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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老魔，淫娃
紫青雙劍錄之二
【第一回：難女得劍 蕩婦思春】
《老魔．淫娃》簡介
這一冊寫峨眉小俠，金蟬，笑和尚等，屢探魔宮，也
寫得驚險萬分，而更多高人，也在這一冊陸續出現，每」
個高手的出現，都足以令人眉飛色舞。
這一冊也寫了一個不耐閨中寂寞，春情大發，終於犯
了淫行，萬劫不復的淫娃施龍姑，文字旖旎之至，是全書
幾段軟性描述中相當精采的片段，而淫邪人物，也紛紛出
現，勾搭了施龍姑的那個妖人，更寫得活龍活現。
而全書中最兇狠的一隻妖物--文蛛，也在這一冊出
現，文蛛被寫得詳細之極，從牠的形成、長大、形態，都
寫得叫人嘆為觀止，幾乎以為天地問真有這樣的妖物。
全書中各種各樣的妖物極多！各具精采神通，文蛛出
得最早，自然也引人住目。最熱鬧的，自然是眾小俠大鬧
綠袍老祖的巢穴，百蠻山陰風洞！綠袍老祖和辛辰子師徒
間的慘酷報仇，看得人遍體生寒，綠袍老祖之兇殘，在任
何小說中再未會見過。
為了對什綠袍老祖，青海藏靈子，苗彊紅髮老祖，紛
紛現身，九十九口天辛劍鬥老妖，已經夠目不暇給，忽然
三仙二老，一起現身，布成了「生死晦明幻滅微塵陣」，
才困住了綠袍老祖，可知老妖神通廣大，那麼人對付他一
固。
這一冊中，又出現了一個大邪派，妖屍谷辰，這個妖
孽在後來迭有出現，神通廣大。也出現了正派人物中極可
愛的石生。
石生和金蟬，是書中的一對金童--這證明還珠樓
主寫作才能之高，看來兩人外形差不多，木來只寫一個
已夠，但偏偏他要寫兩個，而兩個果然各有不同。
待得仙陣奏功，眾弟于回到峨眉，小結一下，接下
來，驚心動魄的故事人物，層出不窮，有不看到你眼花繚
亂，絕不干休之勢！
倪匡
一九八七、九、七
上冊提要：
李英瓊天生仙緣深厚，隨父李寧及摯友周淳隱居峨眉，後獲白眉和尚以神鵰佛
奴相贈，父則隨白眉和尚參修正果。與父分開後，邂逅余英男，情若姐妹。後經一
番凶險，得峨眉教祖長眉真人當年所煉至寶「紫郢」神劍；得劍後遇峨眉掌教乾坤
正氣妙一真人妻子荀蘭因及嵩山二老之矮叟朱梅。妙一夫人收英瓊歸峨眉門下，傳
授口訣，囑其回峨眉修煉，而朱梅則贈與靈猿袁星。
西藏毛龍尊者門下弟子瘟神俞德，約請妖人生事，其中包括性情乖戾的綠袍老祖。
老祖原擬施展厲害法責「百毒金蠶蠱」殘害正派中人，卻遇青城派鼻祖極樂真人李
靜虛，以乾坤針大破金蠶，斬綠袍老祖，餘妖孽四散奔逃。綠袍老祖雖被斬為兩截，
元神未滅，暗藏玄牝珠，其弟子辛辰子見機將上半身偷走，準備逼老祖交出玄牝珠。
李英瓊自後和妙」真人子女齊靈雲、齊金蟬，餐霞大師女弟子朱文及另一新歸
峨眉門下的中若蘭一起住峨眉凝碧崖練功。
一日接妙一真人飛劍傳書，囑靈雲、朱文、金蟬三人往川邊青螺山對付西藏毒
龍尊老弟子八魔。三人決定先尋女殃神鄧八姑相助。
另一方面，邪派高手萬妙仙姑許飛娘門下弟子司徒平，為人正直，常思投身正
教。一日得高人指示，入紫玲谷，遇秦紫玲、秦寒萼兩姐妹，知前緣注定，又是唯
一能救秦氏姐妹之母天狐寶相夫人脫劫之人。及後三人又得餐霞大師指示，聯同吳
文琪及周輕雲同往青螺山救李英瓊、申若蘭二人。
由於李申二人未奉法旨，私自趕往青螺山，結果為西方野佛雅谷達所困，神鵰
逕往求救；由雲等三人聞訊往救二人，卒為紫玲施展彌塵旛救出險境，傷雅谷達。
一干人等又遇藏靈子門徒師文恭，惡鬥一番後，李申二人又被黑煞落魂沙所傷，先
回峨眉養傷。
雅谷達負傷逃遁，巧遇綠袍老祖，二人遂勾結一起到青螺魔官養傷。青螺宮眾
妖中包括五鬼天王尚和陽，欲盜鄧八姑煉成的雪魂珠；靈雲、紫玲、輕雲等與之周
旋，又得怪叫化凌渾之助，結果大破魔官，驅走尚和陽。司徒平則被一正派高人帶
走，餘人遂回轉峨眉。
第一回：難女得劍 蕩婦思春
卻說李英瓊、中若籣，中了師文恭的「黑煞落魂砂」，受創甚重，由金蟬等護
送回峨眉，治好了傷，在峨眉休養，原在峨眉的裘芷仙有人作伴，極其高興，和已
被取名袁星的猩猩，盡心服侍。那日，芷仙和袁星，一起到山中去汲泉水，兩人分
頭尋找泉源，芷仙忽聽得袁星在遠處叫了起來，循聲走過去，問袁星嚷些甚麼？
袁星伸手向前指，道：「姑娘你看這是甚麼？」芷仙順著袁星手指處定睛一
看，那塊白石前面，野草密佈中，隱隱現出。個洞穴，洞門上還有字跡。這時袁星
已用手腳將籐草之類扒開，芷仙近前一看，那座洞門就在這半山巖上，因為終年被
籐蔓香草封蔽，所以平時不曾見到。袁星上來時一腳踏虛，才行發現。再一看洞門
上字跡，是「飛雷秘徑」四個篆字，朱色如新，洞門只有一人多高，三四尺寬廣。
洞的深處，隱隱現出一些光亮，裏面轟轟作響。
芷仙知道這裏是洞天福地，洞中決不會藏有甚麼猛獸怪異之類。再加袁星已首
先進去，便隨在牠身後，往前行走了數十步。洞內寒氣襲人，到處都是光滑滑的白
玉一般的石璧，甚麼都沒有。及至走到盡頭，忽然不見了袁星，正在奇怪，猛聽袁
星在下面高叫道：「姑娘快下來，我在這裏呢！」芷仙低頭一看，原來洞壁西邊角
上還有一個三尺多寬的深溝，溝下面有兩三層三尺高下的台階。
芷仙走了過去，裏面竟和大元洞中諸石室一樣。石床丹?，色色俱全。猛見石
壁上有光華閃動，袁星忙喚芷仙道：「姑娘留神！石璧裏面定然藏有寶貝哩！我是
畜類，未得祖師傳授，不敢去拿，姑娘何不跪下禱告禱告？」
芷仙聞言，一時福至心靈，果然將身跪下默祝道：「弟子裘芷仙，誤被妖人攝
去，多蒙教祖妙一夫人接引，收歸門下。只是仙緣淺薄、資質平凡，將來難成正
果。適才聽袁星說石中藏有寶物，弟子肉眼難識，想係以前本洞仙師所留，如蒙仙
師憐念弟子一番向道苦心，使寶物現出，賜與弟子，弟子從此當努力向道，盡心為
善，以答仙恩。」
芷仙說罷，站起身來。
只聽得哧哧幾聲過處，石壁忽然中分。石穴中現出兩長一短！三柄寶劍，插在
那裏。芷仙大喜，忙跑過去一看，劍下面還壓著一張丹書柬帖，上面寫看短劍「霜
蛟」，長劍「玉虎」，贈與有緣，神物千古。大漢光武三年四月庚辰．袁公歸仙，
以天府神符封此三劍，留贈有緣。去今二十二甲子，同年月日，石開劍出。得者一
人一獸，寶爾神珍，以躋正果，恃此為惡，定干天戮。數十個大草，筆勢剛健婀
娜，如走龍蛇。芷仙雖曾讀過多年書，幾經辨認，還細繹上下文氣，才行認出，不
由歡喜得心花怒放！
她雖不知袁公來歷，估量定是漢時一位得道仙人，重又跪在地下，虔誠默祝叩
謝一番。起來再一細算日期，當日正是柬帖上所說石開劍出的那一天。既說是得者
一人一獸，那有緣者必是指著自己和袁星了！不過人獸雖各一份，劍卻有三口，柬
帖上又未指明哪個該得長的，哪個該得短的，長劍短劍雖然同是寶物，內中哪一口
要比較好些也不曉得，捧著這三口劍，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要哪一柄好，
芷仙在猶豫間，猛一回頭，看見袁星站在身旁，瞪看一雙大紅眼，望著自已手
上這三日寶劍，大有垂涎之意。暗想為人不可自私，今天如非袁星發現這侗，招呼
自己跟了進去，哪要能遇見這種千載一時的機會？況且柬下明明寫出牠也有份，我
只顧歡喜，還沒有看看這三口劍的內容，何不拔將出來，看個明白，再行分配，當
下先將兩口長劍交與袁星捧著，也沒對牠說明來歷，先將短劍託在手下，仔細一
看。
只見這劍長有二尺九寸，劍匣非金非玉，綠沉沉直冒寶光。劍柄上有「霜蛟」
兩個字的朱書篆文。張手把劍柄輕輕一抽，一道寒光過處，劍已出匣，銀芒四射，
冷氣森人毛髮。便走出石室，在外面坪石上按照靈雲所傳的劍法，略」展動，一出
手劍便發出兩三丈長的白光，斗大的崖石稍為掃著一下，便如腐泥一般墜落。芷仙
因為地勢甚狹，恐怕損壞了洞中仙景，連忙將劍還匣。
她再將長劍從袁星手中換了一口過來，這劍通體長有七尺，劍柄上刻著半個老
虎。和袁星手上的一口一比，劍柄上也刻有半個老虎，果然是一雙成對的長劍。芷
仙因這劍太長，便命袁星抓著劍匣，自己手拿劍柄輕輕一抽，一道青光隨手而出，
拿到手中，先並不覺甚重，及至略一舞弄，覺著吃力。那劍又太長，佩帶不便，知
道自己無福享受。又聽靈雲平日說各派飛劍，以金光為上，白光次之，青光又次
之，黃光還要次些。再把袁星手上那一口拔出一看，發出來的光華竟是黃的，愈發
覺得兩長不如一短！
芷仙要開口和袁星說知究裏，袁星已忍耐不住！說道：「恭喜姑娘平空得了三
口好寶劍！我只奇怪這三口劍，我都好似在那裏見過似的！」芷仙聞言，猛想起留
劍的仙人名叫袁公，牠又叫袁星，本是猩猿一類。昔日越女曾與袁公比劍，靈雲師
姐還說過越女劍法同袁公劍法不同之點。袁星又說此劍牠曾經見過，莫非袁公便是
牠的祖先？難得牠生得高大，此劍想必比我用要趁手得多。自己仍取那口短的為
是，不過雖說仙緣湊巧，又有仙留束帖，石開得劍者便是有緣之人，但是自己依人
宇下，還未正式得過師傳，凡事當由大師姐作主，豈可自已隨意處分，這層務須對
袁星言明，劍雖是牠的，只可暫時由牠佩帶。正式歸牠，還得著靈雲師姐回來，稟
明了經過，由她作主。
當下對袁星道：「活該你這猴兒有造化！這兩口長劍，是你的呢？」便把柬帖
上袁公遺書同自己等靈雲回來作主的意思，一一說了。
袁星聞言喜得直跳道：「這一來我也快學做人了！姑娘你知道留劍的袁公是誰
嗎？我聽我祖宗說過，是我們的老祖宗呢！自從商周時便成了劍仙，只因在列國時
候同越女比劍吃了虧，便躲到深山之中隱居修道，不履人世。聽姑娘所說柬帖上言
語，定是在那個漢朝時候才成的仙。我的一雙眼睛最能看得出寶藏的地方，適才見
姑娘一下得了三口竇劍，雖然喜歡，卻沒料到我還有份，只要齊大仙姑一回來就成
了我的，從此再也不怕佛奴看不起我了！」
芷仙便笑著點了點頭，將那口寶劍佩在身旁，吩咐袁星仍在前面先走，袁星挾
著兩口長劍，高高興興的覓路再往前進。走完一條道，前面已無去路，袁星淘氣，
抽出才得手的長劍，一青一黃兩道劍光同時出匣，手一起，直往山石上刺去。叉叉
幾聲，劍到石開，磨盤大的石塊紛紛往下墜落，喜得袁星愈發起勁，運動一雙長
劍，上下左右亂刺起來。
猛聽墜石紛飛中，袁星歡呼起來。近前一看，牠已將這兩三丈深的石壁洞穿，
洞外面天光直射進來，便聽洞外濤聲震耳；袁星接著又是幾劍，竟闢開出一個可以
過人的小洞了。芷仙自是歡喜，便隨著袁星從這新闢的石穴中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一看，自己存身之處是一片突出的平崖。再往對面一看，正對著這面
洞門也是一片平崖，與這邊一般無二。平崖當中現出一座洞府。洞門石壁有文許大
的朱書「飛雷」二字。原來自己已然到了洞外。對面「飛雷洞」！聽靈雲等說過，
是本門師叔，髯仙李元化所住的洞府，無意之中，發現一條捷徑，心中大是高興。
芷仙和袁星有此際遇，都急於要去告訴英瓊、若蘭。那時，英瓊、若蘭二人，
在洞中練了一會功！運行真氣，雖然毒已去盡；總沒往日自然。
若蘭便對英瓊道：「這次若沒有秦家姐妹相救，我兩人還不知要吃多大的虧
呢？」英瓊憤怒道：「這些妖僧妖道真是可惡，我平生還沒吃過這種虧！只要有那
一天，若不把這些異派妖人斬盡殺絕，我便不是人！」若由笑道：「不羞，一來說
生平如何，你總共今年才多大歲數！打量都像你似的，小小年紀，一出世便遇見許
多仙緣，你以為修成仙人容易呢！修內功、積外功、吃盡辛苦不必說，哪一個不經
過許多災難！像我們吃了一點虧苦，不但有多少人解救，還有人替我們報仇出氣！
總算便宜而又便宜的了！有許多不但吃了別人的虧，並且因而送命的，還不知有多
少呢！」
英瓊笑道：「算了吧！這種丟臉又吃虧的便宜，你下次多檢點幾回吧，我是不
想再檢的了！」若由道：「你倒會打如意算盤，劫數到來由得你嗎？況禍兮福所
倚，福兮禍所伏，我二人遭此一難，焉知不是我二人心狂氣盛，自恃本領，不聽大
師姐囑咐，教祖想玉我們於成，特意警戒我們！想叫我們異日不奉師命，不准輕舉
妄動！」
二人正在說笑之間，忽見被金蟬移植來的芝仙從外面捧著兩片其紅如火的草葉
進來。那芝仙本是成形的肉芝，體形和白胖的嬰兒，一般無二，玉雪可愛，英瓊若
蘭無事時都愛抱著牠玩，靈雲因這樣要妨害牠的道行，時常勸阻，二人仍是不聽，
芝仙也最愛人抱牠。這時高高興興跑了進來，若蘭首先和牠道謝捨血相救之德，英
瓊已搶著將牠抱在膝上，還未及逗弄，芝仙已將一片朱草直往英瓊口中便塞，嘴裡
咿咿牙牙，說個不住。肉芝成了人形，但究竟只是草木之精，雖有聲音，未曉人
語。
（註：在原作者的筆下，不但各種動物都可以修煉成仙，連植物也︼視同仁，
草木都有精英，可以變幻成人形，稱為「成形」。）
英瓊見那朱草通體透明，其紅如火，一葉三歧，尖上結著和珊瑚似的」粒紅
豆，清香透鼻，知道是一片仙草。見牠往自己口裏亂塞，便問道：「這是一片仙
草，你想給我吃是不是？」芝仙牙牙兩聲，點了點頭。英瓊先將那葉上紅豆吃在嘴
裏，覺得又甜又香，率性連葉也吃下去，竟是甘芳滿頰！甜香襲人，頓時神清氣
爽。正咀嚼餘味，芝仙己掙脫了英瓊的手，跑向若蘭身旁，將那」片也遞給若籣。
若蘭見英瓊吃了朱草之後滿口通缸，正要笑她，忽見芝仙來教自己也吃，便笑道：
「你還是請她吃罷，這草吃下去，把嘴鬧成猴兒屁股，不搽胭脂自來紅，才羞死人
呢！」
英瓊笑道：「你休要辜負芝仙好一意，這不知是甚麼仙草，我吃了下去覺得神清
氣爽，身子復原了一大半哩！」若籣也聞得朱草香味，再聽英瓊︼說，不由也學了
英瓊的樣將朱草吃了下去。果然芳騰齒頰，英瓊見她讚美，正要取笑，那芝仙倏地
掙脫了手，跳下地去往門外便跑英瓊直喊「回來！」那芝仙回頭朝二人將小手招
了招，仍往外頭跑去。
若蘭道：「芝仙朝我們招手，想必是領我們去採那仙草呢？」英瓊聞言，一面
點頭！便同了若籣跟著芝仙後面追去。追不久，卻不見了芝仙的蹤，英瓊、若蘭找
了一會，發現不見芷仙和袁星，一路找尋，找到了芷仙、袁星發現的山侗，又從打
通的甬道中走了出去，剛看到芷仙、袁星全在洞外的平崖上。
正在此際，忽聽碧霄中一聲鶴唳，抬頭一看，一隻仙鶴在斜日陽光下，閃動著
兩片銀羽，盤空摩雲而來。眨眨眼功夫，落在對崖」，才看出仙鶴背上還趴著一個
白衣道童，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身子半騎半坐仙鶴背上，一隻手攀定仙鶴背頸，
一隻手抓緊仙鶴的左翼，仙鶴降地，兀自還不下來。那仙鶴忽地朝著對面洞裏長鳴
了兩聲。不多時，便從洞裏又跑出一個青衣道童，年紀和先前道童不差上下，從洞
裏跑了出來，口中直說：「師兄，你怎麼受傷了？」」面忙著將那道量從仙鶴背上
扶了下來，進了山洞。
英瓊一見那道童，正是本門師叔髯仙李元化的弟子趙燕兒，旱飛身過去！趙燕
兒忙道：「我師父不在家。師兄石奇，前些日與一個女賊交手，是我幫他將女賊打
走。今天師兄一人出洞閒遊，好久沒回來。適才聽得鶴師兄叫喚，他已受了傷回
來。幸而師父還有丹藥，我們進洞再說吧！」
英瓊聞言，便喊若蘭、芷仙、袁星都過崖來，進了洞府，只見石奇身上並無血
跡，只是牙關緊閉，面如金紙，瞪著雙眼，不住流動，好似要說甚麼話。說不出曰
似的。一會功夫，燕兒取來丹藥，與石奇服下，臉色漸好轉，但仍未醒轉。
若蘭道：「我看石師兄服了仙丹，臉色雖然漸好，還不見醒，恐怕不是中毒！
許被甚麼妖法所迷吧！當初先師對於各派妖法均極精通，妹子也學得一二。看他神
氣好似中了敵人的香霧迷魂砂似的，我也拿不準是不是，待我來試試看，好在救不
轉還有別的法子可想，只是趙師兄休得見笑！」
說著，若蘭已將頭髮披散，從身上取出一個羊脂白玉瓶兒，將瓶口對準石奇口
中唸唸有詞，一陣奇香過處，石奇臉上倏的飄起幾絲粉霧。若蘭手中瓶口早閃出一
兩絲五色火花，射向石奇臉上。剛把那幾絲粉霧吸進玉瓶之內，便聽石奇口中喊了
一聲，立刻醒了轉來。
石奇醒轉，看見英瓊，若蘭等在側，同門之誼，以前均曾見過，連忙相見，感
謝相救之德。
各人說起石奇何以會中了妖法，石奇神情憤然，道：「那是」個女賊，第一次
見她，是那女賊來偷飛雷澗瀑布的逆魚。因她是個女子，只要她有本領從千百丈洪
濤中將魚取去，先並沒有和她計較。因她不時拿眼看我，我被她看得臉紅，便躲進
洞來。第二天那女賊又帶來了一個小的，還是明目張膽的偷魚，我也沒管她。誰知
道那小女孩竟趁那大女賊飛落寒潭取魚之際，忽然偷偷縱過崖來，向我說：﹃這位
哥哥在這峨眉山後居住，你看見過一隻大的黑金眼鵰麼？﹄說時滿瞼驚慌愁苦，好
似怕那女賊聽見似的。」
英瓊聽到這裏，心中陡地一動，想問那小女孩的模樣，但石奇已接著向下說
去，道：「今早我又到洞外去觀瀑，看那金眼逆魚，力爭上游，偶爾有一條徼沖
瀑而上，便化成翠鳥飛去。正想修道人也和牠」樣，只要心專不怕難，早晚有成就
的一天。想著想著，忽然聞見腦後一股子奇香，回頭一看，正是那女賊笑嘻嘻掩在
我的身後，我還未及放出劍去，便自暈倒了！」
英瓊這才問石奇那小女孩的神貌，石奇說了，英瓊又驚又喜，斷定那準是自己
的至交好友余英男！照石奇所說看來，余其男的處境，似十分不好，心中更是難
