聽道人適才說已經擺下
天羅地網,便用目往四外細看,四外古木森森,日光斜射入林中,映起一種灰白顏色的濃
霧,果有些鬼氣!
英瓊知道久留必有凶險,無心再追究道人蹤跡,正待退後,忽然一陣狂風過處,把地下
沙石捲起數丈高下,恰似無數根木柱一般,豎立著旋轉不定,濃霧也遍地舖展開來。
一會功夫,便變得愁雲漠漠,濃霧瀰漫,分不出東南西北,四面鬼聲啾啾,陰風刺骨,
旋風濃霧中,陡地現出數十個赤身女鬼,手持白??跳舞,漸漸向英瓊包圍上來。
英瓊只覺一陣陣目眩心搖,四肢無力,知道是那道人的妖法。本想用手中寶劍,朝那些
女鬼斬去。誰知兩隻手,軟得抬也抬不起來,眼看那旋風中的女鬼越跳越近,耳旁又聽有人
說道:「女娃娃,你已入羅網,還不放下手中寶劍投降?」
英瓊聽出那道人聲音,情知難免毒手,正待想一套言語詐降,哄那道人撤去妖法,等他
現身出來,再用寶劍飛刺過去,心頭盤算還沒有定,忽見那些女鬼,跳到自己身旁還有兩丈
遠近,便自停步不前,退了下去。又聽道人,在相隔十數丈外連聲吆喝,和擊令牌的聲音。
那令牌響一次,那些女鬼使往英瓊站的所在衝上來一次,可是衝到英瓊站處兩丈以內,
好似有些畏懼神氣,撥回頭重又退了下來。
那道人好似因女鬼不敢上前,十分惱怒,不住把令牌打得山響,但終歸無效。
英瓊起初非常害怕,及見那些赤身女鬼連沖幾次,都不敢近自己的身,覺得稀奇,猛發
現手中這口紫郢,端的是仙家異寶,每當女鬼衝上來時,竟自動的發出兩丈來長的紫光,不
住的閃動。無怪那些女鬼,不敢上前。
英瓊見這等情形,不由放寬了心,膽力頓壯。叵耐手腳無力,不能轉動,否則何難一路
舞動行劍,衝了出去!
那鬼道人喬瘦所用妖法,名為『九天都??、陰魔大法』。原來非常厲害,漫說一個尋
常女孩,就是普通劍仙,一經被他這妖法包困籠罩,也沒有不失去知覺,束手被擒的。偏偏
英瓊遭逢異數,內服靈藥仙果,外有長眉真人的紫郢劍護身。雖然將她圍住,竟是絲毫侵害
她不得,不由得心中大怒!
當下妖道將頭髮分開,中指咬破,長嘯一聲,朝前面那團濃霧中,一口氣噴了過去,立
時便有數十道火蛇飛出。英瓊正在那裡無計脫身,忽見赤身女鬼退去,濃霧中又有數十條火
蛇飛舞而來。正不知手中寶劍能否抵禦,好生焦急間,覺得手中的寶劍,猛然用力一掙。英
瓊本來手軟腳麻,一個把握不住。寶劍竟脫手飛去,眼看長虹般十幾丈長的一道紫光,直往
斜對面霧陣中穿去!
緊接著耳旁便聽得一聲慘呼。同時那數十條火蛇一般的東西,已逼近英瓊身旁。英瓊四
肢無力,動轉不得,相隔丈許遠近,便覺炙膚作痛。在這危機一髮之間,倏地紫郢劍自動飛
回,剛覺有一線生機,耳旁又聽驚天動地的一個大霹靂,打將下來。震得英瓊目眩神驚,暈
倒在地。
停了一會,甦醒過來,往四外一看,只見夕陽銜山,暝色清麗,愁雲盡散,慘霧全消。
自已手腳,也能轉動,面前站著一個雲帔霞裳,類似道姑打扮的美婦人。
英瓊首先回手去摸腰中寶劍,業已自動還匣,便放寬了心。再打量那道姑,只見道姑含
笑站在那裡,綠鬢紅顏,十分端麗,好似神仙中人一般。英瓊摸不清道姑的來路,正要發言
相問,那道姑已開口說道:「適才因妖人已死,妖霧未退,才用『太乙神雷』,將妖氣擊
散,小姑娘不曾受驚麼?」
英瓊聽那道姑吐辭清朗,儀態不凡,知是異人,又聽她說妖人已死,才想起適才被妖法
所困,後來寶劍飛出時曾聽一聲慘叫,莫非那妖道已在那時被紫郢劍所誅?忙抬頭往前觀
看,果然相隔十數丈外一株大樹旁邊,那個道人業已身首異處。
那道姑又指著紫郢劍道:「姑娘所佩的紫郢劍,乃是我家之物,適才我在雲中看見,疑
是來遲了一步,被異派中人得了去,不想落在姑娘手中,可算神物有主。但不知姑娘是否在
莽蒼山魈神殿中得來的麼?」
英瓊見道姑說紫郢,是她家的東西,不禁慌了手腳,連忙用手按定劍把答道:「正是在
莽蒼山一個破廟中得來的,你說是你家的舊東西,這樣寶貝,如何會把它棄在荒山破廟之
中?有何憑證?」
那道姑笑道:「小姑娘你錯會了我的意了。此劍原有雄雌之分,還有一口,尚待機緣,
才得出世。若非我家故物,豈能冒認?你問我憑證不難,此劍本是長眉真人煉魔之物,真人
飛升以前,嫌它殺機太重,才把它埋藏在莽蒼山中,是個人跡不到之所,外用符咒封鎖,是
也不是?」
英瓊聽了,心中更急,那道姑又道:「彼時長眉真人曾說過:此劍頗能擇主。若非真主
人,想得此劍,必有奇禍!果然後來有人聞風前去偷盜,無一個不是失敗和身遭慘死!「
英瓊細聽那道姑說話,不似帶有惡意,有好些還與石上之言相合,猜知來人定是一個劍
仙。
她說那劍原是她的,想必不假,低頭尋思了一會,忽然福至心靈,脆在地下,道:」仙
師,弟子實是無意中得到此劍,並無人指引!」接著便把前事細說了一遍,然後請問那道姑
的姓名,並求收歸門下,伏在地上,不住地叩頭。
那道姑笑道:「外子乾坤正氣妙一真人齊嗽溟,我是也的妻子荀蘭因。你此次險些被人
利用,歸人異派,總算你秉賦福澤甚厚,才能化險為夷,因禍得福,我可以收你歸我夫婦門
下!」
看官,這『乾坤正氣妙一真人』齊漱溟,正是峨眉派的掌教,是書中極重要的人物,原
是四川長壽縣的望族,一心向道,被長眉真人收在門下。法力無邊,妻子妙一夫人荀蘭因,
女兒齊靈雲,自小就被佛門高人,神尼優曇,收歸門下,兒子齊金蟬,都是神通廣大,本書
中的主要人物。
當下英瓊見道姑答應,心中大喜,重又叩謝。
妙一夫人道:「你雖得此劍,不能與它合一,一旦遇見異派中高人,難免不被他奪去,
我意欲先傳你口訣,你仍回峨眉,按我所傳,每日對劍修煉,二三年後必有進境,我再引你
去見外子,你意如何?」
英瓊聞言大喜,當下拜了師父,站起身來,又說起自己曾蒙白眉和尚贈了一隻神雕,名
喚『佛奴』,騎著它可以飛行空中,還有一個世姊,名叫周輕雲,在黃山餐霞大師處學劍等
事。
妙一夫人笑道:「吾道當興,『三英二雲』,長眉真人這句預言果然應驗。就拿你說,
小小年紀,就會遇見這樣多的仙緣湊合!那白眉和尚輩分比我還高,性情非常特別,居然肯
把他座下神雕借你作伴,真是難得!但你至少須能將此劍練得能隨意使用,能發能收才
行!」
英瓊聞言笑道:「弟子不知怎的,現在就能發能收了!」
妙一夫人道:「你哪知此劍妙用!得劍的人如能按照本派嫡傳劍訣勤學苦練,不出三
年,便能與它合而為一,能大能小,能隱能現,無不隨心所欲。你所說能發能收者,不過因
劍囊在你身旁,劍又由你主動發出,故而殺人之後仍舊飛回,這並不算甚麼,你如不信,只
管將你的劍朝我飛來,看看可能傷我?」
英瓊雖然年輕,心性異常靈敏,這次同妙一夫人相見,憑空從心眼中起了一種極至誠的
敬意,完全不似赤城子見面時那般,這也不信,那也不信,又恐寶劍厲害,萬一失手將妙一
夫人誤傷,豈不耽誤了自己學劍之路?欲待不從命,又恐妙一夫人怪她違命,把兩眼望著妙
一夫人,竟不知如何答覆才好。妙一夫人見她神氣為難,愈發覺她天性純厚,笑道:「你不
必如此為難,我既叫你將劍飛來,自然有收劍的本領!你何須替我擔心呢?」英瓊聞言無
奈,只得遵命答道:「師父之命,弟子不敢不遵,容弟子跑到遠一點地方飛來吧!」妙一夫
人知她用意,含笑點了點頭。
英瓊連日使用過幾次紫郢劍,知道它的厲害,一經脫手,便有十餘丈紫光,疾若閃電飛
出,恐怕夫人不易防備,才請求到遠處去放,心中也未始不想藉此看一看自己師父的本領。
當下道:「弟子冒犯了!」將身回轉,只一兩縱,已退出去數十丈遠近,又喊道:」師父留
神,劍來了!」??琅一聲,將劍朝著夫人擲去。
劍一出手,化為一道紫光,只見從妙一夫人身邊,陡地發出一道十餘丈長的金光,迎了
上去,與那道紫光絞成一團。這時天已黃昏,一金一紫,兩道光華在空中妖矯飛舞,照得滿
樹林俱是金紫光色亂閃。
英瓊見妙一夫人果然劍術高妙,歡喜得跳了起來,正在高興頭上,忽然面前一閃,妙一
夫人已在她身旁站定,說道:「這口紫郢劍,果然不比尋常,如非我修煉多年,真難應付
呢,待我收來你看!」
說罷,將手往那兩道劍光一指。這兩道光華,越發上下飛騰,糾結在一起,宛似兩條姣
龍在空中惡鬥一般。英瓊正著得目瞪口呆之際,忽然妙一夫人將手往空中一指,喝道:
「分!」那兩道光華,便自分開,接著將手一招,金光倏地飛回身旁不見。
可是那紫光竟停在空中,也不飛回,也不他去,好似被甚麼東西牽住,獨個兒在空中旋
轉不定。英瓊連喊幾次『紫郢回來』,竟自無效!妙一夫人也覺奇怪,知有能人在旁,不敢
怠慢,大喝一聲道:「紫郢速來!」
緊接著,用手朝空中用力一招,那道紫光才慢騰騰,很遲慢的飛向妙一夫人手上落下,
妙一夫人隨即遞與英瓊,叫她急速歸鞘,然後朝那對面樹中說道:「哪位道友在此?何妨請
出一談!」言還未了,英瓊眼看面前一晃,已站定一個矮老頭兒,笑對妙一夫人道:「果然
你們家的寶劍,與眾不同,竟讓我栽了一個小??斗兒!」
妙一夫人見了來人,連忙招呼道:「原來是朱道友,怎麼如此清閒?來到此地!」一面
又叫英瓊上前拜見道:「這位是你朱師伯,單諱一個梅字,有名的嵩山二老之一。」又對矮
叟朱梅道:「這是我新收弟子李英瓊,你看天資可好?」
朱梅瞪著一雙小眼,向英瓊打量一會,向妙一夫人道:「果然好資質你說我清閒?我可
剛忙完,成都慈雲寺中一干妖邪,甚至連亙古以來,最凶橫的妖孽,綠袍老祖都請出來了,
好不熱鬧!」
妙一夫人點了點頭,道:「這事已告一段落了,經過如何?」
朱悔笑道:「真正熱鬧得很,那個在慈雲寺主持的妖孽,瘟神俞德,還是齊魯雙英之
一,周淳的夙仇!」
李英瓊一聽得『齊魯雙英』,心中已是陡地一凜,又聽到了周淳的名字,急道:「師
父,可是週二叔有了甚麼危險?」
妙一夫人道:「你週二叔有一個仇人,叫作俞德,近數年來,拜在西藏妖人毒龍尊者門
下,學成了一身本領」英瓊急道:「二叔不會法術,要是被妖人找到──」英瓊情見乎詞,
朱悔在一旁,呵呵笑了起來,道:「別替他擔心,他自有他的遇合!」
矮叟朱梅,接著講起成都慈雲寺和妖邪鬥法的經過,事情確在周淳身上而起。
齊魯只英之一,雲中鶴周淳在離了峨眉山之後,兼程趕路,一日來到一個縣城之中,走
到街上,忽然看見前面圍著一叢人在那裡吵鬧。
他走到近前一看,只見一家店舖的階沿上,坐著一個瘦骨枯乾的老頭兒,穿得很破爛,
緊閉雙目,不發一言。旁邊的人,也有笑罵的,也有說閒話的。
周淳便向一人問起究竟,才知道這個老頭從清早便跑到這家飯舖,要酒要菜,吃了一個
不亦樂乎,剛才趁店家一個不留神,便溜了出來,店家早就疑心他在騙吃騙喝,猛然發覺他
逃走,如何肯輕易放過?也剛走到門口,便追了出來,正要拉地回去,不想一個不留神,把
他穿的一件破大褂撕下半邊來。這老頭勃然大怒,不但不承認是逃走,反要叫店家賠大褂。
老頭並且還說他是出來看熱鬧,怕店家不放心,故將他的包袱留下。店家進去查看,果
然有一個破舊包袱,起初以為不過包些破爛東西,誰想當著眾人打開一看,除掉幾兩碎銀子
外,還有一串珍珠,有黃豆般大小,足足一百零八顆!
於是這老頭格外有理了,他說店家不該小看人,我這麼貴重的包袱,放在你店中,你怎
能疑心我是騙酒飯賬?我這件衣服,比珍珠還貴,如今被你們撕破,要不賠我,我也不打官
司,我就在你這裡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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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綠袍老祖 極樂真人】
眾人勸也勸不好,誰打算進去,就跟誰拚命,非讓店家賠衣服不可!
周淳聽了,覺著非常稀奇,擁進前去一看,見這老頭穿得十分破爛,一臉的油泥,拖著
兩隻破鞋,腳後跟露在外面,又瘦又黑,身旁有一個小包袱。店家站在旁邊,不住地說好
話,把臉急得通紅,老頭只是閉目不發一言。
周淳越看越覺得稀奇,看店家那一份可憐神情,於心不忍,正打算開口勸說幾句,那老
頭忽然睜眼看看周淳說道:「你來了?我算計你該來了嗎!」周淳心中陡地一動,脫口道:
「你老人家為何跟他們生這麼大的氣!」
老頭道:「他們簡直欺負苦了我,你要是我的好徒弟,趕快替我拆他的房,燒他的舖,
聽見了嗎?」
周淳聽老頭說話,顛三倒四,正在莫名其妙。旁邊人一聽老頭跟周淳說話那樣近乎,又
見來人儀表堂堂,心想難怪這老頭那樣的橫,原來有這般一個闊徒弟!店家一聽,格外著
急,正待向周淳分辨,老頭已自將身形站起,把包袱往身旁一掖,說道:「你來了很好,如
今交給你吧!可是咱爺倆,不能落一個白吃的名堂,要放火燒房,你得先給完酒飯賬,我走
了!」說罷,揚長而去。
周淳見那老頭一走,心中更是突突亂跳,老頭看來貌不驚人,可是周淳輕功絕高,是個
會家,一眼就看出老頭的步法異特,忙塞了一錠銀子在店家手中,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城外林中,才見老頭停步,轉過身來,瞪著眼道:「你那仇人俞德,正在到處
找你,你遠有空來追我?」
周淳心中一凜,道:「我聞得瘟神俞德,遠走西藏,拜在毒龍尊者門下,學會了一身妖
法,求前輩指點!」
那老頭笑道:「我這吃白食的老頭,能幫你甚麼,你又不真是我的徒弟!」
周淳心中又一動,忙雙膝一屈,跪了下來,請教老頭名諱,老頭道:「我姓白,名谷
逸!」
周淳又驚又喜,道:「你老人家就是五十年前江湖上人稱『神行無影追雲叟』,又是嵩
山二老之一的白老劍俠麼?弟子有眼不識泰山,望祈恕罪!」那老頭連忙含笑相扶。
周淳又問起他那仇人,瘟神俞德的情形。原來俞德自拜在毒龍尊者門下之後,學成本
領,自來正邪不能並立,毒龍尊者在西藏一帶,作惡多端,也惹下了不少正派中的仇人,正
好趁俞德要找周淳的機會,大張旗鼓,和正派中人為敵。
正派中人,以峨眉派劍俠為主,嵩山二老,也出力相助,一干劍俠,全都暫停在離慈雲
寺不遠的碧筠庵中,白谷逸帶了周淳,直往碧筠淹而去。
卻說俞德在成都慈雲寺中,已請了不少邪派高手,和慈雲寺住持,妖僧智通,朋比為
奸,也如道追雲叟已到了成都。俞德擒住了峨眉派中一個初入門的弟子神眼邱林,在拷問敵
人方面的虛實。
在慈雲寺中,群邪聚集,邱林被綁在地上,瘟神俞德問不出甚麼,正要下毒間,忽然大
殿四壁,傳來極其刺耳的吱吱鬼聲,一陣風過處,燭??搖搖,眼前一切,變成綠色。眾人
毛髮皆豎,不知是何吉凶,各把劍光法寶準備,以觀動靜。
一霎時間,地下陷了一個深坑,由坑內先現出一個栲栳『註:栲栳,一種柳條編成的籮
筐』大的人頭,頭髮鬍鬚絞做一團。好似亂草窩一般,碧綠一雙眼光,四面亂閃。眾人正待
放劍,瘟神俞德已知究竟,連忙攔住,一會兒那人現出全身,那般大頭,身體卻又瘦又矮,
穿了一件綠袍,長不滿三尺,醜怪異常。不是俞德預先使眼色止住,眾人見了這般怪狀,幾
乎笑出聲來。
俞德見那人從坑中出現,急忙躬身合掌道:「不知老祖駕到,我等未曾遠迎,望乞恕
罪!」說罷,便請那人上座。那人也不謙遜,手一拱便居中坐下。
這時鬼聲已息燭??依舊光明,俞德便領眾人上前互相介紹道:「這位老祖,便是百蠻
山陰風洞,綠袍老祖。練就無邊魔術,百萬魔兵,乃是魔教中南派開山祖師。昔年在西藏,
老祖與毒龍尊者鬥法,曾顯過不少的奇跡,今日降臨,絕非偶然,不知老祖有何見教?「
綠袍老祖答道:「我自那年與毒龍尊者言歸於好,回山之後,多年不曾出門。前些日毒
龍尊者與我送去一信,言說你們又要與峨眉派鬥法,他因一樁要事,不能分身,托我前來助
你們一臂之力。但不知你們已經交過手了沒有?」說時聲音微細,如同嬰兒一般。
俞德道:「我等新近一、二日才得聚齊,尚未與敵人見面,只知對頭也有不少人,住在
離此不遠的『碧筠淹』之中,多謝老祖前來相助,就煩老祖作我等領袖吧!」綠袍老祖道:
「這有何難?我這數十年來,煉就一樁法寶,名叫『百毒金蠶蠱』,放將出去,如同數百萬
黃蜂,遮天蓋地而來。無論何等劍仙,被金蠶咬上一口,一個對時,毒發攻心而死,峨眉派
雖有多人,何懼之有?」
眾人聞言大喜,惟獨邱林暗自心驚,只恨身體失卻自由,不能回去報信,不由便歎了一
口氣,綠袍老祖聞得歎息之聲,一眼看見地下困著的邱林,便問這是何人?
俞德道:「這是峨眉派中鼠輩,被我擒來,正在審問之間,適逢老祖駕到,未曾發落,
請問老祖,有何高見?」
綠袍老祖道:「好些日未吃人心了,請我吃一碗人心湯罷!」言還未了,忽然面前一
亮,一道金光,如匹練般電也似疾地捲將進來。各人措手不及,齊把劍光法寶,亂放出來,
那金光已如閃電一般飛向空中。困著的邱林,也已失蹤。群邪面面相覷,綠袍老祖陰森森一
笑,道:「俞德,你說敵人在哪裡?」
俞德忙道:「老祖,依晚輩之見,暫時不宜行動,我還請了一位高人,前來協助!」
綠袍老祖翻著綠光閃閃的一對怪眼,神情大不為然,俞德忙道:「這位高人,便是當
年,峨眉派開山祖師,長眉真人的首徒,如今峨眉掌教,妙一真人的師兄,曉月禪師!他因
為長眉真人將峨眉掌門,傳給了師弟,心懷不忿,離開了峨眉,又拜在苗疆哈哈老祖門下,
身兼正邪兩派之長,非同小可!等他來了,再行動不遲!」
綠袍老祖神情陰冷,不置可否。俞德忙吩咐眾人陪伴綠袍老祖飲樂,他自己和一個叫龍
飛的妖人,先到峨眉派高人佇足的碧筠庵,去探聽虛實。
兩人到離碧筠庵不遠處,便見前面白霧迷漫,籠罩里許方圓。簡直看不清『碧筠庵』在
哪裡,可是身旁身後,仍是清朗朗地,心疑是峨眉派的障眼法兒。龍飛正要將所煉『九子母
陰魂劍』放出,往霧陣中穿去,忽見從來路上飛來萬朵金星!
這時正在丑初,天昏月暗,那萬點金星看來分外鮮明。俞德一見大驚,忙喊:「道兄仔
細!」一面說,一面把龍飛拉在身旁,從身上取出一個金圈,放出一道光華,將自己同龍飛
圈繞在金光之中。龍飛便問何故?俞德忙道:「禁聲,你只在旁仔細看動靜便了!」
二人眼看那萬朵金星,飛近身旁,好似那道金圈化成的光華,擋住它的去路,金星在空
中略一停頓,便從兩旁繞分開來,過了光圈,又復合一。龍飛耳中,但聽得一陣吱吱知音,
好似春舊食葉之聲一般,那萬道金星合成一簇之後,更不遲慢,直往那一團白霧之中投去。
在這一剎那當兒,忽見白霧當中,冒出千萬道紅絲。紅絲與那一簇金星,才一接觸,便
聽見一陣極細微的哀鳴。那許多碰著紅絲的金星,紛紛墜地,好似正月裡放花他一般,落地
無蹤,煞是好看。
而後面未接觸紅絲的半數金星,好似深通靈性,見事不妙,電掣一般撥回頭,便往來路
退去。那千萬道紅絲也不追趕,仍舊飛回霧中。
俞德看了個目瞪口呆,朝著龍飛低喊一聲;『風緊,快走!』龍飛莫名其妙,還待問
時,已被俞德駕起劍光,帶回來路。俞德到了慈雲寺前面樹林,便停了下來,朝著龍飛說
道:「好險哪!」
龍飛便問:「適才那是甚麼東西?這樣驚人!」俞德輕輕說道:「起初我們看見那萬道
金星,便是綠袍老祖費多年心血煉就的『百毒金蠶蠱』。適才我請大家等曉月禪師到後再
說,我見綠袍老祖瞼上好似很不以為然的樣子,果然他見我們走後,現在我們未到碧筠庵以
前,將金蠶蠱放出,咬死幾十個劍俠,顯一點奇跡與大家看。誰想人家早有防備,先將碧筠
庵用濃霧封鎖,然後在暗中以逸待勞。放出來的那萬道紅絲,不知是甚麼東西?居然會把金
蠶殺死大半!」
龍飛聽了駭然,俞德又道:「綠袍老祖這時心中說不定有多難受,也為人心狠意毒,性
情特別,不論親疏,翻臉不認人。我們回去,最好晚一點,裝作沒有看見這一回事,以防地
老羞成怒,拿我們出氣!」
龍飛和俞德待了一會,方各駕劍光回到寺中。見了眾人,還未及開言,綠袍老祖便厲聲
問道:「你二人此番前去,定未探出下落,可曾在路上看見甚麼沒有?」
俞德搶先答道:「我二人記錯了路,耽誤了一些時間,後來找到碧筠庵時,只見一團濃
霧,將庵包圍,怎麼設法也進不去,恐怕中了敵人暗算,便自回轉,並不曾看見甚麼!「
綠袍老祖聞言,一聲怪笑,伸出兩隻細長手臂,如同鳥爪一般,搖擺著栲栳大的惱袋,
睜著一雙碧綠的眼睛,慢慢一步一步的走下座來,走到俞德跟前,突的一把,將俞德抓住說
道:「你說實話,當真沒有瞧見甚麼嗎?」聲比梟號一般,眾人聽了,俱都毛髮森然。
俞德面不改色的說道:「我是毒龍尊者的門徒,從不會打誑語的!」綠袍老祖這才幔慢
撤開兩手,也這一抓,把俞德痛徹心肺!
綠袍老祖回頭看見龍飛,又是一聲怪笑,依舊一搖一擺,緩緩朝著龍飛走去。
俞德身量高,正站在綠袍老祖身後,便搖手作勢,那意思是叫龍飛快躲。龍飛也明白綠
袍老祖要來問他,決非善意,正待想避開時,偏偏寺中的一個凶僧走來,恰好走到綠袍老祖
與龍飛中間,被綠袍老祖一把撈在手中。
眾人但聽一聲慘呼,再看那凶僧已被綠袍老祖,一手將脅骨抓斷兩根,張開血盆大口,
就著軟協下,一呼一吸,先將一顆心吸在嘴內,咀嚼了兩下。隨後把嘴咬著胸前,連呼帶
咬,把滿肚鮮血,帶腸肝肚肺,吃了個盡淨,然後舉起??體,朝龍飛打去。
俞德連忙縱過,將龍飛拉住道:「老祖吃過人心,便不妨事了。」再看綠袍老祖時,果
然他吃完人血以後,眼皮直往下搭,微微露一絲綠光,好似吃醉酒一般,垂著雙手,慢慢回
到座上,沉沉睡去。
慈雲寺中群邪,雖然凶惡,見了也無不駭然。
到了晚上,又有幾個邪派高手趕到,眾邪升殿議事,忽然一陣微風過處,殿上十來枝粗
如兒臂的紅燭,不住地搖閃,燭光影裡,面前站定一個窮道士,赤足芒鞋,背上背著一個大
紅葫蘆,斜插著一枝如意金鉤。
眾人當中,多一半都認得來人正是峨眉門下鼎鼎大名的醉道人,知道他是長眉真人十二
弟子之一,見也單身一人來到這虎穴龍潭之中,不由暗暗佩服來人的膽量。
俞德正待開言,醉道人業已朝大眾,施了一禮說道:「眾位道友在上,貧道奉本派教祖
之命,前來有話請教,不知哪位是此中領袖?何妨請出一談!」
俞德聞言,立起身來,厲聲道:「我等現在領袖,乃是綠袍老祖,不過他是此間貴客,
不值得與你這後生小輩接談,你有甚麼話,只管當眾講來,稍有不合理處,只怕你來時容
易,去時難!」醉道人哈哈大笑道:「我峨眉派扶善除惡,為世人除害,難容爾等胡作非
為。現在本派道友,隨時出手,貧道此來,赤手空拳,乃是一客人,諸位聲勢洶洶何來?」
一言還未了,眾中惱了幾個妖人,各將法寶取出,正將施放。醉道人故作不知,仍舊談
笑自如,並不把眾人放在心上。俞德雖然怒在心頭,到底覺得醉道人孤身一人,勝之不武,
忙使眼色,止住眾人道:「你也不必以口舌取勝,好在為日不久,就可見最後分曉!「
醉道人答道:「如此甚好,貧道言語莽撞,幸勿見怪!」說罷施了一禮,正要轉身,忽
聽殿當中一聲怪笑,說道:「來人慢退!」
醉道人進來時,早已留心,看見綠袍老祖居中高坐,此時見他發話攔阻,故作不知,問
道:「這位是誰,恕我眼拙,不曾看見。」
綠袍老祖聞言,又是一聲極難聽的怪笑,搖擺著大腦袋,伸出兩隻細長鳥爪,從座位上
慢慢走將下來。眾人知道醉道人難逃毒手,俱都睜著大眼看個動靜。俞德心中雖然不願意綠
袍老祖去傷來使,但因也性情特別古怪,無法攔阻,又恨醉道人言語猖狂,也就惟有聽之,
暗使眼色,叫眾人準備。
綠袍老祖還未走到醉道人身旁,陡見一匹練似的金光飛進殿來,同時聽一人說『醉道
友,這般妖孽,不可理喻,不走等待何時?』
眾人情知來了幫手,但那道金光來去迅速非常,一剎那間,醉道人已不知去向。
眾人正要追趕,綠袍老祖已一聲長嘯,從腰中抓了一把東西,往空中??去。俞德忙
喊;『快收回劍光法寶,由老祖一人施為!』眾人用目看時,只見綠袍老祖手放處,便有萬
朵金星,萬花筒一般,電也似疾飛向空中。接著綠袍老祖將足一頓,無影無蹤。眾人便飛往
空中去看。
只見最前面,一道青光,飛也似的逃走。後面這萬朵金星,風馳電掣地追趕。
看著已離青光不遠,忽見萬朵金星後面,飛起萬道紅絲,比金星還快,一轉眼間,像已
追上,那萬朵金星,好似遇見勁敵,想要逃回,後路已被紅絲截斷。在空中略一停頓,萬道
紅絲與萬朵金星,碰個正著。但聽一陣吱吱亂叫之聲,那萬朵金星,如同隕星落雨一般,紛
紛墜下地來!
接著,便是一聲怪嘯,匹面鬼哭神號,聲音凌厲,愁雲密佈,慘霧紛紛。俞德喊一聲:
「不好!諸位快降下地來,切莫亂動!」一面將圈兒放起,化成畝大光華,將眾人圍繞在
內。只見地面上萬朵綠火,漸漸往中央聚成一叢,綠光越聚越高,忽地分散開來。綠火之中
現出綠袍老祖,栲栳大的一張怪臉,映著綠火,好不難看!
綠袍老祖現身以後,便從身上取出一個白紙??兒,上面繪就七個骷髏,七個赤身露體
的魔女,才一振動,眾人便覺頭目昏眩,非常難過。綠袍老祖正待將??連搖,忽地一團丈
許方圓的五色光華,往??上打到,將??打成兩截,那五色光華,也同時消滅。
接著一道匹練似的金光,從空降下,圍著綠袍老祖只一繞,便將綠袍老祖分為兩段。金
光也便自回轉,倏的又見東北方飛起一溜綠火,飛向老祖身前,疾若閃電,立時又投向西南
方而去。這一切經過,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俞德知事不祥,喊一聲『快走!』收起圈兒,
不由分說,和各人亡命逃走。
卻說當時,醉道人見綠袍老祖搖擺著往自己身旁走來,便知不好,正准慵迎敵時,忽被
一道金光救出。剛剛出了寺門,便聽那人說道:「醉道友你快往回路誘敵,待我與頑石大
師,除此妖孽!」醉道人一聽自己師妹頑石大師也來了,即使答應。
而回首看那人時,只見此人身若十一、二歲幼童,穿著一襲雕黃短衣,項下一個金圈,
赤著一雙粉嫩的白足,活像觀音菩蔭座前的善才童子,並非峨眉本派中人,看去非常面熟,
卻又素昧平生,好生驚奇。
這時後面綠袍老祖已將金蠶放出,那人只顧催醉道人快走,醉道人也不及請問來人姓
名,便駕起劍光,往前逃走。偶然回頭看後面追的萬點金星,發出唧唧之聲,漫天蓋地而
來,知是『百毒金蠶蠱』,暗自驚心。
看看將被那些金蠶追上,忽見蠶後面又飛出千萬道紅絲,把金蠶消滅了個淨盡,便回轉
劍光,來看動靜。只見一道金光過處,便已將綠袍老祖分為兩段,知是那人所為,心中大
喜,急忙走近前看時,只見地下倒著綠袍老祖的下半截??身,上半截身子卻已不知去向。
而剛才用金光救自己出險的那人,同頑石大師正在說話。頑石大師一見醉道人回轉,便
迎上前來說道:「醉道友快來拜見,這位老前輩,便是雲南雄獅嶺長春??無憂洞極樂童子
李老前輩。這次若非老前輩大發慈悲,這綠袍老祖妖孽的金蠶,怕不知道要傷若幹我們同
道!只是我多年煉就,全仗它成名的一塊五雲石,卻也被孽障斷送了!」
醉道人聞言,才知這人,便是當年青城派鼻祖極樂真人李靜虛。昔日陪侍長眉真人,曾
經見過,怪不得面熟。其時真人劍術自成一家,與峨眉派鼻祖長眉真人,不相上下,因為收
錯了兩個徒弟,胡作非為,犯了教規。他把惡徒擒回青城,遍請各泣劍仙到場,按家法處
治。
從此,極樂真人無意收徒傳道,退隱到雲南雄獅嶺長春??無憂洞,靜參玄宗。
數十年功夫,悟徹上乘,煉成嬰兒,脫去軀殼,成了散仙,從此便自號極樂童子。
『註:「煉成嬰兒」中的『嬰兒』,是道家的術語,也稱『元神』,也就是俗稱的『靈
魂』。在道家的修仙過程之中,先修元神,在形象上,元神是一個和肉體一樣,但是十分細
小的『小人』,所以又稱『嬰兒』。在元神煉成之後,可以由人體的頂門,自由出入。到
時,軀體的死亡,變成次要,元神可以投胎重生,或另外進入別的軀體之中,或就以元神生
活,不要軀殼,從而達到永生的目的。『極樂真人剛到慈雲寺,便見綠袍老祖居中高坐。剛
離慈雲寺,又遇見神尼優曇,說綠袍老祖妖法厲害,極樂真人煉有三萬六千根乾坤針,可以
對付,真人答應除去綠袍老祖,代世人除害。先算就綠袍老祖,會放金蠶出來害人,先將碧
筠庵用霧封鎖,後來從霧中放出乾坤針,將金蠶除了一小半。知道綠袍老祖決不甘心,仍在
暗中監視。今晚真人見醉道人冒險入寺,又見頑石大師跟在後面,便上前去相見。他叫頑石
大師藏在暗處,聽他招呼,再行動手。然後進去將醉道人救出,叫他逃走誘敵。他後面用干
坤針去殺金蠶,以防逃走,而絕後患,後來綠袍老祖展動』玄牝??『。頑石大師知道厲
害,便想乘其不備,從暗中用五雲石將他打死。誰想??雖被石打折,五雲石受妖??污
穢,也同歸於盡,真成了一塊頑石,把多年心血,付於一旦,好不可惜!醉道人拜見真人之
後,又謝了相助之德。真人道:「為世除害,乃是分內之事,這倒無須客氣,不過這妖孽煉
就一粒玄牝珠,極其厲害,已與他元神相合,藏在後惱之中,適才不及施放便被我將他斬成
兩段,我又見他被一個斷臂的妖人偷了上半身逃走,必定拿去為禍世間。我做事未能全始全
終,難免又惹下許多麻煩了!」
醉道人聽罷真人之言,便恭恭敬敬的,請真人駕臨碧筠庵去。這時,碧筠庵中,極其熱
鬧,峨眉派中長幼各輩齊集,嵩山二老也在,各人參見極樂真人,苦求真人佇留,真人並不
答允。眾人挽留不住,只得隨送出了庵門。真人袍袖一展,一道金光,宛如長虹,照得大地
通明,起在空中,便自不見,矮叟朱梅,向不服人,自問也望塵莫及!
俞德等妖人,見極樂真人現身,連綠袍老祖尚且一照面就吃了大虧,如何還敢久留?早
就紛紛逃竄。俞德自然回到西藏,他師父毒龍尊者處訴說,毒龍尊者又廣請高手,後又生出
許多事來不提。
且說朱梅向妙一夫人,說起了慈雲寺中的經過,以及碧筠庵中的有趣熱鬧情形,將在一
旁的李英瓊,聽得目瞪口呆,欣羨不已。
朱梅指著李英瓊,道:「我來此之前,遇到崑崙派的赤城子,被仇人斷了一臂,向我提
起,有一個小女孩,資質過人,想來就是你了!」
英瓊已知朱梅是前輩高人,忙又過來行禮,朱梅笑道:「長眉真人的紫郢劍,今又二次
出世,想是異派中殺劫,又要將興了。你小小年紀,這樣好的根基秉賦,將來光大貴派門
戶,是一定的了。初次見面,無甚相贈,恰好收服了一隻猩猿,十分通靈,送給你吧!「
說罷,撮唇一嘯,林中奔出一頭又高又大的猩猿來,拜服在地,英瓊看了大喜。
妙一夫人笑道:「根基雖厚,還在她自己修為,前途哪能預料呢?此地妖人已死,不知
他巢穴以內甚麼光景,有無餘黨。現在天已入夜,你我率性斬草除根,道友以為如何?「
矮叟朱梅笑道:「我是無可無不可的!」說罷三人,帶著一個猩猿邁步前行。
走到坡旁,妙一夫人便從身上取出一個粉色小瓶,倒出一些粉紅色的藥未,彈在那妖
人??首上面,由他自行消化不提。
三人又往前走了半里多路,才看見迎面一個大石峰,峭壁下面有一個大黑洞,知是妖人
巢穴,這時已屆黑夜,矮叟朱梅與妙一夫人的目力,自然不消說得,就連英瓊,這些日在山
中行走,多吃靈藥異草,目力遠勝從前,雖在黑夜,也能辨析毫芒。
當下三人一猿一齊進洞,走進去才數丈遠近,當前又是一座石屏風。轉過石屏便是一個
廣大石室。室當中一個兩人合抱的大油缸,裡面有七個火頭,照得合洞光明,如同白晝。
英瓊無意間向壁上一看,『呀』的一聲,羞得滿面通紅!妙一夫人早看見壁上畫著許多
春畫,儘是些赤身男女在那裡交合。知是妖人採補『註:「陰陽採補也是道家術語,道家相
信男女性行為可以達到延年益壽之功。」之所。將手一指,一道金光過處,英瓊再看壁上的
春畫時,已全體粉碎。
那猩猿生來淘氣,看見油缸旁立著一個鐘架,上面還有一個鐘??,便取在手中,朝那
鐘上擊去。一聲鐘響過處,室旁一個方丈的孔洞中,跳出十來個青年男女一個個赤身露體,
相偎相抱的,跳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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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難女芷仙 同門歡聚】
英瓊疑是妖法,剛待拔劍上前,妙一夫人朝那跳舞出來的那一群赤身男女臉上一看,忙
道:「英瓊住手!」那十幾個赤身男女竟好似不知有生人在旁,若無其事,如醉如癡的,在
空中跳舞盤旋了一陣,成雙作對地跳上石床上面,便要交合。
妙一夫人陡地大喝一聲,運用一口五行真氣,朝那些赤身男女噴去。那些男女被妖法拐
上山來,受了妖術邪法所迷,神智已昏,每日只知淫樂,供人採補,至死方休。妙一夫人一
聲當頭大喝,立刻破了妖法,一個個恍如大夢初覺,蹲在地下,放聲大哭。
妙一夫人看見他們這般慘狀,好生不忍,忙對他們說道:「你等想是好人家子女,被這
洞中妖道用邪法拐上山來,供他採取真陰真陽,受他邪術所迷,如不是我等來此相救,爾等
不久均遭慘死!現在妖人已被我等飛劍所誅,事已至此,你等啼哭無益。」
妙一夫人把話說完,眾男女一齊膝行過來,不住叩頭,苦求搭救。妙一夫人只得用好言
安慰,英瓊看不慣這些赤身男女狼狽樣兒,便把頭偏在一旁,忽見朱梅在前,猩猩在後,捧
著一大包男女衣服鞋襪,從後洞走了出來。各人見了衣履,搶上前去,分別認穿。那衣履竟
不下百十套,眾人穿耆完畢,還剩下一大堆。
妙一夫人便向朱梅道:「朱道友,這剩的衣服如此之多,想是那些衣主人已被妖道折歷
而死。道友適才進洞,可曾發現甚麼異樣東西!」朱梅笑道:「我見道友有心有腸去救這些
垂死枯骨,覺著沒有甚麼意味,我便帶著這猩腥走到後洞,查看妖道可曾留下甚麼後患。居
然被我尋著一樣東西,道友請看!」
妙一夫人接過朱梅手中之物一看,原來是一個麻布小??,上面滿佈血跡,畫著許多
符??,大吃一驚道:「這是混元??!邪教中厲害妖法,看這上面的血跡,不知有多少陰
魂戾魄附在上面!幸而我們不曾大意!如果不進洞來,被別的妖人得了去,那還了得?要破
此物,非苦行大師不可,待我帶到東海,交苦行大師消滅吧!」
朱梅點了點頭,說道:「道友之言不差,要將此??毀去,果然非苦行頭陀不可。否則
你我如用真火將它焚化,這??上的千百冤魂何辜?這妖道也真是萬惡,適才在後洞中,還
看見十來個奄奄垂斃的女子,我看她等俱已真陰盡喪,救她荀延殘喘,反倒受罪,不忍看她
們那種掙命神氣,被我每人點了一下,叫她們毫無病苦的死去了!」
妙一夫人看眾男女時,只見其中有一個女子,生得非常美貌,正在哭泣,妙一夫人才一
看她,她便跑向妙一夫人身前跪下,哭訴道:「難女裘芷仙,原是川中書香後裔,難女已然
失身,何顏回見鄉里兄嫂?除掉在此間尋死外,別無辦法了!」
妙一夫人細看裘芷仙,看出她為人貞烈,不由動了惻隱之心。正要開口說話,那裘芷仙
已把話說完,叩了十幾個頭,站起身來,一頭往石壁上猛撞上去。
英瓊身法何等敏捷,見芷仙楚楚可憐,早動了憐憫之心。立時身子一縱,搶上前去,將
她抱了回來。妙一夫人便道:「你身子受污,原是中了妖法,我看你真陰雖虧,根基還厚,
將你送往我一個道友那裡隨她修行,你可願意?」
裘芷仙一聽此言,喜出望外,急忙跪下謝恩,叩頭不止。
當下妙一夫人用仙法送走了那干男女,英瓊自覺有點肚餓,便將在莽蒼山得來的那種朱
紅色果子取出來,矮叟朱梅一眼看見那數十枚朱果,大為驚異,便問妙一夫人道:「這不就
是未果麼?我學道這多年,也未見過,只從先師口中聽說過此果形狀,令徒從何處得來這許
多,豈非異數。」
妙一夫人道:「是,此果名為朱果,食之可以長生益氣,輕身明目,生於深無人跡的石
頭上面,樹身隱於石縫之中,不到開花結果時決不出現。所以深山採藥、修道的高人隱士,
也千百年難得遇見!」
英瓊聽了,忙取了十枚獻與朱梅。朱梅也不客氣,吃了兩個,把其餘的揣在身旁,說
道:「此果我尚有用它的地方,既然令徒厚意,我就愧領了。不過我這個窮老頭子,收了小
輩的東西,無以為報,豈不羞煞?」
說罷,從身上取出一個二寸長,類似一隻冰鑽,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東西,交給英瓊
道:「這件東西,是我近日在青城山金鞭崖下掘土得來。發現之時,寶氣上衝霄漢,等我取
到手中,見上面篆文刻著『朱雀』兩個字。放在黑暗之中,常有五彩霞光,無論甚麼堅硬的
金石,應手立碎!知是一個寶貝,只是不知它的用法。我率性就送與你,等你見過令師妙一
真人,再問用法吧!」
英瓊聞言,拿眼望著妙一夫人,還不敢伸手去接。妙一夫人叫英瓊跪下領謝。
英瓊連忙跪下,謝了朱梅,接過這根冰鑽。她自從被赤城子帶出,雖然辛苦顛沛了好多
日,然而既得了許多異果奇珍,又得拜了劍俠中領袖為師,可算此行不虛,真是興高采烈,
心頭說不出來的歡喜。
這時已屆天明時分,忽聽洞外連聲雕鳴,英瓊不及再顧別的,縱身出去看時,果是神雕
佛奴,同約它去的那只白雕回來。英瓊這一喜非同小可,高興得忘了形,將身一縱,縱起十
餘丈高下,抓住神雕佛奴的鋼爪。
那神雕佛奴,原隨它的同伴由峨眉回到白眉和尚那裡,去煉骨洗心。『註:「煉骨洗
心」,佛家的術語,佛門廣大,無所不渡,禽獸一樣可以皈依我佛,但禽獸要登正果,程序
上比人困難得多,要經脫胎換骨,洗心伐髓等手續。『等到服完白眉和尚賜的丹藥之後,白
眉和尚對它說道:「你的同伴玉奴,已是脫離三劫,將歸正果的了。惟有你三劫未完,殺心
太重,我在十年之中,就要圓寂坐化,念你跟隨我一場,特地命玉奴將你喚回,與你脫胎換
骨,洗心伐髓,你的新主人仙緣甚厚,可仍回到她那裡忠心相隨,自然能助你完成三劫,得
升正果,你此去就無須乎再來了!」
神雕佛奴早已通贏,聽了白眉和尚之言,已知前因後果,便長鳴了數十聲,白眉和尚和
它依戀不捨,又對它說道:「你不必再依戀我,你的新主人現時已不在峨眉。你此去由莽蒼
山順路經過,便能在路上相遇。她正要用你回山,急速去吧!」
神雕佛奴仍是依依不捨,幾經白眉和尚催逼,才行上道。那白雕玉奴同伴情深,仍就送
它飛回,這兩頭雕排雲橫翼,疾若流星,那消半個時辰,已飛到了莽蒼山。
英瓊抓住佛奴的鋼爪時,佛奴早已認清是它的主人李英瓊,慢慢飛翔下來。英瓊著地
後,妙一夫人和矮叟朱梅,也走了出來。神雕佛奴又朝空中叫了兩聲,白雕玉奴也飛翔下
來。兩頭神雕站在英瓊身旁,竟比她人還高。
朱梅認得這兩頭雕,是白眉和尚之物,非常厲害,尋常劍仙,俱奈何不了它們!居然會
聽英瓊使喚,真是奇怪。笑對英瓊道:「你竟有許多送上門來的奇緣,那白眉和尚脾氣好不
古怪!居然肯把座下兩個靈禽贈你,豈非亙古未聞的奇事嗎?」
英瓊心喜,望著那隻大猩猩,向白雕道:「能不能相煩你帶大猩猩回峨眉去?」
話言未了,那白雕一個騰達,撲向猩猩身上,舒開兩隻鋼爪,就地將猩猩抓起,衝霄而
去。嚇得那猩猩連聲怪叫,眨眨眼衝入雲霄,往峨眉方面而去。
妙一夫人道:「我們眾人眼前就要分手,英瓊有神雕猩猩作伴,別的自可無憂,不過你
從師才只一日,要將功訣一齊傳你,短時間內自是不能辦到,你可隨我到前面坡下,先將煉
劍的初步功夫口訣傳你吧!」
於是領了英瓊走開,將許多要訣,一一指點,英瓊天資穎異,自是牢記於心,一教便
會。妙一夫人傳完口訣,日光業已滿山。英瓊芷仙依依不捨地,拜送妙一夫人、朱梅走去之
後,英瓊笑對芷仙道:「姊姊休要害怕,請隨妹子到峨眉去吧!」
芷仙見英瓊小小年紀,有如此驚人本領,心中非常羨慕佩赧。聞言笑道:「妹子命薄,
慘遇妖人,迷卻本性,失節辱身,恨不早死!多蒙仙師垂憐援手,准許妹子到姊姊洞府中隨
著姊姊修行,真是恩施格外,自墜魔劫後,已把生死二字置之度外,況有姊姊同乘,何懼之
有?」
英瓊道:「如此甚好,我們走吧!」一面說,一面先扶芷仙坐了上去,叫她兩手緊攀神
雕翅恨,閉緊雙目,不要害怕,自己隨著也騰身而上。還怕芷仙坐不牢穩,一手緊抓神雕近
身處鐵羽,一手伸向芷仙胸前,將她攔腰抱住,才喊得一聲『起』,那神雕長鳴一聲,健羽
展處,已自離地二、三十丈高下!
英瓊在雕背上喊道:「金眼師兄,飛得低些,一來沿途可以看見風景,二來省得裘姊姊
害怕!」那神雕果然聽話,不再高飛,就在離地二、三十丈高下,朝前飛去。
芷仙起初還覺有一些頭暈,後來覺著平穩非常,不禁低頭往下偷看,眼中一座座大小峰
巒,在腳底下飛一般滑向身後。春山如繡,風景絕佳,不禁在雕背上連喊有趣。
英瓊恐怕她得意忘形,失手跌了下去,剛要喚她留神,忽然那雕倏的加緊速度,飛越下
面一個山凹處。英瓊忙朝下面看時,只見山凹旁,跑出一個非尼非道的女子,手中執著一柄
寶劍,正在念誦口訣。跟著將手中執的那劍柄朝長空擲去,脫手便是一陣黑煙,夾雜著一溜
火光,朝著神雕身後飛來。
神雕聞得身後風聲,略將身子迴旋,往後一看,風馳電掣一般,直往前面逃走。那雕飛
得那般神速,又不似適才平平穩穩的朝前飛去,時而高舉衝霄,時而弩箭脫弦一般往下瀉
落,慢說芷仙膽戰心搖,就連英瓊也覺著頭暈眼花。
兩人都是迎著劈面的天風,連口都張不開。英瓊深怕芷仙受不住這般劇烈震撼,遭受危
險,急中生智,忙將頭躲在芷仙身後,好容易迸出兩句話道:「這般逃法,不大妥當,莫如
降落下去,同來人拚個你死我活罷!」
神雕本通靈性,恰好這時正朝前面一個低坡飛去,聽了英瓊呼喚,順勢降落。
這時已飛出十來里地,離那飛劍已經很遠,等到神彫落地,英瓊扶著芷仙跳將下來,芷
仙已是頭昏腳軟,支持不住,坐倒地下,英瓊正要舉目往天空看時,忽聽神雕一聲長鳴,倏
地捨了英瓊,往空便起。英瓊連忙抬頭看時,原來敵人飛劍已然趕到,被那神雕迎個正著,
朝那黑煙火光飛去。
英瓊不知神雕本領,深怕有了差池,忙喊:「金眼師兄,快快下來!待我同她對敵!」
話言未了,神雕已衝入煙火之中,一個迴旋,已將敵人飛劍,抓人爪中,飛下地來。
英瓊看見神雕爪中抓著一把寶劍,煙火圍繞,心中大喜。適才說話時節,已將身旁紫郢
劍拔在手中,急忙迎上前去,那雕還未落地,便將寶劍擲將下來。英瓊見那劍煙火圍繞,不
敢用手去接,又見劍稍微往下一沉,離地還有丈許,好似空中有甚麼吸力,略一停頓,又要
往空中飛起!
英瓊怕劍飛走,便不怠慢,忙將手中劍縱身往上一撩,撩個正著,十餘丈紫色寒光過
處,『當』的一聲,將敵人那口飛劍削為兩截,火滅煙消,墜落地上。
英瓊見神雕如此靈異,越發珍愛,便上前去撫弄它的翎毛,看看並無傷損,越加高興,
又仗著自己有神雕寶劍,不覺心粗膽壯起來,便對芷仙說道:「此地離敵人巢穴不遠,雖然
是個險地,但是妹子有白眉師祖座下神雕,又有長眉真人的紫郢劍,料無妨礙,姊姊既然勞
累,我們休息一會,吃點果子再走吧!」說罷,取了兩個朱果,遞與芷仙。
二人正吃朱果,那神雕忽然叫喚兩聲,用嘴在包裹中銜了兩個朱果,放在英瓊身旁,睜
著一雙金眼,大有垂涎之態。英瓊笑道:「你也想吃仙果嗎?我起初還以為你盡吃葷的
哩!」說罷,便舉起一個朱果,往空中拋去。神雕將身微一撲騰,便縱上前去,銜在口中吞
下。
英瓊覺著好玩,便取了六、七個未果,用家傳連珠彈法,打向空中,那神雕也自狡猾,
竟用了六、七種不同身法去接吃,惹得英瓊哈哈大笑,還待向包裹中去取朱果時,一看只剩
了幾個了,才想起回山還要送人,便停止不打。她正待扶芷仙先上雕背,忽見從身後樹林子
內,走出一男三女來。男的看去年紀和自己相彷彿,那三個女的,大的一個也不過二十以
內,真是男的長得像金童,女的長得像玉女一般!才出林來,那年長的一個,口中喊道:
「兩位姊姊,暫留貴步,我等有話相煩!」
英瓊起初疑是敵人跟蹤尋來,連忙拔劍在手,及至定睛看清來人,一個個俱是神采英
朗,自古惺惺惜惺惺,自然而然的起了一種好感,正要上前答言,忽然一陣狂風過處,飛沙
走石,天昏地暗,耳旁又是鬼哭啾啾,竟和昨日遇見妖人光景相像,大吃一驚,忙舞動紫郢
劍護著身體,用目尋著那妖人存身之所。
正在四下觀望間,耳旁又聽數聲嬌叱道:「膽大妖孽,擅敢無禮!」語音未了,適才那
四個青年男女站立的地方,忽然發出數十丈長,畝許方圓的五色火光,把天地照得通明。光
到處,風息樹靜,霧散煙消,依舊是光明世界。接著便有三道紅紫色,一道青色光華,和兩
道金光同時飛將出來。英瓊這時也辨不出誰是敵,誰是友。只見那幾道光華,向自已頭頂上
飛來,慌忙將劍朝上一撩,手中紫郢劍竟自脫手飛出,與兩道紅紫色的劍光迎個正著,立刻
在空中絞成一團,隱隱發出風雷之聲。
其餘那三個光華飛過英瓊頭上,並不下落,直投向英瓊身後而去。英瓊正覺著有些詫
異,忽聽對面那個年長的女子說道:「我們俱是相助姊姊,為何自己人反爭鬥起來?還不將
劍快快收去!省得二寶相爭,必有一傷!」
英瓊聞言,還不明白。芷仙雖在驚惶中,因她無有臨敵本領,只有害怕心思,反較英瓊
清楚。早看出來人是一番好意,忙喊:「姊姊休要誤會,來的幾位姊姊,是幫你的!」
英瓊剛辨出來人的語意,耳旁又是一聲女子的慘呼,顧不得收劍,忙回頭看時,離自已
身後十來丈遠近,躺著適才在空中看見那個非尼非道,披頭散髮,奇形怪狀的女子。還有一
個奇形怪狀的男子,業已望空逃去。再看那雕,業已望空中飛起,追趕那男的去了!
從她頭上飛過去的那幾道光華,這時正往回飛去。英瓊剛一回身,那年長的女子已走近
身邊說道:「姊姊還不收回尊劍,等待何時?」
英瓊再看空中自己的紫郢劍,和那兩道紅紫色的昇華,如同蛟龍鬧海一般,鬥得正酣,
使用妙一夫人所傳收劍之法,將劍收了回來,然後上前與那四個青年男女相見。
英瓊還不曾開言,那年長的一個女子道:「這位姐姐可是李英瓊,曾遇家母妙一夫人的
麼!」英瓊聞言,忙問那四個青年男女姓名,才知這四個人,兩個是妙一夫人的子女,自己
的師姐師兄,齊靈雲和齊金蟬。另一個是餐霞大師的弟子女神童朱文。
另一個黑衣女郎,年約十六、七歲,生得猿背蜂腰,英姿勃勃,一個鴨蛋臉兒,鼻似瓊
瑤,耳如綴玉,齒若編貝,唇似塗朱,兩道柳眉,斜飛入鬢,一雙秀目,明若朗星,睫毛長
有二分,分外顯出一泓秋水,光采照人。乃是在峨眉、武當、崑崙、五台、華山正邪各派之
外,異軍突起的女劍仙墨鳳凰申若蘭。
申若蘭原是雲南桂花山神仙潭紅花姥姥生平唯一得意的弟子,紅花姥姥自從得了一部道
書後,悟徹天人,深參造化,算計自己不久坐化『注;』坐化『,佛家語,圓寂時趺坐如
生,稱坐化。在本書中,』坐化『是修道人道已修成,靈魂上升天闕,變成永生的代語』,
想將申若蘭薦往峨眉門下。
那齊靈雲學道多年,齊金蟬和女神童朱文,卻是三生情侶,今生歷劫重逢,與申若蘭偶
遇,談得投機,便做了一路。
他們四人,才遇見妙一夫人不久,妙一夫人見若蘭根基甚厚,頗為嘉許。當時答應收歸
門下,若蘭大喜,上前恭恭敬敬行丁拜師之禮。
妙一夫人對靈雲道:「我新收的一個弟子,叫李英瓊。後山的白眉和尚業已他去,李寧
父女所居的棲雲洞,直通潭底的凝碧崖。那裡四時長春,到處都是奇花異卉,四外常有飛瀑
流泉,終年無雨,最宜於練劍修道。你們到了那裡,可打通捷徑,由靈雲率領,朝夕用功,
代傳若蘭英瓊本門練功口訣。」
齊靈雲帶頭答應著,妙一夫人又道:「英瓊雖然得了師祖的紫郢劍,但是有一個女子同
行,恐怕路上難免出麻煩,你們急速去吧!」說罷,妙一夫人腳一頓,一道金光,凌空而
起。靈雲等四人,也駕起劍光,向峨眉一路追趕。
正飛行之間,忽見前面有一柄異派中人放的飛劍,夾著黑煙火光,如飛前進。
依了金蟬,便要動手。靈雲卻連忙止住:想看個究竟,於是也跟在那飛劍後面緊追。
金蟬從煙火中看去,隱隱辨出飛劍前面有一隻大鳥,上面坐定兩個女子,猜是英瓊芷仙
二人,坐著神雕,被異派中人追趕,正要告訴靈雲上前相助,忽見那隻大鳥,倏地似弩箭脫
弦一般,飛向下面山坡落下。離開煙火遮蔽,分外看得清楚,是一隻大黑雕,背上背著兩個
年輕女子,更知是英瓊無疑。
可是說時遲,那時快,還未容靈雲等上前相助,那雕已放下背上兩個女子,倏地衝霄,
飛入煙火之中。靈雲知那異派飛劍頗為厲害,還恐那雕受傷,那雕已將那飛劍用鋼爪抓住。
再被下面女子劍上發出十來丈長的紫光一撩,立刻煙消火滅,變成頑鐵,墜落地上。
靈雲見那女子小小年紀,竟是身輕如燕,發出來的劍光,尤為出色,非常忻喜。知道她
的敵人,決不肯善罷干休。便招呼眾人,遠遠按落劍光,隱身樹林之內。一來想暗中助那兩
個女子一臂之力,二來看看她的本領。
在林中待了一會,見那雕向那用劍女子要了許多紅色果子吃。金蟬見那雕如此靈異,只
喜歡得打跌。待了一會,見敵人無甚動靜,急於要問那兩個女子是否妙一夫人所說的英瓊芷
仙,又見那兩個女子要走,再也忍耐不住,不問靈雲同意,首先出了樹林。
靈雲等也只得跟將出來,靈雲才喊英瓊芷仙留步時,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鬼聲啾
啾,天昏地暗。
金蟬有一雙慧眼,早看見黑暗中一雙奇形怪狀的男女,披頭散髮,施展妖法而來!
朱文見是妖法,早將她師父的法寶『天遁鏡』放起,發出十餘丈的五色豪光,破了妖
法。靈雲等已看出妖人站的方向,各將劍光飛起,靈雲劍快,首先將那女的當胸刺過。那男
的妖人,見這些幼年男女,個個厲害,只一照面,也的同伴便被殺死,嚇得心驚膽裂,忙藉
妖法望空逃走。
這裡靈雲等與英瓊通問姓名之後,果然是妙一夫人所說的李英瓊與裘芷仙,俱各心中大
喜。英瓊見是同門師姐師兄,喜從天降,雙方施禮,神雕佛奴,也飛了回來。英瓊便問:
「妖人可曾抓死?」神雕搖了搖頭。知道被妖人逃走,靈雲等俱不知那妖人來歷,只得罷
休。
金蟬若蘭,見那神雕靈慧通神,善解人意,不住上前撫摸它的鐵羽,那雕瞪著一雙金光
四射的眼,站在當地,一任二人摸撫,紋風不動,又神健,又馴善,愛得二人都恨不能騎上
一回,才趁心願。大家談談笑笑,非常投機,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英瓊芷仙劍術未成,也不同眾人客氣,竟自騎上雕背。靈雲等四人也都隨後飛起,緊隨
那雕前後左右,一齊往峨眉飛去。
那雕兩翼飛程比劍光還快,只因身上背了兩個凡人,禁受不住天風,只得慢慢飛騰。靈
雲等又願意同英瓊在一齊走,故爾兩下速度如一,金蟬若蘭,比較孩子氣重,既愛這兩個新
同門,又愛那雕,時而飛在雕前,時而飛在雕後,不時同英瓊芷仙二人說話。
可是雕行迅速,撲面天風非常急勁,英瓊將頭藏在芷仙背後,還能勉強回答。
芷仙兩手緊攀神雕翅根,被對面天風逼得氣都透不過來,哪裡還回答得出?
偏偏芷仙天性好高,自從遇救出險以後,覺得自己已非女兒之身,無端受盡妖人糟踐,
羞恨欲死。先後遇見英瓊靈雲這一班小輩劍俠,大半都是比她年紀還輕,一個個俱是本領高
強,飛行絕跡,美若仙人,英姿颯爽,又是羨慕,又是佩服,越想越自慚形穢,抱定宗旨,
到了峨眉,無論如何都要從他們學些本領,巴不得得他們一點歡心才好,見若蘭金蟬飛近身
旁問長問短,自已連口也張不開,又怕若蘭金蟑說她大樣,只好點頭微笑,急得渾身俱是冷
汗,無計可施。
李英瓊一旦遇見許多本領高強的同門伴侶,並且可以永久和他們在峨眉一處作伴,再不
愁空山寂寡,只喜得心花怒放,洋洋得意。
六人一雕直飛到天黑,才到了峨眉後山降下。這時候已是星月交輝,天有二更向盡,眾
人下了雕背,那大猩猩早在洞門口徘陋瞻望,看見主人同了幾個枷客騎雕飛來,歡喜非凡,
迎上前去,跑前跳後。
英瓊便問:「你早被玉奴抱回來了麼?」那猩猩橫骨已化,能學人言。便學著答來:
「回來麼!」英瓊大喜。金蟬便道:「你說那猩猩是否就是它,怎麼大得嚇人?」英瓊道:
「你光說它大,它的心性卻靈巧著哩!」說罷,黑雕陪著白雕,自在外頭盤旋,英瓊便自揖
客進洞。
芷仙在鴨背上坐了這一天,頭量暈腿酸,週身如同散了一樣,看見洞中有一張石床,再
也支持不住。眾人進洞觀看,她便躺了下來,看見床側石桌上有一封信。寫著『瓊姐親
拆』,知是英瓊的信,便取來藏在身畔,不多一會,竟自睡著。
眾人回到主洞,齊靈雲細看英瓊,真是一身仙風道骨,神采清爽,目如寒星,光采照
人,暗想她並未入門,卻比那修煉多年的人看去功行還要深厚。與若蘭一比,真是一時瑜
亮,難定高下。母親說她生具異稟,果然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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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毒龍尊者 萬妙仙姑】
大家說說笑笑,正在高興,忽聽芷仙在床上大叫道:「姐姐們千萬提攜我這苦命的??