過，一時之間，沉默無語。她只知余英男被陰素棠強行收去，也不知陰素棠住在何
處，心忖還是和若蘭商量了再說，便道：「石師兄已然無礙，我們告辭了！」
若蘭先前聽得石奇之言，因和英瓊常談，早疑那小女孩是余英男。一見英瓊沉
思了一會，忽然起身說要回去，更猜料中八九。石趙二人款留不住，彼此定了後
會。二人往回路走時，若蘭忍不住問英瓊：「那小女孩到底是不是英男？」英瓊
道：「我看一定是她，只是我們不認得路，無法找她，真急死人了！」若籣道：
「我當你有甚麼心思呢！你真聰明得糊塗，把眼面前認得的路忽略了去！」
英瓊忙問何故，若籣道：「李師叔那隻仙鶴，不是把石師兄背回來的麼？那陰
素棠我曾聽先師說過，總算是有名人物。石師兄說那女賊不會是她。我們由仙鶴帶
路，悄悄前去將英男背回，陰素棠如果不服，尋上門來，那時端陽已過！我們的人
全都回來，更不怕她反上天去！」
英瓊性急，恨不得立時就行，兩人仍回身向飛雷洞去問燕兒借髯仙仙鶴一騎。
誰知才返飛雷洞！便見一青二白三道劍光鬥在一起，難解難分。再一細看，那使白
光的正是石奇和燕兒兩人，使青光的是一個女子，裝束鮮艷，態容妖嬈，眉目間隱
含蕩意，口口聲聲要石奇和她回去。
要論這三道創光都差不了多少，只因是雨打了所以佔了上風。那女于見不能
取勝，一面指揮劍光迎敵，」面將長髮披散，從身後取出一個尺許長的拂塵，口中
唸咒，正要施展妖，恰好英瓊若蘭二人趕到。英瓊一見便要動手，若籣忙道：
「你稍等一等。這女賊又施展妖霧迷人，我們可搶過它來！」若蘭早將那白玉瓶兒
取出，仍和先前」樣，披髮唸咒。
那女子並未留意身後來了兩個勁敵，剛剛將拂塵展動！飛起一團彩霧，她身後
英瓊已一聲嬌叱道：「不識羞的賤婢，敢用妖術迷人！！」
英瓊叱聲未止，那女子回頭一看，還未及張口回罵，猛覺手上一動，再一回
頭，一道青光閃處，若蘭手中白玉瓶子瓶口發出五色火花！已將她發出去的香霧收
去。另一隻手卻將她的拂塵，搶了逃走。
英瓊一見若蘭得手，忙喝道：「石趙二位師兄收劍回去，待妹子取這無恥賤
婢！」那女子正愁敵人大多，雙拳難敵四手！」見石奇趙燕兒真個將劍收回，正待
指揮飛劍去追若蘭，忽見一道紫巍巍劍光如同神龍一般飛到。
先前搶寶女子卻收了劍光站在前面，拿著自己拂塵，笑嘻嘻觀陣，並不上前助
戰。
那女子本來識貨，一見這道紫光，便知不是尋常。暗想世上用紫色劍光的，只
聽前些年師父說過，並未親見，不想在此相遇！這兩個女子，不知是甚麼來歷？︵
素好勝，仗看來時帶了許多法寶，還不甘心就走。誰知就在她這︼動會的當兒，那
道紫光已與青光相遇，才一接髑，便感不支！！
那女子知道不好，欲待收劍，已來不及！英瓊的紫郢劍自經用峨眉真傳煉過，
益發神化無方，那容敵人收回！兩下相遇，只絞得兩三絞，便將那女子青色劍光絞
碎，化為萬點青螢，墜落如雨。接著英瓊將手一點，那道紫光和長蛙一般，直朝那
女子頭上飛去。這次女子見機得早，一見飛劍被毀，雖然切齒痛恨！已知危險萬
分。再兒紫光飛來，疾若閃電，無法抵禦，不敢再作遲延，連忙取出一樣東西迎風
一晃，化為三溜火光，分三面衝霄而去！英瓊還待追趕，轉眼之間已不見蹤跡。
那女子逃後，四人重又相見。若蘭道：「那女賊並非弱者，她適才逃走用的是
「三元一點、坎離化身」之法。從前先師也會此法，可惜我未得學。若非得過畢派
能人真傳，決難有此本領。只可惜沒顧得問她姓名來歷。便將她嚇跑了。」英瓊
道：「只顧我們說話！還忘了問趙世兄，李師叔的仙鶴既能將師兄背回，必然知道
那女賊的去處，現在我和申師姐要借牠引路，到女賊那裏去救一個人回來，不知可
否？」
燕兒道：「師妹早不說，鶴師兄原是和師父在一起，不知如何發現石師兄受
傷，將他帶回，已經飛走了！」
英瓊、若蘭無可如何，只得回轉，剛回元洞前，一眼看見芷仙和神鵰在一
起玩。英瓊喜得連忙跑了過去，抱著神鵰頸子，騎到鵰背上去，那神鵰見主人無
恙，好似非常高興，不住回頭往英瓊身上挨去，倏地舒開板門般的兩片鋼羽，離地
三四尺，滿崖低飛起來。飛了一會，英瓊招呼神鵰落下，芷仙又將和袁星入洞得了
三口寶劍之事，說了一遍。
袁星早手捧長劍跪在一旁，英瓊若蘭將這三口劍分別抽出，看了一看，果然寒
芒耀目，冷霧凝輝。知是前輩劍仙的至寶．非常代芷仙袁星高興。也主張除芷仙不
算外，袁星的兩口長劍須等靈雲回來，稟過再行定奪。暫時仍由袁星佩帶，囑咐不
許生事妄用，袁星自是唯唯應命，起來恭侍一旁。
英瓊問道：「鋼羽，你從前不是背著朱師姐小師兄二人去找過我英男姐姐麼？
後來他二人回來，說你飛到一個地方，便往下落。帶去英男姐姐的陰素棠是不是便
藏在那洞內，你還認得麼？」神鵰不住長鳴，點頭示意。
英瓊大是高興，仍吩咐芷仙、袁星好生看守洞府，遇事和後崖飛雷洞的石奇、
趙燕兒請教，兩人安排好之後，又進洞府，調氣練功．新創之餘，不免多費時間，
一直到天色將明，才行出來。
當下兩人飛上鵰背，喊一聲「起」，直往陰素棠所住的棗花崖飛去。神鵰飛行
迅速，二人穩坐在鵰背上，上面是星明斗朗，若可攀摘。下面是雲煙蒼莽，峰巒起
沒，大小群山似奔馬一般，直往二人腳底倒退過去。
及至日出，那鵰忽然回頭長鳴了一聲，兩翼微收，倏地一個偏側，直往下面雲
層裏去。登時連人帶鵰都鑽入了雲層之內，一片片白雲直往二人襟袖間飛進飛出，
覺著瞼上濕潤潤的。二人猜是到了目的地，聚精會神，準備見機而作，展眼之間，
那鵰己背著二人穿過雲層，飛落在一座山上。二人飛身下鵰一看，這山崖上下到處
都是參天棗樹。
時當五月，金黃色的細碎花朵開得正盛。襯著巖石上叢生著許多不知名的紅紫
野花，好似全山都披了五色錦繡，絢麗奪目。再加上上有飛瀑，下有清溪，泉音與
瀑鳴，水聲轟發，交為繁響。濃陰深處，時聞鳥聲細碎，偶一騰撲，金英紛墜，映
日生輝，真個是山清水秀，景物幽奇，雖比不上凝碧仙府，卻另有一種幽趣。
兩人向前走著，又過了一片棗林，看見前面有一石洞，洞門上寫著「玉女洞」
三個篆字，石門緊閉，二人先在洞旁巖石後面潛伏，靜候有人出來，相機行事。等
了個把時辰，並無蹤跡。英瓊心急，未免不耐。若蘭久聞師父紅花姥姥說起陰素棠
的厲害，再三囑咐不可造次。英瓊無奈，又等了有個把時辰，仍是無有影響，便對
若蘭道：「這牢洞緊閉，也沒個人出來，別說英男姐姐，連這裏頭到底有沒有人都
不知道！似這樣死等，等到甚麼時候是了？我看這事決難平安無事將人接回，還是
尋上門去問個明白，如果英男姐姐在這裏，我們就說是她朋友，特來看望，先和她
見了面再作計較，如果不在，也好另作打算，省得在這裏乾等著急！」
若蘭道：「陰素棠不是等閒人物，還是小心點好！」英瓊又道；「那女賊吃了
我們的虧，估量自己能力不濟，到別處去請別人幫忙，或者就是去請陰素棠也說不
定。她恐怕英男姐姐逃走，又不願帶她同去，所以才用法術將她封鎖在洞內。只要
我們能打開這個牢侗，便可將她接走，你說我猜的對不對？」若蘭聞言，深覺言之
有理，便答道：「如果真在洞內，這事倒好辦。那封鎖門戶的法術！並不是沒有破
法，進洞不難。不過這種人不在家，攻破人家洞府，不論正派邪派都覺理上說不過
去，莫如我們還是再等一會，到了日落不見人回，再行下手，你看如何？」
英瓊氣忿忿地道：「這些邪魔外道，專門害人為惡，同他講甚麼理！我只要我
的英男姐姐，好歹將她接了回去才罷！」說罷便起身往洞前飛去，若蘭恐怕有失，
連忙飛身追去時，英瓊的紫郢創已化成一道紫色長虹，疾如閃電飛向洞門上，只一
衝射之間，便將洞門衝斷。倏的一陣煙雲過處，由洞口射出數十道火花。
英瓊更不怠慢，朝著劍光一指，道一聲「疾！」只見紫電森森，略一盤旋，便
將那些人箭，掃蕩得煙消四散。若籣雖知其瓊紫郢劍是仙傳至寶，還沒料到上起陣
來，竟是百邪不侵，所向無敵，好生歡喜。見妖法已破，忙招呼英瓊住手，自己先
將身入洞。這洞在外面看去，以為裏面甚大，其責只有七八間石室，布置陳設極為
華麗，迥不似出家人修道之所。若由道：「看洞中陳設，便知這裏主人是個旁門左
道！」正說之間，忽見一個小女孩的影子在側面石室旁邊一晃。二人連忙追將過
去，若蘭已飛身上前將那小女孩拉了過來。
英瓊一看那女孩只有十三、四歲，年紀雖小，卻是明眸皓齒，容態嬌艷，眉目
間隱含蕩意。見了生人並不害怕，一面掙扎，一面問：「你們兩人是怎麼進來的？
是不是尋我的大師姐？」英瓊剛要張口，若蘭朝她使了個眼色，笑問那女孩道：
「我們正是找你的大師姐，同那余英男。你可知道她二人往哪裏去了麼？」那女孩
聞言，臉上好似有些驚異，說道：「那不知好歹的賤丫頭余英男？她沒有朋友呀！
你們尋她作甚？」
英瓊一聽那女孩罵英男是「賤丫頭」，早已生氣，不等說完，上前一把將她抓
住，喝道：「我便是余英男的好友！你既敢背後罵她，想必她平日受你們的虐待，
快快說出她住甚麼所在，領了我們前去便罷！」言還未了，那女孩一聲冷笑倏地掙
脫了英瓊的手，腳一頓處，起了一道青湮，便想逃走。
若蘭笑道：「這些障眼法兒也來賣弄！」說時早飛身上前，將她捉了回來，對
英瓊道：「這要是出口，我不認得英男，你先快去別屋尋找，待我問這丫頭。我自
有法子，不愁她不說實話！」
英瓊聞言，便把全洞尋了個遍，並無一人，只尋到一間房間，有英男昔日穿過
的幾件衣服。出來一看，那女孩被若蘭用法術禁制得兩淚汪汪，已然說了實話。
原來陰素棠自犯了崑崙教規，脫離正教，便處心積慮想獨樹一幟，與崑嵩對
抗。與赤城子二人同惡相濟，到處物色門徒，不論男女，一律兼收。又開闢了幾處
洞府作她門人修道之所。他門下原有四個得意門徒，三男一女，分帶了這些新收門
徒散居各地。同時又命他們隨地留心物色，收羅有根基的男女幼童。棗花崖只是她
別府之二起初原住在這裏，新近在巫山十二峰中尋了一座好洞府，便帶了兩個得
意門人移居過去，只留下她最寵愛的第三門徒桃花仙子孫凌波和余英男在此居住，
並命英男先跟孫凌波學劍。
英男天資穎異，根骨優厚，看出陰素棠種種敗壞清規劣跡，將來必無好果。自
己與英瓊情若骨肉！萬分難捨，每日除了學劍之外，總是愁眉苦臉。孫凌波一向得
寵愛慣了的！初見英男時，一聽師父說此女基根秉賦俱在眾門人之上，恐怕將來英
男得寵，傳了師父衣?，好生忌憤，時進讒言。日子一多，英男漸漸失寵，常受孫
凌波的欺侮！每日價背人飲泣，好不傷心！
自陰素棠移居巫山，在孫凌波掌握之下更成了刀俎上的魚肉。雖未遭受毒打，
常常受到辱罵，已覺難堪。又加上孫凌波在重慶，物色了一個破落戶的女兒，投在
陰素棠門下，算是小師妹。那女孩便是若蘭英瓊所見的那一個，名叫唐采珍。年紀
雖小，已解風情，又奸猾，又能說笑，會巴結人，深合孫凌波脾胃。又加是她自己
物色來的，來日不多，已傳了好些小妖法。這唐采珍看出孫凌波厭惡英男，益發助
紂為虐，這還沒甚麼，有一次孫凌波竟從山下勾引了一個姓韓的少年入洞淫樂，嚇
得英男更加憂驚氣苦，覺得此間決非善地！幸得孫凌波醋心甚重，姓韓的與英男唐
采珍說話都不許，才略放了點心，只是求去之心愈切。
前些日孫凌波不知聽何人說，峨眉後山飛雷洞澗中逆魚味美，明知那裏是峨眉
派劍仙窟宅，仗著自己妖法劍術，竟大膽前去取了兩次。無人干涉，得著甜頭，第
三次又去，遇見石奇，就動了心。
第二日才將師父留在家中的法寶取了些帶在身上，趕到飛雷洞，恰好石奇在背
手觀瀑，正好下手。便悄悄掩了過去，暗用迷魂香霧，將石奇抱了就走。卻不料半
途就被髯仙的仙鶴撞到，冷不防奪了石奇回來，孫凌波回來，一口氣出在余英男身
上，余英男捱了罵，覤孫凌波不覺，已經私下離開棗花崖了！
若蘭、英瓊聽了唐采珍的敘述，互相商議一陣，都覺得茫茫天涯，何處去找尋
她的蹤跡？又恐她孤身逃走，萬一遇見甚麼異派歹人，豈不是才出龍潭，又入羅
網？好生代她憂慮。英男既不在此，無可留戀，便走了出來。那時神鵰仍在空中飛
翔，見主人出來，倏地長鳴一聲，逕自飛下。
英瓊猛想起英男還不會御氣飛行，雖然事隔大半天，想必也不曾走遠。自己雖
然曲尋找，神鵰神目如電，針芥不遺，牠又深通靈性，何不命牠沿路追去探看？
一經相遇，便可將她接回，豈不是好。想到這裏，忙對神鵰說道：「前回在峨眉那
個英男姐姐，與我情同骨肉，如今她被惡人逼走，請你先飛在前面查看，我同若蘭
在後面分頭追尋，好歹要追回才好。」說罷，那鵰長鳴一聲首先朝西南方飛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回：淫娃孽緣 鬥法避劫】
英瓊和若用又商量了幾句。正準備各駕劍光低飛，順著西南山路追尋。忽聽破
空之聲，從東北方筋也似疾飛來兩道青光！展眼落地，現出兩個女子。才一照面，
內中一個才喝得一聲：「便是這兩個賤婢！」立時有兩道青光朝英瓊若蘭頂上飛
到。英瓊眼快，早認出內中一個，似飛雷洞敗走的桃花仙子孫凌波。一拍劍囊，紫
郢劍先化成一道紫虹，迎上前去。若蘭也跟著將劍光飛起迎敵。來人中有一個紅衣
女子，一見紫光飛來，大吃一驚，慌不迭的首先收回劍光。
那和孫凌波同來的女子，是她的好友，姑婆巖黃獅洞金針聖母的女兒千手娘子
施龍姑。孫凌波和施龍姑，原是多年前在姑婆巖採藥，打出來的相識。
其時金針聖母還未遭刻，金針聖母雖然身入旁門，卻已改過多年，見龍姑蕩逸
揚飛，知道將來難成正果，自己只有這個女兒，未免有些溺愛。便對龍姑說道：
「古時修道的人，男子煉劍防身，女子煉針防身，一樣可以煉得飛行絕跡，制人死
命於千百里之外。我煉的是九九八十一根玄女針，是所有飛針之冠，我不日便要遭
劫，將此針傳你可好？如今有兩條路，任你選擇。」
龍姑想學飛針已非一日，忙問是那兩條道路。金針聖母道：「第一條是你從傳
針起，立誓不妄傷一人，只能在性命關頭取出應用，未傳之先，還得與我面璧．
年，不起絲毫雜念。」
龍姑聞言，連第二條也不問，慌不迭的應允。金針聖母道：「你不要把事看容
易了，還得先面壁一年呢！」說罷，便取了九粒辟穀丹與龍姑服下，吩咐先去面
壁，一年之後傳授針法。龍姑服了丹藥，逕到後洞，以為修道的人，這面壁有甚麼
難處？那知頭一天還好，坐到三天上，各種幻像紛至沓來，妄念如同潮湧，一顆心
再也把握不住。私心還想心裏頭的事，母親不會知道，只須挨過一年，就算功行圓
滿了！
（註：面璧，是一種靜修的方油，對著牆壁跌坐，摒除一切雜念，以求達到物
我兩忘的境界，在靜中得到悟解的修養。這種靜坐法，佛、道兩家都有，現在也被
證明對健康有利。）
偏偏那幻境竟和真的一樣，愈來愈可怖。有時神昏顛倒，身子發冷發熱，如在
水火之中，不消多日，業已坐得形銷骸散，再也支持不住。還待強撐時，金針聖母
已然走來相喚道：「痴孩子！這頭一條路，你是走不成的了，另外再想妙怏吧！」
龍姑還想口硬時，當不住金針聖母把她在幻境中許多醜態都點醒出來，這才啞口無
言！
金針聖母道：「這種面壁功夫最難，是不著相的，比如你想學飛針，已動一
念，再想此念不應有，便由一念化億萬念，那能不起妄想和幻境！漫說是你，連我
也未必能行。你如真能一年面壁，不起一念，你已成了道！我還有甚麼不放心處？
我望你過切，才叫去試試。萬一你在一念初起時，能夠還光內視，轉入空靈，豈不
大妙！如今之計，只有給你覓一佳胥，你雖浮蕩，如果夫胥才貌雙全，樣樣合你心
意，你夫妻恩愛情濃，也就不會再去尋別人的晦氣了！」
當時龍姑聞言，覺得母親竟看出自己將來不知如何淫賤似的，好生心中不服。
但是一想起幻境中經歷，不禁面紅耳熱起來。便答道：「不管如河，反正得將飛針
傳我！」從此金針聖母為了這事，帶了女兒出山，到處物色乘龍快?。
尋了多時想起藏靈子新創青海派，他雖非正教，也非旁門，介於正邪之間，教
規也還不惡．便帶了女兒趕到青海，隨即登門領教。先和藏靈子結為朋友，然後觀
他門下弟子，只有一個熊血兒，不但資稟特異，品貌超群，而且是個童身，樣樣都
中自己的意。
於是先徵求了龍姑意見，然後向藏靈子委婉求親。藏靈子早知熊血兒尚有塵緣
未了，該有這一段孽緣，毫不遲疑，點頭應允。不過說熊血兒學業未成，要三年之
後才能與龍姑正式結為夫婦。成婚以後，如要夫婦同居，只能住在柴達木河畔。否
則熊血兒每年只有兩個月時間住在龍姑那要，餘下十個月．是要在柴達木河授業
的。
龍姑對熊血兒本有孽緣，一見傾心，只求得嫁此人，任何條件均可應允。當時
兩下訂了成約同完婚之期，金針聖母帶了龍姑喜滋滋的回轉姑婆嶺，盡心盡力將九
九八十一根玄女針傳授了龍姑。龍姑本來絕頂資質，不消一兩年，已將飛針運用得
出神入化。到了第三年上，金針聖母送女兒到柴達木河畔與熊血兒完姻。婚後愉
快，自不必說。
誰知三朝以後，熊血兒便入宮聽講，雖然晚間回來，竟是同床異夢-．過了幾
日，龍姑實在忍耐不住，便問丈夫河故如此薄情！熊血兒道：「本門道鮮最為難
學，欲要精通，非數十年苦功不可。我入門才只十餘年，離學成還遠。偏偏只剩數
十年光陰！師父便要兵解。師父想在兵解以前將道法全數傳授於我，每年只有八月
底至十月初不用功，除此之外每天都要加緊苦修。我因破了色戒，將來得經過兵解
才能修真，再在煉法期中動了情慾，一個走火入魔，不但不能承繼師父道統，連身
子都化成飛灰了。你如能暫時容忍，等我將道法學成，豈不天長地久，何計這片刻
歡娛呢！」
龍姑因他說得對理，無法駁他，心中好生不快。其實熊血兒也非常貪愛龍姑，
只是師父一向嚴厲，言出法隨，不敢不遵罷了。龍姑雖然後來十分淫賤，當時還是
少女初婚，丈夫又是自己看中，不能埋怨母親，並且也羞於出口，只是氣悶在肚
裏。
那金針聖母見愛女愛?一雙兩好，看去非常恩愛，又加同住在柴達木河畔．在
藏靈子卵翼之下，不但不愁人欺負，還可從女?學」點道法，愈加安心。屈指一
算，自己?數快到。明知無法躲避，到底免不了徼倖之想，作一事前準備，即使不
能脫?，也可佗一個身後打算，便在女兒婚後十天回山去了。
金針聖母臨行之時，藏靈子看她可憐，囑咐了一些取巧道兒。金針聖母閒言大
喜，再三感謝而去。因為從了藏靈子高明主意，走時再三囑咐女兒：此番別後，無
論如何，千萬不可回山看望。至早都要在三年零七個月之後，否則便要害她遭受天
劫，永墜輪迴！
龍姑是住慣了名山勝景、洞天福地的人，因為貪戀男人，住在這種窮山惡水，
枯燥無味的柴達木河畔。日子一多，本就不慣，又加丈夫只是口頭溫存，毫無實
惠！藏靈子教現又嚴，拘束繁重，愈忍愈不耐煩，漸漸對於血兒，由愛中生出恨
來。幾次相」稟明藏靈子回姑婆嶺去，一則母親行時再三囑咐，回去便是害了她。最
重要原因，還是貪戀新婚時滋味，雖然有時把丈夫恨入骨髓，一想到轉眼交秋以後
便是任在快活時候，又高興起來。每日眼巴巴像盼星星」樣，好容易捱得春去秋
來！
有一天熊血兒喜滋滋回到家中，說是師父給了兩月恩假意欲同她尋一好的山
林，快活兩月，再同回來。龍姑聞言，真是喜出望外。卻故意滿臉含著嬌嗔說道：
「誰希罕住在你們這種窮荒無味的地方！我守了幾個月活寡，也守夠了。既然師父
給了假，還是回到我們家裏去住吧。」血兒聞言！連忙搖手道：「我聽師父說岳母
大?將臨，我們回去便是害了她，千萬不可！」龍姑也想起母親別時之言，當時便
放下不提，只商量往何方去好。
血兒道：「如今天已寒冷，我們冷固不怕，但去的所在，如果木葉盡脫，滿目
蕭森，有何趣味？聽說雲南莽蒼山，景物幽奇，四時皆春，我意欲同你到莽蒼山，
擇那風景極好，有溫泉花木之處，找一巖洞，小住兩月。每日浴風泳月，選勝登
臨，幕天席地，樂一個夠多好！」龍姑聞言，歡喜得直跳，忙和血兒去辭別藏靈
子，動身前往。二人到了莽蒼山，擇了一個溫谷住下。每日儘量歡娛，只恐時光易
逝，轉瞬兩月期滿，龍姑如湯驥奔泉，好容易得償心願，這久曠滋味，更勝新婚。
一聽說要回去，急得幾乎哭了出來。熊血兒畢竟是有根骨的，雖然一樣貪歡，卻怎
敢違背師命？不知費了多少好語溫存，才勸得龍姑如喪考妣的隨了回去！
從此又是十個月的活宴，龍姑雖然難耐，血兒心志堅定不敢違抗師命，也是無
法。每日無事時只練習飛針飛劍法術，消遣煩愁。只盼到了第二個假期，再去快活
個夠。二人中間由愛生恨，由恨轉愛，也不知多少次！
時光易過，轉瞬過了三年零七個月。龍姑見離假期還早，正好趁此時機回山看
望母親一番，省得在此間氣。她自婚後去見藏靈子好幾次，都被藏靈于加以拒絕，
一賭氣也就從此不去見了。這次因為要回去，明知藏靈子不見，不得不稟明一聲，
便託血兒致意。誰知這次竟大出意料之外，血兒回來說，師父聽她要回去，看她即
刻就去覲見，有緊要話說！龍姑一聽，連忙遵命前去，參見之後，藏靈子說道：
「你母親想在天?未降臨之前，兵解而去。恐你在她身旁，不知究要，遇事妄自上
前，反壞她的事，所以請我約束你，不准回去。後日便是應刻之期，她期前已約好
一個崑崙派劍仙半邊老尼，在姑婆嶺比劍。以便借她飛劍兵解，你如現在動身趕回
去，還可見她一面。」龍姑本質雖然不好，母女之情，總是有的，聞言心中大是淒
酸，藏靈子又道：「這次比劍，是她這三年中故意與半邊老尼門下為難，想引得人
家尋上門來，好藉這次兵解免去大?。主意原是不錯！這種事木極平常，無如你母
親早年作孽大多，仇人大眾，一則自負一世英名，不肯喪在庸人之手；二則對方用
的飛劍須要剛剛練成，從未傷過生物的，才不致損及自己道行。因為這樣，才打聽
出半邊老尼新近練了七口青牛劍，準備將來傳給門下七個得意弟子，崑崙七姐妹
的，尚未用過，她便故意去尋這七姐妹的晦氣！」
龍姑已恨不得立時回姑婆嶺去，神情焦急，藏靈子面色略沉，續道：「半邊老
尼為人，不但性情古怪，嫉惡如仇而且手段又很又毒，我恐怕你母親用意被她猜
透，到時兵解不成，巨著了她的道兒。我已託人前去暗觀動靜，如見勢危，可出其
于意，暗用飛劍助你母親兵解。這人原本也與半邊老尼同門，因為犯了教規，脫離
出來。她的飛劍雖已傷過無數生物，於你母親煉魂聚魄，稍有妨礙，總比隨則強
些！半邊老尼和你母親比劍時，無論如何危急，千萬不可上前。你母親如死在她的
劍下，那是再好不過！如果他二人相持不下，那已被半邊老尼識破真相，故意看你
母親遭?！到時有一個年輕道姑將你母親用飛創刺死，這道站名叫陰素棠，便是我
請去給你母親準備萬一的，休要會錯了意，以恩為仇！從此無須回到我這裏，每年
著血兒到姑婆嶺，使你夫妻團聚兩月，去吧！」
(註：天劫：修道人不論道行如何高超，皆有「天劫」，天劫由上天主持，是
修道人很難渡過的一個大關口，天劫的厲害與否，是否遭劫，完全依照刻者的行為
而定，惡有惡報，善有善報，「天則」到來的時候是一個總結算。天劫可以籍各種
法寶、方法之助逃開，木書極多有關描述，皆與天到有關。）
龍姑聽畢，想起慈母之恩，也不禁心如刀割，心慌意亂趕回姑婆嶺。到時天已
昏黑，時當月初，滿天繁星閃灼，地面上到處都是黑沉沉的。剛剛轉到自己洞前，
相隔半里之遙，忽見一片青光紅光，在洞前空地上閃動。正要飛近前去看個動靜，
忽然斜刺裏飛過一條黑影，朝龍姑撲來。龍姑吃了一驚，正待準備動手，那人已低
聲說道：「來的是施龍姑麼？」說罷，現出一個道裝女子。
龍姑構是藏靈子約來幫忙的陰素棠，忙答道：「小女正是施龍姑，來者莫非是
陰仙長麼？」那道姑一面答應，一手早拉了龍姑，走向崖側僻靜之處，說道：「你
既知我姓名，想必藏靈子已對你說了詳情。那半邊老尼也是我的同門師姐，非常厲
害。現在正與你母親鬥法之際，她二人從日未落時交手，鬥到現在，不分勝負。看
神氣或許半邊老足尚未覺出你母親用意，各人俱損壞了幾樣法寶。你母親想等半邊
老尼將那新練的青牛劍放出，然後借他兵解。」
龍姑想見母親一面，因為陰素棠再三勸阻，便和陰素棠說打算近前看個仔細！
並不出手。陰素棠不便相攔，只囑咐仔細小心，不可冒昧動手。龍姑口中答應，也
顧不得再說別的，便從側面崖後繞到洞前，相隔三五丈之內覓地潛伏，回看陰素
棠，並無跟來。此時龍姑心亂如麻，也未在意，向前看去，見那半邊老尼真的生得
奇形怪狀。年約五旬以上，一顆頭只生得前半片，又扁又平。下面卻赤著一雙白
足，瘦得和猴乾一樣。兩雙長臂伸在僧袍外面，一手拿著青光??的東西，一手指
定一道青色劍光，和金針聖母的杠光絞住一團。身背後揹著一根花鋤，上面還繫著
一個葫蘆，紫煙縈繞，五色繽紛，估量是個厲害法寶。正看之際，忽聽金針聖母
道：「半邊道友，我要獻醜了！」
半邊老尼罵道：「不識羞的潑賤！左右不是你那一套不要瞼的妖法，你快使出
來吧！」言還未了，金針聖母早將身一抖，渾身赤條精光，頭朝下，腳朝上，倒立
起來。然後兩肘貼地，兩手合掌，口中唸唸有詞，將手一搓，往對面一揚，立刻綠
沉沉飛起一團陰火，星掣電閃般直朝半邊老尼飛去。
龍姑知是魔教中「摩什大法」，非常厲害。再一看半邊老尼好似早有防備，盤
膝坐在地上，眼看陰火包圍上來！先將劍光收了回去，然後將手一起，手中那團活
??的青光，早飛起護住她的全身，一任那陰火包圍，滿沒放在心上。金針聖母佔
了上風，反倒是一臉愁容，十分焦急。先是不住將手搓動，那陰火愈聚愈濃，連半
邊老尼全身都被遮沒，只見綠火煙中，青光熒先，閃爍流動。
似這樣相持了個把時辰，金針聖母忽然揚手，朝前照了一照，綠火漸漸稀散了
一些。金針聖母好似智窮力竭，急得滿頭是汗，倏地又站起身來，看好衣服，自動
收了法術，指著半邊老足道：「半邊道友，你我本無深仇，我原是想領教你的神
通，和你所煉的七口青牛劍，才約你來此比劍鬥法，你為何只是防守，並不還敵，
莫非見我不堪承教麼？」
半邊老尼聞言，哈哈笑道：「不識羞的妖孽，想借我青牛劍兵解麼？實對你
說！論你生平行為，我早就想給你一個報應！後來聞得峨眉掌教齊道友說你潛藏此
山，頗有悔過之意。我因你造孽已多，早晚必遭天?，所以沒來尋你。不想你竟上
門找我的晦氣，再不給你厲害，情理難容！特地在你應?頭一天趕到此地，監臨你
應那天?，省得那我不來時，你又另想鬼計！據我推算，你至多還有幾個時辰氣
數。此你自佗之孽，無可挽回，如想借若同我鬥法，拿我煉成的主。牛劍成全你兵
解，休要作此夢想！」
半邊老尼一面說，先前那道青光，又飛將出來與金針聖母紅光鬥在一起！
金針聖母聽罷這番話，頓足咬牙罵道：「人誰無過？我近三十年來業已痛侮前
非，就說我尋你徒弟為難，也是情急躲劫，出於無奈！並未傷她們一根毫髮，不想
你這賊禿竟如此狠毒，乘人之危，如今我離大刻還有好幾個時辰，焉知我不能超劫
出難，就這等欺人太甚！起初我因此釁自我開，所以不肯下手，著著退讓。如今你
既識破機關，你我已成仇敵，難道哪個真怕你這賊禿不成？」說罷，手起處，九根
玄女針化成五色光華，直朝半邊老尼射去。
半邊老尼哈哈大笑道：「無知淫孽，你只不過這點伎倆，死到臨頭，還要賣
弄！」說時早將身後花鋤上繫的一個葫蘆取到手中，唸唸有詞，喝一聲「疾」！葫
蘆口邊五色彩煙，接著一團黃雲，飛將起來，對著玄女針迎著正著。
金針聖母一見五色彩煙中的黃雲，便知此寶是怪叫化凌渾的妻子，白髮龍女崔
五姑採取五岳雲霧煉成的至寶「錦雲兜」。不但能收極厲害的飛刀飛針，如被用寶
的人將這五雲精華運用真氣催動開來，還能將敵人裏入煙嵐之內，氣閉骨軟而死。
此寶不用時，原像一團彩絮，裝在崔五姑七寶紫晶瓶之中，怎會由敵人葫蘆之內飛
出？懊悔當初見她這討飯葫蘆上五色煙霧有異，不曾留神，被她瞞遇！知道此寶厲
害非常，九根玄女針，被彩雲裡住收去，自己縱有別的寶貝，也不敢再為嘗試，若
不見機逃走，勢必被她用五色彩雲嵐圈圍去路，脫身不得，坐待天劫慘禍！
金針聖母想到這裏，眼睛都要急出火來，把牙一挫，便想借著遁光逃走。誰知
半邊老尼早已防到此著，將手一拍，立刻在金針聖母身前身後！身左身右，現出四
個女子。各人手上拿著一面小旛，一展動間，立刻滿山都起了五色煙嵐，包圍上
來，將金針聖母困在中間。
龍姑見眼前不遠飛起一片彩霧，母親便失了蹤跡，知道凶多吉少。不顧死活厲
害便往前撞。誰知那彩霧竟和平常雲霧不同，撞到那裏都是軟綿綿的像絲網一般，
將身攔住，休想近前一步！只見五色雲嵐影裏，一條紅影左衝右突，恰似凍蠅鑽窗
紙一般，走投無路，龍姑又憤又怒，便想尋一兩個敵人出氣，暗下毒手。偏偏半邊
老尼和那四個女子，只在彩雲未飛起時現得」現，便隱在五色煙霧之中不見蹤影，
無法下手。龍姑情急，便將支女針和飛劍，覤準通才敵人站立的地方，四面放將出
去。眼看飛劍飛針紛紛沒入雲霧之中，如石投大海，那要有一點影子？只急得龍姑
冤苦呼號，不住往彩雲層裡亂撞，一陣急怒攻心，不覺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過了好一會，仿彿聽得耳畔震天用一聲大震過處，便甦醒過來。只見滿山彩
雲，全都消逝。自己身子已不在原處，卻在陰素棠扶抱之中。遠望適才戰場上，金
針聖母卻好端端趺坐在地。不顧別的，連忙掙扎身子飛身過去，往金針聖母身上便
撲。一聲「娘啊」還未喚出，覺得身子似抱在一團虛沙上。同時看見金針聖母身
軀，紛紛化成灰沙，散坍下來。定睛一看，不知被甚麼法寶所傷，全身業已被三昧
真火化成灰燼！敵人早已不知去向，不由大叫一聲，二次暈死過去！
陰素棠用丹藥將她救轉，龍始又慘叫兩聲，頓足號吼，大哭起來，陰素棠再三
勸住。說起龍姑昏迷不醒後的經過，原來半邊老尼命她四個弟子用隱形法埋伏，四
面俱用雲嵐封鎖，那五色彩雲真個厲害，在內的人不能出來，在外的人休想撞進
去。
正在此際，忽然對面峰嶺一道金光射入彩雲之中，光到處！五色雲霧如長鯨吸
水一般，颼颼吸向峰頭。正是此寶的主人白髮龍女崔五姑，用七寶紫晶瓶將「錦雲
兜」收了回去。崔五姑在案頭對半邊老尼高聲說道：「半邊道友，她雖咎有應得，
姑念她悔過多年，難得她女兒秉著遺孽，還右這點孝心，道友也收拾她得夠了，就
此成全了她吧！」說罷，先是崔五姑飛走，半邊老尼也帶了她四個弟子回山。
金針聖母仍端坐在地，陰素棠近前一看，太陽穴上有一小孔，業已兵解。知道
用飛創的人是個行冢，並未傷著她煉的嬰兒。這時業已將近五時，猛見西方天邊有
一朵紅雲移動，知是天都陰雷到了！那紅雲轉眼之間，疾如飄風般飛到。只聽一聲
雷響過處，那杠雲只往聖母身上照得一照．便即無影無蹤，聖母週身也化成了灰。
龍姑聽了經過！重又大放悲聲，哭哭啼啼跑到金針聖母遺骸之前，又哭了一
陣。陰素棠說尚有他事，只囑咐龍姑不要傷心，好好將金針聖母遺骸劫灰用玉匣盛
起埋葬，作別而去。
龍姑送走陰素棠，又哭了一回，回到山洞，心中將半邊老尼恨之切骨。她剛回
山時，新遭大故，心有悲痛，雖然寂寞，還不覺到怎樣。十天以後，漸漸心煩意亂
起來。想起柴達木河畔，雖然惡水窮山，每天總還有丈夫為伴。一日離群獨居，跟
孤鬼一般，獨處洞中，好生不慣！又因來時熊血兒再三囑咐，說師父有命，本人要
練功夫！不叫她回去看望，不便前往，想起與血兒在假期中的恩愛，簡直無法遏
止，好不難受。
好不容易到了深秋，熊血兒果然如約而至。龍姑好不喜歡，血兒又去金針聖母
墓前憑弔一番，兩人恩恩愛愛住過兩月，血兒又要回去。龍姑知道挽留不住，只得
揮淚而別。由此每年必有兩月聚首，血兒也從未爽約，只是少年夫妻，似這樣別時
容易見時難，也難怪龍姑難堪。
頭一二年，龍姑還能以理智克制情慾。第三年春天，龍姑獨個兒站在洞外高峰
上閒眺，算計丈夫回山，還得半年，目送飛鴻，正涉遐想，恰好孫凌波來姑婆嶺採
藥，兩人打成了相識，結成異姓姐妹。
由此二人感情日密，常時來往，日子一久，無話不說。漸漸孫凌波勾引她用法
術誘拐年輕美男，上山淫樂。龍始生具孽根，正嫌丈夫不能和她常相廝守，果然一
拍便合。起初還隱隱藏藏，怕藏靈子和丈夫知道。後來得著甜頭，除了丈夫回山前
一個月不敢胡來外，平時和孫凌波二人狼狽為奸，也不知捉弄死了多少健男！
不知怎的，這樣過了好幾年，藏靈子師徒竟好似絲毫沒有覺察，從沒有一點表
示。因此二人肆無忌憚，除熊血兒回山那兩個月孫凌波不去外，平時總是一住月餘
不回山去。後來陰素棠給眾門人分配了住所，將英男交她教管，沒有師父在旁，更
加趁心。
到這一年，還沒有到了秋天，熊血兒破例提前回山。龍姑大是高興，怎知血兒
神情冷淡，道：「如今我新煉一種法術，要有三數年?擱。又奉帥命去辦一件要
事，打此經過，蒙師父恩准提前回來與你聚首，隨時要走的！以後也不能如往年那
樣，每年可以相會，一切要聽師父命令。」
龍姑雖然淫賤，到底還是愛血兒是真心。別人雖受，不過是供一時淫樂罷了。
一聞此言，不禁難受得哭了起來。血兒望著她，嘆口氣道：「果然師父對我說，你
對我情分仍是重的。」龍姑聞言，剛要問時，血兒已抱她在懷要，揉搓了兩下，道
聲「珍重」，逕自破空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回：玄女神針 仙府生變】
龍姑白血兒走後，也黯然神傷了好幾天，可是龍姑這些年快活慣了的，血兒走
的前幾天，因有心事，還不覺怎樣。日子」多，慾火又中燒起來。正在舉棋不定，
恰遇孫凌波從天空飛過，立刻追了上去，將她邀入洞中．互道經過。聽說孫凌波受
了別人欺負，不由大怒，便問孫凌波作何打算。孫凌波便說主要是將逃走的余英男
尋回，省得師父見怪。末後再同往峨眉飛雷洞，將那少年弄了來取樂。
龍姑受孫凌波蠱惑慣了的，加上丈夫已走多日，不見回轉。孫凌波又再三力說
血兒決不會看破，見她疑心生暗鬼。如果為防萬一，這次弄了人來，率性安藏在棗
花崖，好在師父已走，余英男逃亡，唐采珍是自己心腹，別無妨礙！即使血兒回來
看她不在，只說是往棗花崖探友，難道倒有甚麼錯處不成？這一來把龍姑又說動了
心，將丈夫忘記在九霄雲外！
二人商量停當，便駕劍入往棗花崖飛去。準備再問一回唐采珍，好去追尋英男
的下落。剛剛飛離棗花崖不遠，孫凌波一眼先看見自己洞門前站定兩個女子，便知
有異。 接前文，這兩個女子，便是李英瓊和申若蘭。孫凌波和龍姑招呼一聲，催
動劍光，流星下瀉般趕了下去。兩下相離才十丈以外，早認出是在飛雷洞前破去自
己飛劍法寶，趕走自己的冤家對頭！
當時怒火上升，仗著身邊多帶了兩樣法寶，又有龍姑這樣的好幫手相助，竟亡心
了那道紫色劍光的厲害，不問青紅皂白，首先將飛劍放將出去。龍姑先聽孫凌波招
呼，已有準備，見孫凌波飛起劍光，也跟著將劍光飛將出去。兩道劍光如流星趕
月，一前一後，飛向敵人頭上。就在這疾如閃電的當兒，忽見一道紫色長虹神龍出
海般飛捲上來！
龍姑見敵人劍光來得厲害，猛想起母親在時，曾說各派劍光中除以金光為最厲
害，遇見不可輕敵外，餘者俱可應付。惟獨有一種紫色劍光，乃是峨眉開山祖師長
眉真人當初煉魔之物，其厲害不在金光以下！而且這劍隨長眉真人歷劫三世，從未