子呀!」眾人知她夢中囈語,境由心生,俱都可憐她的遭遇。尤其靈雲自從遇見芷仙,便覺
她性情溫和,英華內斂,談吐從容,動人憐愛,不由得點了點頭。
英瓊是空山古洞之中寂寞慣了的人,一旦遠涉山川,迭經奇險,死裡逃生回來,得了許
多飛行絕跡,本領高強的同門來常共晨夕,喜歡得不知如何才好。隨又將和余英男相識的經
過,和眾人說了一遍。
第二天,金蟬朱文,照英瓊所言地點去接余英男,其餘各人按照妙一夫人指點的方向,
去開闢通向凝碧崖的捷徑。那地方石壁非常堅固,估量地點已對,便由若蘭取出玄門法行
『紫煙鋤』,向那石壁上面鋤去。
紫煙鋤才一鋤下,立時紫光閃閃,滿洞煙雲。大量石塊隨著飛迸,不消十幾下,已將這
厚有數尺的石壁,鋤了一個六、七尺長、二尺來寬的一個石門,盡可容一個人出入。
靈雲便止住若蘭,先縱身進去一看,只見當中一塊丈許方圓、三、四尺厚的大石,蓋在
上面,四圍俱是符咒。知道下面便是通凝碧潭的捷徑,便叫若蘭縱身進來,站好方向,往那
石上便鋤。怎知鋤下去後,金光閃閃,那石還是紋絲不動。任你紫煙鋤威力再大,也是無
效。
靈雲見那紫煙鋤竟然無功,知是白眉和尚的佛法,連忙止住若蘭,率領大家脆倒,默祝
了一番。??罷起身,眼前一道金光亮處,石上符咒竟自不見蹤跡。再次命若蘭動手,這次
鋤才下去,那塊大石居然應手而碎。靈雲英瓊也同時拔出劍來動手。
不消頓飯光景,將那塊大石擊成粉碎,現出一個石洞。若蘭順便用鋤,將那石洞中碎石
撥開,靈雲見下面黑洞洞地,暗得出奇,一時不敢下去,靈雲想起金蟬有一雙慧眼,能看透
雲霧,暗中視物,等他回來,可以領大家下去。
這一等,足等了有兩個時辰,朱文金蟬才得回轉。見了英瓊說道:「你說的那個余英男
被人搶了去了。」英瓊聞言大驚,忙問究竟。
朱文道:「我們飛到你所說的那個庵中落下,看見一個年老師婆,在那裡唸經,問起英
男,才知前幾天,忽然來了一個姓陰的道姑,說是與她有緣,硬要收她做徒弟。英男執意不
肯,偏偏那道姑法術非常厲害,不由英男不從,只得勉強拜她為師,那道姑便把她帶走
了!」
英瓊聽了,急得說不出話來,金蟬道:「那老師婆說,英男曾有一信留在洞中!」
芷仙忙道:「昨日我進洞時,曾看見石榻旁邊有一封信,因彼時身子睏倦已極,被我隨
手塞在床褥底下了!」
英瓊聞言,急忙奔至榻前,將信取出一看,果然是英男親筆。
信中說那個強收她為徒的女仙,叫作陰素棠,住在雲南棗花崖,要英瓊回來,千萬請神
雕到棗花崖陰素棠那裡將她救回,再一同逃到白眉禪師處安身等語。英瓊看完這一封信,一
陣心酸,幾乎流下淚來,當下便請靈雲等,設法去救英男。
靈雲道:「我看陰素棠既然這樣愛懷人才,英男在她那裡決無凶險,我們不願她歸人旁
門,去接她回來,自是正理,不過也用不著忙在這一時,等到將凝碧崖開闢出來,再從長計
較如何?」
大家聞言,俱都贊同。英瓊雖然性急,也只得任憑靈雲調度,當下重又進石洞,靈雲先
命朱文金蟬二人持著『天遁寶鏡』前導。不一會,穿過黑洞,便已來到凝碧崖,英瓊向著崖
前一株綠蔭如篷、蔭覆數畝的參天老楠樹,指給靈雲等看,說此樹便是昔日白眉和尚結茅之
所。
正說得高興,忽然一團黑影從樹頂飛落,接著又溜下一個黑東西來,把芷仙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來是那神雕和猩猩。猩猩爪上還拿著一串佛珠同一張紙條。
英瓊接過一看,正是白眉和尚所留。大意說也早算出也們要來此居住。??壁上面有一
個洞府,裡面有一百多間石室丹房,昔年原是長眉真人準備光大門戶開闢出來的,後來還沒
有用,便已道成升仙,一直沒有人用過。
各人按指點向前走去,果然看見一座石洞,那洞寬大宏敞,洞門上籐蘿披拂,叢生著許
多奇花異草,上面有『太元洞』三個大字。大家便進去,石室寬廣,丹爐藥灶,石床石几,
色色皆全。裡面鐘乳下垂,透明若鏡,就著石洞原勢辟出來大小寬狹不同的石室,共有一百
多間,知是祖師長眉真人所留無疑,走到最後面,忽然看見一間兩三畝寬的石室,上面橫列
著二十五把石凳,猜是將來同門聚會之所。
各人看了一遍,俱都欣喜,由靈雲將各人住室指定,除金蟬與若蘭各獨居一室外,朱文
是與英瓊一室,靈雲是與芷仙一室,以便早晚用功,可以從旁指點。又將那只猩猿,取名
『袁星』。
從此眾人每日隨著靈雲,在太元洞凝碧崖修煉,十分快樂。英瓊幾次要請靈雲去接英
男,靈雲總說無須忙在一時。轉瞬到了四月下旬,雖只三、四月功夫,英瓊進步神速,照著
妙一夫人所傳的口訣,加上靈雲旦夕在旁指點,已能御劍飛行,指揮如意。眾人俱覺她前途
遠大,未可限量,非常欣??。
一天早上,靈雲領了眾人,各自分據一個樹巔發出飛劍,練習劍術,忽從崖頂端飛下一
道疾若閃電的金光,英瓊若蘭不知就裡,正要上前抵擋,靈雲已用手一招,那金光便落在她
手中,略一停頓,倏地又往空飛去。
眾人俱從樹巔飛身下來,圍在靈雲面前,只見靈雲手上拿著一封書信,原來是乾坤正氣
妙一真人的飛劍傳書。上面寫著西藏毒龍尊者,新近收了『八魔』為弟子,越加淫惡不法,
西川路上的商民受盡也們的荼毒,現在矮叟朱梅來信,說三湘俠僧軼凡的弟子趙心源同他新
收的門徒陶鈞,還同了幾個少年劍俠,要在端午日到青螺山去為世除害。但各人道行淺薄,
怕不免心有餘而力不足,叫靈雲朱文金蟬三人,即日動身前往川邊青螺山。先尋一個僻靜處
安置,隨時到魔宮察看,助趙陶諸人一臂之力等語。
金蟬最是年少喜事,聽見這個消息,歡喜得直跳起來!英瓊近日來已能御劍飛行,便要
同去,靈雲因信上沒有寫著她,又因她劍術還未精純,名頭高大,不知深淺,不願叫她去涉
險。英瓊卻以為自己雖然拜在峨眉教祖門下,但只見過妙一夫人,信上沒有提她,焉知不是
妙一真人還沒有知道妙一夫人已收她為徒?磨著靈雲要跟了去。
靈雲本極愛她,知道父親不叫她去,不是因為洞府無人主持,便是別有原因,見她的解
釋非常幼稚可笑,不忍過分拂她意思,再三婉言勸解說道:「你的劍術還未精純,上不得這
般大陣,好在你的資質聰明都異乎常人,再有一年半載,便能出神入化,以後要修外功,何
愁沒有這種熱鬧機會呢?」
英瓊還要拉著靈雲撒嬌,忽見若蘭在靈雲身後不住的對她使顏色。暗想:「芷仙姐姐是
本領不濟,若蘭姐姐早就學會劍術,還會許多法術,她為何也不說去?我要去,她又止住
我,必有緣故?」這幾個月來,英瓊與若蘭感情最好,便想同她商量商量,再同去要求靈
雲,便裝作賭氣,往洞內便走。
若蘭假做相勸,隨到房中,對英瓊道:「教祖未提我們,想必是妙一夫人尚未與也見
面,不知有我等二人。靈雲姐姐一向謹慎小心,像個道學老夫子。同她商量有何益處?好在
你已能御劍飛行,加上座下神雕,難道她會去,我們就不會去?只管讓她們先走,好在離端
午還有七、八天,也們三人前腳走,我們不會隨後跟去,還愁追不上麼?」
英瓊聞言大喜,忽聽外面有人說道:「你們好算計!待我告訴姐姐去。」英瓊大驚,見
是金蟬,忙起身問道:「蟬哥真要去告訴姐姐麼?」
金蟬笑道:「哄你呢!誰不願大家一齊去?又熱鬧,又壯聲勢。你們進來時,我姐姐同
文姐俱說你們要出花樣,叫我前來探聽口氣,可惜所托非人,我不肯把二位的真話拿去報告
罷了!」
英瓊聞言,不住口的稱謝,金蟬便向英瓊借那神雕一騎。若蘭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你
要做奸細,原來是別有所圖!」正說之間,靈雲朱文芷仙三人也一同進來,若蘭便朝英瓊使
了使眼色,英瓊仍是裝作生氣模樣。
金蟬重又說起借雕的事,靈雲道:「你總是小孩子脾氣,我們都能御劍飛行,你偏借瓊
妹的雕則甚?」
金蟬道:「姐姐休要處處怪人,我向瓊??借神雕,實含有兩種用意:第一我身劍合一
剛會不滿半年,劍光沒有你們快,省得為我耽誤時光,第二我們萬一到了青螺山,對敵人家
不過,蘭妹瓊妹到了五月初六、七日見我們尚未回轉,便可騎著那雕前去接瞧,現在讓那雕
先去認一趟路多好!」
靈雲知也強辯,因是小節,便不再說,英瓊更是無有問題。當下靈雲等便與申李裘三人
作別動身。若蘭等送靈雲等三入出洞。靈雲又再三囑咐三人,好生溫習功課,不要妄動。然
後同了朱文金蟬,分別御劍騎雕,破空而去。靈雲等走後,依了英瓊就要隨後動身。若蘭卻
主張何必忙在一時,且等神雕回來再說,省得追趕不上,迷失路途。芷仙這幾個月來,非常
崇拜靈雲,見申李二人商量跟去,留她一人守洞,恐怕她二人走後萬一發生事端,獨力難
支,心中好生不願。但是知道若蘭性情溫和,還好講話。英瓊素來剛直好勝,說做便做,任
何人都勸說不轉,靈雲一走,更無人敢干涉她,只得偷偷與若蘭商量。
若蘭好勝好強之心也不亞於英瓊,未便明明拒絕,卻全推在英瓊身上。芷仙左右為難,
好生焦急。無奈何又把守洞責任重大,恐怕外人前來侵佔,自己不會飛劍無法抵禦的話,再
向若蘭懇求。若蘭見她說時神態非常可憐,便對她道:「此洞深藏壑底,外人哪裡知嘵?我
們出去,不久就回,哪有這麼巧法,就會發生事端?姐姐如對本身多慮的話,我有兩個小法
術,乃先師早年叫我到深山採藥時作防身之用的,傳給你吧!」
芷仙聞言大喜,連忙請教,那兩種法術,一個類似隱身法,叫作『木石潛蹤』,還有是
一面小??,倘若遇見敵人鬼怪,抵敵不過時,將這??一展動,立地生出雲霧,遮住敵人
視線,好藉機逃走。
說著,若蘭便從懷中取出一??,連同各樣口訣一同傳授,雙方又演習了幾回,演習純
熟,天已近夜。次早出洞,神雕業已在夜間回轉,英瓊囑咐了袁星幾句,叫它一切須聽芷仙
調遣,不准擅離洞府。袁星數月來隨著眾人打坐,越加通靈,已將人言學會,聽見主人吩
咐,即忙點頭遵命。
英瓊高高興興的與若蘭二人,手拉手騎上雕背,向芷仙道聲『珍重』,健翮凌雲,直往
青螺山飛去!芷仙目送申李二人走後,使命袁星去將通向上面的門戶用大石封閉,日夕用
功,靜等他們回來不提。
如今卻表那西川八魔,原是綠林中八個劇盜,後來得了一部道書,學了不少法術,更是
變本加厲,無惡不作。他們八人,會投到毒龍尊者門下,卻是由瘟神俞德身上而起。
俞德在慈雲寺慘敗,狼狽逃走,遇上八魔,談得投機,八魘也久聞西藏毒龍尊者大名,
是以一拍即台,由俞德帶到毒龍尊者的魔宮晉見。
八魔在西川橫行時,也頗吃過正派劍俠,峨眉高人的苦頭,一見毒龍尊者,就提了起
來,又推及俠僧軼凡門下,有兩個弟子,端午要來拜山,興問罪之師一事。
毒龍尊者一聽大怒,說道:「峨眉派實在欺人太甚,這次來的,只是無知小輩,怕他何
來?」俞德道:「話雖是如此,上次成都慈雲寺,綠袍老祖,何等厲害,對方人也沒有露
面,就破了綠袍老祖法寶,將也斬為兩截,至今綠袍老祖何往,下落不明,不可不小心!」
毒龍尊者連聲冷笑,俞德又道:「黃山五雲步,萬妙仙姑許飛娘,道術高強,素與峨眉
有仇,與師父又是舊識,何不請她來助一臂之力?還有華山烈火祖師等人,請得來就請,聲
勢先就浩大,有何不好!」
毒龍尊者想了一想,道:「除許飛娘與烈火祖師外,如遇真有本領的只管約來,其餘不
三不四估量不是峨眉對手的,不要亂約!省得到時白白敗輸,丟了自己的瞼,還害了別
人!」
俞德領命,親自趕往黃山,在山腳下,就遇見了萬妙仙姑許飛娘的徒弟,三眼紅獅薛
蟒,又一個邪教中的淫娃,九尾仙狐柳燕娘在一起。
薛、柳兩人,也是慈雲寺綠袍老祖敗後,狼狽逃走的妖人,俞德說丁來意,三人便駕起
劍光同往黃山進發,飛到文筆峰後,俞德要表示恭敬,落下劍光,三人步行上去。
正走著,忽聽路旁松林內有兩個女子說笑的聲音,三人側耳一聽,一個在道:「這樣好
的風景,可惜文妹不在此地,只剩我兩人同賞。」另一個道:「師父說文妹根基深厚,如今
又同峨眉掌教真人的女兒齊靈雲姐姐,在峨眉凝碧崖修煉,前程正未可限量,我們拿甚麼去
比她?」
起初發言的女子說道:「你好不羞!枉自做了個師妲,看文妹好,你還嫉妒她嗎?」另
一個女子答道:「哪個去嫉妒她?我是替她歡喜!各人的遇合也真有前定,就拿李英瓊說,
起初還是個小女孩子,不過根基厚些罷了。先是得了白眉和尚座下的仙禽金眼神雕,後來又
得了師祖長眉真人的紫郢劍,未後又在無意中吃了許多仙果仙藥,抵去百十年苦修,哪一位
仙家得道也沒有她這般快法!」
這兩個女子一問一答,聽去是漸漸往林外走來。這時正是孟夏天氣,文筆峰前鶯飛草
長,雜花盛開,全山如同繡了花一樣。俞德久居西藏,不常見到這樣好景,又聽這兩個女子
說話如同出谷春鶯,婉妙娛耳,先還疑是地近五雲步,定是萬妙仙姑門下,後來卻越聽越不
對。
俞德正想問薛蟒時,耳旁忽聽一聲嬌叱道:「慈雲餘孽,敢來送死!」言還未了,現出
兩個女子,搖臂處,兩道劍光,同時往三人頂上飛來。
三人定睛一看,這兩個女子,俞德不認得,薛蟒卻是認得的,正是和許飛娘住處不遠,
餐霞大師的兩名女弟子,周輕雲和吳文琪,那周輕雲,也正是周淳的女兒。
俞德一見劍光飛來,立時也將劍光發出,薛、柳兩人也上前迎敵,雖然是三個打兩個,
除俞德還可支持外,薛柳兩人都漸漸不支。各人飛劍,正在空中糾結不開,忽聽空中高聲叫
道:「休傷吾師弟!」說罷,便有一道劍光飛來!
劍光落地斂去,現出一個英姿挺拔的青年人,眉目之間,像是十分愁苦,正是萬妙仙姑
許飛娘的大徒弟司徒平。
司徒平的身世極苦,許飛娘在也九死一生之中救了他,是以司徒平就拜在許飛娘門下,
可是日子一久,司徒平看出許飛娘所作所為,無一件不是倒行逆施。而餐霞大師,又近在咫
尺,心中對正派大是嚮往,又不敢背叛師門,是以心頭鬱結,難見歡顏。
吳文琪和周輕雲,聽師父餐霞大師講起過,知道司徒平雖然身在異派,但是極知潔身自
愛,平日相遇,雖不假以詞色,也不以敵人對待,這時見也來到,輕雲對文琪使了個眼色,
倏地收回劍光,破空便起。
俞德本要追去,還是薛蟒知道厲害,攔阻道:「適才兩值女子,一個叫周輕雲,一個叫
吳文琪,還有一個叫作朱文的,俱是黃山餐霞大師門徒,非常可惡。過去兩聖峰頭,便是她
們師父洞府。那餐霞大師,連我師父都讓她三分,我們不要打草驚蛇罷!」
司徒平原是奉了萬妙仙姑之命前來接應,輕雲文琪退去後,近前和薛俞二人相見,見了
柳燕娘那種妖媚淫蕩的神氣,好生不悅。逼於師命,表面上也不敢得罪。
將三人陪往五雲步,進洞以後,才告知薛蟒,師父業已在也們鬥劍之際,起身往雲南去
了!
原來萬妙仙姑許飛娘在黃山五雲步,煉了好幾樁的法寶飛劍,準備第三次峨眉鬥劍時,
機會一到,才和峨眉派正式翻臉。可是她自己盡自臥薪??膽,忍辱負重,她的一些同道因
恨峨眉派不過,卻不容她暗自潛修,屢次拉她出去,和峨眉派作對。
許飛娘極工心計,自己總不露面,只是挑撥他人和峨眉作對,這次俞德前來,她也早
知,俞德等上山之際,許飛娘便召司徒平來,道:「適才我算出你師弟薛蟒,和他的妻子柳
燕娘,還有毒龍尊者的大弟子俞德,前來見我,恰好我正要到雲南去訪著紅髮老祖。我這就
動身,你見了他們,將他們接進洞來,再對也們說為師並不知他們前來,適才已起身到雲南
去了。俞德走後,可將你師弟夫妻二人安置在後洞居住,等我回來再說。」
司徒平將話轉述,俞德見飛娘不在洞中,聽說往雲南去會紅髮老祖,雲南也有自己幾個
朋友,莫如追上前去,追著飛娘更好,追不著,到了雲南,還可再約幾個苗疆能手也好。當
下不耐煩和司徒平等多說,道得一聲『請』,便自破空追去。
薛柳二人雙雙興高采烈,跑到後洞一看,設備甚全,越加趁心。司徒平冷眼看這一雙狗
男女摟進抱出,神態不堪,雖不順眼,卻也無法,只得躲在一旁歎氣。又知道師父對自已不
很信任,每疑自己是??細,自己嚮往正派,又不得其門而入。
正在悶坐,猛一抬頭看見文筆峰那裡,倏地衝起匹練似的一道劍光。緊跟著又衝起一道
劍光,和先前那一道劍光鬥了起來,如同神龍妖矯,滿空飛舞。未後又起來一道金光,將先
前兩道劍光隔斷。那兩道劍光好似不服排解,仍想衝上去鬥,被那後起劍光隔住,無論如何
巧妙,兩道劍光總到不了一塊。
相持了有半盞茶時,三道劍光倏地絞在一起,縱橫擊刺,蜿蜒上下,如電光亂閃,金蛇
亂竄!司徒平立在高處往下面一望,文筆峰下面站著一個中年道姑和兩個青年女子,正往空
中凝視。知是餐霞大師又在那裡教吳文琪周輕雲練劍,越看心中越??慕。
這三道劍光又在空中舞了個把時辰,眼望下面三人用手往空中一招,金光在前,青白光
在後,流星趕月一般往三人身旁飛去,轉瞬不見。司徒平眼望三人走過文筆峰後,不禁勾起
了心事:想改投正派,但不知機緣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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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天狐二女 喜結良椽】
也心中悶悶不樂,又情知薛柳二人正在後洞淫樂,不願進去。獨個兒悶氣。正在無聊之
際,忽見??下樹林中深草叢裡,沙沙作響。一會功夫,跑出一雙白免,通體更無一根雜
毛,一對眼睛紅如硃砂,在??下淺草中相撲為戲。
司徒平動了童心,想將這一隻白免捉住,但那雙白免奔得快速異常,司徒平追著,來到
一個懸崖之前。那一雙白免忽地橫著一個騰撲,雙雙往路側懸崖縱將下去!司徒平立定往下
面一望,只見這裡碧峰刺天,峭崖壁立。崖下一片雲霧遮滿,也不知有多少丈深,再尋白
免,竟自不見蹤跡。
也向下面看了一會,見嚴腰雲屏甚厚,看不見底,不知深淺虛實,不便下去。
正要回身,忽聽空中一聲怪叫,比鶴鳴還要響亮,舉目一望,只見一片黑影,陪隱現出
兩點金光,風馳電掣,直往自已立處飛來!只這一轉瞬間,已離頭頂不遠。因為來勢太疾,
也未看出是甚麼東西,知道不好,來不及躲避,忙將飛劍放出護住頭頂。
說時遲,那時快,一陣大風過處,忽覺眼前一黑,隱隱看見一大團黑影裡露出一隻鋼
爪。那東西飛時風勢甚大,司徒平差點沒被這一陣大風刮落??下。
他連忙凝神定睛往??下看,只見一片光華,連那一團黑影俱都投入??下雲層之中,
彷彿看見一些五色繽紛的羽毛,那東西想是個甚麼奇怪大鳥。
司徒平雖然僥倖沒有死在鋼爪之下,只是飛劍業已失去,想起師父本來就疑忌自己,小
心謹慎尚不知能否免卻危險,如今又將飛劍遺失,豈不準是個死數?越想越悔痛交集。正在
無計可施,猛想起餐霞大師近在黃山,何不求她相助,除去怪鳥,奪回飛劍,豈不是好?
正要舉步回頭,忽然又覺不妥:自己出來好多一會,薛柳二人想必業已知自己不在洞
中,現在師父就疑心自已與餐霞大師暗通聲氣,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往求餐霞大師,豈非弄假
成真?想來想去,依舊是沒有活路!想到傷心之處,不禁流下淚來。
正流著淚,忽聽身後有人說話道:「你這娃娃,年歲也不少了,太陽都快落西山了,還
不回去,在這裡哭甚麼?難為你長這大個子!」
司徒平聞言,回頭一看,原來是一個穿著破爛的窮老頭兒。司徒平雖然性情和善,平素
最能忍氣,在這氣恨冤苦忿不欲生的當兒,見這老頭子恃老賣老,言語奚落,不由也有些生
氣。後來一轉想,自己將死的人,何必和這種鄉下老兒生氣?勉強答道:「老人家你不要挖
苦我,這裡不是好地方,危險得很!下面有妖怪,招呼吃了你!你快些走吧!」
老頭答道:「你說甚麼?這裡是雪浪峰紫玲谷,我常一天來好幾次,也沒遇見甚麼妖
怪。我不信單你在這裡哭了一場,就哭出一個妖怪來!莫不是你看中秦家姐妹,被她們用雲
霧將谷口封鎖,你想將她們姐妹哭將出來吧?」
司徒平見那老頭說話瘋瘋癲癲,似真似假,猛想起這裡是黃山支脈,非常高險,記得適
才那雙白免所經過那幾處險峻之處,若不是會劍術飛行,休想飛渡!這老頭卻說他日常總來
幾次,莫非無意中遇見一位異人?
一面沉思,不禁抬頭去看那老頭一眼。恰好老頭也正注視他,二人目光相對,司徒平才
覺出那老者雖然貌不驚人,那一雙寒光燜燜的眸子,仍然掩不了他的真相。越知自己猜想不
差,靈機一動,便近前跪了下來道:「弟子司徒平,因追一雙白免至此,被遠處飛來一隻大
怪鳥將弟子飛劍抓去,無法回見師父,望乞老前輩大發慈悲,助弟子除了怪鳥,奪回飛劍,
感恩不盡!」
那老頭聞言,好似並未聽憤司徒平所求的話,只顧自言自語道:「我早說大家都是年輕
人,哪有見了不愛的道理?連我老頭子還念我那死去的黃瞼婆子呢!我也是愛多管閒事,又
惹你向我麻煩是不是?」
司徒平見所答非所問,也未聽出那老頭說些甚麼,仍是一味苦求。那老頭好似吃他糾纏
不過,頓足說道:「你這娃娃真呆!它會下去,你不會也跟著下去嗎?朝我老頭子囉唆一
陣,我又不能替人家嫁你做老婆,有甚麼用!」
司徒平雖然聽不懂他後幾句話的用意,卻聽出老頭意思是叫他縱下崖去。便答道:」弟
子微末道行,全憑飛劍防身,如今飛劍已被崖下怪鳥搶去,下面雲霧遮滿,看不見底,不知
虛實,如何下去?」
老頭道:「你說那秦家姊妹使的障眼法嗎?人家不過是嘔你玩的,那有甚麼打緊,只管
放大膽跳下去,包你還有好處!」說罷,拖了司徒平往崖邊就走。
司徒平平日憂讒畏譏,老是心中苦悶,無端失去飛劍,更難邀萬妙仙姑見諒,又無處可
以逃命,已把死生置之度外,將信將疑,隨在老頭身後,走到崖邊,往下一看,崖下雲層極
厚,用盡目力也看不出下面情形,正要說話,只見那老頭,將手往下面一指,隨手發出一道
金光,直往雲層穿去!
金光到處,那雲層便開了一個丈許方圓大洞,現出下面景物。司徒平探頭定睛往下面一
看,原來是一片平地,離上面有百十丈高下,東面是一泓清水,承著半山崖垂下來瀑布。還
有許多不知名的花樹,豐草綠褥,嘉木繁蔭,雜花盛開,落紅片片。先前那只怪鳥已不知去
向,只看見適才所追的那一隻白免,各豎著一雙欺霜賽雪的銀耳,在一株大樹旁邊,自在安
詳地啃青草吃。
司徒平正要問那老頭是否一同下去,回顧那老頭已不知去向。那雲洞逐漸往小處收攏,
知道再待一會,又要被密雲遮滿,無法下去。老頭已走,自己又無撥雲推霧本領,情知下面
不是仙靈窟宅,便是妖物盤踞之所,自己微末道行,怎敢班門弄斧?