離身，有數百年修煉苦功，業已變化通靈，神妙莫測！長眉真人成道以前，連傳衣
缽的教祖都沒有賜。將它藏在一個深山之中，用法術封鎖，留有偈語：說若干年後
此劍出世！峨眉門戶必然光大，同時各異派也遭受空前浩劫！而得劍的人也是得天
獨厚，極有仙緣的人。紫色劍光放將出來，寒光耀眼，百步以內！冷氣侵入肌！舉
世數百年只有這麼一道劍光是紫色的。餘外還有一對鴛鴦靂霹劍，發出來的光色是
一紅一紫，但是帶著風雷之聲，與此劍不同。雖然也非凡品，要比此劍，就差多
了！
如今龍姑一見敵人出手是道紫光，已自驚異。及至兩下劍光才」交觸，會覺不
是對手！同時對陣上又是一道青光直飛上來，才暗喊得一聲「不妙」，孫凌波的一
道劍光已首先被那道紫光捲住收不回來，無可奈何，只得運用真氣指揮劍光，拚命
支持。
龍姑的一道劍光，總算英瓊小孩心性，因為恨孫凌波淫賤，上次被她逃走，這
次既知英男受她的害，決放她不過，一心一意先破去她的飛劍，然後取她性命。還
有一個敵人無關輕重，特地留給若蘭去收拾，自己好專意代英男報仇！因為這種原
因，龍姑的劍光才未被紫光捲住。
龍姑奇怪和自己對敵的這道青光，竟和自己劍光的路數有好些相同。暗忖與母
親劍光同一派別的，除了桂花山福仙潭紅花姥姥，並無他人。但是那用紫光的女孩
分明是峨眉門下無疑，這兩個絕對相反的門戶，怎會合到一齊？想到這裏，不由喝
問道：「對面女子，何人門下？快說出來，免得傷了和氣！」
若蘭笑開道：「蠢丫頭，不用打聽。我早知你的來路，可惜你家姑娘如今不合
你認一家了！我名申若蘭，那是我師妹李英瓊，俱是峨眉乾坤正氣妙一真人門
下！」
龍姑暗自心驚，猛往旁邊一看，孫凌波的青光受紫光壓束，光芒大減，急得瞼
漲通紅。英瓊本是恨透了她，一見青光銳減，心中大喜。用峨眉心法，唁運」口太
乙先天真氣，接著紫光，喝一聲「疾」！那紫光頓時平添出無限光芒，將敵人青光
包圍了個密密層層，先前還似一條小青蛇在紫霧彩燄中閃動，轉眼之間，青光愈來
愈淡！
孫凌波知道萬分不妙，仍存萬一之想，忙咬定牙關，把丹田五穴十二道真氣集
中運用出去，想拚命將劍收回。不料運氣連得太猛，猛覺身子隨著自己那股真氣，
竟好似被甚麼東西吸住，往前帶了就走，不由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耳聽紫光氛層中
錚錚兩聲過處，兩點殘餘青光，一長一短，從空墜落在山石上面。轟的一響，一口
飛劍，化成頑鐵！若非孫凌波見機得快，身子再被紫光吸住，血肉之身怕不變成了
齋粉！
就在這飛劍殞落、疾若閃電的當兒，孫凌波連忿怒痛惜的功夫都沒有，那道紫
光早和閃電一般穿到。孫凌波縱然帶有法寶，也不及施展！幸而施龍姑早就料到此
著，還未等孫凌波劍光被毀，眼看危機一髮，隨手取出兩套玄女針，喝一聲：「對
面丫頭看寶！」那針九根一套，如一串寒星，直朝若蘭飛去！若蘭已知敵人是金針
聖母的女兒，知道她法寶甚多，最厲害可怕的是她母親用的玄女針。
因此早已留神靜以觀變，偶爾一眼看見英瓊劍光非常得勢，正在高興，猛聽對
面一聲斷喝，接著便有九點五色彩星飛來，知道不能抵禦，躲也躲不脫。一面忙
喊：「瓊妹留神！敵人妖針厲害！」咬緊牙關，將左臂氣脈用真氣封住，不但不
躲，反將一條欺霜勝雪一般的粉臂，迎了上去，接著喊一聲：「瓊妹留神，快飛身
過來！」同時早一把將頭上青絲抖散開來，口中唸動真言，正待想法也回敬敵人一
下，猛覺左臂奇痛異常，真氣差一點封不住穴道！
那旁李英瓊破了敵人飛劍，高高興興正指著紫光去取敵人性命。忽聽若蘭一聲
驚呼，回頭一看，業已中了敵人法寶，正自驚心，龍姑第二套玄女針又朝英瓊飛
來！，英瓊不知敵人法寶來歷，又聽若蘭警告，不敢再用劍光去追敵人。紫郢劍原與
英瓊心靈相通，只一動念，便即飛回。龍姑飛針來得快，紫郢劍也回得快，恰好兩
下迎個正著。眼看二寶相遇，龍姑口誦真言，將收回來的第一套玄女針也打出去，
朝著彩星一指，原打算將十八根玄女針分散開來，使英瓊前後不能相顧，無論怎樣
會躲，也得受傷！
誰知那道紫光，遇上了玄女針，竟化成一面紫幛圍將上去，將玄女針擋住！只
見九點彩星在紫光中飛舞，如五色天燈，上下流轉，休想進前一步！龍姑大吃一
驚，？」才知道紫郢劍果然名不虛傳。恐怕步孫凌波的後塵，敵人劍光已如此厲害，
必是峨眉門下上等人物。同時又見中若蘭的劍光和自己劍光，仍在糾結。敵人雖然
受傷，並未跌倒，又將頭髮技散，取出三個金環，正待施放。認得此寶是紅花姥姥
鎮山之寶「三才火雲環」，愈發不敢大意。再見孫凌波也在那要取寶要放，一面用
玄女針和飛劍獨戰李中二人，一面忙著飛近孫凌波面前，悄喊道：「敵人厲害，還
不快走！」說罷，不俟孫凌波答言，一手取出一面手帕一晃，化陣青煙，破空而
去！那文女針和飛劍也隨著飛走，轉眼不知去向。
若蘭的「火雲環」剛剛飛起，敵人業已遁走，只得收回法寶飛劍，坐於就地。
英瓊不顧得追趕敵人，連忙過來看視。
若蘭便對英瓊道：「我已中了那賤人的支女針，那針好不厲害！放將出來，不
見敵人的血，決不飛回。被它打中要害，性命難保，虧我知機，拚一條左臂受點微
傷，才得免卻大難。如今左臂氣穴已然被我封閉，一過七日，便成殘廢！只盼大師
姐她們回來，看看有無解救了！」
英瓊因為強拖若蘭出來尋找英男，害她受這般重傷，好不慚愧惶急。反是若蘭
知道自己應有許多劫難，雖然痛恨敵人，並不在意。只是一條左臂血脈逐漸凝滯，
痛如火焚，實在忍受不住，對英瓊道：「敵人走時並非真敗，這裏是她們的巢穴，
她們卻往別處敗退，叫人好生不解。恐怕其中有文章，不可不防，我已受傷，妹子
一人勢孤，還是急速離開的好！」
一句話將英瓊提醒，忙答道：「妹子害姐姐受這樣災難，心中難過已極，竟忘
了將姐姐護送回山，等調養好了再想法報仇！反倒呆在這裏，更是該死！」說罷便
要扶著若蘭起身，若蘭道：「英男妹子雖然逃出龍潭，並未脫離險地，我二人就此
回去，萬一重陷敵人手內，如河是好？」
正說之間，忽聽遠空一聲鵰鳴。二人知是神鵰回來，轉眼神鵰排雲盤空而下，
吳瓊見神閃並未將英男背回，好生失望。便問神鵰是否見著英男？神鵰搖搖頭。二
人無法，只得由英瓊扶著若蘭，同上鵰背，回轉峨眉，進了大元洞，英瓊和若蘭商
量，仍命神鵬再去尋找英男下落，如果找尋不見，可在棗花崖周圍上空盤旋查看，
只要見著英男被敵人尋回，能下去仍將背回，不能下去急速回來送信。滿以為神鵰
領命即行，誰知神鵰卻不住搖頭，並不飛走！
英瓊著了慌，忙問：「你不肯去，莫非英男已陷別人羅網，再不就是敵人厲
害，無法近身？」神鵰仍是搖頭長鳴，英瓊無法，又見若蘭回洞以後，說完幾句話
便盤坐用功。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知她雖然不說，定是痛苦異常，愈加焦急！還要
和神鵰說，神鵰忽然往外走去，只得回轉來慰問苦蘭。說不兩句，只見芝仙笑嘻嘻
地跑了進來。英瓊心中一動，還未及張口，那芝仙已縱到若蘭身上，不任的掀她左
英瓊道：「蘭姐姐受了傷，手快殘廢了，芝仙能救她麼？」芝仙搖了搖頭，只
用小手往若蘭袖子要伸去。若蘭國左手腫脹，衣袖解脫不開，正覺束緊難受，見芝
仙如此，知有用意。便請英瓊代她將袖子割斷撕去。英瓊代她將衣袖扯斷，貼身的
一件差一點與血肉粘成一片。平白玉骨冰肌，藕也似的一條粉臂，如今腫有尺許粗
細，脹得皮肉亮晶晶的又紅又紫。九個針眼業已脹破茶杯大小，直流黑血。英瓊好
不心疼，不由流下淚來！
再看芝仙，已自站在若蘭膝上，抱著她受傷的臂膀，不住用小嘴去舐。若蘭受
傷以後，時久愈覺熱脹酸麻、疼痛難禁。知道此針並無解藥，靈雲等回來，未必能
夠解救。滿擬再強撐些時，如真忍受不住，想是自己命中注定，長痛不如短痛，率
性將左臂斬去，免受許多痛苦。只礙著英瓊在旁，必要阻擋，難於下手，只好暫時
忍痛苦挨。這時被芝仙一舐，竟覺傷口一陣清涼，雖然並未消腫，痛卻減了許多！
這時袁星芷仙也一同走來慰問，袁星與二人見禮之後，便說他平日本就懂得神
鵰的話，適才神閃閃見主人著急，今日的事又非示意昕能明白，昕以才去尋找袁
星，託他代說等語。英瓊聞言大喜，忙問究竟。袁星道：「鋼羽說，牠奉命尋找余
仙姑，知道余仙姑所行不遠，便在余仙姑去路週圍數百里之內往返低飛，窮搜細
尋，並未見著一點蹤跡。末後第三次飛過棗花崖不遠一個黑谷之內！仗著一雙神目
飛入谷內探著，遇見一個奇怪道人！」
袁星道：「鋼羽說那道人竟精通各種鳥語，將鋼羽招了下去。說他名叫﹃百禽
道人公冶黃﹄，算出余仙姑和他有緣，是助他將來脫劫之人，指引余仙姑由黑谷去
莽蒼山一條密路，不但近得多，還可避免敵人追趕。鋼羽大概知道那道人來歷，所
以回轉。」神鵰素通靈性，袁星轉述之言，自無差錯，英瓊略放寬心。
英瓊還恐敵人尋上門來，命芷仙、袁星小心在洞外守望。若蘭自經芝仙舐後，
腫雖末清，疼痛已止。除了手臂麻木，失了知覺外，已無甚麼苦痛。和英瓊正在閒
話，忽見芷仙面帶驚慌，忽忽跑來，後面還跟著袁星，到了室內，袁星先自越步上
前說道：「袁星素常留心凝碧崖飛瀑仙源，知道本山一赴藏有許多奇珍至寶，剛才
看見丹臺那邊，仙雲大起，靈翠峰已隱沒不見，想是寶物出現！再不就是發生了甚
麼事故，請主人和二位仙姑速去探視！」若蘭見多識廣，杠花姥姥在日，曾說凝碧
崖藏有長后真人的法寶甚多。到了峨眉以後，又聽靈雲也是如此說劾。一則知道這
些法寶俱有仙符封鎖，二則無有教祖法諭，誰也不敢亂動。一聞此言，知道教祖不
久就要回山，靈雲等尚未歸來，法寶決不會無故出現，好生驚疑！匆匆拉了英瓊，
駕遁光往丹臺飛去。
芷仙見咫尺之間，兩人還駕遁光飛行，知道事關重要，連忙跟出洞去，到了丹
臺之前，只聽得「味」地一聲響，從洞中飛出一道玄色彩虹，疾如閃電，光華耀
眼，冷氣逼人，衝霄飛走。
英瓊、若蘭也不知飛走了的是甚麼寶物，若蘭見機，恐洞中還有異寶要飛走，
忙口誦真言，用符咒先將洞穴封住。施法以後，立刻穴上起了一陣煙雲。若蘭大喜
道：「這裡不妨事了，聽穴中響聲，定然藏有仙劍之類的法寶，不在少數。只可惜
我知道遲了，適才飛走那道彩虹，不知是甚麼法寶！」兩人在洞前停留片刻，未見
有甚麼異動，剛往回走，英瓊一眼看見若蘭袖口有紫血流出，忙喊：「蘭姐，你看
你的手臂又怎麼了？」若蘭也覺著臂上一陣陣刺骨生疼，將袖一看，那傷口重又迸
裂。雖不似先前那般奇痛，漸漸有些禁受不住。芝仙又不知去向，無可奈何，只得
一同回轉大元洞，再他計較。回洞落坐不久，又覺傷處一陣奇癢，內已潰爛，更不
能下手抓撈，惟有咬牙忍受。英瓊芷仙雖沒有身受痛苦，也是心中難受萬分，三人
都是愁眉淚眼。且喜次日便是端午，從寅初盼起，直盼到午後，仍未見眾人回來。
英瓊那知靈雲等破完青螺，還要轉救鄧八姑，有些?擱。見若蘭渾身火熱，傷處苦
痛難忍，愈加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一會在室中寬慰若蘭，一會又跑出洞去
向空凝盼，正在望眼將穿，忽見袁星如飛跑來說道：「主人快去，飛雷洞出了事
了！」
英瓊聞言大驚，不及細問，知道若蘭不宜勞動！得知警耗！必詞焦急。只悄悄
囑咐芷仙在洞中護慰！自己假說到崖頂迎候靈雲，一出大元洞，逕往後洞趕去。到
了飛雷洞外一看，側面高案上站定一個道姑和日前對敵逃走的孫凌波與施龍姑三
人，正和神鵰石奇趙燕兒鬥在一齊。英瓊更不怠慢，忙將紫郢劍放將出去。袁星見
主人上去，也望空一聲長嘯，神鵰聽得袁星嘯聲，倏地疾如投矢，飛下地來。等袁
星縱上鵰背，二次凌雲又起，袁星手舞兩柄長劍，發出十餘丈寒光，殺將上去！孫
凌波一見紫光飛到，忙放飛叉迎上前去，誰知被紫光迎著一絞，化成無數斷光流螢
四散。袁星舞動玉虎劍飛了上來，雖不能飛劍出手，可是騎在鵰背上來往盤旋，竟
不亞飛劍活躍，那兩道劍光又大又長，舞起來如黃龍離海，青虹貫日，孫凌波白骨
飛叉迎著紫光便成數截，龍姑心驚，微一疏神，便豉袁星兩道劍光絞住！
孫凌波飛劍飛叉全都喪在英瓊劍下，萬分痛惜忿恨，已不敢再用法寶出手。眼
看紫光飛來，見那道姑仍若無其事一般，以為可以禦敵破劍，一時疏忽，只一味催
促施龍姑快放玄女針，言還未了。英瓊石奇的飛創雙雙飛到，英瓊與孫凌波，仇人
見面分外眼紅！將手一指，紫郢劍捨了道姑直取孫凌波，只聽一聲慘呼，紫光過
處，一道白光，直從空頂墜落！
那道姑和施龍姑各自發一聲喊，各駕遁光，分頭竄開。同時突然山峰陰風大
作，愁雲慘霧中夾雜畝許方圓一團黑影，鬼聲啾啾，直往下面英瓊立足崖前罩下。
同時更有八九道紅光射將下來，那神鵰連連叫喚，展開雙翼，將身向前，鵰背上袁
星也舞動劍光護著全身，迎了上去。英瓊經了幾次大難，已知慎重，自己僅這一口
紫郢劍，見敵人連施妖法，無力兼顧，只得捨了敵人，將劍收回，護主全身。
就在這一轉眼間，先是一道金光，從天而降，接著便是一團五彩雲憧，滾入黑
氛濃霧之中。同時又見七八道各色劍光紅光，直往對面峰頭飛去，立時煙消霧散，
滿眼清朗，靈雲姐弟，率了紫玲姐妹、朱文、文琪、輕雲等飛身落地。英瓊心中大
喜，連忙與諸人相見。又將石趙二人請來見了。除了孫凌波屍橫就地外，道姑和施
龍姑業已在妖法被破時逃走。
孫凌波仇未報成，枉送了自己性命，這且不言。靈雲等不見若蘭芷仙等在側，
只剩英瓊同一鵰一猿在飛雷洞崖上與敵人爭鬥，忙問：「凝碧崖可曾出事？」英瓊
道：「話長呢，後洞現已打通，我們回家再說吧！」當下忽忽別了石趙二人，一同
由山後洞回去。英瓊將若蘭受傷經過說了個大概。靈雲朱文一聽若蘭受傷，先不顧
別的，便率眾往太元洞走去。
才走近門首，便見芷仙滿面惶急在室前探頭凝望，一見眾人回來！心中大喜，
高聲喊道：「蘭姐，大師姐回來了！」說看便迎了眾人進去，原來若蘭自英瓊出去
這一會，傷勢愈發沉重，漸漸元氣隔斷要穴，毒氣要往肩胛一帶竄了上去，不是因
為靈雲等今日就要回來，幾乎想將一隻臂膀斷去！
靈雲先進室中，見若蘭袒臂在床，忙回身喊：「金蟬止步！」自己同了紫玲姐
妹走近石床前看視。若蘭因為運氣阻遏毒血流行，不能行動說話，只微微用目示
意。靈雲未及開言，紫玲一見若蘭創口，便知是中了金針聖母的玄女針。一問英瓊
若蘭受傷時間，已經三日，好生驚異，說道：「這玄針若中的不是要害，如不將傷
處殘廢，至多一個對時，毒氣攻心而死！申師妹延長這多時候，足見道力高強
了！」
靈雲見紫玲知道來歷，便請她從速施治。紫玲先要過凌渾贈的丹藥，與若蘭敷
了半粒，又用半粒服了下去。然後道：「這種飛針是取五金之精，與百蟲百鳥之
毒，千錘百鍊而成。再加多年修煉，再也狠毒不過！」
若蘭自敷了神丹，紫血不流，疼癢立止。臂上一陣白煙過處，雖未即刻還原，
浮腫漸消，皮膚也由紫黑轉成紅肉，屈伸自如，便要下床和眾人見禮。靈雲紫玲連
忙攔住，大家落坐，談前事，才知芝仙舐臂之事。
英瓊又說起山中藏寶，似要出土，又有一道文色寶光已自衝破封鎖飛走一事，
靈雲聽完英瓊之言，說道：「凝碧全巖共有五案九泉十八洞，到處都藏有創仙寶笈
靈藥奇珍。只為掌教師尊未來，所以未對眾同門詳說，如今既已有出土跡象，我們
且去看看！」
當下眾人一起，連若蘭在內，一起跟著靈雲，向外走去，走到丹臺附近一看，
只見仙雲掩遮，彩光耀目，變幻不定，俱都讚嘆仙家妙用。
熾天使書城
【第四回：毒物文蛛 除妖遇挫】
靈雲先查看若蘭用法術封閉的洞穴，到了穴旁一聽，裏面依舊金鐵交鳴。英瓊
芷仙俱說適才若蘭封洞時，洞中響聲業已漸小，這回聲音比前時要響亮得多。靈雲
聞言，猜想穴中定然藏有飛劍之類的法寶，起初不及預防，業已飛失了一口！恐再
有差錯，掌教師尊未在，不敢妄動，重用符咒封鎖，才行回轉太元洞去。
芷仙見諸事已告一段落，便將開闢飛雷徑，與袁星合得三口寶劍之事說了。又
將寶劍取出，請靈雲作主。靈雲道：「凝碧同門，以芷妹根基較差，遭達最苦，用
功最勤，人最和善本分。因未得教祖夫人傳授，僅隨我等練習，造詣不深，遠非諸
同門之比。我等各有飛創法寶，皆出師長所賜，漫說無命不便擅贈，即便贈了，芷
妹也不能使用，難得仙緣湊合，又有袁公留諭，自然歸芷妹佩用才是！」
芷仙聞言大喜，英瓊又去將袁星從洞喚來，向靈雲拜謝，將劍呈與眾人觀看，
俱都代牠欽羨不置。只有靈雲正色訓誡道：「這兩口王虎劍乃是你祖先袁公在東漢
飛升時遺留之寶，非比尋常！你一個異類，遭逢絕世仙緣，須要忠誠小心，時刻留
一百，謹守教規，努力前修。異日教祖回來，我等自會代你懇求，使你脫胎換骨，得
一正果。如敢得意忘形，犯了大過，你須知峨眉教規最嚴，不但追去飛劍，並將你
斬苜消形，萬劫不復，那時悔之晚矣！此劍仍歸你佩用，由你主人李仙姑暇日傳你
身劍合一練法，仍回後洞小心防守去吧！」
袁星聞言，嚇得戰戰兢兢，叩頭山響，將劍接過，捧在頭上，又向李英瓊和室
中諸人分別跪叩，才倒退了出去，紫玲姐妹見靈雲寬嚴合宜，語言得體，無不暗中
佩服警惕。紫玲便請教靈雲如何下手用功，靈雲略為謙遜，便將峨眉要訣盡心傳
授，詳釋正邪不同之點，把紫玲姐妹聽了個心悅誠服。
自此，靈雲便督導各人修練，每日丑初，是眾人在洞外互相練習擊刺的時候。
靈雲率領眾同門來到凝碧崖前，有的分據幾個峰巖和樹梢，有的站立當地，各人任
意擇好了地方，只聽靈雲一聲吩咐，便分別將劍光朝中央靈雲站立的地方飛去。失
彼此互擊刺了一陣，然後乘虛蹈隙，三五錯綜，十餘道金光、紫光、青光、白光、
紅光，在離巖十丈高下滿空飛舞。舞到酣處，如數百條龍蛇亂問亂竄，內中只英瓊
一人站立在飛雷徑洞口，居高臨下，指揮著一道紫色長虹與靈？一金蟬二人的創光，
似三條神龍一般在空中糾結。
正在練得酣暢之際，英瓊忽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起自腳底。留神一聽！竟從下
面洞穴中發出。暗忖這洞穴已經若蘭靈雲二人用匍術封閉，怎麼會響得連相隔數十
丈以外都聽得這般大聲，想到這要，覺得奇怪，將手一招，將紫光先行收回，想到
那洞穴前看個究竟。靈雲姐弟看英瓊劍光退出！以為英瓊又要玩甚麼花樣。把手一
指，姐弟二人三道創光隨後追去。若蘭朱文二人的劍光本是佗對兒相敵，一見英瓊
劍光退去，靈雲姐弟的劍光追上前去，雙雙不約而同的將劍光一指！迎上去敵個正
著。五道劍光在空中糾結，相隔英瓊立處甚近。若蘭劍光較弱，加以重創新愈，堪
堪有點不支，金蟬倏的將手一指，一紅一紫兩道劍光一個，迎敵若蘭，一個竟「反
友為敵」，幫助朱文向靈雲反攻起來。
靈雲微微一笑，連一口氣噴將上去，光華大盛，力敵三人飛劍，毫無怯色。朱
文覺得有趣，朝若蘭打了個招呼，喊一聲：「蟬弟休要逞能！」說罷拋下靈雲，會
合若蘭的飛劍，反轉來朝金蟬夾攻。靈雲本是勁敵，再加上朱文若蘭俱非弱者，金
蟬堪堪不支，忍不住口中高叫道：「文姐太沒道理，我好心好．意幫你，你們倒以多
為勝起來！」
紫玲寒萼見他們幾人鬥得十分有趣，捨了輕雲文琪，剛想上前代金蟬解圍。輕
雲文琪也抱著同樣心思，四人劍光才得飛到，忽聽英瓊在巖壁上一聲嬌叱，隨見英
瓊站立之處飛起一道青光，長約七尺，有碗口粗細，正往當空飛去。
靈雲一見，喊聲：「不好！眾姐妹莫放這道青光飛走。」言還未了，將足」
頓，身劍合了先自往空便起。眾人一見，不暇思索！也忙著駕著劍光。劍光本是
朝南飛走，迎頭被靈雲劍光攔住，青光倏地盤空一個迴旋撥回頭如電閃星馳般飛
逃。靈雲用峨眉秘授「捉光掠影」之法，一把未抓著光尾，同時眾人劍光分中左右
三面隨後追欄上去。只有飛雷徑洞口那一面無人迎擋。那道青光竟識得退路，選往
這面飛去，疾如閃電穿洞而入。眾人雖然創光不比平常．叵耐那道青光並不迎敵，
只是逃遁，所以不易追上。靈雲猛喝道：「紫妹還不用彌塵旛，等待何時？」紫玲
聞言剛將旛取出，未及施用，忽見飛雷徑洞口一條黑影一閃，眨眼現出個赤足小和
尚，只一伸手便將那道青光接住，拿在手裏先還似青蛇般亂問亂迸，似要脫手飛
去。被那小和尚兩手一搓，變成尺許長一口小劍。同時袁星也從洞內飛身出來。
手舞兩道青黃劍光，往那小和尚頭上刺去，那小和尚只一閃身，不知怎的一來，袁
星早著了一掌，直跌下崖去。
英瓊原是聽見穴內響聲趕去看視，才到穴前便聽出那響聲有異。先以為既有靈
雲封鎖，決無妨礙，正想喊眾人去看，忽見穴上閃出一片金光，接著一陣雲煙過
處，便見煙中飛起一條青蛇般的光華，出穴便飛。英瓊因聽說洞內藏有飛劍，自己
不會收劍之法，事起倉卒，一時慌了手腳，只顧驚呼，沒有將劍去攔。及見眾人紛
紛上前攔堵，正待相助，恰巧那青光又往頭上飛回，英瓊相隔最近，自然不肯放
過。忙將紫光放出追去，兩下相去僅有數丈遠近。就在這時候，猛見飛雷徑洞口閃
出個小和尚將青光接去。英瓊見這小和尚既未見過，又從後洞現身，猜是敵人無
疑。又見袁星追去，被小和尚一掌便跌下崖來，更難容忍，嬌叱一聲：「賊和尚休
得無禮！」早將紫郢劍飛出！眾人中倒有一半不認得來人的，又在追攔青光忙亂之
際，遇見這般突如其來的怪事，眼看袁星吃了大虧，呼叱連聲，紛紛將劍光法寶放
起飛上前去。及至金蟬追來，大聲喊嚷：「這是笑師兄，自己人！諸位姐妹休得無
禮！」那小和尚見神龍般的劍光，連同彩雲紅光，似疾雷驟雨般飛到，早已自知不
敵，一聲「失陪」，禿腦袋一晃，登時無影無蹤。等到各人聽明靈雲金蟬之言，輕
雲文琪朱文也同時趕到，來人已不知去向。袁星從巖下狼狽爬起！走到眾人面前，
恭身稟道：「這小賊和尚從空中一個觔斗墜將下來－－」袁星「賊和尚」三字衝口
而出．金蟬見他出言無狀，正要訶責，忽聽「吧」的一聲，袁星左頰上早著了一巴
掌，疼得用一隻毛手摸著臉直跳。金蟬笑道：「打得好！！誰叫你出口傷人？」
英瓊見牠連連吃虧，於心不忍，一面喝住袁星道：「休得出言無狀，好好的
說！」金蟬不住口地喊：「笑師兄快現身出來，我想得你要死哩-，」連喊數聲未見
答應，袁星見金蟬這等稱呼，才明白來人竟是一家，自己白挨了打！這時是與來人
認識的俱都齊聲叫著：「請笑師兄現出身來，與大家相見。」金蟬正喊得勤，猛覺
身邊有人，早趁勢一把抓了個結實。心中一高興，正要出聲，忽聽耳邊有人說道：
「你先放手．我專為找你來的，決不會走。只是這裏女同門大多，我來時又不該見
那猴子心任氣傲，特意挫挫牠的銳氣，不想無心得罪了人，所以更不願露面。我還
奉師命！有不少事要辦，你同我到別處去面談如何？」
金蟬知牠性情，只得依他，便對眾人說道：「笑師兄不願見女同門，你們只管
練習！我和他去去就來。」說罷獨自往繡雲澗那邊走去。靈雲因法術竟封閉不住那
洞穴，恐怕裏面還有寶物，約了眾人同去查看，想法善後不提。金蟬遇了繡雲澗，
到了無人之處，笑和尚才現出身來，手中拿著一口寒光射眼的小劍和一封書信，彼
此重新見禮。
那笑和尚乃是東海三仙之一，苦行頭陀的唯一得意弟子，早年曾因所交非人，
犯了殺戒，被苦行頭陀罰他在東海面壁十九年，近日來，已將苦行頭陀獨門「無形
劍遁」練成，苦行頭陀這才准他重行在江湖上走動，戴罪立功。金蟬曾前往東海幾
次見過，所以認得。
兩人交談，笑和尚才說起，此次離開東海，是為一個妖物，那妖物乃千年老蠍
與一種形像極大的火蜘蛛交合而生，名「文蛛」，卵子共有四百九十一顆，一落地
便鑽入土中。每間一次雷聲便入土一寸，約經三百六十五年。蟄伏之地還要窮幽極
暗，天地淫毒濕熱之氣所聚，才能成形。身長一寸二分，先在地底互殘，每分吃一
個同類，也長一寸，並不限定身上何處，吃腳長腳，吃頭長頭，直到吃剩最後一
個，氣候已成。再聽一回雷聲，往上升起一尺，直到出世為止。
那時，妖物已能大能小，這東西雖是蛛蠍合種，形狀卻大同小異，體如蟾蛛，
腹下滿生短足，並無尾巴。前後各有兩條長鉗，每條長鉗上各排列著許多的倒鉤
刺，上面發出綠光。尖嘴尖頭，眼射杠芒，口中能噴火同五色彩霧。成了氣候以
後，口中所噴彩霧逐漸凝結，到處亂吐，散在地面，無論甚麼人物鳥獸佔上便死。
牠只將霧網一收！便吸進肚內，尤其是沒有尾竅，有進無出，吃一回人，便長大一
回，腹內藏有一粒火靈珠，更是厲害，日久年深，被牠練成以後，仙佛都難制服。
還會因聲呼人，起初離牠五六里之內，聽見牠」呼聲，無論誰聽了，都好以自己親
人在喊自己名字。只一答應，便氣感交應，中毒不救，由牠尋來，自在吞吃。所到
之處，人物都死絕了。因牠形像平伸開來宛似篆寫「文」字，所以名叫「文蛛」。
秉天地窮情極戾之氣而生，任甚麼怪物，也沒牠狠毒。
笑和尚在峨眉之前，曾途遇玉清師大，他知道玉清大師見多識廣，便向之請教
誅妖之法。玉清大師說她也知道在天蠶嶺潛伏著一個極厲害的妖物，名叫文蛛。只
因時候未到，無法下手，非等今年五月端午大雷雨後，不能出世。現時各位師尊為
準備三次峨眉鬥劍，均有要務在身。她又在端午前後要連往青螺魔官兩次，去救她
當年一個同門生死患難之友，不能建此大功。如有人將牠除去不下立十萬外功，還
得妖物腹內一顆乾天火露珠，助將來成道之用。囑咐要小心從事，莫放妖物跑了。
笑和尚別了玉清大師，知道事情不易成功，又去約了一個新入門的峨眉弟子尉
遲火，一起駕劍光直飛天蠶嶺。行至雲貴交界，遇見矮叟朱悔，在空中將二人喚
住，一同收了劍光，落地敘話。笑和尚拜見之後，又向朱梅請示機宜。
朱梅道：「你出世未久，便去建立這樣大功，休說斬除惡妖，功德無量，文蛛
腹內那粒乾天火靈珠，如能得到，加以修煉，與身相合，將來成道時也可抵千年功
行！真是曠世難逢的機遇！不過那妖物護這火靈珠甚於性命，先斬了牠，珠便自行
飛去。先得珠時，斬妖又恐生變化。此事關係重大，非同小可。那妖物未出土以
前，必將珠吐出離牠頭頂三丈以內。同時妖物全身脫殼出土，便即與珠合為一體，
成形飛去。不到正午不可下手，可是妖物出世也只一剎那功夫，稍縱即逝！」
尉遲火入門未久，人也老實，小心聽著，覺得事非輕易，笑和尚卻自恃「無形
劍遁」已經練成，不怎麼在意。
朱梅又道：「等到妖物與珠合，就非你的能力勝任。所以下手的時節須要一人
在前去搶那珠，珠到手後，妖物必不干休，定然放出滿腹毒氣追來。那珠木是牠的
內丹，相生相應，無論你怎樣隱形潛跡，也能跟蹤而至。縱有濟力將牠斬掉，但是
業已中了牠的毒氣，難於解救。這時全仗在後之人從後面用飛劍斬牠，才能完全成
功。那乾天人靈珠是天材地寶，正邪各派俱都重視，非有積世福德根基，不配享
受。恐有人從旁暗算，你二人又面帶晦色，主有災難。我和諸位道友，俱有要事在
身，無暇及此，如為萬全之計，最好你二人趁這遲有數日餘暇，尋劍術較深的同門
師兄弟相助，以防餘外妖人暗算。事不宜遲，須慎重小心從事，切記專顧得珠便不
能除妖之功，想建功便不易得珠，兩下輕重差不多！只能各居其一，不存貪念，當
無妨礙！」說罷，先行飛去。
二人拜送之後，尉遲火自知能力有限，一切全憑笑和尚主持，無所希冀。笑和
尚起初以為妖物縱然厲害，到底初次成形，憑自己能力，還不手到擒拿！及至聽了
矮叟朱梅囑咐，先時也未敢怠慢，計算小輩同門，自己素常不慣和師姐妹交往，不
便相煩，這投契相熟的只有玄真子門下諸葛警我、金蟬和尉遲大三人。金蟬道行雖
淺，兩口寶劍便是至寶，不畏邪污，但聽說金蟬端陽節前要往青螺，餘老同門雖
多，不是不熟，便是本領不儕，想了想，還是找諸葛警我去。
到了東海王仙洞府中打聽，只遇見玄真子一個道童，說三仙俱在丹爐旁祭煉寶
劍，諸葛警我奉命雁蕩採藥未歸。笑和尚聞言，也沒驚動三仙，竟自離了東海，一
則藝高人瞻大，貪功心甚，不由改了念頭，暗想自己本領隱形潛蹤，出神入化，縱
有異派妖人佗梗，難道還怕一個妖物不成？只管找人相助作甚！那火靈珠只得一
顆，又不便分潤，只須自己事前多加留神便了。他這一念之差，才惹出下文失劍百
蠻山，再遇綠袍老祖，智劈辛辰子！三探陰風洞，再斬文蛛，幾乎喪了道行等無數
事來，這且不提。
笑和尚自把主意決回後，心想矮叟朱海曾說有妖人在側暗算，何不早去兩日，
仔細搜索，作一個預防之法，以備萬一，省得臨時出錯。當下同了尉遲火逕飛天蠶
嶺。到時天色尚早，見谷裏雖無甚動靜，妖氛已濃。飛身四外查看，知道無人來
過，略覺放心。還恐妖人早在山內潛伏，又往週圍數十里內加意搜查，稍覺形跡可
疑之處，絲毫也不肯放過。到了下午，除谷內妖氣較前更濃外，一無所獲。自信一
雙慧眼決不致於看漏，想是妖人要到時才來！
二人又商量了一陣，到時由笑和尚在前去搶珠子，尉遲火由後面下手斬妖。只
引得那妖物回首，笑和尚再由前面曰身兩下夾攻，合力將牠除去。這種計算，笑和
尚雖然略存私心，但是要換了尉遲火在前，委實也有些能力不夠。計議自後，笑和
尚才向天默祝，朝著東海下拜，叩求師父法力遙助自己成功。祝罷起身，走到山巖
上面，叫尉遲火站在身後，暗運飛劍護法，自己盤膝入定，按照苦行頭陀所傳「兩
界十方、金剛大藏真言」施展開來！用佛法改變山川，潛移異派視線，到時縱有妖
人想來，也無門可入。由戌初直到第二日辰初，才行完了大法，起身問尉遲人昨晚
可曾見甚麼異像。尉遲火道：「自你入定，一會便隱去身形，我知你還坐在我前
面，不敢大意，四外留神，先例沒有甚麼異兆，一交子時，遠遠看見谷內一點紅
光，比火還亮！引起兩串綠星，離谷底十丈高下，如同雙龍戲珠」般滿空飛舞。」
尉遲火道：「那紅光先時甚小，後來連那兩串綠星都是愈長較大，直到東方有
了明意，彷彿見紅光左近不遠冒起一陣黃煙，那紅光引著兩串綠火倏地飛入黃煙之
中，只一個轉折，疾若流星趕月一般，便飛入谷裏，連那黃煙都不見了。你難道一
絲也不曾看見？」
笑和尚道：「我煉這兩界十方金剛大藏，非同小可，煉時心神內瑩，不能起絲
毫雜念。恐妖物知道不容，前來擾害，所以才請你護法。！為備萬一，還將身形隱
去，這還是妖物不曾出土，敢於輕試，否則豈敢輕易冒險，此法一經施展，別的妖
人休想到此，我們可以安心從事了。你所說情形大約還是妖物獨自作怪，且等晚來
親見再說吧。」
因隔端陽還有兩夜，閒著也是無事，仍和尉遲火遍山搜尋，因昨日時間已晚，
一恐打草驚蛇，二因下午毒氛大重，全山俱都查通，只谷內妖穴沒有輕易深入！便
著尉遲火在離谷不遠的高坡上瞭望，自己趁著正午日照中天，陽光最盛之際，飛身
入谷查看妖穴。到了谷中一看，那谷竟是個死谷，恰如瓶口一般，谷底四面危岩掩
護，終古不見陽光。地氣本就卑濕，再加上巖上野生桃杏之屬，成年墜落谷中，爛
成一片，臭氣潮蒸，中人欲嘔。靠近妖穴處右一個文許方圓的地穴，背倚重岩，拔
地千丈，慧眼觀去，深不見底，骨朵朵直冒黑氣，時見五色煙霧，耳中聞得呼嚕呼
嚕之聲響成一片，笑和尚內服靈丹，還是凌空下視，已覺氣味奇腥，頭目昏眩。估
量這般叢毒險惡之區，除了妖物，異派中縱有能人，也決難潛伏。不願再作流連，
便往回飛走。
他出谷之際上眼瞥見谷口內有一片凸出的岩石，上面安排著八堆石塊，成一
個八卦形勢，門戶分得非常奇特。召旁野生著許多叢草矮樹，猜是前人鎮壓之物，
因為看了谷裏形勢，甚合下手心意，急於要合尉遲火商量，沒有十分在意，匆匆飛
回。只見尉遲火正在那裏呆望，近前一看，覺著尉遲火臉上顏色發青。笑和尚終是
細心，問尉遲火可覺身體有些異樣？
尉遲火道：「想是昨晚在山頭露立了一夜，適才又往谷口看了一看，順風聞著
腥味，使即退回，也許稍中了一些妖毒。現時只覺頭有些暈，並不怎樣。」笑和尚
囑咐小心，不要妄動，一切由自己安排。當下給他吃了一粒丹藥，也就放過一邊。
他卻不想尉遲火縱然劍術造就不及他深．但是已能飛行絕跡，身劍相合，豈是一夜
風露和那些毒氣所能侵襲？只一大意，幾乎害了尉遲火性命！
時光易過，不覺到了下午。夕陽啣山，異聲便起。谷內外宛似有十畝暗雲籠
罩，邪彩氤氳，二人看了暗自心驚，待了一會，異聲漸厲，仿彿似喚二人名字。二
人預知厲害，屏息凝神，不去理他。笑和尚還可，尉遲火已覺聞聲心顫，煩躁不
寧。子夜過去，一粒鮮紅如火的明星，倏地從彩霧濃煙中疾如星飛往上升起。紅光
閃耀，照得妖穴左近的毒氛妖霧如蒸雲蔚霞，層綃籠彩，五色變幻，絢麗無儔。耳
邊又聽「軋軋」兩聲，接著飛起兩串綠星，都有怨大。每串約有二十多個，綠門精
瑩，光波欲活，隨著先前紅星互相輝映，在五色煙霧中上下飛翔！
一直到陽光升上，妖雲猶未散去，仍如五色輕紗霧封籠罩岩穴。只尉遲火昨早
所見妖穴附近的黃煙始終沒有出現，未免又疏忽過去o算計過了今晚，明日正午端
陽便該是妖物出士之期。二人恐驚動妖物，一同飛到遠處，各將飛劍放出，互相演
習了一陣。尉遲火不知怎的，總覺人不對勁，氣機不能自如，吃力勉強，和笑和尚
要了」粒丹藥服下，又運用了兩個時辰內功，一同回至天蠶嶺。
此番不往妖穴查看，只在附近周圍巡視，以防萬一有異派妖人潛伏。這連日查
視結果，只見到處都是些零亂鳥毛，鳥身卻不見一個。野獸自然早已絕跡，知道這
些飛禽俱為妖物吞食，吐剩羽毛，隨風飛散。
尉遲火獨自坐在石上。忽然失聲道：「笑師兄！我們先後在這裡來了多少次，
你覺著有些和別處異樣麼？」笑和尚問是為何。尉遲大道：「先我並不覺得，這些
年蒙恩師指教，已能寒熱不侵。自從前晚到谷口轉了一下，便覺身上煩熱，連服兩
次丹藥也未全好。我只一坐在這石頭上，心要便涼爽起來。起初還認是偶然，今早
聽了那妖物佺聲，又同你練了一回劍，老是心煩發熱，神智不寧，適才又坐在這石
上！一會便寧貼了許多，莫不這石頭還有些異處？」
笑和尚日來一心只在除妖搜敵，百事俱未在心，一聞此言，不禁起了好奇之
想。叫尉遲火起來，仔細端詳。那塊大石是一塊方形青石，通體整齊，有六尺見
方。四面端正，出土約有三尺，下截埋在地裡。
當下二人合力將石旁亂石泥沙用劍撥散，一會功夫便將那石扒見了底。細」端
詳，竟是上下四方高下如一，毫粒不差。二人毫不費事將石抬開。笑和尚猛然心中
一動，道：「我正因斬妖之後，師弟將乾天火靈珠讓我獨享，受之有愧。這石形如
此奇異，石中如無寶物，外形決不會如此整齊，如人工磨就一般。說不定還能幫助
明白除妖之事，也未可知！不過我雖常聽師父說，莽蒼山萬年美玉晶英結成溫王蓮
花，與將來光大峨眉門戶有關，只是還不到出世之期，也只聽說，沒有見過。這石
頭摸上去倒也溫滑，可不知裏面是否藏有溫玉之類的寶物？既經發現！又有這半日
餘間，其勢不能放過。憑我二人飛劍，不難削石如泥，但是不知此石來歷，要在無
心中毀損了，豈不可惜？石形四方，寶物必定藏在石心，我較你略為細心，還是由
我一人動手，如能徼倖得著寶物，乃贈與你如何？」
尉遲火還要推謝，笑和尚已叫他站過一旁。手指處，一道金光，繞石旋轉，如
同霜花四儷，頃刻之間，剝繭碾玉一般，早去了三分之一。先時毫無異狀，只石質