正在盤算之際,那雲洞已縮小得只剩二尺方圓,眼看就要遮滿,萬般無奈,只好硬若頭
皮,把心一橫,決定死中求活,跳下去相機設法,盜回飛劍,當下使用輕身飛躍之法,自百
十丈高崖,從雲洞之中縱下去!腳才著地,那一雙白免看見司徒平縱身下來,並不驚走,搶
著跳躍過來。
司徒平福至心靈,已覺出這一雙白免必有來歷,便對那一雙白兔道:「我司徒平蒙二位
白仙接引到此,適才被一位飛仙將我飛劍抓去,望乞帶去見飛仙,求它將飛劍發還,感恩不
盡!」
那白兔各豎雙耳,等司徒平說完,使用前爪抓了司徒平衣角一下,雙雙往谷內便跑。司
徒平也顧不得有何凶險,跟在白免身後進了谷口。時已將近黃昏,谷外林花都成了暗紅顏
色,誰知谷內竟是一片光明,抬頭往上一看,原來谷內層崖四合,恰似一個百丈高的洞府,
洞頂上面嵌著十餘顆明星,都有茶杯大小,清光四照,洞內景物,一覽無遺。
司徒平越走越深,走到西北角近??壁處,有一座高大石門,半開半閉。又在黑暗中,
看到隱隱現出像鸞鳳一般的長尾,有兩點藍光在不時閃動,神情竟和適才所見怪鳥相似,知
道到了怪物棲息之所,事已至此,正打算上前施禮,道白一番,忽覺有東西抓他的衣角,低
頭一看,正是那兩隻白兔,那意思似要司徒平往右門走去。
司徒平已看出那一雙白免是個靈物,朝那怪鳥棲息之處躬身施了一禮,隨著那一雙白免
往門內走去。才一進門,便覺到處通明,迎面是三大間石室,那白兔領了他往左手一間走
進。
洞中石壁細白如玉,四角垂著四掛珠球,發出來的光明照得全室淨無纖塵,王床玉幾,
錦褥繡墩,陳設華麗,到了極處。司徒平幼經憂患,幾曾見過像貝闕珠宮一般的境界?不由
驚疑交集。
那白兔拉了司徒平在一個錦墩上坐下後,其中一隻便叫了兩聲,跳縱出去。司徒平猜那
白兔定是去喚本洞主人,身居異地,不知來者是人是怪,心中迷惘。等了有半盞茶時,忽聽
有兩個女子說話的望音,一個道:「可恨玉兒雪兒,前天聽了白老前輩說的那一番話,記在
心裡,竟去把人家引來,現在該怎麼辦呢?」另一個說話較低,聽不大清楚。
司徒平正在驚疑,先出去那只白免已從外面連跳帶縱跑了進來,接著眼前一亮,進來兩
個雲裳霧鬢,風華絕代的少女來。年長的一個約有十八、九歲,小的才只十六,七歲光景,
俱都生得??纖合度,容光照人。
司徒平知是本洞主人,不敢怠慢,急忙起立,躬身施禮說道:「弟子司徒平,乃黃山五
雲步萬妙仙姑門下,剛才一位飛仙誤會,將弟子飛劍收去,我蒙一位仙人指引,撥開雲霧,
擅入仙府,望乞二位仙姑將弟子飛劍賜還,感恩不盡!」說罷,便要跪將下去。
那年輕的女子聽司徒平說話時,不住朝那年長的笑,及至司徒平把話說完,沒等也跪
下,便上前用手相摻,司徒平猛覺入手柔滑細膩,一股溫香直沁心脾,不由心旌動搖。暗道
不好,急忙把心神攝住,低頭不敢仰視。
那年長的女子說道:「我們姊妹二人,一名秦紫玲,一名秦寒萼,乃寶相夫人之女。先
母隱居此地已有一百多年,六年前先母兵解飛升,愚姊妹從不和外人來往。前日在崖上閒
立,偶遇見一位姓白的老前輩,他說愚姊妹世緣未了,並且因為先母當年錯入旁門,種的惡
因甚多。在她元神煉就的嬰兒行將凝固飛升之前,仍要遭遇一次雷劫,把前後千百年苦功一
旦付於流水,他老人家不忍見她改行歸善後又遭此慘報,知道只有道友異日可以相助一臂之
力,道友是專為尋劍而來,還是已知先母異日遭劫之事?請道其詳!」
『注;秦紫玲這段話中,要說明的地方頗多,而且都和本書的精義有關。』兵解『:和
以前有關』元神『的註釋有關,即修道人的肉體生命死亡,元神脫離軀殼的一種行為。這種
玄妙的道家哲學,現在已漸為西方接受。近年來轟動的美國電影中,就有以靈魂脫離本身軀
殼,進入他人體內作題材者。』旁門『:本書作者,認為除了循佛、道兩門的途徑去修煉成
仙之外;其也的一切途徑,都是旁門,也稱旁門左道。』雷劫『:雷劫又稱天劫,惡因種惡
果,善因種善果,修煉仙業的修道人,都有各種各樣的』劫數『,劫數之能否避過,視乎平
日的行為而定。只有在安然度過最後的天劫之後,才能成為真仙。』
司徒平聽那女子吐屬從容,音聲婉妙,躬身答道:「弟子實是無意誤入仙府,並無其他
用意。那開雲洞的一位仙人,素昧平生,因是在忙逼憂驚之際,也未及請問姓名,他雖說了
幾句甚麼紫玲谷秦家姊姝等語,並未說出詳情。弟子愚昧,也不知話中用意。無端驚動二位
仙姑,只求恕其冒昧之愆,賞還飛劍,於願足矣!」
那年幼的女子,名喚寒萼的,聞言抿嘴一笑,悄對她姊姊紫玲道:「原來這個人是個呆
子!口口聲聲向我們要回飛劍,誰還希罕他那一塊頑鐵不成?」
紫玲怕司徒平聽見,微微瞪了她一眼,再對司徒平說:「尊劍我們留它無用,當然奉
還,引道友來此的那位仙人,既與道友素昧平生,他的形貌,可曾留意?」
司徒平本是著意矜持,不敢仰視,因聽秦寒萼向姊姊竊竊私言,聽不大真,不由抬頭望
了她二人一眼,正趕上紫玲面帶輕??,用目對寒萼示意,知是在議論他。
再加上紫玲姊妹淺笑輕顰,星眼流波,皓齒排玉,朱唇款啟,越顯得明??綽約,儀態
萬方,又是內愧,又是心醉,不禁臉紅起來。
他正在心神把握不住,忽聽紫玲發問,心頭一震,想起自已處境,立時把心神一正,如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立刻清醒過來。正容答話,反不似先前低頭忸怩。
紫玲姊??聽司徒平說到那窮老頭形象,彼此相對一看,低頭沉思起來。司徒平適才急
於得回飛劍,原未聽清那老頭說的言語,只把老頭形象打扮說出,忽見她姊妹二人玉頰飛
紅,有點帶羞神氣,也不知究裡,便問道:「弟子多蒙那位仙人指引,才得到此,二位仙姑
想必知道他的姓名,可能見告麼?」
紫玲道:「這位前輩,便是嵩山二老中的追雲叟。他的妻子凌雪鴻曾同先母兩次鬥法,
後來又成為莫逆之交。地既對道友說了愚姊妹的姓名,難道就未把引道友到此用意說明
麼?」
司徒平一聽那老頭是鼎鼎大名的追雲叟,暗恨自已眼力不濟,只顧急於尋求飛劍,沒有
把自己心事對追雲叟說出,好不後悔?再將紫玲姊妹與追雲叟所說的話前後一印證,好似雙
方話裡有因,都未明說,不敢將追雲叟所說的風話說出,只得謹慎答道:「原來那位老前輩
便是天下聞名的追雲叟,他只不過命弟子跟蹤下來尋劍,並未說出他有甚麼用意。如今天已
不早,恐回去晚了,師弟薛蟒又要搬弄是非,請將飛劍發還,容弟子告辭吧!」
紫玲聞言將信將疑,答道:「愚姊姝與道友並無統屬,休得如此稱呼。飛劍在此,並無
損傷,謹以奉還。只不過我看道友晦氣已透華蓋,雖然中藏彩光,主於逢凶化吉,難保不遇
一次大險,我有一樣兒時遊戲之物,名為『彌塵??』。此??頗有神妙,能納須彌於微塵
芥子。經愚姊姝親手相贈,得??的人,無論遭遇何等危險,只須心念一動,便即回到此
間,此番遇合,定有前緣,請道友留在身旁,以防不測吧!」
說罷,右手往上一抬,袖口內先飛出司徒平失的劍光。司徒平連忙收了,再接過那彌
塵??一看,原來是一個方寸小??,中間繪著一個人心,隱隱放出五色光華,不時變幻,
聽紫玲說得那般神妙,知是奇寶。
當下躬身謝道:「司徒平有何德能,蒙二位仙姑不咎冒昧,反以奇寶相贈,真是感恩不
盡!適才二位仙姑說太夫人不久要遭雷劫,異日有用司徒平之處,自問道行淺薄,原不敢遽
然奉命。既蒙二位仙姑如此恩遇優禮,如有需用,只要先期賜示,赴傷蹈火,在所不辭!」
紫萼姊妹聞言,喜動顏色,下拜道:「道友如此高義,死生戴德!至於道友自謙道淺,
這與異日救援家母無關,只須道友肯援手,便能解免!」
司徒平向兩人告辭,兩姐??送出谷來,這時空山寂寂,星月爭輝,司徒平在這清光如
畫之下,面對著兩個神通廣大、絕代娉婷的天仙,軟語叮嚀,珍重惜別,戀戀不捨,又同二
女談了幾句欽佩的話,忽然心頭機伶伶打了個冷顫,不敢再為留戀,辭別二女,駕起劍光,
便往五雲步飛回。離洞不遠,收了劍光,落下地來。
只見師弟薛蟒已在洞口相待,見了司徒平,便轉身走進洞內,司徒平跟在後面,才一進
洞,便聽薛蟒在前大喝道:「稟恩師,叛徒司徒平帶到!」一言未了,司徒平已看見外間石
室當中,萬妙仙姑滿臉怒容坐在那裡。
司徒平聽薛蟒進門那般說法,大是不妙,嚇得心驚膽戰!上前跪下說道:「弟子司徒平
不知師父回來,擅離洞府,罪該萬死!」說罷叩頭不止。萬妙仙姑冷笑道:「司徒平你這孽
障!為師哪樣錯待了你?竟見敢背師通敵!今日馬腳出現,你還有何話說!」
司徒平叩頭叫屈道:「師父盡可用卦象查相看弟子自師父走後,可曾向文筆峰餐霞大師
處去過!」萬妙仙姑冷笑一聲,使命薛蟒將先天卦象取來,排開卦象一看,司徒平雖然未到
餐霞大師那裡,可是紅鸞星動,其中生出一種新結合,於自已將來大為不利!便怒目對司徒
平道:「大膽孽障,還敢強辯,你雖未到文筆峰勾結敵人,卦象上卻顯出有陰人和你一黨與
我為難!好好命你說出實話,諒你不肯!」
說罷,長袖往上一提,飛出一根彩索,將司徒平困了結實。命薛蟒將司徒平倒吊起來,
用蛟筋鞭痛打。司徒平知道萬妙仙姑秉性,就是將遇秦氐二女真情說出,也不會相信,何況
秦氐二女行時,曾矚自己不要??漏她們的來歷住址,想必也有點畏懼萬妙仙姑的厲害。自
己反正脫不了一死,何苦又去連累別人?想到這裡,把心一橫,一任薛蟒毒打。
那蛟筋鞭非常厲害,司徒平如何經受得起?不消幾十下,已打了個皮肉紛飛,疼得昏沉
沉,一息奄奄,連氣都透不過來了。忽然薛蟒一鞭梢掃在司徒平身藏的彌塵??上。司徒平
立時心中一動,心往紫玲谷一動念,迸力高呼道:「師父休得氣恨,弟子告辭了!」言還未
了,滿洞俱是光華,司徒平蹤跡不見。
萬妙仙姑萬沒料到司徒平會行法逃走,放出飛劍,急忙縱身出洞一看,只見一幢彩雲,
比電閃還疾,飛向西南方,眨眼不見,忙將劍身合一,跟蹤尋找,哪裡有一絲跡兆?情知是
異日的禍害,好生悶悶不樂,只得收劍光回轉洞府。
話說司徒平在疼痛迷惘中,只覺眼前金光彩雲五花撩亂,身子如騰雲駕霧般懸起空中,
瞬息之間落下地來,耳旁似聞人語,未及聽清,身上鞭傷被天風一吹,遍體如裂了口一般,
痛暈過去。等到醒來,忽覺臥處溫軟舒適,一陣陣甜香襲人。
他自出娘胎便遭孤零,也不知經了多少三災八難,幾曾享受過這種舒服境地?
只當是在夢中,打算把在人世上吃的苦,去拿睡夢中的安慰來補償,多挨一刻是一
刻,??自捨不得睜開眼睛,靜靜領略那甜適安柔滋味。
過了片刻,忽聽身旁有女子說話的聲音,一個道:「也服了娘留下的靈丹,早該醒了,
怎麼還不見動靜?」又有一個道:「他臉上氣色已轉紅潤,你先別驚動他,由他多睡一會,
自會醒的。」
司徒平正在閉目靜聽那兩個女子說話,猛想起適才所受的冤苦毒打,立覺渾身疼痛,氣
堵咽喉,透不轉來,不由大叫一聲,睜開兩眼一看,已換了一個境界!自己睡在一個軟墩
上,身上蓋著一幅錦衾,石室如玉,到處通明,一陣陣芬芳襲人欲醉,室中陳設又華麗、又
清幽,秦紫玲秦寒萼姊??,雙雙含笑站離身前不遠。再摸身上創傷,竟不知到哪裡去了!
回憶前情,宛如作了一場噩夢。這才想起是彌塵??
的作用,便要下床叩謝秦氐二女救命之德。
他一欠身,才覺出自己赤身睡在衾內,未穿衣服。只得在墩沿伏叩道:「弟子司徒平,
蒙二位仙姑賜彌塵??,出死入生,恩同再造。望乞將衣服賜還,容弟子下床叩謝大恩
罷!」
寒萼笑對紫玲道:「你看也還捨不得他穿的那一身化子衣服呢!」紫玲妙目含嗔瞪了她
一眼,正容對司徒平道:「你昨夜回去之後,佛門高人,優曇大師,忽然光臨,說了好些因
果,又留下了手示,你一看就明白了!」
寒萼說罷,取出一封書信遞與司徒平,也不等司徒平答言,雙雙往外走去。
司徒平平時人極端正,向來不曾愛過女色。自從見了秦氐姊??,不知不覺間起了一種
說不出來的情緒,也並不是想到甚麼燕婉之私,總覺有些戀戀的,不過自忖道行淺薄,自視
太低,不敢造次想同人家高攀。及至將優曇大師手示拆開看了一遍,不由心旌動搖,眼花撩
亂起來!是真是夢,自已竟不敢斷定,急忙定了一定神,從頭一字一字仔細觀看,自已頭一
遍竟未看錯,喜歡得心花怒放!出世以來也從未做過這樣一個好夢,慢說是真!
原來秦氐姊妹的母親寶相夫人,本是一個天狐。歲久通靈,神通廣大,平日專事採補修
煉,也不知迷了多少少年子弟,她同桂花山福仙潭的紅花姥姥最為友好,聽說紅花姥姥得了
一部天書,改邪歸正,機緣一到即可脫劫飛升。自知所行雖然暫時安樂,終久難逃天譴,立
意也學她改邪歸正。
其時她正迷著一個姓秦的少年,因為愛那少年不過,樂極情濃,連失兩次真陰,生了紫
玲姊妹,那姓秦少年單名一漁字,是前文斬綠袍老祖的雲南雄獅嶺長春??無憂洞,當年青
城派鼻祖,極樂真人門下的未代弟子。
天狐本不知秦漁來歷,及至知曉,兩人皆悔恨莫及,決意自行投到,去向真人請罪,才
把主意打定,極樂真人已突然在兩人面前現身。
極樂真人當時對秦漁道:「你妻天狐,昔日迷戀東海三仙之一,玄真子得意弟子諸葛警
我,後來知也來歷,未敢妄動,並且還助他脫了三災,與玄真子師徒結了一點香火因緣,成
為方外之交。你可拿我書信去求玄真子,助她兵解,避去第二次雷劫。你再回到雲南,在
我??前自行兵解,到時為師再渡你出世,但是你妻子雖藉兵解逃脫第二吹雷劫,等到嬰兒
煉成,第三次雷劫又到!只有壬寅年、壬寅月、壬寅日、壬寅時生的一個根行深厚的人,才
能救她脫難。我與玄真子信上業已說明,到時玄真子自會設法物色這人前來解劫。「
真人走後,夫妻各自依言行事,將谷口用雲霧封鎖,又命一隻千年靈鷲,跟隨二女,將
平日所用法寶,盡數留下。
天狐在東海兵解,玄真子將她遺體火化,給她尋了一座小石洞,由她在裡面修煉。外用
風雷封鎖,以防邪魔侵害,過了多年,玄真子已知救他的人是司徒平。與二女有緣,便用飛
劍傳書,托追雲叟相機接引。
紫玲姐妹,時往東海探觀,玄真子最近將前因後果告知。寒萼雖然道術通神,到底年
幼,有些憨態,還不怎麼。紫玲因父母俱是失了真元,難成正果,一聽要命她嫁入,一陣傷
心,便向玄真子跪下哭求,求一個兩全之法。『註:真元,處男處女,保有真元,一旦和異
性有性行為,真元就喪失。在修煉成仙的過程中,真元是否喪失,十分重要,真元喪失,修
仙的路途就艱險困難得多。在這裡,原作者頗倡導禁慾主義。』
玄真子笑道:「你癡了!許多仙人都是雙修合藉,同注長生,就是你知道的,如峨眉教
祖乾坤正氣妙一真人夫婦,嵩山二老中的追雲叟夫婦,以及已成散仙的怪叫化窮神凌渾夫
婦,都是夫婦一同修栗。凡事在人,那司徒平是四寅正命,與你母親相生相赳,解這第三次
雷劫,非他不可。你姊妹二人同也締結姻緣,純屬前緣,你母親二千年修煉苦功,頗非容
易,成敗全繫在你夫婦三人身上,千萬不要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紫玲姊妹最信服玄真子,聞言知道前緣注定,又加救母事大,就答應下來,玄真子又請
優曇大師代為告知司徒平。
司徒平走後不久,優曇大師已然降臨,二女拜見之後,優曇大師道:「我本當留在此
地,主持你們婚事,但是我弟子齊霞兒,正在浙江雁蕩山頂雁湖,與三條惡蛟爭鬥不下,就
要來找我,我留下手示,叫司徒平看了,依示行事即可!」
果然就在優曇大師降臨紫玲谷之際,大師的弟子齊霞兒,雖然是妙一真人長女,自幼投
入佛門,神通廣大,但也鬥不過雁湖中的三條毒蛟,便想到黃山向餐霞大師借煉魔神針,見
面之後,餐霞大師說道:「我那煉魔針雖然殺得毒蛟,卻傷不得雁湖底下潛伏的惡鯀。你持
針刺殺毒蛟之後,驚動惡鯀,必然出來和你為難。它雖不能傷你,勢必發動洪水將附近數百
裡淹沒,豈不造孽?方纔我見令師落在紫玲谷內,想是渡化天狐寶相夫人二女秦紫玲姐妹,
何不就便前去,請她同你將惡鯀除掉!」『註:鯀,音昆,巨型的大魚。』
齊霞兒一聽,即忙拜別餐霞大師出洞,趕到紫玲谷內。見了優曇大師與紫玲姐??,大
師使命齊霞兒將『紫雲障』借與紫玲姐妹應用,以防許飛娘尋仇。
紫玲姐妹跪送大師走後,展開『紫雲障』一看,彷彿似一片極薄的彩紗,五色絢斕,隨
心變幻,輕煙淡霧一般,捏上去空若無物,知是異寶,姐妹二人正在觀賞,司徒平業已用彌
鏖??逃了回來。說也奇怪,紫玲姐妹生具仙根仙骨,自幼就得父母真傳,在谷中潛修,從
朱起過一絲塵念。但自從玄真子說出前因,遇到司徒平之後,竟會對他關心起來。司徒平逃
回,昏迷不醒,兩人也不瑕再作顧忌,將他摻進後洞,又將他身上破爛衣服輕輕揭下,先用
靈泉沖洗,再抬進紫玲臥室內,內服仙丹,外敷靈藥。直等司徒平救醒回生,才想起有些害
羞。姊妹二人雙雙托故避出,把『紫雲障』放起。只見一縷五色彩煙,脫手上升,知有妙
用,也不去管它。
重人後洞,走到司徒平臥室外面,姊妹二人不約而同躊躇起來,誰也不願意先進去。
其時正值司徒平二次看完優曇大師手示,喜極忘形,急忙先取過錦墩側紫玲姊妹留下的
冠袍帶履,試一穿著,非常合身。正要出去尋覓紫玲姊??道謝,恰好寒萼在外面,因見紫
玲停步不前,反叫自已先進去,暗使促狹,裝作往前邁步,猛一轉身,從紫玲背後用力一
推。紫玲一個冷不防,被寒萼推進室來,一著急,回手一拉,將寒萼也同時拉了進來。紫玲
正要回首訶責,一眼看見司徒平業已衣冠楚楚,朝她二人躬身下拜,急忙斂容還禮。寒萼見
他們二人有些裝模作樣,再也忍不住,不禁笑得花枝亂顫。
司徒平見這一雙姊妹,一個是儀容淑靜,容光照人:一個是體態嬌麗,宜喜宜嗔,不禁
心神為之一蕩,再一想到對方沒有表示,不該心存遐想,忙把心神攝住,莊容恭對道:「司
徒平蒙兩位姊姊相救,此後無家可歸,如蒙憐念,情願托依仙宇,常作沒齒不二之臣了!」
紫玲便請司徒平就坐道:「適才優曇大師留示,想已閱過,家母劫難未完,可憐她千年苦
修,危機繫於一旦,千斤重擔,全在平哥身上。谷中不少靜室,最好我們三人朝夕聚首,情
如夫妻骨肉,卻不同室同衾,免去燕婉之私,以期將來同參正果,不知平哥以為如何?」
司徒平聞言,肅然起敬道:「我司徒平蒙二位姊姊憐愛垂援,怎敢再存妄念,壞了姐姐
道行!望乞姐姐放心!母親的事,到時力若不濟,願以身殉,若口不應心,甘遭天譴!」司
徒平自進谷後,總是將紫玲姊妹一齊稱呼,忽然一時口急,最後起誓時竟沒有提到寒萼。當
時司徒平倒是出於無心,紫玲道行比寒萼精進,遇事已能感觸心靈,預側前因。聞言心中一
動,一面向司徒平代寶相夫人答謝,回首見寒萼笑容未斂,仍是憨憨地坐在錦墩上面,不禁
暗暗歎了口氣。
熾天使書城
【第九回 有情無情 青螺馳援】
寒萼見也二人說完,便跑過來和司徒平問長問短,絮聒不休。司徒平有問必答,直到紫
玲提醒,司徒平傷後要休息,寒萼才依依不捨離去。
第二天,司徒平仍躺在錦墩上靜養,忽然覺著一股溫香撲鼻,兩眼被人蒙住,用手摸上
去,竟是溫軟纖柔,入握如綿,耳邊笑聲吃吃不已。微覺心旌一蕩。連忙分開一看,原來是
寒萼,一個人悄悄走進來和自己鬧著玩呢。
司徒平見她憨憨地一味嬌笑,百媚橫生,情不自禁,順著握著的手一拉,將她拉坐在一
齊。寒萼笑道:「往常我用功時,總能煉氣化神,歸元人竅。今兒不知怎的,一坐定就想往
你這房跑!趁姐妲不在,我去把神驚喚來你看看!」說罷,掙脫了司徒平雙手,跑了出去。
司徒平剛才同寒萼對面,天仙縱艷,溫香入握,兩眼覷定寒萼一張宜喜宜嗔的嬌面,看
出了神,心頭不住怦怦跳動,只把雙手緊握,及至寒萼掙脫了手出去,才得驚醒轉來。暗喊
一聲『不好!』自己以後常日都守著這兩個天仙姐妹,要照今日這樣不定,一旦失足,不但
毀了道基,背了盟誓,怎對得起紫玲一番恩義?
他卻不知寒萼從來除姐姐外,未同外人交結,雖然道術高深,天真未脫,童心猶在,任
性嬌憨,不知避嫌,入非太上,孰能忘情!終久司徒平把握不住,與她成了永好,直到後來
紫玲道成飛升,兩人後悔已是不及!這也是前緣注定,後文自有分嘵。
且說司徒平正在懸想善自持心之道,寒萼已一路說笑進來,人未入室,先喊道:「佳客
到了!」司徒平知那神鷲得道多年,曾經抓去自己的飛劍,本領不小,不敢怠慢,即忙立起
身來。寒萼已領了神鷲進室,司徒平連忙躬身施了一禮。
司徒平細看神鷲站在當地,與雕大略相似。從頭到腳有丈許高下,兩翼緊束,看上去平
展開來怕有三、四丈寬。尾當中有兩根紅紫色形加繡帶的長尾,長有兩三丈。週身毛羽俱是
五色斑斕,絢麗奪目,真是顧盼威猛,神駿非凡,不由暗暗驚異。
寒萼道:「平哥,你看好麼?你還不知它本領大得緊哩!從這裡到東海怕沒有好幾千
裡?我同姊姊看望母親,還到玄真子世伯那裡坐上一會,連去帶回,都是當天,從來沒有誤
過事!」
司徒平讚歎一會,便問起紫玲,寒萼道:「問她麼?她今天好似比往常特別,竟用起一
年難得一次的九五玄功。這一入定,至少也得十天半月,別去擾鬧她的好!我帶你去看風景
去?」
司徒平聞言,連忙起身道謝。寒萼道:「平哥,你哪樣都好,我只見不得你這些假做
作。我們三人以後情同骨肉,將來你還得去救我母親,那該我們謝你才對,要說現在,我們
救了你的命,你謝得完嗎?」
司徒平見她語言率直,憨中卻有至理,一時紅了瞼,無言可答。寒萼見他不好意思,便
湊上去,拉著他的手說道:「我姐姐向來說我說話沒遮攔,你還好意思怪我嗎?」司徒平忙
說:「沒有,我不過覺得你這人,一片天真,太可愛了!」說到這裡,猛覺話又有些不妥,
連忙縮住。寒萼倒沒有怎麼在意。
那神鷲好似看出也二人親??情形,朝二人點了點頭,長鳴一聲,回身便走。司徒平連
忙起身去送時,不知怎的,竟會沒了影兒,二人仍就攜手回來坐定。
司徒平身邊有絕代仙娃,如小鳥依人,溫香在抱,雖然談不到燕婉私情,卻也其樂融
融,更甚晝眉。寒萼又取來幾樣異果佳釀,與司徒平猜枚擊掌,賭勝言歡,洞天無晝夜,兩
人只顧情言娓娓,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還是寒萼想起該做夜課,才行依依別去。
寒萼走後,司徒平便遵紫玲之言靜養。寒萼做完功課回來,重又握手言笑至夜方散。似
這樣過了六、七天,司徒平服了仙丹,又經靜養,日覺身子輕快,頭腦清靈。姑試一練氣打
坐,竟與往日無異。寒萼也看出也業已復元,非常高興,便引了也滿谷中去遊玩。把這個靈
谷仙府,洞天福地遊玩了個夠。
司徒平知道追雲叟住的地方相隔不遠,問寒萼可曾去過?寒萼道:「姐姐曾說日內要前
去拜望,謝他接引之德。你要想去,我這就和你一起去!」
司徒平怕紫玲知道見怪,勸寒萼等紫玲醒來同去。寒萼道:「知她還有多少日功夫才得
做完?誰耐煩去等她,好在我們又不到旁處去,那紫雲障說是至寶,那日放上去時,我們在
下面只看見一抹輕堙,不知它神妙到甚麼地步。又聽說谷中的人可以出去,外人卻無法進
來,我們何不上去看個究竟?」
司徒平一來愛她,不肯拂她的高興:二來自己也想開開眼界。便同了寒萼去到日前進來
的谷口,往上一看,只見上面如同罩著五色冰紈作的彩幕一般,非常好看。寒萼一手拉著司
徒平,手掏劍訣,喊一聲起!兩人平空升起,衝過五色雲層,到了崖上落下。司徒平見寒萼
小小年紀,本領竟如此神妙,不住口中稱讚。寒萼嬌笑道:「不藉堙雲,拔地飛升,是馭氣
排雲的初步,有甚麼出奇?」
兩人在崖上站定,說笑一回,寒萼忽然失色驚呼了一聲;『不好了。』司徒平本是驚弓
之鳥,大吃一驚,忙問何故。寒萼道:「你看我們只顧想上來,竟難回去了!」司徒平忙往
山下看去,只見堙雲變態,哪還似本來面目?上來處已變成一泓清溪,淺水激流,溪中碎石
白沙,游魚往來,清可見底。便安慰寒萼道:「這定是紫雲障幻景作用,外人不知,以為是
溪水,下去也沒甚麼景致。我們知道內情,只消算準上來走的步數,硬往溪中一跳,不就回
去了嗎?」
寒萼道:「你倒說得容易!」說罷隨手拔起了一株小樹,默憶來時步數,朝溪中拋去。
眼看那株小樹還沒落到溪底,下面冒起一縷紫煙。那株小樹忽然起火,瞬息之間,不見蹤
跡。紫煙散盡,再往下面一看,哪裡有甚麼清溪游魚?又變成一條不毛的干溝!
寒萼知道厲害,急得頓足道:「你看如何?想不到紫雲障這般厲害!姊姊不知何時才
醒,她偏在這時入甚麼瘟定!害我們都不得回去。」司徒平也是因為萬妙仙姑所居近在咫
尺,怕遇見沒有活命,雖然著急,仍只得安慰寒萼道:「姐姐入定,想必不久就醒。她醒來
不見我們,自會收了紫雲障,出谷尋找,有甚麼要緊?」
寒萼原是有些小孩子心性,聞言果然安慰了許多,便同司徒平仍上高崖,坐下閒眺。這
時正值端陽節近,草木叢茂,野花怒放,二人坐在??頂一株大樹下面,說說笑笑,不覺日
色偏西。遙望紫石、紫雲、天都、文筆、信始諸峰,指點煙嵐,倏忽變態,天風習習,心神
皆爽。
寒萼忽然笑道:「看這神氣,我們是要在這裡過夜的了。幸而找們都學過幾天道法,不
怕這兒強烈的天風,不然才糟呢!」正在說笑,忽聽一聲嬌叱道:「大膽司徒平,竟敢背師
潛逃!」言還未了,山崖上飛下一條黑影。
司徒平嚇了一大跳,寒萼便搶在司徒平的前面,正要上前動手時,司徒平已看出來的女
子是個熟人,忙用手拉著寒萼,一面說道:「周師姐你只顧惡作劇,卻把小弟嚇了一跳!」
那女子聞言,哈哈大笑,便問道:「久聞紫玲谷秦家二位姐姐大名,但不知這位姐姐是
伯是仲?能過荒山寒洞一談麼?」
寒萼這時已看出來的這個女子,年紀比自已也大不了兩歲,生得英儀俊朗,體態輕盈,
又見司徒平那般對答,早猜出一些來歷。不等司徒平介紹,搶先說道:「妹子正是紫玲谷秦
寒萼,家姐紫玲現在谷中入定;姐姐想是餐霞大師門下周輕雲姐姐了?」
輕雲見寒萼談吐爽朗,越發高興,答道:「妹子正是周輕雲,前面不遠就是文筆峰,請
至小洞一談如何?」寒萼道:「日前聽平哥說起三位姐姐大名,久欲登門拜訪,難得在此幸
會,不但現在就要前去領教,只要諸位姐姐不嫌棄,日後我們還要常來常往呢!」話言未
了,山頭上又飛下一條白影,司徒平定睛一看,見是餐霞大師另一高徒吳文琪,忙向寒萼介
紹。
大家見禮之後,文琪笑對輕雲道:「你只顯談天和秦姊姊親熱,卻把我丟在峰上不
管!」輕雲道:「你自己不肯同我先來,我正延請佳客入洞作長談,你卻跑來打岔,反埋怨
我!」說罷,周吳二人便陪了司徒平寒萼,一起飛往文筆峰,進洞內落座。
寒萼見洞中石室佈置並沒有紫玲谷那般富麗,卻是一塵不染,清幽絕俗,真像個修道人
參修之所。寒萼問道:「聽說餐霞大師,共有三位高徒,還有一位姐姐尊姓大名?可否請來
一見?」
輕雲搶著答道:「那一位麼?可比我們二人強得多了。她叫朱文,外號叫女神童!」說
著,掏指算了一算日期,又道:「她現在還在四川蛾眉山凝碧崖,和乾坤正氣妙一真人的子
女齊靈雲姐弟,還有兩個奇女子,名叫李英瓊申若蘭,在一處參修,一、二日內便要到川邊
青螺山,幫著幾個正派劍俠與毒龍尊者比劍鬥法了!」
寒萼聞言驚喜道:「那申若蘭我曾聽姊姊說過,她不是桂花山福仙潭紅花姥姥最得意的
門徒麼?怎會同峨眉門人在一起過的?」輕雲將申若蘭投入峨眉門下的經過,說了一遍,最
後單獨說起李英瓊根基如何好,遇合仙緣如何巧,還有白眉和尚贈了她一隻金眼神雕,又得
了長眉真人留下的紫郢劍,共總學道不滿一年,連遇仙緣,已練得本領高強,勝過儕輩,自
已不日便要同吳文琪,入川尋她等語。
這一席話聽得寒萼又欽??又痛快,恨不能早同這些姐妹們相見。因輕雲說不久便要人
川,驚問道:「妹子好容易見兩位姐姐,怎麼日內就要分別?無論如何總要請二位姐姐到寒
谷盤??幾天的!」
輕雲道:「家師原說二位姐姐同司徒平師兄,將來都是一家人,命我二人見了面再動
身。今天還未見令姊,明日自當專誠前去拜訪的。不過聽家師說谷上本有令慈用雲霧法寶封
鎖,如今又加上齊霞兒姊姊的鎮山之寶紫雲障蓋在上面,沒有二位姊姊接引,恐怕我二人下
不去吧!」
說到這裡,各人陡聽見一種極細的聲響,但入耳又非常清晰,遠處傳來,在叫吳文琪的
名字,各人知是餐霞大師千里傳音。寒萼聽完輕雲的話,猛想起當初齊霞兒傳紫雲障用法
時,只傳了紫玲一人。後來忙著救司徒平,沒有請紫玲再傳給自已,一時大意,冒冒失失同
司徒平飛升谷頂,出來便無法回去。紫玲又入定未完,自已還無家可歸,如何能夠延客?聽
輕雲意思,大有想自己開口,今晚就要到谷中去與紫玲相見。自己是主人,沒有拒絕之理,
如果同去,自己都被封鎖在外,叫客人如何進去?豈非笑話!
想到這裡,不由得急得粉面通紅,自己又素來好高、愛面子,不好意思說出實情。正在
著急,拿眼一看司徒平,想是已明白她的意思,正對她笑呢!寒萼越發羞氣,當著人不好意
思發作,瞪了司徒平一眼,只顯低頭想辦法。
輕雲頗愛寒萼天真,非常合自已的脾胃,正說得高興,忽見她沉吟不語起來,好生奇
怪,正要發言相問,文琪已飛身入洞,笑說道:「適才師父對我說,接了峨眉掌教飛劍傳
書:李英瓊申若蘭未奉法旨,私自趕往青螺山,恐怕要遭魔難,請家師設法前去援救。家師
知道秦家姐姐在此,命我二人到紫玲谷向二位姊姊借彌塵??,急速趕往青螺山,救英瓊若
蘭二位姊姊脫難!」
寒萼一聽,心中更是為難,吳文琪又道:「掌教真人信上又說許飛娘因從卦象上算出二
位姐姐是她將來的危星,青螺山事完之後,預料她定約請了毒龍尊者,還有幾個厲害妖人尋
到紫玲谷,想除去她異日的隱患。紫玲谷本非真正修道人參修之所,叫我對二位姐姐說,不
妨移居峨眉凝碧崖,教祖不久便回峨眉,聚會本派劍仙門人,指示玄機,正可趁這時侯歸人
峨眉門下,將來也好尋求正果,不知秦姐姐以為然否?」
寒萼聞言大喜道:「難得大師指示明路,感恩不盡。從此不但能歸正果,還可交結下多
少位好姐姐,正是求之不得,豈有不願之理!我回去便對姐姐說,現在就隨二位姐姐動身如
何?」
文琪道:「??子來時曾請示家師,原說二位姐姐如願同去青螺山一行,也無不可。因
為這次青螺山,我們這面有一個本領絕大的異人相助。許飛娘和毒龍尊者縱然厲害,俱敵那
異人不過。英瓊若蘭兩位姐姐因為輕敵,又不同靈雲姊姊做一路,所以蹈了危機。我們去
時,只要小心謹慎行事,便不妨事了。」
寒萼聞言益發興高采烈,當下各人同飛紫玲谷去,到了谷上,寒毫方想說無法下去,忽
見一道五彩光華一閃,正疑紫雲障又起甚麼變化,猛見紫玲飛身上來。姐??兩人剛要彼此
埋怨,紫玲一眼看見文琪輕雲含笑站在那裡,未及開口,輕雲首先說道:「這位是秦家大姐
姐麼?」說罷同文琪向前施了一禮。
紫玲忙還禮不迭。寒萼也顧不得再問紫玲,先給雙方引見。互道傾慕之後,同下谷去,
進入石室內落座。紫玲當著外客,不便埋怨寒萼,只顧殷勤向文琪輕雲領教。還是寒萼先說
道:「姊姊一年難得入定,偏這幾天平哥來了,倒去用功!害得我們有家難回還在其次,你
再不醒,將紫雲障收去,連請來的佳客都不得其門而入,多麼笑話!」
紫玲道:「你真不嘵事,我因平哥來此,關係我們事小,關係母親成敗事大。想來想去
拿不定主意,才決計神遊東海,向母親真靈前請示。誰知你連幾日光陰都難耐守,私自同了
平哥出外。仇敵近在咫尺,玄真子世伯再三囑咐不要外出,你偏不信,萬一惹出事來,豈不
耽誤母親的大事!還來埋怨我呢!」
『注;』神遊『:就是元神離開軀殼遠行,軀體仍在原處不動,而元神已到要去的地方
去辦事。』
寒垂拍手笑道:「你真會怪人!我要說出我這一次出外得的好處,你恐怕還歡迎不盡
呢!」紫玲聞言不解,寒萼又故意裝喬,不肯說明。司徒平怕紫玲作惱,便將遇見文琪輕
雲,餐霞大師命文琪借彌塵??去救英瓊若蘭,並勸紫玲姊妹移居峨眉等情,詳細說出。
紫玲大喜,望空遙向餐霞大師拜謝不迭。寒萼道:「這會知道了,該不怪我了吧?不是
我,你哪兒去遇見這兩位姊姊,接引我們到洞天福地去住呢?我們也該走了吧!」寒萼性
急,屢屢催促,但紫玲卻行事小心,要先行法將谷中一切封鎖再走,又叫寒萼出去,過了片
刻,寒萼一人回來,面有嗔容,向司徒平一使眼色,和司徒平又一起走了出來,來到神鷲居
住之所,道:「姐姐總有這些小心,不如我和你先動身可好?」
司徒平正在遲疑,寒萼也不問司徒平同意,似嗔似笑的說道:「你還不騎上去?」那神
鷲也隨著蹲了下來。司徒平知道寒萼性情,雖不以為然,卻不敢強她。
只得騎上鷲背,寒萼叫也抓緊神鷲頸上的五色長鬃,隨著也橫坐在鷲背上,將手一拍神
鷲的背,喊一聲『起』!那神鷲緩緩張開比板門還大還長的雙翼,側身盤轉,出了石室。才
一出石室,那神鷲豎起尾上長鞭,發出五色光彩,直往谷外飛去。
寒萼雖然道行已非尋常,無如多秉了一些寶相夫人的遺傳,自從遇了司徒平,本來的童
心和不知不覺的深情,在在無心流露出來。剛才姐妹兩人外出,紫玲便一再告誡,寒萼卻言
不入耳。
紫玲有心激勵寒萼,道:「如果你真喜歡他,心不向上,情願墮入情網,不想修成正
果,那你到了峨眉,率性由我作主,與你二人合巹。反正早晚是要誤了自己,這麼一辦,倒
可免去我的心事,總算幫了我一個大忙,你看如何?」
紫玲這種激將之法,原是手足關心,一番好意。不想寒萼老羞成怒,起了誤會。以為紫
玲先不和她商量,去向母親請示,知道了前緣不能避免,故意想出許多話,讓自己去應點,
她卻可以安心修成正果!
當下心中又羞又怒,暗想你是我姐姐,平日以為你多疼愛我!一旦遇見利害關頭,就要
想法規避,你既說得好,何不你去嫁他,由我去修呢?我反正有我的主意,我只不失身,偏
和他親熱你看,叫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把握!
寒萼也不和紫玲說出自己的心意,答道:「姐姐好意,妹子心感。要我成全姐姐也可
以,但是還無須乎這麼急!但等妹子真個墮入情網,再照姐妲話辦也還不遲。萬一妹子能徼
母親的默佑,姐姐的關愛,平哥的自重,竟和姊姊一樣,始終只作名義上的夫婦,豈不是妙
呢?」說罷,抿嘴笑了笑,轉身就走!
寒萼生了氣,這才要和司徒平先走,二人坐上神鷲,飛出去有千多里路,星光下隱隱看
見前面有座高峰,便對司徒平道:「我雖知青螺在西川,並未去過。行時忽忙,也忘了問。
前面有一座高峰,只好落下歇息一會,等姊姊趕來,還是一同去吧!」
那神鷲兩翼遊遍八荒,哪裡不認得路?慢說有名的青螺!寒萼原是哄他下來,談她心
事。司徒平哪裡知道,只覺她稚氣可笑,未及答言,神鷲業已到了高峰上面落下來。司徒平
道:「都是寒姐。要搶著先走!」
寒萼嬌嗔道:「你敢埋怨我麼?你當我真是小姑娘?實對你說,適才我和姊姊為你對了
一次口,我這人心急,心中有多少話想對你說,才藉故把你引到此地的!」
司徒平聽紫玲姊妹為也口角,必然因為二人私自出谷,好生過意不去,急於要知究裡,
便催寒萼快說。寒萼才說了一句『姊姊剛才叫我出去』,神鷲忽然輕輕走過來,用口銜著寒
萼衣袖往身後一扯。寒萼剛要回身去看,猛覺一陣陰風過去,腥風撲鼻,忙叫司徒平留神,
司徒平也自覺察,二人同往峰下一看,不由又驚又怒!
原來這座高峰正當南面,二人來的路非常險峻斜峭,上來時,不曾留神到峰下面。這時
同時往峰下看時,只見下面是一塊盆地平原,四面都是峰巒圍繞。
在平原當中搭起一個沒有篷的高台,台上設著香案,案當中供著一個葫蘆,案上點著一
雙粗如兒臂的綠蠟燭,陰森森的發出綠光。滿台豎著大小長短各式各樣的??,台前一排豎
著大小十根柏木樁,上面綁著十來個老少男女。台上香案前站著一個妖道,裝束非常奇異,
披頭散髮,赤著雙足,暗淡的燭光下面,越顯得相貌猙獰。
這時腥風已息,那妖道右手持著一柄小劍,上面刺著一個人心,口中喃喃唸咒。後來越
念越急,忽然大喝一聲,台前柏木樁上綁著的人,有一個竟自行脫綁,飛上神台,張著兩
手,朝妖道撲去。看來好似十分倔強,妖道忙將令牌連擊,將劍朝那人一指,劍尖上發出一
道綠??,直朝那人捲去,那人便化成一溜黑煙,『滋溜』鑽入案上葫蘆之中去了。
寒萼再看臺前柏木樁上綁著的人,仍然未動,木樁並無一個空的。才知化成黑煙鑽進葫
蘆內的,是死者的靈魂。樁上綁的卻是那人??首。照這情形看來,分明是左道邪魔,在殘
害人命,祭煉妖法!
寒萼司徒平俱是義膽俠肝,哪裡容得妖道這般慘毒!早不約而同的,一個放起飛劍,一
個脫手一團紅光,朝那妖道飛去。司徒平先動手,劍光在前,寒萼紅光在後。
那妖道名喚朱洪,當初原是五台派混元老祖的得意門徒。平素倚仗法術,無惡不作,盜
了混元老祖一部天書,和鎮山之寶『太乙五煙羅』,逃到這四門山谷中潛藏。這時正在煉妖
法,忽然眼前一亮,一道劍光從天而降,知道有人破壞。手往上一指,一柄三??小劍,帶
著一溜火光,剛將敵人飛劍迎住,猛聽一陣爆音,一團紅光如雷轟電掣而來,大吃一驚,看
不出來人是甚麼路數,不敢冒昧抵擋。
他一面用那柄飛劍迎敵,將身往旁一閃,從懷中取出混元老祖護身鎮洞之寶『太乙五煙
羅』祭起,立刻便有五道彩色雲煙飛起,滿想連台連身護住,誰知慢了些兒,紅光照處,發
出殷殷雷聲,把台上十多面妖??紛紛震倒。接著又是一聲響,葫蘆裂成兩半。裡面陰魂化
作十數道黑煙四散,還算太乙五煙羅,飛上去接著那團紅光,未容打近身來。
妖道心中,又是痛惜又是忿恨;這時寒萼司徒平業已飛身下來。寒萼見妖道那口小劍,
靈活異常,司徒平的飛劍竟有些抵敵不住。寶相夫人真元所煉的金丹又被妖道放起五彩煙托
住,不得下去。便放出另一法寶『彩霓練』去雙敵妖道飛劍。但也只幫司徒平敵個平手,一
時還不能將那口小劍裹住,不由暗自驚異。
朱洪先以為敵人定是一個厲害人物,及對敵了一會,用目仔細往敵人來路看時,先見對
面峰頭上飛下兩條黑影,容到近前一看,卻只是一個英俊少年,指揮著一道劍光,一道彩
電,和自已的三元劍絞成一團,不由怒上加怒。破口大罵道:「何方孽障,暗破真人大法,
管教你死無葬身之地!」說罷,口中唸唸有詞,立刻陰風四起,血腥撲鼻,司徒平猛覺一陣
頭暈眼花。
寒萼一見妖法發動,嬌叱道:「左道妖法,也敢在此賣弄!」說罷,手揚處,紫巍巍一
道光華照將過去。陰風頓止,司徒平立刻神智一清。朱洪忽見對面又飛來一個女子,一到便
破了也的妖法,知道不妙。紫光破了妖法,直射入劍光叢中,眼看妖人那口三元劍,只震得
一震,便被那道彩霓緊緊裹住,發出火??,燃燒起來。
又過片刻,劍上光華消失,變成一塊頑鐵,墜落在下面山石上。恨得朱洪牙都咬碎,無
可奈何!
寒萼司徒平的飛劍紫光,同那道彩霓,破了三元劍後,幾次往妖道頭上飛去,俱被五道
彩煙阻隔,不得近前。朱洪正覺自己法寶厲害,猛見一道金光從天而降,金光中現出一隻丈
許方圓的大手,抓向妖道頭上。眠看那五道彩煙飛入大手中,接看便聽一聲慘叫,那道金光
如同電閃一般,不見蹤跡。
同時,法台上兩枝粗如兒臂的大蠟獨,已經熄滅,星光滿天,靜悄悄的只剩夜風吹在樹
枝上,沙沙作響。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回 雪魂寶珠 西方野佛】
二人猶自驚疑,耳聽一個婦人說道:「太乙五煙羅乃混元老祖之物,被妖道偷來,藉以
為惡。你二人辛苦半夜,本該送與你們,不過老身此時尚有用它之處。妖道已被我飛劍所
斬,此寶暫借老身一用,異日東海相見,再行歸還!」說罷聲音寂然。
寒萼知道暗中出了能人,急忙發出紫光,飛身往空中觀看,哪裡有半個人影!
招呼了兩聲『上仙留名』,不見答應,只得下來走近柏木樁一看,妖道業已被人斬成兩
截。
正好這時,紫玲、輕雲、文琪三人也隨後趕來,問明了經過,俱都猜不透那金光中的大
手,是何人所發。
當下五人會合,天色漸明,五人一面趕路,向前看去,只見群山綿亙,崗嶺起伏,糾纏
盤郁,積雪不消,雄偉磅礡,氣象萬千,與南中名山大是不同!
行了片刻,輕雲問紫玲道:「前面就是青螺山麼?」紫玲聞言大驚答道:「這裡是大烏
拉山的側峰,難道姊姊也和妹子一樣,此地尚是初來麼?吳姊姊呢?」輕雲道:「她也不知
道,彼此都錯認著是識途老馬,這可怎麼好呢?」紫玲道:「既是大家都不認路,分頭往西
北方尋找罷!」
各人也不瑕再談,輕雲寒萼先雙雙飛起,紫玲自比她二人神速,腳一頓處,排雲馭氣,
直升高空。順著大烏拉山西北方留神往下一看,竟是山連山,山套山,如龍蛇盤糾,蜿蜒不
斷,望過去何止千百餘里,雖在端陽之際,因為俱是高寒童山,除了山頂亙古不融的積雪
外,寸草不生,慢說人影,連個鳥獸都看不見。
紫玲飛行迅速,不消片刻已飛過了三數百里。正在心中煩躁,忽然看見西北角上踴起一
座大山,形勢非常險峻,也不知是青螺不是。正在心中盤算,已飛到了近山一座高峰上。猛
低頭往下一看,峰右側不遠現出一片平地。大道旁邊有一座大廟,廟側還有樹木人家,只不
見一個人影。剛想停下去打聽,猛聽一聲雕鳴,從左側峰下面飛起一隻渾身全黑的大雕,兩
只眼睛金光四射,展開兩片比板門還大的雙翼,乘風橫雲,捷如閃電一般,正朝紫玲腳下飛
過,投往東南一山峰後面落了下去。
那雕兩翼的風力竟令紫玲湯了兩湯。紫玲暗想這只雕決非凡品,不知比神鷲道行如何?
正想間忽然心中一動,猛想起久聞李英瓊得了白眉和尚座下神雕,這雕適才飛得那樣快法,
又不住的回顧,莫非是李申二人就在下邊被困,神雕抵敵不過,逃出來去請救兵麼?想到這
裡,決定先趕到那邊去看過動靜再說。
這峰原本在群山環抱之中,凌雲拔起,非常之高。紫玲剛剛飛上了峰頂,只見下面景物
清幽,雜花野樹滿山滿崖都是。深谷內黃塵漠漠,紅霧漫漫,圍繞著一片五、六畝方圓的地
方。紅霧中隱隱看見一道紫光,像神龍卷舒一般,不住妖矯飛舞。
這時日光已漸漸升起,黃塵以外是許多奇花異草,浴著晨霧朝曦,迎風搖曳,依舊清
明。知是有人賣弄妖法,正要酌量如何下手,忽聽對面兩聲嬌叱,一道劍光,一團紅光,直
往自己站的峰腰中飛來。紫玲抬頭一看,正是寒萼輕雲二人,站在對面山??上。
寒萼也看見紫玲站在這邊峰頂,高聲說道:「姐姐休要放走了你腳底山洞內的妖僧!」
言還未了,紫玲站的半峰腰上已飛出一條似龍非龍的東西,與寒萼輕雲放出來的紅光飛劍迎
個正著。
紫玲心中正埋怨寒萼,又是性急不曉事。此來救助李申二人,最為要緊。如今尚未察出
下落,冒昧與人動手,若果下面紅霧黃塵中困的不是李申二人,豈不又要誤事?但是事已至
此,敵人發出來的法寶,連寶相夫人煉的金丹至寶都能抵擋,可見是個勁敵,怎好袖手?
當下不敢怠慢,先將自已父親遣留極樂真人所賜的『顛倒八門鎮仙旗』取出,按部位放
起,以防敵人逃逸。飛身到了對面一看,半峰腰上有一個一人多高的石洞,洞前是一片平出
去的崖石,上面坐著一個豹頭環眼、狸鼻闊口的番僧,穿著一件烈火袈娑,赤著一雙腳,手
中捧著一個金缽盂,面前有一座香爐,裡面插了三枝大香,長有三尺,合掌坐在那裡。
紫玲剛要張口問話,忽聽一陣風聲,雕鳴響亮。抬頭一看,正是適才所見那隻金眼黑雕
飛回。雕背上影綽綽好似坐著三個人,漸近漸真,那雕也飛往紫玲等站立的所在落下。雕背
上人,業已飛身跳下,原來是一男二女,俱都是仙風道骨。紫玲寒萼等因要對付妖僧,未及
看真,來的三人中,有一個年紀較長的女子,早首先說道:「想不到輕雲妹子也在這裡,英
瓊妹子定是失陷在下面,適才神雕朝我哀鳴,我三人才得知道,這兩位姐姐定非外人,我等
救了英瓊再行見禮罷!」
那年歲較幼的一個,早取出一面鏡子。一出手便有百十多丈金光,直往下面黃塵紅霧中
照去。不想那妖法十分厲害,金光雖然將黃塵消滅,那紅霧依舊不減,反像剛出鍋的蒸氣一
般,直往上面湧來。紫玲已聽出李英瓊困在下面,看來人形狀言談,想必有齊靈雲姐弟在
內,勢在緊逼,忙喊道:「妖霧厲害,諸位姐姐後退一步,待妹子親身下去,將李申二位姐
姐救出!」隨說手中取出一面小??一晃,蹤跡不見。不到一會,眾人面前忽然多出兩個女
子。這來的一男二女正是靈雲姐弟與女神童朱文,救上來的正是英瓊,業已中了妖法,昏迷
不醒。
書接上文,原來靈雲、金蟬、朱文等三人,自從接了乾坤正氣妙一真人齊漱溟的飛劍傳
言,先數日動身趕到青螺附近一座山中落下,金蟬便叫神雕回去。
靈雲行事仔細,四下觀察一回,道:「青螺魔宮,我們並未來過,聞說在萬山深谷之
中,不易尋找。你們可聽聞過玉清太師之名?」
金蟬笑道:「怎麼忽然又說起她來了?我知道玉清太師,出身旁門,潔身自愛,神通廣
大,知交極多,莫非你也是她好友麼?」
靈雲英看,道:「我曾聽玉清太師說,她有一個昔年同門,叫作女殃神鄧八姑,如今已
改邪歸正,只為性情高傲,不願附入各派,單獨在這山腰中石洞內隱居,與玉清師太情逾骨
肉,淵源甚深。倘將來有事西藏,盡可前去請教盤??,不想今日倒用得著了。」
金蟬道:「既有這樣有本領的高人,我們還不快去拜見,只管呆在這裡作甚?」靈雲
道:「你先不要忙,待認明瞭方向再說。」說罷,先看了看山勢的位置向背,帶了金蟬朱文
往偏西一條深谷內走了下去。靈雲等上的這座高山叫小長白山,積雪千丈,經夏不消,地勢
又極偏僻,從來就少人跡。靈雲想起了玉清太師說的路徑,便帶了金蟬朱文往下尋找,剛剛
走離谷底一半的路,忽聽轟隆一聲巨響,同頭一看,最高峰頂上白迷迷一大團東西,如雷轟
電掣般發出巨響,往三人走的方向飛來。經過處帶起百十丈的白塵,飛揚瀰漫。
靈雲知是神雕起飛時兩翼風力??動山頂積雪奔墜,聲勢驚人,捷如奔馬而來。
三人都會劍術,連忙將身飛起,回顧山面,眼看大如小山的雪團,正從三人腳底下掃將
過去,直奔谷底。滾到離谷底還有百十丈高下,被一塊突出的大石峰迎撞個正著,又是山崩
地裂一聲大震過去,便是『嘩啦叭叉』之聲,將那小山大山的大雲團撞散,激碎成千百團大
小冰塊雪團,映著朝日,幻出霞光絢彩,碎雪飛成一片白沙,緩緩墜下,把谷都遮沒,變成
一片渾茫。
那座??立半山腰的小峰也被雪團撞折,接著又是山石相撞,發出各種異聲!
朱文道:「我才說這裡只是上頭一片白,下頭一片灰黃,寸草不生,枯燥寒冷,比凝碧
崖洞天福地差得太遠,還沒想到會看見這種生平未見的奇景,也可算不虛此行了!」靈雲
道:「你還說是奇景,幸而我三人俱會劍術躲避得快,你看那小峰,方圓也有畝許大,七、
八丈高,竟被雪將它撞斷,要是常人,怕不粉身碎骨,葬身雪窟才怪呢!只是我們遠客初
來,便被我們的雕翼??動,引起雪崩,我們倒看了好景,不知可會惹主人不快哩?」
三人正談笑之間,谷下面有一個女子聲音說道:「何方孽障,敢來擾鬧?有本領的下來
與我相見!」言還未了,谷下忽然捲起一陣狂風,那未落完的雪塵,被風捲起一障雪浪冰
花,像滾開水一樣,直往四下裡分湧開去!
不一會,余雪隨風吹散,依舊出現谷底。朱文金蟬聽下面出口傷人,早忍不住駕劍光飛
身而下。靈雲恐怕惹事,連忙飛身跟了下去。二人到了谷底一看,近山??
的一面竟是凹了進去的,山雖寸草不生,谷凹裡卻是栽滿了奇花異卉,再找發話的人,
並沒一個人影。谷凹中雖然廣大高深,只正中有一個石台,旁邊臥著幾條青石,並沒有洞。
靈雲朝朱文金蟬使了個眼色,朝著石台恭身施禮道:「我等三人來尋鄧八姑,誤驚積雪,自
知冒昧,望乞寬容,現出法身,容我等三人拜見一談如何?」
靈雲說罷,便聽那女子聲音答道:「我自在這裡,你們看不見怨誰?」言還未了,虹雲
等往前一看,石台上坐著一個穿黑衣的女子,長得和枯蠟一般,瘦得怕人,瞼上連一絲血色
都沒有,靈雲恭身道:「道友可是鄧八姑麼?」
那女子答道:「我先前以為又是那賊禿驢來和我生事,不想卻是三個遠客。我看你等生
具仙根,一臉正氣,定非來尋我麻煩之人。恕我參了枯禪,功行未滿,肉軀還不能行動,你
們尋八姑作甚?」
靈雲道:「我名齊靈雲,乃乾坤正氣妙一真人之女,同了舍弟金蟬,師妹朱文,奉命到
青螺有事,便道來此拜見,並無也意。」那女子聞言,瘦骨嶙峋的瞼上,竟透出一絲笑意,
答道:「我正是八姑,恕我廢人,不能延賓,左右石上,請隨意坐落敘談吧。」三人各道了
驚擾,坐了下來。
坐定以後,鄧八姑道:「我只恨當初被優曇大師收服時,一時負氣,雖然不再為惡,卻
不肯似玉清道友那樣,苦苦哀求拜她為師。以為旁門左道用正了亦能成仙,不幸中途走火入
魔,還虧守住了心的。我坐的石台底下有一樣寶貝,名為雪魂珠,乃萬年積雪之精英所化,
全仗它助我成道。不想被西藏一個妖僧知道,前來劫奪。同我鬥了兩次法,恰好玉清道友前
來看我。替我趕了妖僧。」靈雲等三人,均知那『雪魂珠』是亙古至寶,不想落在此處,聞
言互望了一眼。
鄧八姑又道:「玉清道友對我說,她曾向優曇大師代我求問前途休咎,說我如脫劫飛
升,須等見了『二雲』以倏。如今罪也受夠了,難快滿了,算計救我的人也該來了,每日延
頸企望,好容易才盼到道友至此。尊名又是一個雲字,還有一位名字有雲字的人,想必也是
道友同門至契,不知道友可知道否?」
靈雲道:「同門師姐妹中資質比較高一點的,只有黃山餐霞大師門下的周輕雲妹子。要
請她來也非難事,若論道行,都和我一樣,自慚淺薄。要助道友脫劫,只恐力不從心?不知
玉清太師可曾說出加何救法麼?」
鄧八姑道:「道友太謙!玉清道友也曾說過二雲到此是奉命除魔。」
鄧八姑又道:「在魔宮中遇見一泣前輩奇人,得了一樣至寶和兩粒靈丹,再借二位道友
法力熱心,我便可以脫劫出來了。」靈雲道:「既然事有前定,只要用得著,無不盡心!但
是此地從未來過,又不知敵人深淺虛實,特來請教。道友仙居與青螺密邇,想必知之甚詳,
可能指示端倪麼?」
八姑道:「青螺雖是那座大山的主名,魔宮卻在那山絕頂中一個深谷內。毒龍尊者另有
別府在紅鬼谷,這裡縱橫千餘里,差不多全是童山。只魔宮是在溫谷以內,景物幽美,現在
他們竟敢和峨眉為敵,請的能人一定不少。並非我小看三泣,實因致將來脫劫,全仗道友諸
位,無以為報,意欲請道友代我看護頑軀,不要遠離,我將元神遁化去探看虛實,道友以為
如何?」
靈雲聞言大喜稱謝道:「道友如此熱腸肝膽,真令人感謝不盡了!」
八姑道:「此後借助之處甚多,無須太謙。不過我已是驚弓之鳥,我這一副枯骨,不得
不先用障眼法兒隱去,全仗三位道友法力護持了!」說罷一晃眼間,石台上仍是空空如也。
三人知八姑已神遊魔宮,暗暗驚異。各人輪流在石台旁守護,分別在谷中玩賞風景,並不遠
離。
日光一晃消逝,山中雪光反映,仍是通明。三人在石台旁坐定用功,靜候八姑消息。半
夜過後,八姑仍未回來。朱文道:「怎麼八姑由申正走,到如今還不見回來?」金蟬道:
「她連自身尚不能轉動,還去冒這種大險,姐姐不該答應她去!我們在此枯等難受還不要
緊,要是人家出了事,才對不起人哩!」
靈雲道:「你真愛小看人!八姑與玉清太師同門,要論以前本事還在玉清太師之上。又
在此潛修多年,她如不是自問能力所及,如何會貿然前去?我並非倚賴別人,自己畏難偷
懶,實為她情形熟悉,比我們親去事半功倍。難得她又加此熱心,要是謝絕她這一番好意,
聽玉清太師說過她性情率真,豈不反招她不快麼?」三人又談了一陣,不覺到了天明。這時
連靈雲也起了驚盧之心,已商量分人前去探看,忽聽石台上長吁了一聲,八姑現身出來,好
似疲乏極了。三人道了煩勞,八姑只含笑點了點頭,又停下一會,才張口說道:「魔宮果然
厲害!我也差點失閃,此番不但知了他的細情,還替三位約請了一位幫手──」八姑剛要將
探青螺之事詳細說出,忽聽山頂傳來幾聲雕鳴,十分淒厲。金蟬和神雕處得熟了,聽出是它
的聲音,又知道英瓊若蘭二人要隨後趕來,不由吃了一驚,便對靈雲道:「姐姐你聽,佛奴
不是回去了麼,加何又在上面叫喊?莫非疑碧崖發生了甚麼事,前來尋我們罷!」
靈雲也聽出雕鳴不似往日,忙喚朱文去看,金蟬也跟著出來。二人才離開了谷凹,還未
張嘴,神雕已在空中長鳴了一聲,似彈丸飛墜一般,將兩翼收斂,一團黑影,從空中由小而
大,直往谷底飛落來,一路哀鳴不已!金蟬首先問道:「你這般哀鳴,莫非你主人李英瓊趕
了來,在半途中失了事麼?」
那雕將頭點了點,長鳴一聲,金眼中竟落下兩行淚來!朱文金蟬雙雙忙喊:「妲姐快
來,英瓊妹子被惡人困陷住了,神雕是來求救呢!」靈雲救人心急,便對八姑道:「有一位
同門道友,中途失陷,愚姐弟三人即刻要去救援,等將人救回,再行飽聆雅教吧!」
八姑道:「這位道友既有仙禽隨身,還遭失陷,定是在鬼風谷遇見那想搶雪魂珠的番僧
了。這妖孽妖法厲害,名字叫作雅谷達,外號西方野佛。他除會放黃沙魔火外,還有一個紫
金缽盂同一枝禪杖,俱都非常厲害。三位到了鬼風谷,千萬留神小心,以免有失?」
說到這裡,金蟬朱文已連聲催促。三人與八姑告罪後,一齊飛上雕背。那雕長鳴了一
聲,展開雙翼,衝霄便起,健翮凌雲,非常迅速。不消片刻已到了鬼風谷山頂之上。靈雲見
谷下黃塵紅霧中,隱隱看見英瓊的紫郢劍在那裡閃動飛舞。知道英瓊有紫郢劍護身,或者尚
不妨事。眼看快要飛到,忽見對崖飛下一道青光,一道紅升。定眼一看,對崖上站定兩個女
子,一個正是周輕雲!一會從崖這面又飛過一個女子,這兩個女子雖未見過,知是輕雲約來
的無疑。
說時遲那時快,一轉眼間,神雕業已飛到對崖落下。這才看見崖對面山半腰中坐著一個
紅衣番僧,業已放出一倏似龍非龍的東西,與輕雲等飛劍紅光鬥成一團。
朱文將寶鏡取出,照向下面,黃塵雖然消滅,紅霧未減。本要飛劍出去助陣,忽聽那年
紀較長的女子說請大家後退,那年長的女子已從懷中取出一面小??,方一招展,連人
帶??蹤跡不見。一眨眼間,已將英瓊若蘭二人救上崖來。金蟬朱文見二人中了妖法,昏迷
不醒,心中大怒,雙雙將各人飛劍放出,直取那紅衣番僧。
西方野佛雅谷達,原是因覬覦雪魂珠不遂,被鄧八姑、玉清太師合力趕走,在鬼風谷暫
時歇足,這日正在谷中打坐,忽聽遠處一聲雕鳴,抬頭一看一隻黑雕兩眼金光四射,身子大
得也異乎尋常,疾飛若駛,正往谷頂飛過。不由起了貪念,忙將紫金缽盂住上一舉。也這缽
盂,名為『轉輪盂』,一經祭起,便有黑白陰陽二氣直升高空,無論人禽寶貝,俱要被他吸
住。
這時,眼看黑白二氣衝到那雕腳下,但那雕只往下沉了十來丈,忽又高昇,西方野佛見
轉輪盂並未將那雕吸住,大為驚異,便將缽盂收回,正要別想妙法,那雕忽然似弩箭脫弦疾
加流星一般,直往谷底飛來,眼看離地還有數十丈高下,猛聽一聲嬌叱道:「大膽妖僧,無
故前來生事,看我法寶取你!」言還未了,那雕業已飛落面前。
適才因為那雕飛得太高,雕大人小,雅谷達竟沒有留神看到雕背上還坐著兩個人!此時
近前一看,見是兩個美貌幼女,情知這兩個女子雖然小小年紀,能騎著這種有道行的大雕在
高空飛行,必大有來歷。但是自恃妖法高強,也未放在心上,暗想我的缽盂未將你們吸住,
你們不見機逃走,反來送死!送上門的買賣豈能放過?
便大喝道:「爾等有多大本領,敢在佛爺頭頂上飛來飛去!快快將雕獻來,束手就擒,
免得佛爺動手!」
那兩個少女正是若蘭英瓊,已雙雙跳下雕背。若蘭手揚處,一道青光飛來,西方野佛怪
笑一聲,喝道:「無知賤婢!也敢來此賣弄!」將左臂一振,臂上掛著的禪杖化成一條蛟龍
般的東西,將青光迎個正著。
西方野佛也是一時大意,想看看來人有多大本領,沒有用轉輪缽去吸敵人飛劍,剛將禪
杖飛出,不想對方又是一聲嬌叱。英瓊手一揚,冷森森長虹一般一道紫光,直住西方野佛頂
上飛來,這才想起用轉輪缽去收。
他剛剛將缽往上一舉,誰知英瓊飛劍厲害,眼看那道紫光,如神龍入海,被黑白二氣裹
入缽內,猛覺右手疼病徹骨,知道不好,連忙用自己護身妖法『芥子藏身』,遁出去有百十
丈遠近,一看手中缽盂業已被那道紫光刺穿,還削落了右手三指!