愈往後愈覺細膩。金光閃閃，玉雪紛飛，不多一會，六尺見方一塊大青石變成尺多
方圓、六尺高的一根石柱，仍是一無所獲。
眼看愈削愈小，已只剩八九寸粗細，忽見金光影裏似有銀霞。連忙住手近前一
看，這石上下皆如常玉，只中心處有銀色從石裡透出，隱約可辨。估量大小也不過
六七寸之間。知道所料不虛，寶物行即發現！金光過處！先將上半截青石切去，移
開一邊。再將下半截同樣削斷。笑和尚剛將石心捧起，準備拿過」旁細看。尉遲火
無心中低頭往那下半截石根上一看，倏地「滋」的一股清泉，細如人指，從下半截
石根心處直噴起來！
尉遲火猝不及防，濺了一瞼，猛覺口裏沾了一點，覺著甘芳涼滑，沁人心脾，
知是靈泉！自己正在煩渴之際，張開一張大口，堵著泉眼「骨都都」連食兩口，立
刻覺著心身輕爽，頭腦空靈，煩渴一袪，如釋重負。不捨住口喊人，便將兩腳直
頓，反手招搖。等到笑和尚過來問他，尉遲火才住口喊他去喝時，口才一住，同時
泉也涓滴無存。尉遲火說了泉的好處，笑和尚恍然大悟道：「你飲的分明是靈石仙
乳，千載空青。靈泉無多，轉瞬流盡，可見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仙緣際合，各有
來因！恭喜師弟飲了這空青仙乳之後，不但可抵多年功行，目力還大異尋常，雖未
必視澈九幽，比我煉就的慧眼就強多了！」
尉遲大笑道：「師兄且慢，這石下半截既有，上半截難道便無？何不將那上半
截石根細細探尋，如有時，豈不是你我又可多得一點仙氣？」笑和尚聞言，也覺有
理。果然而過上半截斷石，仍用劍光細削。直到連下半截石根都削完，那有涓滴？
且喜石心有寶業已斷定，兩人坐到一齊，重用劍光細細磋磨。對於石裏的銀色，一
絲也不敢傷損。不多一會，銀色愈顯，彷彿在石中跳動，益發兢兢業業，不敢大
意。
就在這時，忽見一絲白氣從石眼裏「滋」的一聲噴起，轉瞬即減。再看石面上
現出七個小孔，二人業已看透石層裏面竟是空的，中間好似盤著一個東西。劍光削
處，七個小孔愈顯愈大，見石中之物乃是一條銀色小牛，在石要面轉動不停，二人
都不知是甚麼寶物，恐怕取出遁走，便停了手。
誰知石裏銀牛透了外面空氣，漸漸行動由急而緩，一會功夫，伏在石上不再轉
動。尉遲火主張取出，笑和尚還不甚放心，先使了禁制之多然後再用金光將石面
削去一看，石心圓平，形如盤盂，那牛非石非玉，通體銀光燦爛！碧眼白牙，四蹄
朱紅，餘下連角都是銀色，形態如生，全是天然生就！看不出一絲製作之痕！明知
天生靈物，只不知用處來歷。二人俱都大喜，尤其尉遲火愛不忍釋，笑和尚抽了幾
根僧衣上麻樓，將銀牛繫好，掛在尉遲火貼胸之處，另用符咒禁治，以免真形飛
去。
寶物得到，時已黃昏，尉遲火服了石乳空青，身心益發舒暢，高高興興一同走
向前去。對面妖谷業已妖雲瀰漫，毒霧蒸騰。映著落日餘霞，滿山都是暗赤色彩，
比昨晚還要濃厚許多。二人看了一會，日落西山，夜色已濃，滿天繁星，一點微風
都沒有。四外靜悄悄的，只看見谷中妖氣蓬蓬勃勃湧個不住，時而現出點紅綠光
影。因為相隔明日端午還有不少時辰，此時也無法下手，便同飛到遠處，盤膝用
功。
三更過去，以前所見的紅綠火星相繼出現，這次星火愈大，更顯光華，已能看
是妖物兩條長爪、一個尖頭在煙霧中飛舞隱現。一交子夜，愈更猖獗，紅星長有栲
栳大小，引著兩串?大綠火，在妖穴上空亂飛。映得妖雲毒霧如同螢光疊彩，五色
迷離，分外好看。妖物身形也愈來愈顯，似要現出全身出土飛去。二人若非玉清師
太要矮叟朱梅諄囑，幾乎就想上前動手！因恐妖物覺察，笑和尚早已隱去身形，尉
遲火也在僻靜之處潛伏，細看那妖物。
只見那亙古以來，天地之間最毒的毒物文蛛，渾身碧色，頭尖口銳，闊腮密
鱗。身形頗似蟾蛉，腹下生著兩排短腳，形如鳥爪。兩條前爪長有三丈，色黑如
漆，盡頭處形如蟹鉗，中節排列著許多尺許長的倒鉤，形如花瓣，發綠光的便是此
物。尚有半截沒有出上！近身半截與前爪大同小異，只顏色卻是白的。玉清師太曾
說妖物腿射紅芒，此時並未看出。那鳴聲卻異常淒厲，聽了叫人心神難安！
正在觀察之際，忽見前面妖物不遠另有幾星綠火，夾著一陣黃煙直撲妖物頭上
火星。就這一轉眼的功夫，時光並離天明還早，倏的妖雲亂捲，毒火齊收，連妖物
全身全都沒入士內，不見蹤跡。只剩一堆毒氛彩霧如五色錦堆般籠罩巖谷。直至天
明，也不見再有動靜，二人俱都詫異與往日不同，先疑是妖物自己弄的狡獪，並不
想到別的。等到交了已正，日麗中天，碧空萬里，風和日麗，休說雷風暴雨，連一
絲雲影都無。
尉遲大道：「玉清師大曾說今日午時大雷雨後，妖牠才得出土。你看天氣這般
好法，那有雨來？」正說之間，笑和尚抬頭一看，只西北天際，似有幾縷輕雲飛
動，果然沒有雨意。
昨晚情形不似往日，笑和尚也覺有些疑慮，時已不早，且不管天色怎樣，仍照
以前商定下手。當下同了尉遲火由高空飛行，越過妖谷，到了那千丈危巖之上，下
面便是妖物出土的巢穴。
笑和尚先安置好了尉遲火，打算飛到前面谷口內平岡之上，等妖物出士，上前
搶那乾天人靈珠。仗著隱去身形，靜等尉遲火將妖物兩條後爪斬斷，護痛回身之
際，再行飛回兩下夾攻。身剛飛落平崖，忽然一陣狂風吹過，抬頭一看，時光剛交
初午。就在這一會功夫，西北方烏雲已如潮湧捲至。轉眼陽烏匿影，四方八面的雲
霧疾如奔馬，齊往天中聚攏。滿天黑雲瀰漫，黑雲層中的電光，如金蛇亂竄，只閃
得一閃，震天價一個大霹靂打將下來。那些籠罩巖谷的毒氣妖霧，經這大雷一震，
全都變成彩絲輕縷，隨風四散。接看妖谷上空電光閃閃！雷聲大作。那大霹靂緊一
陣慢一陣，轟隆之聲趁著空谷回音，恰似山崩地陷，入耳驚心。只震得山石亂飛，
暴風四起，同時酒杯大小的雨點，也如冰雹般打下！
那大雷雖然響個不停，卻只在妖穴上空三四丈高下，並不下擊，妖谷中先時一
任雷聲震動天地，毫無動靜。那雷聲直打了一個半時辰，漸漸雷聲愈大，雷火也愈
形降低，雷大去離妖穴只有文許遠近。忽然一道紅光，疾如星飛，直往天空沖起，
照得山谷通明，比電光還要顯亮。這時正有一個霹靂朝穴打下，被這紅光一沖，竟
在天空沖散！隨後雷聲愈響愈高，那道紅光仍往妖穴落下，紅光才收，雷火也隨著
降低。二次紅光再起，又將雷火沖高，似這般幾起幾落，眼看午時將近，妖穴不遠
冒起一陣黃煙。忽然雷聲停息，雲散雨收，妖穴中先是紅光閃了兩閃，那毒霧妖雲
騰騰勃勃由穴中湧出，將妖穴附近籠罩。恰似一個彩堆錦幛，映看陽光，俞顯奇
麗。
待了不多一會，又見彩燄中沖起一粒紅星，離地約有三丈多高，停在空中不住
滾轉，遠看好似渾圓一個火球。沒有前幾次所見的大，光輝也凝而不散，不似先前
雖然光燄較大，卻帶陰晦之色。知道妖物經了兩次雷刻，氣候已成，那粒「乾天火
靈珠」也凝鍊精純，可大可小。因妖物身軀還未出土，不敢冒然去搶。
正在盤算之際，倏地妖穴裡又拋出百千條五色匹練般的毒氣，搖盪空中！緊接
著兩條三四丈長的前爪先行出土。爪上綠星在陽光下，倒不顯怎樣光明。只是那發
出來的毒氣卻異常腥臭，聞著頭腦昏眩。知道妖物快要出土！益發不敢大意，聚精
會神，真氣內斂，準備相機下手。眼著妖物兩條前爪直伸向天舞了幾下，那空中停
留的「乾天火靈珠」也由近而遠往前移動，長爪盡後！先現出妖物身軀，裏看一身
腥涎毒霧，好似非常疲倦，緩緩由穴內昇了上來。
大白日裡分外看得真切。只見妖物有時兩爪交叉，果似一個古寫的「文」字。
尖頭上生著一隻三角眼睛，半睜半閉，射出紅芒。嘴裏的煙霧一噴便似十來丈長的
匹練拋將出來，噴一回，往上升起一些，看去神氣頗覺吃力。
笑和尚見妖物轉瞬出土，這般厚重的毒霧，如何進身？那粒「乾天火靈珠」照
在妖物頂上，四週俱有毒霧妖雲環繞，不拚冒著大險，決難搶到手中！這時那妖物
兩條後爪又上來了半截，前爪後叉，直撐空際，後爪著地，全形畢露。加上那樣生
相凶惡，奇形怪狀，又知妖物毒氣非常厲害。縱然口中含了靈丹，也未必能保無
恙。又知時機稍縱即逝，正在為難，忽見妖物後爪只出來了」半多，倏地停止不
動，伏地怪嘯起來，鳴聲異常尖銳淒厲，叫得人耳眩心搖，不能自主，比較前時還
要格外難聽。
熾天使書城
【第五回：戴罪立助 七修神劍】
叫約有四五十聲，倏又昂頭將身豎起，兩眼閉攏，將尖嘴闊腮一張，白牙森
森！吐出來的火信疾如電閃。肚腹一陣起伏，似往裡吸收甚麼。先前所噴出來的毒
霧妖雲連那些五色匹練，如眾流歸壑一般，紛紛往妖物口中吸湧而進。頃刻間只剩
妖物口前有兩三尺火燄，所有妖氛一齊被牠收去。同時牠又人立起來，兩條後爪快
要出完。空中「乾天火靈珠」也似在那裏往前移動，笑和尚一看，還不下手等待何
時！說時遲，那時快，當下駕起無形劍遁，直往那粒「乾天火靈珠」飛去，口誦避
毒真言，伸手便搶。
方喜容容易易將珠得到手中，及至搶了珠子，回身飛遁，才覺那珠似有一個重
東西在下面牽引，拿若飛走，甚是吃力。百忙中往下一看，那妖物已有了覺察，一
雙三角眼全都睜將開來，尖嘴中火信直吐，待要噴出毒霧。笑和尚大吃一驚，在這
千鈞一髮之際，急中生智，一手提定那球注回飛走，手指處將飛劍放出，往那粒
「乾天火靈珠」下面一繞。果然無心中將妖物真氣斬斷，那珠失了依附，入手輕
靈，與先前重滯宛不相同。
笑和尚用飛劍時不能隱形，已被妖物覺察。還算妖物初經雷劫之後，正在出土
吐納養神之際，氣體不充，飛行不速，只怒得怪嘯連聲，口中一二十丈長的毒氣又
似匹練般直朝空中拋去。同時兩條後爪也一齊出士，待要全身飛起，笑和尚見已得
手，那敢怠慢，早已收回劍光，隱形飛遁！
就在這時，尉遲火在危巖上潛伏往視妖物動靜。見大雷雨後，妖物果然現身，
火靈珠停在空際，左右毒氣甚重。先時也代笑和尚著急，及見金光閃了一閃，火靈
珠不見，知已得手！心中一歡喜，略微慢了一慢，那妖物業已全身出土。先時動作
尚慢，倏的刮起一陣腥風，妖物口中亂噴五色匹練，周身有彩雲煙雲環繞，張開四
爪。恰似一個七八丈長的四腳蜘蛛，往前便飛！尉遲火大喝一聲，將劍飛出，去斬
妖物兩條後爪。這時妖物離地也不過兩三丈高，還待向上追仇敵，忽兒谷中一個伸
出的危崖上面，先是一溜綠光直敵尉遲火的飛劍，接著起了一陣線煙黃霧，恰似一
面百數十方丈的煙網。煙霧中一個斷臂長人，一面猙獰，披頭散髮，手持一面紙，
連人帶煙，直往妖物撲去！這時先前那溜綠火，已迎著尉遲火的飛劍，兩下一碰，
一綠一白兩個光華雙雙墜地消滅。笑和尚原意遁出毒霧氛圍，再回身運用飛劍與尉
遲火前後夾攻，剛飛出去里許地面，猛一回身，正見那斷臂妖人破了尉遲火飛劍，
用一團黃綠煙霧，網一般圍住妖物破空飛去！不由大吃一驚，忙喝：「大膽妖孽休
走！」手指處一道金光，疾如閃電，往前便追！
那斷臂妖人像是知道厲害，也不回身迎敵，怪嘯一聲，疾如飄風，直從尉遲火
潛伏的危崖上面飛越過去！笑和尚劍光河等神速，連忙追去時，剛剛飛至危崖上
面，忽然聞著一股奇腥，立刻覺得天旋地轉，目眩頭暈。若非素常修養精純！幾乎
倒地！就在這略一停頓之際，妖人逃走已遠，再看尉遲火，業已倒地不省人事！笑
和尚大吃一驚，不顧再追敵人，因巖上毒氣太濃，不敢停留，百忙中屏著一口真
氣，就地上抱起尉遲火，先飛離了險地再說。他知道一時疏虞，闖下大禍，飛出里
許，將尉遲火放在地上一看，尉遲火二日緊閉，渾身棉軟。只前胸以下肉包未變，
餘者自頸以上俱是色如烏漆，連忙塞了兩粒丹藥下去，在旁守護，等了兩個時辰，
絲毫不見轉醒，知他受毒已深，靈丹無效！愈發憂急。這時妖物雖然逃走，餘氣猶
自籠罩巖谷，在晴空中隨風飄盪，倘如隨風吹散，必要貽禍於人，也是將來隱患，
只苦無法消除，乾看著急。
笑和尚準備尉遲火到晚不醒，只好-己抱著他駕劍光回轉東海，拚著一身不
是，求師尊搭救！別的暫時也顧不得了！
漸漸日色偏西，正是無法可施之際，猛見一道匹練金光電閃星馳般的飛來，宛
如神龍夭矯，圍著妖穴附近繞去。接著便是震天價一個大霹靂，那道金光往巖谷只
繞了一轉，便掉頭長虹瀉地般直往妖穴射去。笑和問一見金光，便認出是三仙一
派，來了救星．只不知是三仙中的那一位，不由又驚又喜！不等來人現身，早合掌
跪在當地，不敢抬頭。耳旁又聽霹靂兩聲，悄悄拿眼偷覷，金光斂處，現出一位慈
眉善目的清瘦瞿曇，緩緩從空中往二人存身之處行來。笑和尚見是師父，目前妖氛
已淨，尉遲火也不致喪生，固然忻幸，但是想起自己許多措置失當之處，雖然師父
平日鍾愛，定難免去責罰，嚇得跪在地上不敢出聲，只不時拿眼偷看動靜。
苦行頭陀好似不曾看見笑和尚跪在地上一般，逕走近尉遲火身前，將他扶起，
手指處，一道金光！細如人指，直往尉遲火口中鑽去。一會功夫，那金光穿口出
鼻，就在尉遲大七竅中鑽進鑽出不住遊走。約有頓飯光景，苦行頭陀才收回金光！
雙手合掌，口誦真言，搓了兩搓，手上放出光華，往尉遲火上半身撲了一遍，然後
取了兩粒光彩晶瑩綠豆大小的丹藥，塞進尉遲火口內，又過了頓飯時頃，才聽尉遲
火長長的噴了一聲，緩醒過來，見是苦行頭陀，連忙躬身下拜。
苦行頭陀道：「這次很難為你！如非事前疏虞，未看出妖人潛伏之處，妖物決
然授首。我同玄真子道友在東海煉丹，正是火候吃緊，那丹關係三次峨眉鬥劍，幾
輩峨眉道友生死存亡，我三人採藥多年才得齊備，一毫大意不得，所以來遲一步，
致你失去飛劍，身受妖毒，幾乎墜劫沉倫。那妖物毒氣本就厲害，這是牠們救命的
毒燄，休說你等小小功行，連正邪各派中主要人物，也未必全能禁受！幸而你事前
無心中服了萬載空青、靈石仙乳，又有東方太乙元精所化的石犀護著前心，僅僅七
竅中了毒，不然縱有靈藥，也難復原了！只是你飛劍既失、元氣又傷，事情為助我
的孽徒成功而起，你始終不存一毫貪念，即此已很難得。現時你也不能再去積修外
功，可隨我回轉東海，由我煉一口飛劍賜還與你，以獎你這一番苦勞之功便了！」
這時尉遲火已聽出苦行頭陀有怪罪之意，笑和尚更是早已聽出語氣不佳，嚇得
心頭亂跳，戰兢兢膝行挨近前去，想等師父把話說完再行苦告乞恕。誰知苦行頭陀
始終不曾理他，把話說完，不待他二人張口，僧袍展處，單攜了尉遲火，一道金
光，直往東方飛去！
笑和尚一見不好，忙駕無形劍遁從後追隨，到了東海一看！洞門緊閉，知道師
父劍光迅速，業已早到，若像往日，已然叩門逕入。因為負罪之身，又猜不透師父
究要怎麼責罰，徬徨無計，只得跪在洞門外面低聲默祝。直跪到第三日清晨，毫無
動靜，愈發焦急起來。
正在惶急，忽見玄真子與乾坤正氣妙一真人雙雙緩步走來。笑和尚一見，仿彿
是得了救星，連忙膝行著迎上前，懇求代為緩頰。妙一真人道：「你師父性情，平
素看去較我等還要和易，但是戒律卻異常精嚴，你不應違犯戒條，據我看你師父心
中甚是難過，大有將你逐出門牆之意。所幸你尚能懺悔，覺悟前非，我又念你能為
峨眉宣勞，因此約了你玄真師叔向你師父求情。縱能免卻追還飛劍、逐出門牆，責
罰也不在小，你可小心在此謹候，別任意行動，少時自有回音！」
笑和尚那敢答言？不住含淚叩謝，眼看妙一真人走到洞府門前，石門自開，雙
雙走了進去。
一會諸葛警我走來，向笑和尚略一點苜，忽忽入內。又待有兩個時辰，才見諸
葛警我面帶憂色走了出來，喚笑和尚起立道：「恭喜師弟，已蒙師伯寬恕了！」
笑和尚大喜，忙道：「師父可准小弟進去拜謁請罪？」諸葛警我道：「此時談
何容易！這事都怪我晚回來了兩三日，累得師弟你遭此無心之過。適才師父和妙一
師叔，向苦行師怕再三求情，只免逐出門牆，尚有許多下文，暫時無暇談此，可隨
我到釣? 磯新闢的洞府中細談吧！」
笑和尚聞言，不由憂喜交集，先向著洞府跪謝師父寬恕之恩，然後隨著諸葛警
我下了仙山，駕起劍光，直飛海濱釣? 磯神吼洞坐定，聽諸葛警我詳說經過。才知
苦行頭陀怪他不該狂妄貪嗔，一心看重寶珠，精神不屬，以致未看出妖人潛伏，遺
留莫大後患！對他甚是灰心，不但不肯傳授將來衣缽，還要追去飛創逐出師門！幸
而念在他資稟不差，事後跪在洞前，尚能自覺前非，又經玄真妙一真人再三說情，
才免逐出之罪，給與自新之路。
諸葛警我說起經過，笑和尚才知搶走文蛛那妖人乃是白蠻山陰風洞妖孽，綠袍
老祖門下叛師惡徒辛辰子。自從綠袍老祖在慈雲寺被極樂真人李靜虛腰斬，辛辰子
趕到，趁著頑石大師失利的當兒，冒險將綠袍老祖上半身搶了逃走。他拚命救師，
心裏並非懷有好意，他因早已知道綠袍老祖尚有第二元神煉成的「玄牝珠」，乃是
邪教中的至寶，起心不一良，並不將綠袍老祖上半身送回百蠻山，尋找替身還元，逕
將他帶至西藏大雪山極隱秘的玉影峰，風穴寒泉之內，用妖術法寶將峰封鎖，每日
毒釘邪火禁制，要逼綠袍老祖將「玄牝珠」獻出！
綠袍老祖知他心情歹毒，與自己不相上下。寧受折磨，至死不肯將珠交出，辛
辰子才知弄巧成拙！憑自己法力，只能給他受盡痛苦，要弄死卻非容易。又加百蠻
山尚有三十幾個前輩同門，時常查問綠袍老祖上半截屍身下落，俱疑辛辰子搗鬼。
綠袍老祖未死，漸漸追問甚急，「玄牝珠」如能到手，便不愁這些同門餘孽不服！
如果珠不能得，遲必生變！再要走漏機秘，被人救去，綠袍老祖殘忍非常，報復起
來！定比自己施之於人者不知還要慘上多少倍！愈想愈害怕，擒虎容易放虎難，情
急無奈，只得費盡心力手腳，盜了紅髮老祖一把「天魔化血神刀」來。
這化血神刀原是綠袍老祖的剋星，交珠便罷，否則便用神刀將綠袍老祖連殘身