若蘭飛劍敵住番僧禪杖,正覺吃力,忽見英瓊寶劍得勝,妖僧敗退到半??腰上,更不
怠慢,一面指揮飛劍迎敵,暗誦咒語,手一揚虛,將紅花姥姥所傳的十三粒雷火金丸,朝番
僧打去。
西方野佛一時大意輕敵,反而毀了寶貝,還算見機得快,沒有傷了性命。剛剛敗逃出
去,敵人飛劍竟一絲也不放鬆,隨後追至。
西方野佛正在心慌意亂,忽然又從敵人方面飛來十幾個火球,再想借遁已來不及,被火
球在背上掃著一下,立刻燃燒起來,同時那道紫光又朝頭上飛到!
西方野佛出世以來從未遇見敵手,自從和玉清太師鬥法敗逃以後,今日又在這兩個小女
孩手裡吃這樣大虧,如何忍受?本想將天魔陰火祭起報仇,未及施為,敵人飛劍法寶連番又
到。知道再不先行避讓,就有性命之憂!顧不得身上火燒疼痛,就地下打一個滾,仍借遁回
到原處,取出魔火葫蘆,口中唸咒,將蓋一開,飛出一枝小??,??風一招展,立刻便有
百十丈黃麈紅霧擁成一團,朝敵人飛去。
英瓊若蘭見敵人連遭挫敗,那只神雕盤旋高空,也在覷便下攫之際,忽見敵人又遁回了
原處,從身畔取出一個葫蘆,由葫蘆中飛出一大團黃塵紅霧,直向她飛來。若蘭自幼隨紅花
姥姥,見多識廣,知道魔火厲害,一面收回金丸飛劍,忙喊道:「妖法厲害,瓊妹快將寶劍
收回走吧!」
英瓊本來機警,聞言將手一招,把紫郢劍收回。若蘭拉了英瓊正要升空逃走,已自不
及!那一大團黃塵紅霧竟和風捲狂雲一般疾,如奔馬擁將過來,將二人罩住。還虧英瓊紫郢
劍自動飛起,化成一道紫虹,上下盤舞,將二人身體護住,二人耳際只聽得一聲雕鳴,以後
便聽不見黃塵外響動,只覺一陣腥味撲鼻,眼前一片紅黃,身上發熱,頭腦昏眩!
似這樣支持了有半個多時辰,忽聽對面有一個女子聲音說道:「李申兩位姐姐將寶劍收
起,妹子好救你出險。」若蘭不敢大意,忙問何人。紫玲用彌塵??下去時有寶??護體,
魔火原不能傷她,以為還不一到就將人救出。及至到了下面一看,李申二人身旁那道紫光,
如長虹一般,將李申二人護住。慢說魔火無功,連自己也不能近前。心中暗暗佩服峨眉門下
果然能人異寶甚多。知道紫光不收,人決難救!情知自己與二人俱素昧平生,在危難之中,
未必肯信,早想到了主意。果然若蘭首先發問。立刻答道:「神雕佛奴與齊靈雲姐姐送信,
尋蹤到此,才知二位姐姐被魔火所困,特命妹子前來救援,如今靈雲輕雲二位姐姐俱在上
面,事不宜遲,快將劍收起,隨妹子去吧!」
英瓊若蘭聞言才放了心,將紫郢劍收起,隨紫玲到了上面。也是忙中有錯,李申二人該
有此番小剖,竟忘了二人在下面不曾受傷,全仗紫郢劍護體。正在英瓊收回紫郢劍,紫玲近
前用??救護之際,英瓊收劍時快了一些,紫郢一退,紅霧侵入,雖然紫玲上前得快,已是
沾染了一些,二人只覺眼前一紅,鼻端嗅著一股奇腥,容到紫玲將二人救上谷頂,業已昏迷
不省人事了。
西方野佛見來人出入魔火陣,將人救出,心中又驚又怒,用手一指面前香爐,借魔火將
爐內三枝大香點燃,口中念誦最惡毒不過的『天刑咒』,咬碎牙尖,大口鮮血噴將出來。對
崖靈雲等忽見谷底紅霧直往上面飛來,接著便是一陣奇香噴鼻,立刻頭腦昏暈,站立不穩。
知道妖法厲害,正有些驚異,忽見紫玲道:「諸位姐姐不要驚慌。」言還未了,便有一朵彩
雲飛起,將眾人罩住,才聞不見香味,神智略清,同時朱文寶鏡的光芒雖不能破卻魔火,卻
已將飛來紅霧在十丈以外抵住,不得近前。
紫玲一見大喜道:「只要這位姐姐寶鏡能夠敵住魔火,便不怕了。」說罷向寒萼手中取
過彩霓練,將彌塵??交與寒萼,吩咐小心護著眾人,自己駕『玄門太乙遁法』隱住身形,
飛往妖僧後面,左手祭起彩霓練,右手一揚,便有五道手指粗細的紅光,直往西方野佛腦後
飛去。
那紅光乃是寶相夫人傳授,用五金之精煉成的紅雲針,比普通飛劍還要厲害。
西方野佛猛覺腦後一陣風起,知道不好,不敢回頭,忙將身往前一竄,惜遁逃將出去有
百十丈遠近。回頭一看,一道彩虹,連同五道紅光,正朝自己飛來。眼見敵人如此厲害,自
己法寶業已用盡,再不見機逃走,定有性命之憂!不敢怠慢,一面借遁逃走,一面口中念
咒,准慵將魔火收回。
誰知事不由己,紫玲未曾動手、已將『顛倒八門鎖仙旗』各按五行生剋祭起,西方野佛
才將身子起在高空,便覺一片白霧迷慢,撞到哪裡都有阻攔。知道不妙,又恨又怕,無可奈
何,只得咬一咬牙,拔出身畔佩刀一揮,將右臂所斷,用『諸天神魔化血飛身』之法,逃出
重圍。
他才往上升起,剛幸得脫性命,覺背上似被鋼爪抓了一下,一陣奇痛徹心,只當又是敵
人法寶,身旁又聽得雕鳴,哪敢回顧!慌不迭掙脫身軀,借遁逃走!一氣逃出去有數百里
地,落下來一看,左臂上的皮肉去掉了一大片,連僧衣絲條帶和放魔火的葫蘆,都被那東西
抓了去。這才想起適才聽得雕鳴,定是被那畜生所害!
西方野佛想起只為一粒雪魂珠,把多年心血煉就的至寶毀的毀失的失,自己還身受重
傷,成了殘廢,痛極思痛,不禁悲從中來!正在悔恨悲泣,忽聽一陣極難聽的吱吱怪叫,連
西方野佛那種凶橫強悍的妖僧都被叫得毛骨悚然,連忙止泣起身,往四外看去。
他站的地方,正是一座雪山當中的溫谷,四圍風景又雄渾又幽奇。面前坡下有一彎清
溪,流水淙淙,與松濤交響。那怪聲好似在上流頭溪澗那邊發出。心想定是甚麼毒蛇怪獸的
鳴聲,估量自己能力還能對付,便走下澗去,掏訣唸咒,畫了兩道符,將水洗了傷處,先止
了手背兩處疼痛。一件大紅袈裟被雕爪撕破,索性脫了下來,撕成條片,裹好傷處,然後手
提禪杖,尋聲而往。
這時那怪聲越叫越急,西方野佛順著溪澗走了有兩三里路,看到一個極大的山洞,同時
聽出,怪聲像是起自洞中,仔細一聽,竟在洞中發出,依稀好似人語說道:「誰救我,兩有
益。如棄我,定歸西!」
西方野佛好生奇怪!因為自己只剩了一枝獨龍禪杖,一把飛刀,又斷了半截手臂,不敢
大意,輕悄悄走近洞口一看,裡面黑沉沉,只有兩點綠光閃動,不知是甚麼怪物在內。一面
小心準備,大喝道:「我西方野佛在此,你是甚麼怪物?還不現身出洞,以免自取滅亡!」
話才講完,洞中起了一陣陰風,立刻伸手不辨五指。西方野佛剛要把禪杖祭起,忽聽那
怪聲說道:「你不要害怕,我決不傷你,我見你也是一個殘廢,想必比我那個狠心多伴強
些,你只要對我有好心,我便能幫你的大忙,如若不然,你今天休想活命!」
西方野佛才遭慘敗,又受奚落,不由怒火上升,大罵道:「無知怪物,竟敢口出狂言!
速速說出爾的來歷,饒爾不死!」言還未了,陰風頓止,依舊光明。西方野佛再看洞中,兩
點綠光不知去向。還疑怪物被他幾句話嚇退,猛覺腦後有人吹了一口涼氣,把西方野佛嚇了
一大跳。回頭一看,並無一人,先還以為是無意中被山上冷風吹了一下,及至回身朝著
洞。,頸上又覺有人吹了一口涼氣,觸鼻還帶腥味!
西方野佛知道怪物在身後暗算,先將身縱到旁邊,以免腹背受敵。站定回身,仍是空無
一物,好生詫異!正待出口要罵,忽聽吱吱一聲怪笑,說道:「我不早對你說不傷你麼?這
般驚惶則甚!我在這石柱上哩,要害你時,你有八條命也沒有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回 同惡互濟 五鬼天王】
西方野佛未等也說完,業已尋聲看見洞口石柱上,端端正正擺著小半截身軀和一個栲栳
大的人惱袋,頭髮鬍鬚絞住一團,好似亂草窩一般。兩隻眼睛發出碧線色的光芒,項下面雖
有小半截身子,卻是細得可憐,與那腦袋太不勻稱。左手只剩有半截臂膀,右手卻像個鳥
爪,倒還完全。咧著一張闊嘴,衝著西方野佛,似笑非笑,神氣猙獰,難看已極!
西方野佛已知怪物不大好惹,強忍怒氣說道:「你是人是怪?為何落得這般形象!還活
著有何趣味?」那怪物聞言好似有些動怒,兩道紫眉往上一聳,頭髮鬍鬚根根直豎起來,似
刺??一般。同時兩眼圓睜,綠光閃閃,益發顯得怕人。倏的又斂了怒態,一聲慘笑,說
道:「你我大哥莫說二哥,兩下都差不多,看你還不是新近才吃了人家的大虧,才落得這般
光景?現在光陰可貴,我那惡同伴不久回來,你我同在難中!幫別人即是幫自己,你如能先
幫我一個小忙,日後你便有無窮享受!你意如何?你大概還不知道我的來歷,可是我一說
出,你如不能幫我的忙,你就不用打算走了!」
西方野佛見怪物口氣甚大,摸不清他的路數,一面暗中戒備,一面答道:「只要將來歷
說出,如果事在可行,就成全你也無不可。如果你心存??詐,休怪我無情毒手!讓你知道
我西方野佛雅谷達,也不是好惹的!」那怪物聞言驚呼道:「你就是毒龍尊者的同門西方野
佛麼?你我彼此聞名,未見過面,這就難怪了。聞得你法術通玄,能放千丈魔火,怎麼會落
得如此狼狽?」
西方野佛怒道:「你先莫問我的事!且說你是甚麼東西變化的罷!」那怪物說道:」道
友休再出口傷人,我也不是無名之輩,我乃百蠻山陰風洞綠袍老祖便是!」
西方野佛陡地一震,綠袍老祖又道:「我在慈雲寺,吃了極樂真人的大虧,被他飛劍斬
腰,眼看連元神都可能不保,在這間不容髮之際,我門下大弟子獨臂韋護辛辰子,從陰風洞
趕到將我救到此地。也救我並不安甚麼好心,也是看中我那粒玄牝珠,本是我第二元神,用
身外化身之法修煉而成。我雖然失了半截身子,只須尋著一個姿首好的軀殼,使我與他合而
為一,再用我道法修煉,一樣能返本來面目!」
西方野佛雖是窮凶極惡之人,聽到這裡,也不禁暗抽一口涼氣,綠袍老祖又道:「惡徒
辛辰子不斷用魔法逼我,我只是忍著不屈服,也一走我便在洞中藉著山谷回音大喊,連喊了
八、九日,天幸將道友引來,想是活該他惡貫滿盈,我我該脫難報仇了!」
西方野佛一聽他是南派魔教中的祖師綠袍老祖,久知他厲害狠毒,從來不說虛話,說得
到行得出。前數月聽人說他已在成都身死,不想還剩半截身子活在此地!
今日如不助他脫險,說不定還得真要應也之言,來得去不得!但是自己法寶盡失,已成
殘廢,那獨臂韋護辛辰子的厲害,也久有耳聞,正不亞於綠袍老祖,倘若抵敵不過,如何是
好?
一路盤算,為難了好一會,才行答道:「想不到道友便是綠袍老祖,適才多有失敬!以
道友這法力,尚且受制於令高徒,不瞞道友說,以前我曾煉有幾件厲害法寶,生平倒也未遇
見幾個敵手。不想今日遇見幾個無名小輩,鬧得法寶盡失,萬一敵令徒不過,豈不兩敗俱
傷?」
綠袍老祖道:「道友有所不知,逆徒防備周密,他防我遁走,在我身上傷口同前後心插
上八根魔針,這針乃子母鐵煉就,名為『九子母元陽針』。八根子針插在我身上,一根母針
卻用法術鎖在這平頂石柱之下,如不先將母針取去,無論我元神飛遁何方,被他發覺,只須
對著母針念誦咒語,我便週身發火,因為我身有子針,動那母針不得。」
綠袍老祖又道:「只好在此度日如年般苦挨。只須有人代我將母針取出毀掉,八根子針
便失了效用,就可逃出羅網了,我但能生還百蠻山,便不難尋到一個根骨深厚的人,借他軀
殼變成全人!」
西方野佛聞言,暗想久聞這??師徒多人,無一個不心腸歹毒,莫要中了他暗算!既然
子母針加此厲害,我只須將針收為己有,便不愁他不為我用!。我何不如此如此,主意打
好,便問那母針如何取法?
綠袍老祖道:「要取那針不難,並非我以小人之心待你,只因我自己得意徒弟,尚且對
我如此,道友尚是初會,莫要我情急亂投醫,又中了圈套!如真願救我,你我均須對天盟
誓,彼此都省下許多防範心思,道友以為如何?」西方野佛聞言,暗罵『好一個奸猾之
輩!』略一沉吟,答道:「我實真心相救,道友既然多疑如此,若是心存叵測,我雅谷達死
於亂箭之中。」綠袍老祖聞言大喜,也盟誓說:「我如恩將仇報,仍死在第二惡徒之手!」
二人心中正是各有打算!
綠袍老祖發完了誓,先傳了取那母針的咒語,叫西方野佛用禪杖將石柱打倒。
西方野佛依言行事,一禪杖先將石柱打倒。果然下面有一根晶彩奪目的鐵針,知道是個
寶貝,忙念護身神咒,伸手捏著針頭往上一提,那針便拈在手上,發起綠陰陰的火光,燙得
手痛欲裂,摔又摔不掉!
他先前取針時,見綠袍老祖嘴皮不住喃喃顫動,知道這火是也鬧的玄虛,只疼得亂嚷亂
跳!綠袍老祖冷冷地說道:「你還不將針尖對著我唸咒,要等火將你燒死麼?」西方野佛疼
得也不瑕尋思,忙著咬牙負痛,將針尖對著綠袍老祖,口誦傳的咒語,果然才一念誦,火便
停止,那咒語頗長,稍一停念,針上又發出火光,不敢怠慢,一口氣將咒念完。
他念時,見線袍老祖舞著一條細長鳥爪似的臂膀,在那裡唸唸有詞,臉上神氣也帶著苦
痛。等到他剛一念完,從綠袍老祖身上飛出八道細長黃煙,他手上的針也發出一溜綠光,脫
手飛去,與那八道細長黃煙碰個正著!忽然一陣奇腥過處,登時煙消火滅!綠袍老祖獰笑
道:「九子母元陽針一破,就是孽障回來,我也不愁不能脫身了!」說罷,朝天揮舞著長臂
又是一陣怪笑,好似快活極了的神氣!
西方野佛走向前,將綠袍老祖半截身軀抱起,只聽他口才喊得一聲『走』!便見一固綠
光,將二人包圍。立刻身子如騰雲駕霧一般下了高峰,綠光中只聽得風聲呼呼,天旋地轉。
不一會,落下地來,已在半里開外,綠袍老祖道:「孽徒素性急暴,比我還甚,回來知
我逃走,不知如何忿恨害怕,可惜我暫時不能報仇,總有一天,將他生生嚼碎,連骨渣子
也??了下去,才可消恨呢!」說罷,張著血盆大口,露一口白森森的怪牙,將牙錯得山
響!
西方野佛率性人情做到底,便問是否要送他回山。綠袍老祖道:「我原本是打算回山,
先尋一個有根基的替身,省得我老現著這種丑相!不過現在我又想我落得這般光景,皆因毒
龍尊者而起。聽孽障說他現在紅鬼谷招聚各派能人,準備端陽與峨眉派一決雌雄,也煉有一
種接骨金丹,於我大是有用。你如願意,可同我一起前去尋他,借這五月端午機會,只要擒
著兩個峨眉門下有根基之人,連你也能將殘廢變成完人,豈不是好!」
西力野佛點頭答應間,忽聽得呼呼風響,塵沙大起,綠袍老祖厲聲道:「孽障來了!還
不快將我抱起快走!」西方野佛見綠袍老祖面帶驚慌,也看了忙,剛將綠袍老祖抱起,東南
角上一片烏雲黑霧,帶起滾滾狂風,如同饑鷹掠翅般,已投向那座山峰上面!
綠袍老祖知道此時遁走,必被辛辰子覺察追趕。自己如今對敵時有許多吃虧的地方,西
方野佛又非來人敵手,事在緊急,忙伸出那一隻鳥爪般長臂,低告西方野佛,不要出聲!目
中唸唸有詞朝地上一畫,連自己帶西方野佛俱都隱去!
西方野佛見線袍老祖又不走,反用法術隱了身形,暗自驚心。靜悄悄朝前看時,那小峰
上已落下一個斷了一隻臂膊的瘦長人,打扮得不僧不道,赤著腳,手上拿著一把小刀,閃閃
發出暗紅光亮。面貌狡詐,生得十分凶惡。那長人才落地便知有異,仰天長嘯了一聲,聲如
梟嗥,震動林樾,極為淒厲難聽,隨又跑到綠袍老祖藏身的洞口。
那人在洞口轉了一轉,就跳了出來,不一會,那人跳到這面坡來,用鼻一路嗅,一路找
尋。西方野佛才看出這人是一隻眼,身軀甚長,長瞼上瘦骨嶙峋,形如骷髏,白灰灰的,通
身沒絲毫血色。左臂已斷去,衣衫只有一隻袖子,露出半截又細又長又瘦的手臂,手上拿著
一把三尖兩刃小刀,一面小??,渾身上下似有煙霧籠罩,口中不住的喃喃唸咒,不時用刀
往四旁亂刺,山石樹木著上便是一溜紅火。
西方野佛抱著綠袍老祖,見來人漸走漸近,看敵人行動,像是已知綠袍老祖用的是隱身
之法,心中一驚!再看綠袍老祖瞼上,仍若無其事一般,同時又看敵人,業已走到身旁,手
上的刀,正要往自己頭上刺到,忽聽山峰上面起了一種怪聲。那長人聽得,張開大口,把牙
一挫,帶著滿瞼怒容,猛一回頭,駕起煙霧往山峰便縱,身子還未落在峰上,忽從洞內飛起
一團綠影,破空而去!那長人大叫一望,隨後便追。眼看長人追著那團綠影,飛向東南方雲
天之中,轉眼不見。猛聽綠袍老祖喊一聲:「快走!」身子已被一團綠光圍繞,直往紅鬼谷
飛去!
約有個把時辰,到了喜馬拉雅山紅鬼谷外落下。綠袍老祖道:「前面不遠便是紅鬼谷,
等我吃頓點心再走進去,我已好幾個月沒吃東西了!」西方野佛久聞他愛吃人的心血,知道
他才脫羅網,故態復萌。心想紅鬼谷有千百雪山圍繞,亙古人跡罕到,來此的人俱都與毒龍
尊者有點淵源,不是等閒之輩!倒要看也如何下手!卻故意解勸道:「我師兄那裡有的是牛
羊酒食,我們既去投他,還是不要造次的好!」
綠袍老祖冷笑道:「我豈不知這裡來往的人,大半是他的門人朋友!一則我這幾個月沒
動葷,要開一開齋,二則也是特意讓他知道知道,打此經過的要是孤身,我還不下手呢!他
若知趣的,得信出來將我接了進去,好好替我設法便罷,不然我率性大嚼一頓,再回山煉寶
報仇,誰還怕他不成!」
西方野佛見他如此狂法,便問道:「道友神通廣大,法力無邊,適才辛辰子來時,你我
俱在暗處,正好趁他不防下手將他除去,為何反用替身將也引走?難道像他這種忘恩叛教之
徒,還要姑息麼?」
綠袍老祖道:「你哪知我教下法力厲害!他一落地,見我已逃走,被他聞見我近留的氣
味,尋蹤而來。他也知我雖剩半截身子,並不是好惹的,他已用法術護著身體。他拿的那一
把魔血刀,乃是苗疆紅髮老祖鎮山之寶,好不厲害!不知怎的會被他得到手中!此時我要報
仇,除非與也同歸於盡,未免不值。因見他越走越近身前,才暗誦魔咒,將洞中昔日準備萬
一之用的替身催動,將也引走!」
正說之間,忽然東方一朵紅雲如飛而至,眨眨眼入谷內去了。綠袍老祖道:「毒龍尊者
真是地理鬼,竟將我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東方魔鬼祖師五鬼天王請來了!」
一言還未了,又聽一陣破空聲音,雲中飛來兩道黃光,到了谷口落下。西方野佛還未看
清來人面目,忽聽綠袍老祖一聲怪笑,一陣陰風起處,綠煙黑霧中現出一隻丈許方圓的大
手,直往來人身後抓去,剛聽一聲慘叫,忽見適才那朵紅雲,較前還疾,從谷內又飛了出
來,厲聲說道:「手下留人,尚和陽來也!」說罷紅雲落地,現出一個十一、二齡的童子,
一張紅臉圓如滿月,濃眉立目,大鼻闊口,穿一件短衫,赤著一雙紅腳。頸上掛著兩串紙錢
同一串骷髏骨念珠,一手執著一面金幢,一手執著一個??,??頭是五個骷髏攢在一起造
成,連??柄約有四尺,滿身俱是紅雲煙霧圍繞。
西方野佛認出來人是五鬼天王尚和陽,知也的厲害,連忙起身為禮,尚和陽才同綠袍老
祖照面,便厲聲說道:「你這老不死的殘廢,哪裡不好尋人享用,卻跑在朋友門口作怪!傷
的又是我們的後蜚,我若來遲一步,日後見了鳩盤婆怎好意思?快些隨我到裡面去,不少你
的吃喝,還要在此作怪,莫怨我手下無情了!」
綠袍老祖哈哈笑道:「好一個不識羞的小紅賊!我尋你多年,打聽不出你的下落,以為
你已被優曇老乞婆害了!不想你還在人世。我哪裡是有心在此吃人,只為谷內毒龍存心賺
我,害我只剩半截身軀,還受了惡徒辛辰子許多活罪,今日特意來尋他算賬!打算先在他家
門口掃掃他的臉皮,就便吃一頓點心!」
先前黃光中現出的人原是兩個女子,一個已被綠袍老祖大手抓到,未及張口去咬,被尚
和陽奪了去。她二人是苗疆著名女魔,赤身教教主鳩盤婆的門下弟子金妹、銀妹,因接了毒
龍尊者請東,派她們前來,不想剛飛到谷口,銀妹險些做了綠袍老祖口內之食!
他二人俱認得五鬼天王尚和陽是師父好友,有他在此便不妨事,連金妹也走了過來,等
尚和陽和綠袍老祖談完了話,先向尚和陽謝了救命之恩,然後說道:「家師因接了毒龍尊者
請東,有事在身,特命弟子等先來聽命,不想金妹銀妹以為到了紅鬼谷口,在毒龍尊者仙府
左近,還愁有人欺負不成?自不小心,險些送了一條小命。可見我師徒道行淺薄,不堪任
使,再留此地,早晚也是丟人現眼。好在毒龍尊者此次約請的能人甚多,用弟子等不著。再
者弟子也無顏進去,求師伯轉致毒龍尊者,叱名代弟子師徒告罪,弟子等回山,如不洗卻今
朝恥辱,不便前去拜見!恕弟子等放肆,不進去了!」
綠袍老祖聽她二人言語尖峭,心中大怒,不問青紅皂白,又將元神化成大手抓去。金妹
銀妹早已防備,不似適才疏神,未容他抓到,搶著把話說完,雙雙將腳一頓,一道黃煙過
處,蹤跡不見!
尚和陽哈哈大笑道:「果然強將手下無弱兵,綠賊早晚留神鳩盤婆尋你算賬吧!」綠袍
老祖二次未將人抓著,枉自樹了一個強敵,又聽尚和陽加此說法,心中好生忿怒,只因尚有
求人之處,不得不強忍心頭,勉強說道:「我縱橫二三百年,從不怕與誰作對,鳩盤老乞婆
恨我又待如何!」
正說話間,忽然一道黃煙在地下冒起,煙散處,現出一個番僧打扮的人說道:「佳客到
此,為何還不請進荒谷敘談,卻來此地閒話!難道怪我主人不早出迎麼?」來人身材高大,
聲如洪鐘,正是西藏派掌教毒龍尊者。
綠袍老祖一見是他,不由心頭火起,罵道:「你這孽種害得我好苦!」伸開大手便要抓
去!尚和陽見二人見面便要衝突,忙伸左手,舉起白骨??迎風一晃,發出一團愁煙慘霧,
鬼哭啾啾,??上五個骷髏一齊變活,各張大口,露出滿嘴白牙,往外直噴黑煙攔住綠袍老
祖。
尚和陽罵道:「你這綠賊,生來就是這小氣,不問親疏黑白,一味賣弄你那點玄虛,既
知峨眉厲害,當初就不該去,去吃了虧,不怪自已本領不濟,卻來怪人,虧你不羞!」
毒龍尊者搖手道:「道友休怪,我曾在慈雲寺附近仔細尋找,也曾派人到北海陷空老祖
處,求來『萬年續斷』,供道友接體之用,只是遍尋不獲!」
綠袍老祖正要答話,西方野佛已上前先與毒龍奠者見禮,轉對綠袍老祖道:「加今真情
已明,皆是道友惡徒辛辰子之罪,且等過了端陽,上天入地尋著那??,明正其罪便了。道
友血食已慣,既然數月未知肉味,不如我們同進谷去,先由師兄請道友飽餐一頓,再作詳談
吧!」
尚和陽也催著有話到裡面去再說,毒龍尊者為表示歉意,親身抱了綠袍老祖在前引路。
毒龍尊者移居紅鬼谷不久,西方野佛尚是初來,進谷一看,谷內山石土地一片通紅。入內二
十餘里,忽見前面黑霧紅塵中陪隱現出一座洞府,洞門前立著四個身材高大的持戈魔士,見
四人走近,一齊俯伏為禮。耳聽一陣金鐘響處,洞內走出一排十二個妙齡赤身魔女,各持舞
羽法器,俯伏迎了出來。
不一會,進了洞府,綠袍老祖見著左右侍立的這些妖童魔女,早不禁張開血盆大嘴,饞
涎欲滴。毒龍尊者知他毛病,忙吩咐左右急速安排酒果生畜,一面著人出去覓取生人,來與
也享用。
各人坐定進食,西方野佛對毒龍尊者說及在鬼風谷遇見那幾個不知來歷的少年男女同自
己失寶受傷之事,毒龍尊者聞言怒道:「照你說來,定是俞德在成都所遇峨眉門下新收的一
些小狗男女了!」
西方野佛道:「我看那些人未必都是峨眉門下,我初遇見的兩個年輕賤婢騎著一隻大
雕,內中一個佩著一柄寶劍,一發出手便似長虹般一道紫光。我那轉輪盂也不知收過多少能
人的飛劍法寶,竟被她那道劍光穿破了去!」
毒龍尊者道:「你哪裡知道近年來各派都想光大門戶,廣收門徒,以峨眉派物色去的人
為最多。據俞德說峨眉門下很有幾個青出於藍的少年男女門人!」
正說之間,一道光華如神龍夭矯從洞外飛入,毒龍尊者連忙起身道:「俞德回來說仙姑
早就動身,如何今日才到?言還未了,來人已現身出來答道:「我走在路上,遇見以前崑崙
派女劍仙陰素棠,爭鬥了一場,倒成了好相識。我知她自脫離了崑崙派,不甚得意,想用言
語試探,約她與我們連合一氣,便隨她回山住了些日,所以來遲了一步。」
尚和陽與西方野佛,見來人正是萬妙仙姑許飛娘,互相見完了禮。綠袍老祖喝飽了牛羊
血,也醒過來。萬妙仙姑不料到他雖然剩了半截身子,還沒有死,知也性情乖戾,連忙恭敬
為禮。
大家正落座談話,俞德從外面進來,朝在座諸人拜見之後,說道:「弟子奉命到青海柴
達木河畔,請來師文恭師叔。怎知走到半路。遇上一批青年狗男女,鬥法失敗,斷了雙手,
弟子請到青螺魔宮養傷!」說時,神色憤然。
看官,那師文恭,是當今天下著名的劍仙,『三仙二老,一子七真』之中,青海柴達木
盆地藏靈子的徒弟,他和俞德遇到的一干男女,就是靈雲、金蟬、秦紫玲、寒萼等人,詳情
後文自有交代。
當下萬妙仙姑道:「我帶有靈丹,如果斷手還在,便可接上。」綠袍老祖隨即說道:
「我也去看看,仍請西方道友攜帶好了。」說罷又向萬妙仙姑道:「久聞仙姑靈丹接骨如天
衣無痕,不知怎麼接法,可能見告麼?」
萬妙仙姑尚是頭一次見綠袍老祖說話,不敢怠慢,連忙從身畔葫蘆內取出八粒丹藥,分
授綠袍老祖、西方野佛,道:「此丹內有陷空老祖所賜的千年續斷,外加一百零八味仙草靈
藥,在丹爐內用文武火符咒祭煉一十三年,接骨生肌,起死人而肉白骨。像二位道友這樣高
深的道行,只須尋著有根基的替身,比好身體殘廢的地方,將他切斷,放好丹藥,便能湊合
一體。此丹與毒龍尊者所煉的接骨神丹,各有妙用,請二位帶在身旁,遇見真機便能使法體
復舊如初了。」二人聞言大喜,連忙稱謝不迭。當下俞德早已先行,毒龍尊者陪了尚和陽、
綠袍老祖、西方野佛、萬妙仙姑,一齊起身出洞,尚和陽道:「待我送諸位同行吧!」腳一
頓處,一朵紅雲將四人擁起空中。不一頓飯時侯,到了青螺宮,迎接進去,到了裡面見了一
些魔教中知名之士,因為救人情急,彼此忽忽見完了禮,同到後面丹房之中。
見師文恭正躺在一張雲床之上,面如金紙,不省人事。斷手放在兩旁,兩隻手業已齊腕
斷去。尚和陽近前一看傷勢,驚異道:「他所中的,乃是天狐寶相夫人的白眉針!她如超劫
出世,受了東海三仙引誘,與我們為難,倒真是一個勁敵呢!此針不用五金之精,乃天狐自
身長眉所煉,只要射入人身,便順著血脈流行,直刺心竅而死。看師道友神氣,想必也知此
針厲害,特意用玄功阻止血行,暫保目前性命,至多只能延長兩整天活命了!」
毒龍尊者一聽師文恭中的是天狐的白眉針,知道厲害,忙問尚和陽:「道兄既知此針來
歷,難道不知解救之法麼?」
尚和陽道:「此針深通靈性,慣射人身主穴,當初我有一個同門師弟曾遭此針之厄,幸
虧先師知道此針來歷,只有北極寒光道人用磁鐵煉成的那一塊吸星球,可將此針仍從原受傷
處吸出。親身去求寒光道人借來吸星球,將針吸出,運用丹藥調冶年餘,才保全了性命!自
從寒光道人在北極兵解,吸星球下落不明瞭!」
萬妙仙姑在一旁,也早已認出白眉針的來歷,只是她城府甚深,所以並不明言,心知若
是天狐寶相夫人超劫出世,自己這方面,實難討好,略為和眾人寒暄一會,先行藉故離去。
許飛娘走後,眾人商議一會,毒龍尊者道:「我想後日便是會敵之期,峨眉派究竟有多少能
人來到還不知道。我意欲在外殿上搭起神壇,用我煉的水晶球,行晶球視影之法觀察敵人虛
實。」眾人久聞魔教中水晶照影之法,能從一個晶球中將千萬里外的情狀現將出來,雖然只
知經過,不知未來,加果觀察現時情形,恍加目睹一般,自然想開一開眼界,齊聲道好。
綠袍老祖卻閉目靜養,一聲不出,毒龍尊者也不敢再去問他,和眾人一起走了出去。毒
龍尊者也是一時大意,以為綠袍老祖行動不便,不如任也和西方野佛在丹房中靜養,不想日
後因此惹下殺身之禍!這且不提。
眾人到了前殿,法壇業已設好,當中供起一個大如墨斗的水晶球。毒龍尊者分配好了職
司,命八靈按八卦方位站好,自己跪伏在地,口誦了半個時辰魔咒,咬破中指含了一口法
水,朝水晶球上噴去。立刻滿殿起了煙雲,通體透明的晶球上面白濛濛好似罩了一層白霧。
毒龍尊者在蒲團上盤膝坐定,靜氣凝神,望著前面。一會功夫,晶球中白霧消散,先現出一
座山洞,洞內許飛娘居中正座,旁邊立著一個妖媚女子,還有一個漢子,在那裡打一個綁吊
在石樑上的少年。那少年忽化了一幢彩雲不知去向。球上似走馬燈一般,又換了一番景致,
現出是一片崖澗,澗上面有彩雲籠罩,從彩雲中先飛起一隻似鷹非鷹的大鳥,背上坐著一雙
青年男女,直往西方飛去。一會又飛上三個少年女子,也駕彩雲往西方飛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回 黑煞落魂 療屍三寶】
這晶球視影之法,最耗人精血,輕易從不妄用。這次因見西方野佛同師文恭,都是道術
高強之士,竟被幾個小女孩所傷,知道敵人不可輕悔!又聽尚和陽說寶相夫人二次出世,尤
為驚心,所以才用晶球視影之法觀察敵人動靜,及至見球上所見,峨眉派幾個有名能人並未
在內,好生奇怪!
晶球上面又起了一陣煙霧,煙霧消散之後,現出一座雪山底下的一個??凹。凹中盤石
上面坐定一個形如枯骨道姑。正待往下看去,球上景物未換,忽然現出一個穿得極其破爛的
化子,面帶譏笑之容,對面走來,越走人影越大,面目越真。尚和陽在旁已看出來人是個熟
臉,見也漸走漸近,好似要從晶球中走了出來,先還以為是行法中應有之境,雖然驚異,還
未喊毒龍尊者留神。轉瞬之間,球上化子身體將全球遮蔽,猛聽毒龍尊者道:「大家留神,
快拿奸細!」手揚處,隨手便有三枝飛叉夾著一團煙火,往晶球上化子飛去!
尚和陽首先覺察不好,一面晃動魔火金幢,一面將白骨鎖心??祭起迎敵。就在這一眨
眼的當兒,晶球上忽然一聲大爆炸過去,眾人耳旁只聽一陣哈哈大笑之聲,敵人未容法寶近
身,早化成一道匹練般的金光,衝霄飛去!
毒龍尊者不瑕再顧別的,連忙升空追趕時,那道金光只在雲中一閃,便不見蹤跡。知道
追趕不上,只得收了法寶回來。進殿一看,那個晶球業已震成了千百碎塊,飛散滿殿。八魔
當中有那防備不及的,被碎晶打了一個頭破血出,白白傷了一件寶貝,敵人虛實一點也未看
出。毒龍尊者正在懊喪,回頭見俞德立在身後,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便問:「又有甚麼
事?這般神色恍惚!」俞德答道:「啟稟師父,西方師叔與綠袍老祖走了!」
毒龍尊者道:「綠袍道友性情古怪,想是嫌我怠慢了他,只是他二人尚未覓得替身,如
何便走泥?」俞德又說道:「師師叔也遭慘死了!」毒龍尊者聞言大驚,忙問何故。
俞德戰戰兢兢的答道:「弟子在丹房之外,向內偷看,只見從綠袍老祖身旁飛起一團綠
光,將師師叔罩住,師師叔好似知道不好,只說了一聲:「毒龍誤我,成全了你這妖孽
吧!」說罷,綠袍老祖便催西方師叔動手,西方師叔拔出身上的戒刀,上前將師師叔齊腰斬
斷。弟子這時才看出綠袍老祖並非行動須人扶持,先前要人抱持是裝假的。西方師叔斬下了
師師叔半截身軀,綠袍老祖便和一陣風似地,將身湊了上去,與師師叔下半截身軀合為一
體,奪過西方師叔手中戒刀,將師師叔左右臂卸下,連那兩隻斷手將一隻遞與西方師叔,自
己也取了一隻接好。喊一聲走,化成一道綠光,飛出房中,衝霄而去!「毒龍尊者聞言,只
氣得鬚眉戟立,暴跳如雷。當時便要前去追趕,與師文恭報仇。尚和陽勸毒龍尊者道:「我
早疑綠賊元神既在,又能脫身出來,如同行動還要令師弟抱持。萬不想會做下這種惡事!如
今敵人未來,連遭失意之事,你身為此地教祖,強敵當前,無論如何,也須定了勝負,才能
前去尋也,何必急在一時呢?」
毒龍尊者道:「道友難道還不知師道友是藏靈子的徒弟?如不為他報仇,他知道此事,
豈肯與我干休!我寧將多年功行付於流水,也要與二賊拚個死活,如不殺他,誓不為人!」
尚和陽又將綠袍老祖在谷外險些傷了鳴盤婆弟子之事說了一遍,毒龍尊者聞言,愈加咬牙切
齒忿恨!
尚和陽道:「適才震破晶球的那個人,叫作怪叫化窮神凌渾,真是一個萬分可惡的仇
敵。以前不知有多少道友死在他的手中。我久已想尋也報仇,這次又尋上門來找晦氣,起初
不知也弄玄虛,錯以為是球中現影,手慢了一些,被也逃走。」
尚和陽道:「峨眉派既能將他都網羅了來,定還能人甚多,倒真不可輕敵呢!」
這時八魔中有被晶球碎塊打傷的,都用法術丹藥治好,領了他們邀請來一些妖僧妖道,
上來參見。毒龍尊者又吩咐了一些應敵方略,才行退去。俞德已將師文恭殘骨收拾,用錦囊
裹好,放在玉盤中捧了上來。毒龍尊者見師文恭只剩上半截渾圓身體,連兩臂也被人取去,
又難受又憂驚,再加師文恭面帶怒容,二目圓睜不閉,知他死得太屈,再三祝告說是青螺事
完,定與也尋找這幾個仇人,萬剮凌遲!這才命俞德取來玉匣將殘骨裝殮,異日擒到仇人,
再與藏靈子送去,這且不提。
作書人補敘師文恭受傷的情形,原來當時靈雲姐妹、朱文、周輕雲、與紫玲姐妹等在鬼
風谷救出英瓊若蘭,大家合力趕走了西方野佛雅谷達,還斷了也一倏手臂,各人將法寶飛劍
收起,回身再看若蘭英瓊,俱都昏迷不醒。靈雲忙叫金蟬去尋了一點山泉,取出妙一夫人賜
的靈丹與二人灌了下去。因鄧八姑尚是新交,英瓊若蘭中毒頗深,須避一避罡風。仗著人多
勢眾,不怕妖僧卷士重來,率性大家抱了英瓊若蘭,同至谷底妖僧打坐之處歇息,等她二人
緩醒過來再一齊護送同走。
眾人下到谷底,重又分別見禮,互致傾慕。各人談起前事,靈雲聽說吳文琪也來了,司
徒平棄邪歸正,與紫玲姊妹聯了姻眷,並奉玄真子、神尼優曇、餐霞大師、追雲叟諸位前輩
之命,同歸峨眉門下,心中大喜。見英瓊若蘭服藥之後,英瓊以前服過不少靈藥仙果,資稟
已異尋常,首先面皮轉了紅潤,不似適才面如金紙。
若蘭面色也逐漸還原,知道無礙。便請紫玲姊妹先去將女空空吳文琪、苦孩兒司徒平接
來,再同返玄冰谷,商議破青螺之法!
紫玲姊妹走後不多一會,英瓊若蘭相繼醒轉。只是精神困憊,週身仍是疼痛。
見靈雲姊??與朱文在側,又羞又忿。靈雲安慰了二人幾句,便介紹輕雲與二人相見,
並說還有兩位新歸本派的姊妹,去接吳文琪,與司徒平去了。英瓊若蘭對於輕雲文琪久已傾
仰,一聽本派又新添丁幾位有本領的師姊妹,才轉愧為喜。
靈雲仔細考查二人神態,知道尚不便御劍飛行。與輕雲計議一會,決計暫時不令英瓊若
蘭等去受雪山上空的罡風,由二人騎著神雕低飛,大家在她二人頭上面飛行,以便保護。
神雕佛奴自從傷了妖僧,便飛起空中,不住迴旋下視,以備遇警回報。靈雲等把神雕招
了下來,請英瓊若蘭騎了上去,先緩飛上高崖,再命神雕低飛往峰下飛去。靈雲姊弟與朱文
輕雲四人,著一人在神雕身後護送,餘下三人將身起在天空飛行,觀察動靜。
英瓊若蘭在雕背上與輕雲一路說笑,剛剛離峰腳不遠,輕雲猛見對面走來一個身高八
尺、瞼露凶光、耳戴金環的槓衣頭陀,隨同著一個中等身材,面容清秀的白瞼道士,從峰下
斜刺裡走過。定睛一看,那道人不認得,那頭陀正是瘟神俞德!因為彼此所行不是一條路
徑,俞德先好似不曾留神到輕雲等三人,輕雲便對英瓊若蘭說:「對面來了兩個妖人,須要
留心!」言還未了,俞德同那道人忽然回頭,立定腳步,注視著輕雲等三人,好似在議論甚
麼。
英瓊若蘭適才吃了妖僧的虧苦,本來又愧又氣,一聽輕雲說對面來了妖人,便也不顧身
體疼痛,雙雙跳下雕背。這時雙方相隔不過數十步遠近,英瓊先下手為強,手揚處,紫郢劍
化作一道數十丈的紫色長虹,直朝俞德飛去!
那道人正是青海柴達木河畔,藏靈子的得意門徒師文恭。
師文恭應了毒龍尊者的邀請,在路上聽俞德說起鄧八姑得了雪魂珠之事,雖然一樣起了
覬覦之念,只不過他為人好強,不願去欺凌一個身已半死不能轉動的女子。打算先到冰玄谷
去見鄧八姑,自己先用法術將她半死之身救還了原,然後和她強要那雪魂珠。依了俞德原要
駕遁光前去,師文恭因為左右無事,想看一看雪山風景,這才一同步行前往。
也們剛剛走離小長白山不遠,俞德恭恭敬敬隨侍師文恭一路談說,輕雲等從峰上下來,
並未察覺。還是師文恭首先看見峰頭上飛下來一隻金眼大黑雕,上面坐著兩個女子,心知不
是常人,使喚俞德觀看。俞德偏身回頭一看,雕後面還跟著一個女子護送,正是周輕雲,知
道這幾個女子又是來尋青螺的晦氣無疑!不由心中大怒,當下喚住師文恭說道:」這便是峨
眉門下餘孽,師叔休要放她們逃走!」
師文恭雖是異派,頗講信義,以為這幾個女子還能有多大本領?勝之不武,只要對方不
招惹,就不犯著動手。正和俞德一問一答之際,忽見雕背上女子雙雙跳了下來,腳才著地,
便有一道紫色長虹飛來。師文恭認得那道紫光來歷,大吃一驚,知道來不及迎敵,喊聲『不
好!』將俞德一拉,同駕遁光縱出去百十丈遠近,因救俞德,慢了一些,頭上被紫光掃著一
點,戴的那一頂束髮金冠,連頭髮都被削下一片,又驚又怒!
那紫光更不饒人,又隨後飛來!師文恭知道厲害,不敢怠慢,先從懷中取出三個鋼球往
紫光中打去,才一出手,便化成紅黃藍三團光華,與紫光斗在一齊。同時輕雲若蘭的飛劍,
也飛將起來助戰,若蘭更從百忙中,將十三粒雷火金丸放出。十三團紅火如雷轟電掣飛來!
師俞二人措手不及,早著了一下金丸!將鬚髮衣服燒燃。師文恭心中大怒,一面捏訣避火,
忙喊:「俞德後退,待我用法寶取這三個賤婢的狗命!」
俞德見勢不佳,聞言收了飛劍,借遁光退逃出去。師文恭早從身上取出一個黃口袋,口
中唸唸有詞,往外一抖,將也煉就的黑煞落魂砂放將出來。立刻陰魂四起,慘霧沉沉,飛劍
隕芒,雷火無功!一團十餘畝方圓的黑氣,風馳雲湧般,朝英瓊等三人當頭罩下!輕雲知道
厲害,忙收飛劍,喊道:「二位留神妖法厲害!」說罷首先縱起空中。
英瓊紫郢劍雖不怕邪污,怎耐求勝心切,不及收劍,若蘭也慢了一些,剛要收起飛劍,
猛覺眼前一黑,一陣頭暈眼花,立刻暈倒,不省人事!師文恭正要上前拿人,忽聽空中幾聲
嬌叱,雨後長虹一般,早飛下一道五彩金光,照在落魂砂上面。
黑氣先散了一半,同時又飛下一幢五色彩雲,飛入黑氣之中,電閃星馳般滾來滾去,哪
消兩轉,立刻陰魂四散,黑霧全消!把師文恭多少年辛苦煉就的至寶,掃了個乾淨,化成狼
煙飛散!
師文恭俞德定睛往前一看,空中飛下來幾個少年男女,一個手中拿著一面鏡子,鏡上面
發出百十丈五色金光。一轉眼間,那幢彩雲忽然不見,現出一個身長玉立的少女。這幾個人
才一落地,失是一個幼童放出紅紫兩道劍光,跟著還有一男四女也將劍光飛起,內中一個女
子還放出一團紅光,同時朝師文恭俞德二人飛來!
俞德認出來人中有齊靈雲姊弟、女神童朱文,還有萬妙仙姑門下的苦孩兒司徒平,不知
怎的會和敵人成了一黨。師文恭見敵人才一照面便破了他的落魂砂,又憤恨又痛惜,咬牙切
齒把心一橫,正要披頭散髮,運用地水火風與來人拚命,誰知敵人人多勢眾,竟不容也有緩
手功夫,法寶飛劍如暴雨點般飛來!
俞德見勢不佳,兩次借遁避了開去。師文恭認得朱文所拿寶鏡與寒萼所放出來那團紅
光,俱非自已的法寶所能抵敵。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行法已來不及,只得一面將三粒飛丸放
起,護著身體,往空遁走。準備先逃回去,等到端陽再用九幽轉輪大藏法術擒敵人報仇。身
才飛起地面,紫玲見眾人法寶飛劍紛紛飛出,早防敵人抵敵不住逃走,將身起在空中等候,
果然敵人想逃,更不怠慢,取了兩根寶相夫人遺傳的白眉針,放將出去!這針乃寶相夫人白
眉所煉,共三千六百五十九針,非常靈應,專刺人的要穴,見血攻心,厲害無比!寶相夫人
在日一共才用了一次,紫玲因母親遺愛,平日遵照密傳咒語加緊祭煉,已煉得得心應手。今
日見師文恭頭上隱隱冒著妖光,一身邪氣籠罩,知道此人妖術決不止此,如被他逃走,必為
異日隱患。
又見也遁光迅速,難於追趕,這才取了兩根白眉針打去。
那白眉針出手便是兩道極細紅絲,光??閃閃,直往師文恭身上要穴飛去,師文恭知道
不好,正要催遁光快逃時,偏偏那隻金眼黑雕先前見主人中了敵人落魂砂倒地,早想代主報
仇,將身盤旋空中,遇機使行下擊。忽見敵人想逃,哪裡容得?兩翼一束,飛星墜石般追上
前去。師文恭白眉針還未避過,神雕已經飛來,防得了下頭,防不了上頭。一個驚慌失措,
將身往下沉。雖然躲過頭部,左臂已被神雕鋼爪抓住。暗罵:「扁毛畜生,也來欺我!」正
待運用右手用獨掌開山之法,回身將神雕劈死,耳旁忽聽得呼呼風響,右臂上一障奇痛徹
骨,回頭一看,不知從何處又飛來一隻獨角神鷲,將右臂抓住!
就在這轉瞬之間,已被白眉針打了個正著!當下奪起全身神力,咬緊牙根,運用真氣,
將兩臂一抖,『咯咯』兩聲,兩手臂同時齊腕折斷,師文恭原是想裝作落地,再借土遁逃
走。正趕上俞德伏在隱處,見師文恭情勢危急,自已又無力去救,忽見師文恭從空落下,兩
只手臂已斷,恐落敵人之手,冒著萬險借遁光衝上前去,連兩隻斷手一把抱個正著,駕起遁
光,斜刺裡飛逃回去!
靈雲等早見俞德逃走,因全神貫底師文恭一人,一見師文恭中了兩白眉針,又被神雕神
鷲雙雙飛來擒住,更以為師文恭決難逃走。忽見師文恭自斷兩手,身軀墜落下來,因兩下相
隔甚遠,正往上前將他擒住,卻被俞德從潛伏處衝將上去,將師文恭抱住逃走!眾人還要分
人跟蹤追趕,紫玲道:「妖人已中了我白眉飛針,兩手又廢,不消多時那針便順穴道血流直
玟心房,雖然被同黨救走,也準死無疑!我看那妖道滿身邪氣,本領定非尋常,適才如非我
們人多勢眾,使他措手不及,勝負正難逆料。申李兩位妹子中毒甚重,青螺虛實尚未聽鄧八
姑說完,窮寇勿追,由他去罷!」
眾人看英瓊若蘭,只見她們面容灰敗,渾身寒戰不止。只得由靈雲先給二人口中塞了兩
粒丹藥,保住二人性命,到了玄冰谷再說。一行人到了玄冰谷,大家捧持英瓊若蘭同進谷
凹,見了鄧八姑,略談前事。八姑聞言,又看了看英瓊若蘭的中毒狀態,大驚失色道:「這
兩位道友中的乃是黑煞落魂砂!只青海藏靈子有此法寶。藏靈子雖是邪教,為人正直,決不
與毒龍尊者一黨。放砂的人乃是他的徒弟師文恭。他這黑煞落魂砂,一經中上便即魂散魄
消!」
大家聞言非常著急,便問可有解救之方?鄧八姑道:「她二位中毒已深,甚難解救。除
非尋得三樣至寶靈藥!一是千年肉芝仙生血,二是異類道友用元神煉就的金丹,三是福仙潭
的烏風草。先用金丹在週身貼體流轉,提清其毒,內服烏風草祛除邪氣,再用芝仙生血補益
元神,尚須修養多日,才能復元!」
『註:金丹:所謂』異類道友『,就是指非人煩,而苦修成仙的其他動物,如書中的金
眼神雕、神鷲、寶相夫人等是,異類修仙,要先煉內丹,內丹也稱金丹,是異類的命根,失
去內丹,一切苦修,皆成泡影。』
金蟬跳起身來說道:「你說的我們已有了兩樣了!」八姑聞言,驚喜問故。朱文便說出
申若蘭是桂花山福仙潭紅花姥姥的弟子,藏有一瓶烏風酒,比島風草還要有力。金蟬則找到
一個『肉芝』,已經成形,類如嬰兒,金蟬因它已有數千年道行,不肯傷害,將它移植到了
凝碧崖等事。
八姑道:「人間至寶都歸峨眉,足見正教昌明!不過她兩位已不能御劍飛行,尤其不能
再受罡風,峨眉相隔數千里,還有異類元神煉就的金丹,無從尋覓,雖有二寶也是枉然!」
寒萼聽到這裡,忍不住看了紫玲兩眼。
紫玲也不去理她,逕向眾人說道:「愚姊妹來時,餐霞大師曾傳諭命愚姊妹救李申兩位
眼前之厄,愚姊妹有一彌塵??,能帶入頃刻飛行千里,週身有彩雲籠罩,不畏罡風。金丹
更是現成,事不宜遲,此刻動身,尚可趕回來破青螺。不過聽說凝碧崖有仙符封鎖,極難下
去,最好請一位同行才好!」眾人聞言大喜,靈雲因金蟬與肉芝有恩,取血較易,使命金蟬
隨行。
八姑忽問紫玲道:「適才聽說師文恭中了道友的白眉針,如今聽道友用彌塵??,這兩
樣俱是當年寶相夫人的至寶,初見忽忙,未及詳談,不知道友與寶相夫人是何淵源,可能見
告麼?」
紫玲躬身答道:「寶相夫人正是家母,紫玲年幼,對於先母當時的交遊所知無多,不知
仙姑與先母在何時訂交,請明示出來,免亂尊卑之序。」八姑見紫玲姐妹果是寶相夫人之
女,好生驚異。知道紫玲姊妹定得了寶相夫人的金丹,故此對救李申二人敢一手包覽。又見
紫玲謙恭有禮,益發高興,便答道:「我與令堂僅只見過幾次,末學後輩,並未齊於雁齒。
當時承她不棄,多所獎掖指導,算起來我與道友仍是平輩,道友休得太謙。」
紫玲聞言,口稱遵命,因司徒平道力較淺,背人囑咐了神鷲幾句,教它加意護持。然後
與寒萼分抱著英瓊若蘭,請金蟬站好,晃動彌塵??,喊一聲『起』。立刻化成一幢五色彩
雲,從谷底電閃星馳般升起,眨眨眼飛入雲中不見,眾人大為歎服。輕雲文琪又將紫玲姊妹
與司徒平這段姻緣經過,一一說知。
鄧八姑道:「寶相夫人得道三千年,神通廣大,變化無方。異類散仙中第一流人物。秦
家姊妹秉承家學,又得許多法寶,現在歸人貴派,為門下生色不少。李申兩位道友得寶相夫
人金丹解救,不消多日便能復元了!」
靈雲又問八姑昨晚探青螺結果,八姑道:「昨晚我去青螺,見魔宮外面陰雲密佈,邪神
四集,我從生門人內,因是元神,不易被人覺察,到了裡面,才知他們還約了有東方五鬼天
王尚和陽。那是異派中有名人物!」
靈雲等人聽了尚和陽的名字,俱都面有憂色,八姑又道:「我在歸途,卻遇到了一位前
輩異人,怪叫化窮神凌渾,將我喚住,也問起青螺魔宮的事,看來他有意相助,那就不怕
了!」
靈雲等人,俱都聽父母師長,說超過怪叫化窮神凌渾其人,知道他和嵩山二老一樣,法
力極高,遊戲人間,性情古怪滑稽,聽八姑說起他肯幫忙,俱皆大喜。
正在說著,各人只覺眼前一花,接著現出一個化子,喝道:「背後說人,該當何罪!「
靈雲追隨父母多年,見多識廣,見這個化子非常瞼熟,曾在東海見過一次,略一存思,
便想起他正是怪叫化窮神凌渾,不禁大吃一驚,忙喊餘人上前跪見道:「凌師伯駕到,弟子
齊靈雲率眾參拜!」
凌渾喚眾人起來,對靈雲道:「我適才知道毒龍尊者要用水晶球觀察你們過去同現在的
動靜,好用妖法中傷,恐你們不知,日後受了暗算,已行法將之破去了!」
靈雲正想請凌渾助破青螺魔宮,凌渾一晃身形,蹤跡不見,鄧八姑適才見了凌渾,元神
也隨眾參拜。未及上前請求度厄,凌渾業已飛走,好生歎息。當下轉托眾人代她向凌渾懇求
一二,靈雲道:「這位師伯道法通玄,深參造化,只是性情特別,人如與他有緣,不求自肯
渡化,與他無緣,求他枉然。且等凌師伯少時如肯再降,或者青螺相遇時,必代道友跪求便
了!」八姑連忙稱謝!
眾人談著,不覺時光既過,到了半夜,一幢彩雲從空飛下。紫玲姊妹同金蟬由峨眉飛
回,說到了凝碧崖,金蟬先取出烏風酒與李申二人服了,又由寒萼用寶相夫人的金丹與李申
二人週身滾轉,提清內毒。再由金蟬去求芝仙討了血,與二人服下。不到一個時辰,只雙醒
轉,依了李申二人,還要隨紫玲姊妹帶回,同破青螺。
紫玲因見二人形神疲頓,尚須靜養,再三苦勸!
英瓊、若蘭只得請紫玲回到八姑那裡,即速命神雕飛回。又請靈雲等破了青螺,千萬同
諸位師兄師姊回去,以免她們懸念寂寞。
靈雲仍恐李申二人,於心不死,決定破了青螺再命神雕回去,又恐神雕見主人不來私自
飛回,使喚了下來矚咐一番,誰知神雕一聽主人不來,又傳話叫它回去,哪肯聽靈雲吩咐!
靈雲叨咐剛完,神雕只把頭連搖,長鳴一聲,衝霄飛起,那只獨角神鷲也飛將過來,追隨而
去。
靈雲知道神雕奉白眉和尚之命,長護英瓊,相依為命,既不肯留,惟有聽之。
一會功夫,神鷲飛回,向著紫玲不住長鳴。紫玲聽出它的鳴意,便對靈雲道:「那只神
雕真是靈異,他對神鷲說,英瓊妹子尚有災厄未滿。它奉白眉和尚之命,一步也不能遠離,
請姊??不要怪它。適才我在峨眉,也見英瓊妹子煞氣直透華蓋,恐怕就要應在日前呢!」
靈雲等聞言,但都頗為擔心,怎奈難於分顧,只得等到破了青螺之後,回去再作計較。
這時,只聽遠處傳來凌渾的口音道:「五鬼天王尚和陽要來盜雪魂珠,八姑小心!」語
音不響,可是入耳全身皆震。靈雲歎道:「這位師伯,真有通天破地之能,這時地人不知在
哪裡,萬里傳音,如同對面!」
八姑聽得凌渾的警告,沉思一陣,才請眾人依她指定方位站好,只留吳文琪一人。各運
劍光將玄冰谷封住,以防萬一。由她先行了一陣法,然後元神退出軀殼,下了石台,口中念
念有詞,她坐的那一個石台忽然自行移向旁邊。
文琪近前一看,下面原來是個深穴,黑洞洞的隱隱看見五色光華,如金蛇一般亂竄。八
姑先口誦真言,撤了封鎖,止住洞中五色光華。請文琪借了朱文的寶鏡在手中持著,飛身入
洞。寶鏡光華一照,才看出下面竟是一所洞府。金庭玉柱,銀宇瑤階,和仙宮一般,只是奇
冷非常,連文琪修道多年的人都覺難以支持,八姑移開室中王靈床,現出一個石穴,裡面有
一個玉匣,雪魂珠便藏在裡面。
八姑詩文琪先藏起寶鏡,洞府依舊其黑如漆,八姑口誦真言,喊一聲『開』!
便有一道銀光,從匣內衝起,照得滿洞通明。八姑從匣內取出那粒雪魂珠,原來是一個
長圓形,大才徑寸的珠,晶光四射,耀目難睜,不可逼視。
八姑望著吳文琪,道:「尚和陽不知何時才來,各人隨時要去攻青螺魔宮,只有妹子你
肯幫忙,真感謝不盡!」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回 白骨鎖心 大破魔宮】
文琪笑道:「何出此言!」八姑道:「這便是我費盡千辛萬苦,九死一生得來的萬年雪
魂珠。凡人一見,受不住這強烈光華,立刻變成瞎子!我因得珠之後未及洗煉,便走火入魔
壞了身體。這珠晶光上燭霄漢,定要勾引邪魔前來奪取,幸而預先備有溫玉匣子,將它收
貯,又用法術封鎖洞府,自己甘受雪山刺骨寒颼,在洞頂石台守護至今,才未被外人奪去!
此珠只和西方野佛雅谷達鬥法用過一次,若非此珠,我早已被魔火化成飛灰了!」
文琪道:「那五鬼天主尚和陽,比雅谷達要厲害得多,你可有甚麼善法?」
八姑歎了一聲,道:「此珠已經我用心血點化,能隨心所欲,敵人如來,你無須迎敵,
只須潛伏洞中代我守護玉匣。如見我這雪魂珠自飛入匣,必是我抵敵不過來人。道友可將此
珠緊帶身旁,無論洞上有甚麼異象,也不去管他。由下面駕劍光衝出,遁回峨眉,我自會追
隨前去。此乃預先防備最後失敗之策,並非真要如此慘敗!現在我便將元神與珠合一,我在
前引路上去吧!」說罷,一晃身形,八姑便不知去向。
只見亮晶晶一團銀光往上升起,文琪隨著飛身上來,眼看那團銀光飛進石台之上,挨近
八姑身旁便即不見。同時石台回了原處,八姑在石台上開口,請大家收了劍光,近前說道:
「有勞諸位道友,適才那團銀光便是我的元神與雪魂珠合在一起,我已將珠帶在身旁,靜候
與敵人決一勝負存亡了!」
靈雲等雖覺只有文琪一人協助八姑,有點不放心,但端陽正日,就在明天,破青螺魔宮
是頭等大事,不能不做,只得再三叮囑。
第二天,各人離了玄冰谷,在青螺附近,會見了俠僧軼凡的弟子趙心源等人,商議下
來,決定由靈雲、金蟬等人,負起對敵之責,由金蟬先打頭陣。
金蟬興高采烈,借彌塵??之力,一晃到了魔宮之前,一現身,就和八魔交起手來。金
蟬的飛劍,兩柄成雙,光華一紅一紫,名喚鴛鴦霹靂劍,乃是妙一夫人當年降魔至寶,何等
厲害,八魔哪裡抵敵得住?只好發動事先佈置的妖陣對峙。
雙方正在鬥法間,忽聽空中一聲大喝道:「爾等速退,待我取他性命!」金蟬聞言往前
一看,從空中飛下一個紅衣赤腳的童子,看年紀不過十一二歲,頸上掛著兩串錢紙同一串骷
髏念珠,兩條手臂比他身子還長,一手執著一面金幢,一手執著五個骷髏攢在一齊造成的五
老??,滿身俱是紅雲煙霧圍繞。才一落地,諸魔俱都收了妖術法寶,紛紛後退!
金蟬雖未見過,因聽鄧八姑說過來人的打扮,知道是五鬼天王尚和陽,乃這次青螺延請
來的最厲害人物。金蟬本該立即遁走,甚麼事也沒有。無如貪功心切,就在這一剎那的當
兒,尚和陽已將魔火金幢展動,立刻便有一團紅雲彩煙,直朝金蟬那道紅光飛去。才一接
觸,光??更減了好些,金蟬知道寶劍已受傷,幸是紫光還未受損,連忙將手一招,剛將劍
光收回,尚和陽已將白骨鎖心??祭起!
只見一團綠火紅雲中,現出栲栳大五個惡鬼腦袋,張著血盆大口,電轉星馳般,直朝金
蟬飛到。金蟬知道單是那團紅雲已難抵敵,何況又加上這一柄妖??!不敢戀戰,將彌
塵??展開,喊一聲『起』,化成一幢彩雲而去!
尚和陽眼看白骨鎖心??飛到敵人面前,心想你有多大道行!只要被那五個魔鬼頭咬
住,決無幸理。忽見敵人取了一面小??,身子一閃化成一幢彩雲,只一晃便失了蹤影。認
得是寶相夫人的彌塵??,不知怎的會到那小童手內,只得將法寶收回。
這時,忽然四方八面同時金鐘響動,知道敵人來得不少,忙將魔火金幢與白骨鎖心??