帶元神全部斬化。誰知遲了一步，綠袍老祖被妖人西方野佛雅谷達救走，狠心毒
意，乘人之危，在毒螺魔官中，雙雙活割了青海教祖藏靈子得意門徒師文恭的身
軀，接復後遁回百蠻山去，發下大誓，二次再練百毒金蠶蟲捉到辛辰子，將他折
磨三十年，身受十萬毒日，然後斬去元神，化骨揚灰，用法術咒成蟲蟻，輪迴生
死，日受毒蠶咬食，水世不完苦孽！
辛辰子當時被綠袍老祖用替身瞞過，未得追上，已知上了大當。後來一聞此
信，嚇得膽落魂飛，哪敢再回百蠻山去！到處潛伏匿影，以避綠袍老祖的搜尋。知
道儘自藏躲，終非了局，另聽別的妖人說起，要破金蠶蟲，只要生擒雲南天蠶嶺的
千年文蛛，用自己的心血祭煉，與妖物分神化體，才可將金蠶一網打淨。這次綠袍
老祖下了狠心，不久便將身與金蠶合而為一，蠶存與存，蠶亡與亡，就未必能制
了！
他得了那妖人的指教，又傳了妖物文蛛禦制之法，用千年毒蠍腥涎合蛟絲凝結
的毒網去擒妖物。預先在妖谷內用妖法隱去身形，笑和尚同尉遲火去時，他已查
覺。本想下手暗算，又因妖物有「乾天火靈珠」護體，非毒網所能剋制，指教他的
妖人也算出他非因人成事不可，因此才隱忍未動，決計借別人搶珠之時下手。
但他生性太惡，就這麼打算，還趁尉遲火在谷口探頭之際，暗打了他一「陰魂
毒大彈」。那彈中上不出七天便要煩渴而死，偏偏尉遲火無意中又服了千載空青靈
石仙乳，才保無恙。及至笑和尚得珠到手，辛辰子趁他回身，用毒網抱了文蛛，污
壞了尉遲火的飛劍，行法遁走。笑和尚追他時，他因「乾天火靈珠」已與妖物元氣
脫離，不但沒有顧忌，反起覬覦。原想暗施妖法網打淨，一則恐人覺察傳揚出
去，二則笑和尚劍光非比尋常，同時文蛛又放出毒氣，他雖滿身妖法，也覺禁受不
住，連已經倒地的尉遲火都未及下手，逕自逃走！
誰想冤家路窄，指點他盜取文蛛的妖人走漏了消息。被綠袍老祖門下的、個名
叫唐石的聽了去，密告了綠袍老祖，自是容他不得！早派了十幾個門下妖孽跟蹤窺
探，一則搶他那柄「化血神刀」，又兼想連那妖物文蛛一齊得去，當時並未下手。
直等辛辰子得手之後，暗地跟隨，到他潛伏的玉屏巖地穴以下，用妖法隱形化身入
內，趁他和」個妖婦飲慶功血酒之時，暗下「銷魂散」將辛辰子和那妖婦醉得昏迷
過去，再用「柔骨絲」綁好，連鮫網中的文蛛一齊帶回百蠻山陰風洞去！
行至中途，正遇紅髮老祖尋來向辛辰子要還「化血神刀」。這一夥妖人不知厲
害，語言不遜，惱了紅髮老祖，施展妖法困住眾妖人，斬斷「柔骨絲」，震醒辛辰
子，索還化血神刀。辛辰子醒轉一看，才知道中了仇敵道兒！如非紅髮老祖索刀起
釁，要被這些同門妖孽捉了回去，其身受的慘毒那堪設想！當下便向紅髮老祖跪下
謝罪，將刀獻還，歷說綠袍老祖怎樣狠毒，他盜刀自衛，情出不得已，再四苦苦哀
求搭救！
紅髮老祖也未理他，將刀取回，逕自飛回山去。辛辰子趁眾人畏懼紅髮老祖，
不敢動手之際，見紅髮老祖一走，連那妖物文蛛和心愛的妖婦都顧全不得，也乘機
同時行法遁走。這夥妖孽欲待追趕，已自不及！只得帶了那妖婦和妖物文蛛回山復
命。
緣袍老祖聞得辛辰子中途逃走，暴跳如雷，不但恨紅髮老祖切骨；竟怪唐石不
謹慎，一口咬斷唐石臂膀。又要將這些妖人生吃雪恨。還算雅谷達再三求情，說他
等俱非紅髮老祖之敵，文蛛既已得到，除了後患，可以將功折罪。辛辰子失了文
蛛和化血神刀，無殊釜底遊魂，早晚定可擒來報仇雪忿，何必急於一時，這些妖孽
才免葬身老妖之口。
那綠袍老祖自從續體回山，性情大變，愈發暴戾狠毒，每日俱要門下妖人出去
抓來人畜與他生吃。人血一喝就醉，醉了以後，更是黑白不分，不論親疏，一齊傷
害。不似從前對門下，暴虐之中，還有幾分愛惜。總以為自經辛辰子這一來，其他
妖孽難保不有人學樣，法術學成以後，去為將來叛師害己之用！
他從前雖然狠毒，女色卻不貪戀。自得妖婦，忽然大動淫心，每日除了刺血行
法，養蠶煉蟲之外，便是飲血行淫。偏那妖婦又不安分，時常與門下妖孽勾搭，偶
一覺察，他卻不究妖婦，只將門人慘殺生吃。門下三十幾個妖人已被他生嚼活吃了
好幾個。在他淫威惡法禁制之下，跑又跑不脫，如逃出被他擒回，所受更是慘毒。
不逃走，在他身旁，法術既不會再傳，又是喜怒難測，時時刻刻都有慘死之虞！
他回山沒有多日，鬧得這些門下個個提心吊膽，如坐針氈。及至這次唐石領了
多人盜回文蛛，除去他的隱患，有功不獎，反將唐石咬斷了一隻臂膀，又要生吃眾
人。雖經人解勸得免，可是一見唐石斷臂，便想起昔日咬斷辛辰子臂膀結怨復仇之
事，不時朝唐石獰笑，話言話語，總拿辛辰子作比。
唐石平時雖然惡毒，甚得眾心，向辛辰子追究綠袍老祖下落，也是他一力主
持，卻鬧得這般結果！愈發眾心解體！反覺不如當初與辛辰子一氣，同謀將他除
去，倒不致受今日荼毒，當真是眾叛親離！
那辛辰子卻自知早晚沒有活路，探知綠袍老祖為想利用文蛛煉成妖法與峨眉尋
仇，得到以後，並未弄死，只因金蠶蟲尚未煉成，不能分心，將文蛛仍用鮫網網
好，關在陰風洞底風穴之內，自己既與惡師勢不兩立，除了將文蛛再行盜回．覓地
藏煉，將來還可以拚個強存弱亡之外，更無善策。處心積慮想去冒險一試！半月之
內必要前去。以上各點，全是苦行頭陀用佛法坐禪，神儀內瑩，智珠遠照，算出來
的因果。又看玄真子與妙一真人情面，將斬妖物之事，責成笑和尚前去辦完。命諸
葛警我傳語，指示了綠袍老祖藏妖物之所，給了三個密柬，外面標明日期，到日危
急，才許開看！斬妖回來，不但將功贖罪，那時苦行頭陀也值功德圓滿，仍可令笑
和尚繼承衣缽。
笑和尚備悉經過，好生憂慮，忙對諸葛警我道：「斬妖贖罪，責無旁貸，只是
那綠兩老祖何等厲害！門下許多妖人皆非弱者，我人單勢孤，本領有限！如何能夠
深入妖穴？師兄念在往昔情分，好歹救我一救！」
諸葛警我道：「你一人自不是他對手。所幸師伯雖命你工負責，並未禁止你
約請幫手。前輩師伯叔自不便請去相助，連我也因師父和這兩位師伯叔時有差遣，
不能離開一步。但是別的同門尚多，尤其是破完青螺以後，新入門的幾位同門不但
本領高強，還有許多異寶。師佔第一封束帖外面定有你起身日期，計算離今天還有
半個來月，你何不趁此時期請好助手，一齊往百蠻山去相機行事，豈不是好！」
笑和尚道：「我平日不善和師姐妹應對，除你之外，只合小弟金蟬交好。他的
能力還不如我！餘者同門雖多，我俱不熟，也不好意思事急請人相助！」
諸葛警我道：「你又呆了，斬妖除害乃是我等應為之事，雖說助你，也是為
公，不過你身任其難罷了。只一對他們說。除非另奉師命，有事在身都是義不容
辭。峨眉與我等一家手足，俱是同門，分甚麼男女和交情深淺？我代你打算，這些
同門當中！別看小師弟金蟬本領不如你，還就數他是第一福人，畢生永無凶險，又
最得妙一夫人和諸同門看護，難得他又和你交好，終他相助，最為妥當！」
笑和尚點頭答應，將得到的「火靈珠」，與諸葛警我看了，逕注峨眉飛去，到
了峨眉也不和旁人見面，逕和金蟬商議。
笑和尚對金蟬講完了一切經過，金蟬笑道：「笑師兄你也真是，這等大事，怎
可怕不好意思，快隨我來！」說罷，不由分說，拉著笑和尚便走，一起來到太元洞
中，眾同門俱在，金蟬便將笑和尚現奉師命，要往百蠻山陰風洞斬妖除害將功析
罪，只因綠袍老妖厲害，人單勢孤，來請同門相助之事說了。這些同門，除了靈
雲、秦紫玲、吳文琪幾個素來持重外，餘下都是急功喜事，好幾個都願前往。笑和
尚當然滿口稱謝，金蟬更是興高采烈，不住的商量怎樣去法。靈雲看了甚是好笑，
插口說道：「蟬弟你就是這火爆性子，也不知亂些甚麼，你先不要打岔，聽我來
說！」
金蟬見靈雲顏色似不贊同，心中大為不快，鼓著一張嘴搶看說道：「姐姐這還
有甚麼說，我們既然以劍仙自命，斬妖除害乃是天職。何況笑師兄受了苦行師伯重
責，獨肩千斤重擔，我和他情若骨肉，你們不肯幫他，也得幫我！莫非這義不容辭
的事，也要稟命而行麼？我不管你們，誰要怕事，只管不去！適才文姐姐和李師
妹、申師妹、秦二師姐都說去的，想必不會說了不算，再連我一同-－」
金蟬還要往下說時，靈雲見他一面激將，一面挾制，又好氣，又好笑，不等說
完，喝道：「蟬弟，住口休得胡言。這凝碧仙府乃本派發揚光大之基！我以微末道
行，奉師父前輩之命，暫行主持。以後同門日多，都似你這樣放肆狂妄，言行任
性！一言一動都似這般浮躁，豈是修道人的體統！外人為妖孽所侵，我等遇見尚難
袖手，阿況同門至契，只是凡事須有個條理章法，大敵當前，豈是隨便張皇便能了
事的？」
金蟬原有些畏懼靈雲，只因傚於一時義憤，疑心靈雲不肯相助！才說了那一番
話。被靈雲義正詞嚴數說了一頓，旱羞了個面紅過耳。英瓊朱文一知來意就首告奮
勇，寒萼若蘭也相繼說是要去。英瓊素來天真，最得全體同門鍾愛，誰說她也不計
較。朱文與靈雲姐弟又是生死息難之交，更不在意，反看著金蟬受屈好笑。若田得
依峨眉，引為深幸，平素本極敬重靈雲，反認為自己冒昧，不該也搶著說去。其餘
自紫玲起沒一個不佩服靈雲的，笑和尚自不便有何表示，只寒萼一人生來不曾受過
拘束，自負甚高，又係初來，聞言好生無趣！
靈雲心中明白，轉向笑和尚道：「掌教師尊原有飛劍傳諭，命我等分頭建立外
功。遇見這種事，不但相助師弟，如能徹倖成功，將綠袍老妖除去，正是我等積修
外功機會。為公為私俱無坐視之理，偏偏仙府正值多事之秋，日前藏珍出現，也小
知是河寶物！化成一道光華破空飛遁。適才第二口飛劍又要遁走，多虧師弟趕來，
才得收住。現在不知穴中寶物還有多少，只有先事預防，一出便收，要是寶物還
多，須留兩位本領較大能收寶物之人在此防守，以收盡為止，兔致化形飛去，落於
異派之手。是以其餘同門，實難和你同住。」
這一席話自是解釋盡情，笑和尚早知師父以重責相委，必有魔難，決難容易之
理，原在意料，倒也泰然，能得金蟬相助，於願已足。金蟬雖不甚樂意，想起目前
仙府中實多礙難！只得罷了。商議停妥，笑和尚便將適才接的那口飛劍交還靈雲，
又將柬封外面註明赴百蠻山的日期與眾人看了。
靈雲見那口飛劍，形狀特別，連柄長只尺許，劍身三稜，青芒曜眼，寒氣森入
毛髮。眾人正在傳觀，笑和尚猛的心中一動，對金蟬道：「 藏劍寶穴現在何處？發
現以後既然未能封鎖，各位師姐師兄可曾入內觀察？」
一句話將靈雲提醒，忙答道：「這幾日。則仙府多故，二則初回時因未看見飛
走的法寶形相，在道力有限，不敢妄入，如今有笑師兄在，笑師兄無形劍遁妙術通
玄，只由我與笑師兄二人借了三位師妹的紫郢劍、天遁鏡、彌塵旛，連那九天元陽
尺四樣寶物，入內觀察，得便將穴中法寶收去，餘人各駕劍光在外防守穴口，以防
寶物遁走，最為穩妥！」
當下便向三人要過三樣寶物，將新得飛劍帶在自己法寶囊內，布置好了眾人，
將彌塵旛交與笑和尚，元陽尺藏在袖內，一手持著天遁鏡，一手拿著紫郢劍，領了
眾同門走到寶穴前面峭壁之下，先和笑和尚飛身上去，在穴口側耳一聽，裏面金鐵
交鳴之聲又起，只不如先前響喨。
靈雲道：「先時每值寶物飛去以前片時，響聲甚大。寶物一經飛出，便即停
息。據這兩次聞聲觀察，這穴必甚深廣，現在就要進去，笑師巳可有甚麼高見？」
笑和尚道：「師姐道法通玄，為同門表率，無須大謙，就請下手吧！」靈雲便將手
一揮，峭壁下除了英瓊已將紫郢劍借與靈雲，芷仙不能身劍台了只在下面旁觀
外，餘人谷將劍光放起，十來道光華沖霄而L，光似五彩匹練起在半空，神龍夭
矯，略一遊轉齊住寶穴上穴會台。寒光寶氣，耀目生輝，雜以雷電上言！穿織成一
盤光網籠罩穴頂。
靈雲料無疏虞，對笑和尚道：「有僭！」揭開玉石穴蓋，用手中天遁鏡往下一
照，見裡面是一個井一般的深穴。從上到下約有二十餘文，比穴口約寬三倍，內壁
上面有一個石門，餘外三面俱是平滑如玉的石，一無所有。才知實穴原是兩層，寶
物定藏在石壁以內。略一端詳，看出穴中並無異兆，回頭招呼笑和尚，一前一後飛
身下去。到了穴底，走向石門前一聽，果然金鐵之聲出自門裏，空穴傳音，分外清
晰，鏗鏘悅耳。見那石門竟似天然生就，僅略看出一絲輪廓，無法進去。
二人人商量了一會，先用笑和尚的飛劍往縫隙要試了試，竟不能削動分毫！也
不知先前寶物怎能破壁飛去，猜這石門定有仙法妙用，不然何致笑和尚的飛劍都破
它不開？又用彌塵旛試了試，以為彌塵旛能隨心所至，穿金入石，必能連身入內，
誰知彩雲起處，仍不能飛入雷池一步，只在石門之上迴旋，才知仙法厲害，愈發不
敢大意。連忙收了彌塵旛，取出英瓊紫郢劍向門縫裡剌去。
先以為飛劍寶旛無效，紫郢劍也未必成功，姑且試試，誰知紫光到處，立刻一
道白煙一閃，石門不見。石門以內金光耀眼，夾著一團彩氣，疾若閃電一般盤旋，
阻住走路。
二人不禁大吃了一驚，先以為這是寶物，猛聽出金鐵交鳴之聲出自光層裡面，
才悟出這是仙法封鎖寶物的妙用。靈雲將天遁鏡交與笑和尚，要過彌塵旛，叫笑和
尚持鏡遠照，相機進退，自己決意冒險入內一探。一手持青紫郢劍，用彌塵旛護
體，再與自己飛劍將身合了試探著往光層裏穿去。笑和尚在光層外面瞭望，眼看
一道紫光會合一幢彩雲穿入光層以內，頃刻之間，倏見靈雲帶著一條青光，重又穿
光而出，落地收了法寶飛劍，口中連稱：「好險！」
笑和尚忙問究竟，原來靈雲用法寶飛劍護身，入了寶穴，裡面地方甚是深廣，
玉柱瑤階，如同仙闕。盡頭處見有五道光華糾結盤繞，其形不二彩色各異，光華
照眼，也辨別不出是甚麼寶物。正尋思一人決難下手收取，腳才著地，便覺適才所
收那形如青蛙的三稜飛劍在百寶囊中跳動，未及檢看，便化成一條青蛙，破囊而
出！虧得手快，才得將它收回。
百寶囊已破，無法收藏，只個連彌塵旛拿在手內，這青蛇才」照面，五道光華
之中，倏地一道形如蜈蚣的紅光，注手上撲來。這青蛇也好似要在手上掙脫，同時
那餘外四道光華，也紛紛飛到，靈雲見勢不佳，急忙仍用前法遁出，才保無恙。那
五道光華好不厲害！那頭一道紅光飛到時，若非紫郢劍敵住，險遭不測！就這樣還
將百寶囊損傷，還有玉清師太所贈的「烏雲神鮫網」連她自己練的兩樣小法寶，俱
都失陷在內，還不知能保原璧與否！
靈雲說了經過，笑和尚也覺無法可施，這時忽見一道光華從空飛降，來人正是
輕雲。手中拿著兩封柬帖，標明拆看次序。那束帖是妙一夫人的飛劍傳書，先是金
蟬接到，因金蟬霹靂創僅比紫郢稍次，勝過眾人，可以幫助防守。又因有一封柬帖
還有取寶之法，才請輕雲下來交與靈雲。靈雲先朝柬帖跪拜，打開第一封一看，不
由心中大喜。顧不得先說別的，忙請輕雲將那青蛇形飛劍帶了上去，交與寒萼代
收，約了秦紫玲與朱文連她本人一同下來相助收寶，餘人仍在上面防守。不一會，
輕雲將朱秦二人約到。靈雲才將收寶之法說出。
原來那寶物乃是長眉真人採五行精英，用九九玄功，按七真形相煉就的七日飛
劍。深藏在凝碧崖旁，天波壁中腰，青井穴！中元洞內壁上七個玉石劍囊之內。總
名「七修」，分龍、蛇、蟾、龜、金雞、玉免、蜈蚣七種，各有像形，專破異派五
毒，乃是峨眉至寶。
長眉真人飛昇之時，因火候尚未純青，未傳門下。用法術將洞穴一齊封閉！由
七口飛劍各依生剋，晝夜三次在洞中相擊刺磨熟，僅留了一封柬帖與妙一真人，昨
日妙一真人算計時日已到，打開柬帖，才知這七口飛劍來歷和收用之法。
柬帖上並說因為那日母猿袁星身上來了週甲天癸，五靈脂污了青井穴的法術封
鎖，也正值寶物該是出世之期，穴外法術雖然被污，內洞還有兩層封鎖，頭一層便
是那石門，第二層是一面「六陽玦」。這六陽玦如遇午年午月，每日午時，陽盛
陰衰，物極必反，轉致失了效用。同時那七口寶劍在洞內相擊刺，因有生剋關係，
較弱的一口！必乘此時被迫穿出，石門阻隔不住，自然隨它本身靈性飛遁。內中有
一口「元龜劍」首先化形飛去，第二口蛇形的「青靈劍」也在次日相繼飛出，雖然
當時收住，如不會運用，仍要飛逃。頭一口元龜劍飛出之後，落在一個未入門的弟
子手內，不久自會珠還。其餘六口務要早日下手，以免失落異派之手。妙一真人因
為與玄真子苦行頭陀輪流合煉一樣純陽至寶，不能分神，恰好妙一夫人到東海看
望，也因有事他去，才用飛劍傳書，命靈雲率領輕雲朱文等照長眉真人所傳收劍之
法，即時下手。收劍之後，由靈雲收藏，等真人回山，再行分派。
看完第一封柬帖，靈雲吩咐好了人眾，傳了咒語，手舉九天元陽尺，念動真
言，朝洞門內旋轉的光華一指，金光閃處，光華全斂，一面工玦隨著飛入靈雲手
內。眾人入內一看，洞中五道光華仍在閃轉騰挪，互相糾結，鬥個不息。正待往裡
進步，門外六陽玦一收，寶物好似有了覺察，倏地相次分散，往外便飛！
靈雲早有防備，手中九天元陽尺往上一起，先化成一道金虹，往那五道光華圈
去。餘人早各按分派，念動收寶真言，照預說的方位，往左右四壁一指。那五道光
華各依眾人指處，掉轉頭，疾如閃電在往壁上飛去，晃眼鑽入壁中不見。靈雲收了
元陽尺，見適才遺失的烏雲神鮫網等寶物仍在地上，因未使用與劍相敵，並未損
傷，便取來收好。同了眾人近前1看，有大小七個王囊嵌在壁上，色如羊脂，與壁
相平，僅看出周圍細縫，囊形也與劍形相類。註有古篆劍名：龍名「金鼉」、蟾名
「水母」、雞名「天嘯」、免名「陽魄」、蜈蚣名「赤蘇」，除去元龜育靈二劍
外，俱在囊內。
眾人各用真氣，將七個劍囊一齊吸出，忽見金光閃處，壁上空穴全都生長還
原，並無縫隙，俱都驚嘆仙法妙用不止。再看手上工囊，竟是透明如晶。囊中劍形
俱與名稱相似。各人高高興興捧了出洞，駕劍光上升穴頂，招呼洞外諸人同往太元