插在腰間,披散頭髮,雙手合攏搓了幾搓,對四面八方發了出去。便聽雷聲殷殷,尚和陽發
動了魔陣,仔細往四面一聽,那雷聲四面都有回應,只正面谷口死門上沒有迴響!尚和陽大
為驚異,連忙取出七情網,往空中撒去,想先罩住了上面,然後親身到死門上再觀察動靜。
也那『七情網』,是魔教中的至寶,一旦發動,被網罩住,神智昏迷,七情六慾,一起
攻上心頭,幻象生生,如癡加醉,任由擺佈,極是厲害。
誰知這時,尚和陽取網在手,正在捏訣唸咒,倏地手中一動,被人劈手一把將七情網搶
去。尚和陽大吃一驚,也未看清來人,將口一張,噴出數十丈魔火,直朝對面飛去。只見一
個穿著破爛的化子在有火紅雲中一晃,往空中飛去。認得那化子正是晶球上所見的怪叫化凌
渾。他失了七情網,怎肯干休!將牙一挫,一朵紅雲往空便追,看著追到谷口,那花子忽從
空中落下,尚和陽跟蹤飛下一看,已不知去向。
再看死門上,橫著兩具??身,死門已被人破去,又驚又怒。這魔陣共有七門,要一起
發動,相生相赳,威力無窮,少了一門,反倒有損,而其時四面波濤洶湧,火聲熊熊,風聲
大作,知道其餘各門的地水火風,業已發動,死門既破,恐怕有失,連忙飛身回到主峰。
這時毒龍尊者和俞德在主峰上行法幫助尚和陽發動魔陣,不多一會,魔陣各門上都起了
地水火風。毒龍尊者正喜敵人已入羅網,猛一抬頭,各處都是水火烈風響成一片,惟獨死門
那一面依舊清明,正在驚疑,忽見尚和陽飛來。
只見尚和陽神色緊張,滿面怒容,人在半空,就大叫道:「我的七情網,被人搶去,死
門失守,所幸七面陣勢只破了一面,還可施為!如今生門是全陣命脈,那裡守陣之人雖多,
恐怕敵那賊叫化不過,意欲親身前去鎮守。現在敵人破了死門,以為有了退路,必定深入。
死門上無人,可著一人拿我的白骨鎖心??同你的軟紅砂前去防守,還可反敗為勝!「
正說之間,一個叫作獨角靈官樂三官的妖人從空飛到,口稱自己願去改守死門。這時八
魔請來的妖僧妖道除分守各門外,全部聚集在生門。主峰上只毒龍尊者和俞德同十二個侍
者,並無他人。尚和陽報仇心切,一些也未打算,輕易將白骨鎖心??交與樂三官,忽忽傳
了用法,囑咐小心在意。樂三官滿面含歡接過來,口稱遵命,又向毒龍尊者要了兩把軟紅
砂,也傳了用法口訣,便往死門上飛去。
尚和陽等樂三官走後,將腳一頓,一朵紅雲,直往生門飛去。尚和陽和毒龍尊者所設的
七門魔陣,七門是:生、死、陷、弱、墮、滅、怖七個門戶。生死兩門,是全陣命脈,死門
已給怪叫化凌渾破去,尚和陽非親自去主持生門不可。
尚和陽飛到,才一落地,首先拔起一面大旗,只誦魔咒,往空舞了幾下,立刻慘霧迷
漫,陰風四起,紅??閃閃,雷聲大作。同時手中魔火金幢,正待唸咒祭起,倏地從空中照
下一道百十丈五色霞光,光到處先後兩三聲慘呼過去,霧散風消,雷火無功,接著飛下數個
妙齡女子,來者正是靈雲、朱文、紫玲姊妹。
而妖霧之中,毒龍尊者請來的妖人,紛紛放起飛劍法寶,攻將過來,雙方展開混戰。
五鬼天王尚和陽卻不曾動手,也在山坡上,將兩手據地,圍著那面大旗倒行急轉,口中
唸唸有詞,週身俱有雲籠罩。眾人知尚和陽在那裡施展妖法,但是俱有敵人迎著動手,不得
上前。
只見五鬼天王尚和陽唸咒倒轉越疾,隱隱還聽得水火風雷之聲在地下發動,知道再有一
會,魔陣中地水火風便要發動!
徒然間,只聽尚和陽一聲大喝,翻躍而起,手持那面大旗,向上揚起,立時便有一團十
餘畝方圓的槓雲,向峨眉諸劍俠飛湧過來。對敵的那些妖僧妖道,見魔陣已然發動,也都各
將法寶飛劍收回,退了開去。
靈雲這一面,見山坡上飛起一團紅雲,敵人將劍光紛紛收回,不敢怠慢,恐怕劍光被紅
雲所污,也都各人收了飛劍。朱文早有準備,站在眾人前面將寶鏡照將過去,鏡上面發出五
色金光,將那團紅雲擋住。尚和陽一見紅雲無功,用手往四外指了幾指,接著便是幾聲雷響
過處,毒龍尊者同各門上妖僧妖道,知道敵人俱已在生門上困住,便將陣勢往生門縮攏。靈
雲等在朱文寶鏡金光籠罩之下,只聽金光外面震天價大霹靂與地下洪濤烈火罡風之聲響成一
片。一會功夫,毒龍尊者趕到,口中唸唸有詞,號令一聲,各門上妖僧妖道將妖??一展,
紛紛將軟紅砂祭起,數十團綠火黃塵紅霧起在半空。遮得滿丁暗赤,往靈雲等頭上落將下
來。
同時地面忽然震動,眼看崩塌!朱文一面寶鏡只能攔住那團紅雲,正愁不能兼顧,紫玲
見勢危急,忙將金蟬手中取回彌塵??,口誦真言,接連招展,化成一幢彩雲升起。忽然山
崩地塌一聲大震過處,眾人適才立身之處陷了無數大小深坑,由坑中先冒出黃綠紅一樣濃
煙,一出地面便化成烈火、狂風、洪水,往眾人直捲上去。
紫玲朱文不敢怠慢,一個用彌塵??,一個用天遁鏡,護著眾人,不讓妖法侵犯。
似這樣支持了兩個時辰,五鬼天王尚和陽滿以為地水火風一齊發動,又有毒龍尊者軟紅
砂,敵人決難逃生。誰知敵人先用一面鏡子攔住自已的魔火紅雲,接著又化成一幢彩雲在水
火烈風上滾來滾去。雖然將敵人困住,竟不能損傷分毫,正在心焦,偶一回顧各門上妖僧妖
道,個個都在,只死門上獨角靈官樂三官沒有到來。空著一門,只要被敵人看出破綻,仍可
用那幢彩雲從死門逃走,不由又驚又怒!
他還不知樂三官居心不良,想誑也白骨鎖心??逃回山去,想起那??是自己多年心血
煉就的至寶,恐怕樂三官有甚麼差錯,忙對毒龍尊者道:「道友且在此主持,待我去死門上
觀察一番就來!」說罷,一朵紅雲便往死門上飛去。到了青螺谷口一看,日光已快交正午,
四外靜悄悄的沒有一些動靜,再尋樂三官已不知去向,好生驚異,猛一尋思,不由頓足大怒
道:「我受了賊道的騙了!這??被他騙去,又誤傳了他的用法,除非得到雪魂珠,才能收
回此寶,報仇雪恨!」
正在憤恨,猛想起鄧八姑得了雪魂珠,如今又與峨眉一黨,她走火入魔,身子不能轉
動。今日未來,必然還在玄冰谷內。敵人傾巢來此,谷中只剩她一人,何不趁此時機飛到玄
冰谷,奪了她的雪魂珠,再去尋樂三官奪回白骨鎖心??,豈不是兩全其美?想到這裡,自
以為得計,逕自喊一聲『疾』!駕紅雲住玄冰谷而去。
原來樂三官將五鬼天王尚和陽的白骨鎖心??騙到手中,又傳了用法,仍恐尚和陽看
破,不敢現於辭色。及至辭別尚和陽與毒龍尊者,往谷口死門飛去,心想這白骨鎖心??乃
是尚和陽在雪山數十年苦功,按五行生剋,尋到五個六陽魁首,還糟蹋了四十九個有根基人
的生魂,煉成此寶,準備二次出山尋峨眉派的晦氣,得來煞非容易!他竟肯將這種至寶借
我,還傳了用法,真是千載良機,不如帶了此寶,尋一個無人注目的深山??穴之中,隱藏
起來!
樂三官想到這裡,非常高興,轉眼到了死門,並不往下降落,正待往東方飛去,猛覺腳
底被一種力量吸住,往下降落,低頭一看下面正是青螺谷中外面,有一人朝上面招手,自已
便身不由主的往下降落,知道遇見能手。先還仗著白骨鎖心??
在手,倘若那人為難,還可借他試試??的厲害,及至落地一看,那人正是日前晶球上
現身的那個怪叫化凌渾,不由大吃一驚。才一見面,那化子齜牙一笑,說道:「今天青螺山
這麼熱鬧,道爺往哪裡去?何不與我這花子談談,解個悶兒!」
樂三官知他厲害,一面暗中準備,假作歡容,躬身答道:「貧道本是應青螺友人之招,
來此閒遊。誰知兩派又起殘殺,實非修道人本分!不願參加這場死劫,告辭回山,打此經
過,道友相招,不知有何見教?」凌渾聞言笑道:「我招道爺下來,不為別的,俗語說得
好,強賊遇到乖賊,見一面分一半,可惜道爺只得了鬼娃娃一件死人骨頭,不好分得,就這
樣送我,我又於心難安!這麼辦,我如今正想趕走青螺這一群魔崽子,道爺反正暫時拿它無
用,不如借我用上幾天,再行奉還如何?」
樂三官知他說的是白骨鎖心??,既敢明言強要,一定來者不善!心下雖然作忙,仍假
作敷衍道:「道友敢是要借這柄白骨??麼?貧道將此??借與道友,原無關緊要。怎奈此
行乃尚天王之物,貧道向他借來,原另有用處。如今雙方正在尋仇,貧道豈能將朋友之寶借
與他的敵人?久聞道友神通廣大,要此寶何用?休得取笑,告辭了!」
樂三官原知這個怪叫化難惹,自已騙寶逃走,未免情虛,所以強忍怒氣,只圖敷衍脫身
了事。誰知言還未了,被凌渾劈面呸了一口,罵道:「賊妖道,給臉不要臉!你還打量我不
知道你是從鬼娃娃騙來的吧!」說罷,伸手就是個大嘴巴。樂三官駭不及防,被凌渾一下打
得半邊臉腫起,太陽穴直冒金星!心中大怒,將手一拍腰間,飛起一道青光,直取凌渾。
凌渾哈哈大笑,手伸處,將那道青光接住,在手上只一搓,成了一團,放在口邊一吸,
便吸入腹內。張開兩手說道:「你還有甚麼玩意,快都使出來吧!」樂三官又急又怕,口中
唸唸有詞,將白骨鎖心??一擺,立刻??上起了紅雲綠火,腥風中五個骷髏張開大口撩
牙,直朝凌渾飛去。凌渾口喊『妖法厲害』。回身往谷內就跑,樂三官不捨那口飛劍,一手
掏訣指揮白骨??,隨後便追。口中高叫道:「賊叫化,你只將飛劍還我,我便饒你不
死!」
剛剛追進谷口,忽見前面凌渾跑沒了影子,正在用目往外視察蹤跡,暗中頭上被人打了
一掌,立時心中一陣迷忽。耳中只聽尚和陽的聲音罵道:「大膽妖道,竟敢將我的法寶騙
走!今日不要你的狗命,我尚和陽誓不為人!」樂三官回頭一看,尚和陽手中執定靈火金
幢,發出百丈紅雲,從後追來。嚇得心驚膽裂,幾次想借遁駕風逃去,不知怎的,法術竟失
了靈驗。知道尚和陽意狠心毒,被他追上便死無葬身之地,只得亡命一般往前飛跑!
他跑出去約有十餘里地,聽得追聲漸遠,正在慶幸,猛聽前面又一聲斷喝,抬頭一看,
尚和陽又在前面現身追來。把樂三官嚇了一大跳,慌不迭的往回路就跑。
剛跑到谷口,尚和陽又現身出來攔住。似這樣來回來去跑了幾十次,末後一次,看見前
面??上有一個大洞,回看後面尚和陽沒有追來,這時業已力盡精疲,再也支持不住,提起
精神,用盡平生之力,想從下兩縱進洞去躲避。身才縱起,便見凌渾站在那塊山石上面,自
已想退回,已收不住腳,恰巧鑽在也的胯下,被也騎住,樂三官還想掙扎時,被凌渾兩腿一
夾,眼前一黑,便暈死過去。
及至醒來,一眼看見站在面前的正是怪叫化凌渾,手上拿著自已從尚和陽手中騙來的白
骨鎖心??。他並不知適才尚和陽追他,是凌渾的法術。一見尚和陽不在,那??卻到了他
的手中,揣想尚和陽不是被凌渾趕跑,便是遭了毒手,自己如何能行?嚇得回身就走!
居然順順利利,奔出了里許,喘氣停下,才在慶欣,忽見前面石凹中露出一雙泥腳,低
頭一看,正是凌渾抱著那柄??,睡得甚是香甜,鼾聲大作。??上面五個骷髏又都在那裡
張嘴伸牙,像要咬來的神氣,樂三官一驚間,那??上五個骷髏忽然憑空離??飛起,在綠
火紅煙困繞之中,上下翻滾,直朝他飛來!樂三官忽見白骨鎖心??上五鬼飛來,他哪知其
中厲害,不但不逃,還妄想用尚和陽所傳收??口訣將??收回,誰知口訣還未念完,那個
骷髏業已飛到!樂三官只聞見一陣血腥味,立刻頭腦昏眩,暈倒在地。眼看那五個骷摟飛近
樂三官身旁,正要張口咬。凌渾已一躍而起,大喝道:「王長子快些領了夥伴回來!這牛鼻
子我還留他有用處呢。」說罷,那五個骷髏一齊飛回,凌渾迎上前去,將身子破衣服脫下,
露出一身白肉,那五個骷髏竟上前圍住凌渾,張開大口咬住凌渾不放。凌渾喝道:「王長子
你遭劫三十六年,平白代人作惡,現在我來救你,你還不即早醒悟回頭麼?」說罷,便聽得
一種嗚咽之聲起自骷摟口中,緊咬住凌渾的白牙,也鬆了開來,只是懸空在凌渾身前,看來
似在哀告求救。凌渾伸手,捧住了其中一隻骷髏,取了一粒丸藥,塞在那骷髏口中說道:
「王長子你總算同我有緣,該你絕處逢生。現在我已給你解了魔法禁制,服了靈丹,少時我
便帶你到軀殼前去,快照我的話先去辦罷!」說罷,將手中骷髏往空中一拋,喊一聲
『起』。手揚處,一道金光擁著那骷髏,直升高空,往前面飛去,轉眼沒入雲中不見。
凌渾又向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樂三官??了一腳,樂三官立時醒來,凌渾手向樂三官一
指,樂三官如癡加醉,直向前奔去,又受凌渾法術驅使,更去倒戈相向。
這時,在青螺魔陣之中,靈雲等眾人都在一處聚攏,由紫玲展動彌塵??,朱文用天遁
鏡,化成一幢彩雲,萬道霞光,在魔陣上面滾來滾去。一任雷火烈??,罡風洪水,毒雲彌
慢,妖霧紛紛,一絲也到不了眾人身上。眾人俱怕妖法污了法寶,只護著身體,不求有功,
但求無過。只紫玲的白眉針不怕邪污,忙快中放將出去,魔陣諸妖八,道行淺點不知厲害
的,挨著便倒。
毒龍尊者怒發如雷。將毒砂盡量放出,魔陣中轟轟烈烈之聲,驚天動地。靈雲等眾人,
正覺有點難以支持,忽見一道金光,如同匹練下射。金光影裡現出凌渾,將手往靈雲一揮。
紫玲一聲暗號,一幢彩雲護著眾人飛起。凌渾全身,被金光圍繞,只見他在金光照??之
下,神情威猛,再也不是平時突梯滑稽神氣,雙手一搓一放,便聽地裂山崩一聲大震,魔陣
上罡風大起,烈??衝霄,十數道青黃光華紛紛往四外飛去。接著空中無數斷頭斷腳,殘肢
剩體,與砂石塵霧,滿天飛舞。
那些??體殘骸,便是被凌渾以玄門無上法術破了魔陣時震死的妖人,只有十數個道行
較高的妖人,亡命逃走。毒龍尊者在魔陣之中,聞得驚天動地的大震,心知不妙,又驚又
怒,仗有妖法護身,還想作困獸鬥。忽見陣前火山上有一披髮道人,手中拿著一面小??,
不住招展。??指處便有一溜五色火光發出,遇著的入非死即傷。定睛一看,正是適才代尚
和陽把守死門的樂三官。不由又驚又恨,再回頭一看,自己的黨羽俱已死傷逃亡了個淨盡,
把心一橫,重又掏訣唸咒,咬破舌尖,一道血光直朝樂三官噴去,光到處,樂三官從小峰上
倒下,滾入火海,死於非命。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回 魔火焚身 聚魂更生】
毒龍尊者還待施為,忽然一道青光從空而下,光影中一個長身道童,高聲喝道:「毒龍
孽障,還我師兄師文恭的命來!」說罷手一張,便照出殷赤如血的一道光華,直朝毒龍尊者
捲去。
毒龍尊者認得來人是藏靈子得意弟子熊血兒,知道不好,想借遁逃走,已來不及,被血
光捲了進去。熊血兒用『紅欲袋』裝了毒龍尊者,逕轉柴達木河去了。熊血兒走後,怪叫化
凌渾現身出來,正待設法善後,倏地又是一道金光從天而降,現出一個白髮老尼,對凌渾
道:「凌道友大功告成,可喜可賀,貧尼無以為敬,待貧尼替道友驅逐魔火吧!」
凌渾認得來人是神尼優曇,心中大喜,連忙稱謝道:「大師此來,不是單為驅逐魔火
吧?」神尼優曇笑道:「凌道友果然不凡,青螺魔宮之中,有一件異寶,毒龍尊者不知開啟
寶盒之法,已經白便宜你了,不過,需借寶給鄧八姑作解難之用,你可願意?」
凌渾笑道:「出家人也打我這窮叫化子主意麼?」神尼優曇笑而不語,從懷中取出兩個
羊脂玉瓶,瓶口發出百丈金光,朝水火風雷捲去。凌渾將足一頓,也化作長虹般一道金光,
朝那水火風雷圈去,二人這一圈一收,不消片刻,水火風雷一齊消散。
神尼優曇道一聲『行再相見』,金光起處,人已不見,凌渾飛進魔宮,在大殿中尋到一
只玉盒,口中念誦真言,將手一拂,玉匣便開。裡面原是兩層,藏著六粒丹藥同一根玉尺。
玉光閃閃,照耀全殿,凌渾見了大喜,忍不住大聲道:「廣成子九天元陽尺,與聚魄煉形
丹,同時出世,真是快事!」
一言還未了,忽然兩道光華穿進毆來,現出兩個佩劍女子,跑在凌渾面前,正是齊靈
雲、周輕雲兩人。凌渾笑道:「你二人來要我新得的九天元陽尺和聚魄丹去救鄧八姑,是與
不是?」靈雲輕雲雙雙躬身說道:「師伯慈悲,仙丹便賜兩粒,九天元陽尺,天府至寶,何
敢妄求?不過借去一用!」
凌渾笑道:「優曇老婆子算計我日後有用你二人之處,竟打發你二人來挾制!」靈雲輕
雲道:「弟子等怎敢無禮!師伯,異日如有使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凌渾道:「你們年輕人說話便要算話,日後用你們時休得推諉,拿去吧!」說罷,便取
兩粒聚魄丹,連那九天元陽尺交與二人,說道:「此尺乃廣成子修道煉魔之寶,率性傳授你
們,回到玄冰谷後,先將兩粒丹與八姑服下,另著一人守護,三日之後,便可還她本來,行
動自如了!」靈雲輕雲拜傳了符咒,重行叩謝一番,作別飛去。
鐵桶般的青螺魔宮,還有許多厲害妖人相助,就在這神日之內冰消瓦解。從此青螺便由
怪叫化凌渾主持,將魔宮重新改造,在峨眉崑崙之外另創雪山派,此是後話不提。
話說鄧八姑自從靈雲走後不久,便覺心神不定,知道劫數快來。留下來的吳文琪司徒平
二人不是五鬼天王尚和陽的敵手,主要還是得自已小心!便對文琪道:「貧道此刻心神不大
安寧,生死存亡在此一舉,我那粒雪魂珠還關係日後邪正兩教興衰。少時敵人來到,道友只
在洞底守緊玉匣。如見此珠飛回,我的元神便已與珠合一。道友千萬不可存代我報仇之想,
只管護著此珠,真要覺得守護不住,可將此珠棒在頭上,駕劍光逃回峨眉。此乃迫不得已的
下策,保全此珠,貧道一身也就不瑕計及了!」說罷滿瞼愁容。文琪司徒平聽了,都代她難
過。文琪道:「既然此珠關係重大,尚和陽又如此厲害,道友何不暫時避往他處?只須各位
道友回來,那時再合力對付敵人,豈不是好!」
八姑道:「道友哪裡知道,一則劫數當前,無可解脫:二則貧道自走火入魔,軀殼半
死,血氣全都冰凝,敵人魔火正可助我重溫心頭活火。不過也那魔火與眾不同,時候一多,
身子便煉成飛灰!所以危機在於一發,卻又非此不可!」
當下再三囑咐了一陣,先將司徒平安置在谷頂一個小石穴之內,用隱形符隱住身形。看
著天快交午,忙請文琪到洞底去。獨自一人在石台上坐定,施展法術,祭起濃霧,將谷頂遮
了個風雨不透。剛剛佈置完後,忽見上面濃霧中有十幾道紅綠光閃動,知道尚和陽已經到
了!
尚和陽一心想來找便宜,來到玄冰凹上空,見下面有濃霧擋住,便即口念真言,運用五
行真氣,接連朝魔火金幢噴去,化成五道彩焰,飛入霧陣之中,恰似春蠶食葉,彩焰所到之
處,濃霧如風捲狂雲般消逝。八姑也非弱者,見敵人魔火厲害,唸咒愈急,那濃霧和蒸汽鍋
一般,在石台上面『骨朵朵』往上冒個不住。尚和陽見上層濃霧??滅,下層濃霧又起,勃
然大怒,把心一橫,晃動魔火金幢,怪嘯一聲,將身化成一朵紅雲,飛入霧障之中。轉了兩
轉,濃霧完全被紅雲驅散!
八姑見勢不好,忙將煙霧縮斂,緊緊護著石台時,尚和陽業已現出身來,指著霧影中鄧
八姑說道:「鄧八姑!依我好言相勸,快將雪魂珠獻出,免我用魔火將你煉成灰燼,永世不
得轉劫!」
『註:轉劫,肉體死亡,元神不滅,或借體還生,或再行投胎,開始另一次生命,叫
作』轉劫『。』
八姑知他心狠意毒,不獻雪魂珠,還可以藉峨眉二雲之力,助自已脫劫。既或不然,也
有人代自己報仇!如獻此珠,尚和陽也決難饒了自己,便答道:「尚和陽!你枉為魔教宗
主,竟不顧廉恥,乘人於危,我鄧八姑雖然已半死,自信還不弱於你。雪魂珠在我手,我就
遭你毒手,你也休想拿去!」
尚和陽大怒,將金幢一指,五道彩焰直往八姑飛來。頃刻之間,又將八姑護身煙霧消
盡,魔火才一進身,八姑便覺身上有些發燒。一會魔火將八姑渾身包攏,八姑雖然仗著雪魂
珠護身,不至送命,已覺渾身如火炙一般,週身骨節作痛,心中又喜又怕!喜的是肉身既已
知痛,身子便可還原:怕的是尚和陽比鬼風谷紅衣番僧所用的魔火,厲害十倍,時間稍長,
身子使成飛灰!本想將雪魂珠祭起一試,又恐尚和陽既知雪魂珠是魔火金幢赳星,竟還敢用
此寶,必然別有打算。不要中了他的道兒,將珠奪去!偏偏靈雲諸人還不回來,看著支持不
住,欲待捨了肉身,元神飛回洞底,又驚為山九仞,功虧一簣!鄧八姑左右為難,尚和陽原
是明知魔火金幢見不得雪魂珠,起初時刻留神,並未敢於深用。滿想等八姑雪魂珠出手,拚
這金幢不要,身化紅雲搶珠逃走。及至見八姑業已支持不住,還不放珠出來,心疑雪魂珠已
被峨眉方面的人取去。越想越恨,將身一抖,身上衣服全部卸淨,露出一身紅肉,將魔火金
幢往上一拋,兩手據地,倒豎起來。
八姑一見,剛喊得一聲『不好』!尚和陽已渾身發出烈火綠焰,連人帶火逕往八姑撲
來!八姑萬沒料到尚和陽魔火練得加此厲害,見來勢緊急,不瑕再作尋思,心一動念,雪魂
珠化成一盞明燈般金光照耀,從八姑身上飛起。尚和陽一見此珠出現,又驚又喜!正待化身
上前搶奪時,就在這一轉瞬間,忽聽空中大聲叱道:「無知祆孽,膽敢無禮!」
隨著叱聲,只聽得三聲霹靂過處,數十道金光直射下來,同時飛下一個妙齡女尼,手中
拿著兩面金光照??的金鈸,雷聲隆隆,金蛇亂竄,直往魔火叢中打去!只震得山鳴谷曠,
木起雪飛,響個不住!
尚和陽不知雪魂珠經八姑多年修煉,已與身心相合,妄想奪珠逃走,未曾想到來了克
星!起初看見雷火金光,認得此寶是神尼優曇的『伏魔雷音鈸』,已知不妙。及見來人是玉
清師太,又恨又怕,不肯功敗垂成,仗著多年苦練,還想拚命支持,並不逃走。將身就地一
滾,重又赤身倒立旋轉起來。果然尚和陽魔火厲害,一任雷電金光將他包圍,並不能將魔火
紅雲震散,反在火雲中指著玉清太師,不住地辱罵。
玉清師太本是鄧八姑好友,兩人同在旁門之際,鄧八姑外號『女殃神』,玉清師太外號
『玉羅剎』,後來王羅剎皈依佛門,成了神尼優曇門下弟子,這時趕來相救,正在此際,靈
雲、朱文等人,已自青螺魔宮趕到!
眾人一到,朱文先將寶鏡祭起,放出百丈光華,照入紅雲之中。紫玲姊??忙喊;『諸
位留神魔火污了飛劍!待愚姊??取妖魔性命!』說罷,彌塵??晃處,姊妹雙雙飛入魔火
紅雲之中,塞萼手起處,一團紅光首先打出,紫玲也將白眉針祭起!
尚和陽正在火雲擁護之中,耀武揚威,忽見彩雲散處,現出適才在魔宮中所見一些男女
敵人,便知魔宮已破。對面敵人添了這許多生力軍,決難討好!誰知還未及盤算進退,內中
兩個女子將小??取出一晃,化成一幢彩雲飛來,魔火紅雲竟阻擋不住!知道不好,剛要想
法脫身時,那兩個女子才一照面,一個發出一團紅光,一個發出兩道銀線般的東西朝自己打
來,知道再延下去,定有性命危險!將牙一挫,猛的將身一滾,化成一溜火光,沖天而去!
就任也跑得怎樣快,到底還中了紫玲一白眉針,日後另有交代,這且不提。
話說眾人趕走尚和陽,過來拜見玉清太師。靈雲便問:「八姑如何?」玉清大師道:
「恩師知她遭劫,憐她苦修不易,特地命我帶了雷音鈸趕來,已然晚了一些。八姑不知尚和
陽魔火厲害,不該妄自以身試火,不早將雪魂珠放出抵擋,弄巧成拙。如今除她心頭一片有
雪魂珠護持,未曾受傷外,其餘全被魔火所傷,三個時辰以內,全身大半都要化成灰燼,那
九天元陽尺和聚魂丹,已自凌真人處取來了麼?」
靈雲輕雲忙答蔭著,將借自怪叫化凌渾處的九天元陽尺,和聚魂丹,取了出來。
玉清大師先用法術將石台移開,叫朱文持著寶鏡引路,到了裡面。文琪一人雙手捧著王
匣守在洞內,忽見彩光射入,見是玉清太師,心中大喜,忙即過來相見。
玉清太師接了士匣,一同出洞,問明了九天兄陽尺用法。囑咐靈雲舉尺對準石台,如見
雪魂珠飛出,便將此尺指著珠下黑影,引八姑真靈入竅。說罷將玉匣交與輕雲捧持,取了兩
粒聚魂丹,走到石台前面,先將靈丹分置兩手,掌心對準八姑『湧泉穴』,輕輕貼按上去,
閉目凝神,將真氣運入兩掌,由八姑『湧泉穴』導引靈丹進去。
眾人『見玉清太師兩手閃閃發光,一會功夫,撒手下來一看,兩粒靈丹已不知去向!玉
清太師忙走過來,從輕雲手中要過玉匣,命餘人各將法寶劍光祭起,將谷口封了個風雨不
透。然後招呼靈雲注意,自己盤膝坐在靈雲前面,手捧玉匣,低聲默祝。然後口誦真言,片
刻之間,金光亮處,從匣內飛出一盞明燈般的光亮,照眼生輝,熒熒流轉。光度下一團黑影
冉冉浮沉,行動非常遲慢,並不往石台飛去。靈雲更不怠慢,早將』九天元陽尺『指定金光
明燈下的黑影,心中默誦九字靈符,尺頭上便飛起九盞金花,一道紫氣,簇擁著那團黑影,
隨著靈雲手指處,引向八姑軀殼。看著黑影將與身合,玉清太師倏的化成一道金光,飛將過
去,將珠收入玉匣。頃刻之間,便見八姑身上直冒熱氣,面色逐漸轉變紅潤,迥不似以前骷
髏神氣。玉清太師才命靈雲收了元陽尺,對眾說道:「八姑雖仗靈丹法寶,得慶更生,暫時
尚不能復元。須有人在此守護,如今峨眉有事,諸位道友均須即刻回去,由我守護八姑便
了。」
靈雲等驚聞得峨眉有事,不由得歸心似箭,巴不得當時就走,正要請紫玲將彌塵??取
出動身時,文琪笑道:「諸位師姊師弟只顧回家,也看看我們的人短不短呀!」一句話將眾
人提醒,一點人數,只不見了司徒平。
靈雲忙問文琪道:「昨日議定,原恐許飛娘與司徒道友為難,曾請八姑用隱身之法,將
他藏好,現在八姑尚未還陽,你既留守在此,當然看見八姑施為,快指出來同走吧!」文琪
正要還言,玉清太師忙趕過來說道:「八姑將司徒道友藏在崖上,用隱形符咒封鎖。本來極
為穩妥,偏偏一個極厲害的人物打此經過,也見司徒道友資質不差,非常心喜,將司徒道友
帶往巫山靈羊峰九仙洞去了。眾位道友回到峨眉,不出三月,便會回轉,無須多慮。秦道友
座下仙禽,當時救主心切,排雲下擊。幸得我同家師趕到,恰好那人祭起『烏龍剪』,正在
危急萬分,被家師暗施法力將它救下,連烏龍剪一齊收去。命我師妹齊霞兒騎了它回山等候
去了。大約至多一年,即可物歸原主。那時它的橫骨已化,比現在還要通靈得多。二位道友
不必介意吧!」
當下眾人與玉清太師等作別,仍由紫玲用彌塵??帶了寒萼、靈雲姊妹、輕雲、文琪、
朱文等,化成一幢彩雲,直往峨眉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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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終』linOCR於1999年1月2日
出自:http://www.geocities.com/Yosemite/Gorge/4330/lin.htm一個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