洞內，又向寒萼要過青靈劍藏入囊中。眾人見那七個劍囊，只龍蛇二劍最大，約有
尺許，小的三四寸大小，聽靈雲說起收劍經過，才知竟有若干妙用，互相稱賀了一
陣。
靈雲便將天嘯劍取來帶在身上，其餘五劍，金口交與紫玲，水母交與輕雲，陽
魄交與英瓊，赤蘇交與朱文，青靈交與若蘭，元龜劍空囊交與芷仙暫時佩帶，靜等
教祖回來定奪。
靈雲原意七修劍乃是靈物，等三次峨眉鬥劍時破異教五毒囊至寶，劍數太多，
既不能全數隨身攜帶，供在室內又恐疏虞，不如分給眾人佩帶較為穩妥，既非私相
贈授，又未傳付用法，不過是暫時分著保存，並非有所厚薄。不料隨意一分，又引
寒萼許多不快，心中好生怏怏。紫玲從旁看出，知道靈雲事出無心，寒萼塵孽本
重，深恐她倚強任性，入門未久，得罪同門，大是不便。覷著眾人不住一意時，偷偷
用目示意。
熾天使書城
【第六回：一探妖穴 以毒攻毒】
寒萼明白乃姐用心，只微微笑了一笑，面容轉趨和藹，仍和往常一樣尋著若蘭
說笑，好似依了紫玲暗示一般，紫玲才放了心！
這時靈雲已將妙一夫人的第二封柬帖打開，與眾人傳觀，束中提到余英男為往
莽蒼山尋找李英瓊，現受黑霜陰霾之厄，凍僵在莽蒼山陰寒晶之內已有數日。幸得
她未遭難時因腹中飢餓，從幾個大猩猩手中奪了幾個以前英瓊採遺的朱果吃了，借
著仙果之力，週身氣血雖已凍凝，惟獨心頭方寸尚是溫熱，苟延殘息。
那莽蒼山冰地萬丈，如此高寒之所，只為山陽藏有萬年溫玉精英，亙古不凝冰
雪，四時皆春。所有寒陰之氣萃於山陰，英男年幼無知，被一妖道利用，想借她一
身仙骨，幾世純陰，去盜取寒穴玄晶之內的冰蠶。他又本領不濟，未算準日時生剋
化用。英男去時正值寒風歸穴之際，入穴數步便被寒風吹倒。妖道眼看別人為他僵
死洞內，卻袖手而去。如今英男骨髓皆化成寒冰，可著英瓊隨機應變，前去救人等
語。
大家看完了妙一夫人柬帖，頭」個英瓊悲喜交集，當下便要帶了一雕一猿趕往
莽蒼山去將英男救回。靈雲道：「瓊妹先不必如此急躁，既右掌教夫人之命，去是
一定由你前去，不過也須慎重！那冰蠶和溫玉兩樣寶物，一個有妖道覬覦，一個有
妖戶守護。那妖道處心積慮想得冰蠶，此去如遇妖人阻攔，切忌貪功輕敵，務須記
住守多攻少，若用劍光護身，無論對方如何厲害，至多不能取勝，萬無一失！還可
將紫玲師妹彌塵旛借去一用，將人救回以後，再商盜玉之策便了！」
英瓊答道：「師姐之言極是！只是妹子與英男姐姐情同骨肉，可憐她現在又為
找尋妹子奔走逃亡，受盡艱辛，凍僵在寒穴之內，雖說吃了朱果苟延殘息，但是身
已凍僵不能轉動，每日尖風刺骨，其苦更甚於死！妹子讀完恩師柬帖，心如刀割！
早打算稟明師姐，拚著命不要，上天入地，也要尋她回來！今既知道她受苦之處，
哪能再作遲延？」
靈雲初起原恐英瓊早去不能救人，遇見妖人怪物，又去貪功吃虧，才命她比好
往返時辰前往，及見英瓊秀目紅潤，慷慨陳詞！誠摯悲壯，不覺為之動容！又因莽
蒼面積甚大，柬帖只說風穴在山之陰，並未說明地址。縱然神雕飛行迅速，目光銳
利，早去探尋，也不為無理。只得請輕雲文琪二人暫代神雕守洞，再三囑咐小心。
紫玲將彊塵旛遞過，英瓊致謝收下，別了眾人！連袁星同跨神鵰，直飛莽蒼山而
去，暫且按下不表。
卻說英瓊走後，靈雲便問笑和尚對金蟬同去意下如河？笑和尚道：「來時諸葛
師兄早料及此，諸位師姐不能分身，除妖之事，孽由自作，無可推諉，能得蟬弟同
去已屬萬幸了。大師姐如無甚吩咐，現在就想同蟬弟告辭。」靈雲再三留他盤桓幾
日，笑和尚不慣和女同門週旋，求助之事只限於此，無意流連，仍是執意要走。靈
雲只得留他暫住一日，明日早行。和眾同門陪了他將凝碧仙景走了一遍，又囑咐金
蟬許多言語，將朱文天遁鏡借過，傳了用法，交與二人。
第二日清晨，笑和尚與眾同門作別道謝，同金蟬駕無形劍遍往百蠻山進發，算
來明日就是開視苦行頭陀第一封柬帖上期，笑和尚對金蟬道：「綠袍老妖何等厲
害！此去只可曾取，伺機行事。我如遇見不測，師弟你切不可輕易涉險！可駕劍光
遁往東海，求恩師念在自幼相隨之情，寬其既往！與我報仇除害。再將我元神度
去。仰仗恩師法力轉劫託生，不致昧卻未來，就感恩不盡了！」說罷不禁凄然！
金蟬因素昔笑和尚總是嘻嘻笑，從無愁容，聞言心中甚是難過，便勸慰他這：
「我和你情逾骨肉，除妖去惡，份所應為，更談不到感謝之言。」
金蟬又道：「師兄只管放心，縱不馬到成功，我想萬無一失！」「多謝師弟好
意，蟬弟你只緊記我說的便了！」金蟬又勸慰了一陣，二人本來天性曠達，說過也
不再提。
第二日行至中途，打開苦行頭陀第一到柬帖一看。除了外面註明下手日期，去
的路徑外，要面只寫著「逢石勿追、過穴莫入、血焰金蠶、以毒攻毒」四句偈語。
二人彼此參詳了一陣，笑和尚道：「逢石勿追，那石不是人名，便是人姓。綠袍老
人手下有」個惡徒名叫唐石，被他妖師嚼吃了」條臂膀，本領不在辛辰子以下，恩
師命我等如遇上將他打敗，不要窮追，還可說得過去。第三四句含有鷸蚌相爭漁人
得利之意，現時雖難深知，也可解釋，只須到時留神便了。惟獨第二句一遇穴莫
入﹄，穴便是洞，這妖物文蛛明明被綠袍老妖封藏陰風洞底，要不入內，從何斬
起？」
金蟬道：「苦行師伯預示先機，必有妙用。我等反正得去見機行事，猜它作
甚？」笑和尚道：「話不是這般說法，以前就為大意才惹出亂子，還是謹記恩師手
諭，彼此提醒的好！現在離除妖日期還有一日，恩師柬帖既未禁止早去，我意欲留
賢弟在此，先去探一探動靜，並不下手，稍得著一點虛實，再與師弟同去如何？」
金蟬執意不肯，定要同行，笑和尚無法，只得同了金蟬逕往百蠻山進發。
劍光迅速，不多時已離百蠻山還有百十里之遙。那百蠻山獨峙苗疆萬山之中，
四面俱是窮山惡水。毒嵐煙瘴終年籠罩。離山五七百里外還有少數生苗，野處穴
居，五七百里以內，亙古無有人蹤，除潛伏著許多毒蟲怪蟒外，連野獸都看不見一
固。
二人用無形劍遁盤空下視，見下面盡是惡雲毒煙籠罩。溝谷之中時見奇蟲大蛇
之類盤曲追逐，鱗采斑斕，紅信焰焰，知是百毒叢聚之區，此去須與盤踞此間的絕
世妖人決一生死存亡，還未深入重地，見這般險惡形勢，已自觸目驚心！因二人俱
是初來，按照柬帖所示途徑，」路留神觀察，正待尋找百蠻主案「陰風洞」所在，
忽見下面煙嵐由稀而淨，四圍山勢如五丁開山，突然一齊收住，現出數千百畝方圓
一片大平地，中間一峰孤矗，高出大半。漸行漸近見這主峰有五六百畝大小，上豐
下銳，嵯峨峻嶒，遍體都是怪松異石。山石縫中滿生著許多草花藤蔓，五色相間，
直似一個撐天錦柱，瑰麗非常！笑和尚金蟬從一路毒煙惡瘴上面飛了過來，萬沒料
到這苗蠻殊域卻有這般仙景，心中雖然互相驚異，因妖人機靈，不敢出聲，只圍在
峰的上面觀察又觀察。剛剛飛向西面，笑和尚一眼瞥見峰西北方高崖後似有幾縷彩
煙裊裊飄蕩，同了金蟬飛過崖去一看，那崖十分高闊，面前有百十頃山田，種著一
種不知名的花草。
那巖壁石色深紅，光細如玉，縱橫百十丈，寸草不生。一邊排列著三個大圓
洞，上下左右俱是兩三寸大小窟窿，每個相隔不過尺許，遠望宛如峰窠一般整齊嚴
密，不時有幾縷彩煙從那許多小窟中裊裊飛揚飄向天空。仔細一看，那彩煙好似一
種定質，並不隨風吹散。由窟中飛出，在空中搖曳了一陣，又緩緩收回去。飛行較
近，便聞著一股子奇腥，知是妖人鬧的玄虛。再一細看巖下那一片田疇中所種的花
草！花似通萼，葉似松針，花色綠如翠玉，葉色卻似黃金一般，分排井布，層次井
然。尤其是花的大小、葉的長短、與枝幹高下，一律整齊。宛如幾千百萬萬個金針
密集一處，在陽光之下閃動。又似一片廣闊的黃金麗褥上面，點綴著百萬朵翠花，
更顯絢麗。笑和尚暗想：久聞這裏妖孽專慣血食，奇峰仙景是天生，這些花田和這
許多不知名的花草，分明人工種植，難道妖人吃人吃膩了，特意種些奇花來觀賞
麼？
他正在存思之際，忽聽一陣怪嘯之聲起自巖後孤生那邊。二人連忙將劍光升
高，遁入雲中，往孤峰那面一看，只見峰腳南面一個洞中，走出二十四個奇形怪狀
的高矮漢子。俱都面如白紙，沒有一絲血色，相貌猙獰，宛似出土殭屍一般！
那些人每人上身穿著一件不長不短，敞著頸口的紅衣。胸前帶著一個金圈，兩
手袖長只齊肘，手腕上黃毛茸茸，青筋暴露，乾瘦如柴。下身赤著一雙泥腳，手中
各持一面白麻製的小旛，血印斑斕，畫著許多符籙和赤身倒立的男女。為首一人扮
相和日前所見的妖人辛辰子相似，卻沒他高，也斷了一隻手臂，單手拿著一柄長
劍，麻旛卻插在身後。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口中不住發出「噓噓」之聲。一個個滿
身邪氣籠罩，隨著為首斷臂妖人，緩緩往前行走，宛如行屍，漸漸走到巖前。
那斷臂妖人先是口中喃喃似唸邪咒，倏地怪嘯了一聲，這些妖人立刻按八卦方
位分散開來，將足一頓，昇起空中，與巖頂相齊。那為首妖人忽然忙亂起來，時而
單手據地疾走如飛，時而觔斗連翻旋轉不絕，口中咒語也愈唸愈疾，餘人隨聲附
和。手中旛連連招展，舞起一片煙雲，暄成一片怪聲，聽著令人心煩頭悶。
似這樣約有個把時辰，日光略已偏西。那斷臂妖人將手中劍一揮，只見一道綠
光朝空中繞了一繞隨即飛回。然後將劍還匣，取出背後麻旛，全體妖人一聲怪嘯，
將各妖旛朝下亂指，便見旛上起了一陣陰風，煙雲盡都斂去，隨旛指處，發出一縷
縷的彩絲．直往花田上面拋擲，愈往後愈急，二十四面妖旛招展處，萬絲齊發，似
輕雲出岫，春蠶抽絲一般。頃刻之間，交織成一盤廣大輕勻的天幕，將下面花田一
齊罩住。薄如蟬翼，五色晶明，霧紗冰紈，彩光奪目，透視下面花田中翠花金葉，
宛如千頃金波湧起萬千朵翠玉蓮花，若非聞著腥風刺鼻，目觀妖人怪狀，幾疑置身
西方極樂世界，見諸寶相放大奇觀！金蟬和笑和尚二人知道厲害，各用手互拉示
意，借著無形劍遁盤空下矚，連一絲形跡也不敢現漏。正在相顧驚奇，這五色天幕
業已織得只剩為首斷臂妖人存身之處還有二尺方圓空隙。斷臂妖人又長嘯了一聲，
餘人都停了手腳，全往空隙上空聚攏，仍駕陰風按八卦方位立赶。安排就緒，斷臂
妖人從空隙中飛身而下，降離巖前約有十丈，仍是單手據地唸咒，手舞足蹈了一
陣，先放起一團煙霧籠罩週身，口中又是唸唸有詞！將手一撒，便有三溜綠火朝巖
上三個大圓洞中飛去。法才使完，更不怠慢，接著慌不迭的騰身便上！
他身才離地，崖前狂風大起！巖上三個圓洞中先現出三個妖人。居中一個，頭
如拷佬，眼射綠光，頭髮鬍鬚絞在一團，隱藏著一張血盆大口，兩行僚牙。身有煙
霧環繞，看不甚清，一望而知是妖人首腦綠袍老祖。右洞妖人與先見妖人形像裝束
相似，左洞妖人是個紅衣番僧，生得豹頭環眼，狸鼻闊口，金蟬認得是西方野佛雅
谷達。忍不住正想和笑和尚說他來歷，已聽下面「吱吱」連聲，猛覺笑和尚將他拉
了一把，意思叫他噤聲，往下面觀看。
就在這金蟬撥頭轉臉的功夫，金蟬往下一看，不由嚇了一跳！原來就在斷臂妖
人行完了妖法，慌慌張張往上升起，綠袍老祖洞前現身之際，巖上成千累萬的小洞
穴中，一陣「吱吱」亂叫，似萬朵金花散放一般，由穴中飛出無量數的金蠶，長才
寸許，形如蜜蜂，只身略長，飛將起來，比箭還疾！
那綠袍老祖好似存心與斷臂妖人為難，容他飛離五色天幕還有一半，突然伸出
一張又細又長像鳥爪﹄般的手臂，望空一指。
上面二十三個妖人令到即行，毫不顧那斷臂同門生死，各將手中旛指處，又拋
出無數縷彩絲，將那空隙一齊封蔽。
斷臂妖人也像是早知有這一場苦吃，飛得更快，眼看穿隙而上，忽見空隙被彩
絲封蔽，金蟬慧眼看得最真，只見他滿臉怒容，咬牙切齒，口中喃喃，待要施為。
又見那天幕．面的同黨，好似朝他用目示意，那斷臂妖人才長嘆一聲，重又飛落下
去。
同時穴中飛出來的萬千個金蠶，早如萬點金星朝天飛起。飛近天幕，似有畏
忌，紛紛落下飛入那花田之中食金葉。「吱吱」之聲匯成一片異響，斷臂妖人剛往
崖前落卜，一部份千百個金蠶忽然蜂擁而」，圍著斷臂妖人週身亂咬。
斷臂妖人想必萬分畏懼綠袍老祖，對這些並未煉成的惡蠶，只甲一隻手護著雙
目，不但不敢傷害，絲毫也不敢抗拒。跪在地上不住口喊：「師父救命！」轉眼功
夫，咬得血肉紛飛，遍體朱紅！眼看肉盡見骨，連中中妖人見-這般慘狀，瞼上都
含不忍之色。一則上下相隔，二則綠袍老祖萬分殘毒，誰也不敢開口，還是西方野
佛看不過去，朝著綠袍老祖說了幾句，似在代他求情。
綠袍老祖這才獰笑了一聲，厲聲說道:「 唐石，你須記住！今日我煉的金蠶尚
未成形！已然這般厲害。異日擒到你那叛逆師兄辛辰子，須令他供我金蠶每日零碎
咬啃，見筋見骨，再與他上藥生肌，連受三年金蠶之苦，才將他銼骨揚灰，消魂化
魄！你也被我那日發怒時咬去一臂，今日先給你嚐點厲害！你如學他背叛，便是榜
樣！今看雅谷達之面，且將你狗命暫且記上！」說罷隨手一指，一道綠光一閃，那
些金蠶似有靈性，紛紛捨了斷臂妖人，飛注花田之中去了。
斷臂妖人忍痛起身，已然渾身破碎，成了血人，咬住牙將身一縱，飛入南面大
洞去。再看花田之中那些金蠶，更是厲害，耳旁只聽蠶翅磨擦之音與嚼吃吱吱之
聲混合一齊，震人耳鼓。花田裏面竟如一片黃金波濤，湧著萬千朵翠王蓮花起伏閃
動，不消片刻，萬馬奔騰般「轟」的一聲，千萬朵金星離開花田，朝空便起！
綠袍老祖早有準備，突將手據地倒立，口中唸咒，時而起立旋轉。細長頭頸上
撐著一顆栲栳大的腦袋，亂搖亂晃。倏然兩手一搓，一條細長鳥爪般的手臂往巖壁
上密如蜂窩的小洞穴中連連亂指。血盆大口張處，噴出一道綠湮飛向崖上，同時這
些小洞穴中如拋絲般飛出千百道彩氣，彷彿萬弩齊發，疾如閃電．射往金蠶群裡，
那千萬金蠶全被彩氣吸住，兩縷彩氣吸住一個金蠶，掙扎不脫，急得「吱吱」亂
叫，轉眼功夫，全被彩氣收入萬千小洞穴之內。
這時黃金一般的花田，已被這些惡蠶將千頃金葉嚼吃精光，只剩一些翠綠蓮花
分行布列，亭亭田內。綠袍老祖用妖法收完金蠶，將長手往兩旁圓洞一揮，右洞一
個妖人與左洞雅谷達各帶四個妖人，手中抱著一個高大如人的葫蘆，走出洞來，先
朝綠袍老祖打一稽首，然後飛身花田之上，約有五丈高下，分八卦方位站好，行使
妖法。猛然一聲怪嘯，俱部頭朝上，腳朝下！連葫蘆也都倒轉，將手往葫蘆一拍，
血光閃處，紅雨飄灑，由葫蘆之內噴了出杗。
十個妖人凌空旋轉，將這花田全都儷遍，綠袍老祖怪嘯了一聲，雅各達同眾妖
人收了妖法，各抱葫蘆歸洞。左洞內唐石手持麻旛，狼狼狽狽飛了出來，會合上面
妖人，各使妖法，展動妖旛！眼看天空無量數的彩絲結成的天幕漸漸由密而稀，隨
著妖旛招展，剝繭抽絲一般，頃刻之間化為烏有，眾妖人仍和先時。般緩緩走了回
去。
笑和尚金蟬隱身高空，正在觸目驚心，忽見綠袍老祖伸出長頸大頭往空連嗅了
兩嗅，倏地一聲淒厲的怪嘯，大口一張，溜綠火被空而起，直往二人存身之處飛
來！金蟬不知究裡，還未在意，笑和尚早就留神，一看綠袍老祖神氣，便知不妙。
末容綠火近身，輕輕對金蟬喊一聲走，駕著無形劍遁飛去！
笑和尚是細心，飛出去約數十丈，回頭觀看。那一溜綠火先飛向適才存身之
處，直仲上空，倏又急如閃電一般，左右四方上下激射，雖似在搜尋敵人蹤跡，只
如渾水撈魚，並無一準目的！也未跟蹤追到。想是妖人嗅覺甚靈，聞出生人氣味，
故雨如此。且喜自己隱形劍遁並未被識破，略放寬心。正在徘徊瞻顧，那綠火在空
中繞了幾轉，倏地往四外爆散開來。綠星飛濺，在百十丈方圓內隕星如雨般墜了下
去，相距二人，也不過咫尺光景！知道厲害，決計明日再行事，當下仍往回路飛
走，尋到一處瘴煙稀少的山谷之中落下，互商明日進行之策。
笑和尚對金蟬道：「明日還是由我一人下去，先探明了封藏文蛛之所，然後相
機行事，諸葛師兄原說明日辛辰子也要趕到，師傅預示「以毒攻毒」，定應在此人
身上！我二人俱非綠袍老妖之敵，只把妖物刺死，大功已成，那時進退由心，勝固
可喜，敗亦可以回山復命。雖說師傅柬帖尚有兩封！大敵當前，能如我們預料固
好，萬一失利，遭劫遇害，你千萬記著昨日所託之言，不可輕易涉險，即速趕往東
海，或者我還有一線生路，否則白白連你一齊失陷，於事無補，就更糟了！」
金蟬見笑和尚這幾日總是防前顧後，把失利的話說了又說，面色非常沮喪，好
生代他難過。勸慰了一陣，同尋了一個潔淨山洞，正準備打坐用功，到翌日黎明起
身，忽然一陣腥風吹人洞來。笑和尚阿等機靈，一見風勢，便知有異。知道此洞並
無出路！除非與來的妖人迎個對頭，忙用隱形法連金蟬將身隱起，又用手拉了金蟬
一把，示意噤聲。
二人剛把身形隱起，那陣怪風旋轉起一根風柱，挾著砂石，發出「噓噓」之
聲，業而穿洞而入。金蟬慧眼看得最真，看出風沙之中隱杓有一條細長黑影！進洞
之後略一迴旋，倏又往洞外飛去。金蟬便出追出，又被笑和尚一把緊緊拉住，輕輕
在耳邊說道：「蟬弟休要妄動，留神妖人回來！」一言甫畢，果然「噓噓」之聲由
遠而近，一次又飛進洞來。
這次竟是忽東忽西，上下四方滿洞飛滾。笑和尚早有防備，拉了金蟬緊隨風柱
之後，與主齊滾轉，存心不讓他發覺自己，倒看看他是個甚麼來歷！飛轉了一
陣，那旋風忽然收住，現出一個長身細瘦，形如枯骨！隻眼斷臂的妖人。正是那日
在天蠶嶺所遇綠袍老祖門下惡徒辛辰子！
只見他才一現身,便朝洞內舉手喝道：「洞中道友何不現身出來相見？一連喊
幾聲不見答應，漸漸有些不耐，先是臉上現出怒容，末後好似想了一想，又勉強忍
住。改說道：「道友在此修煉，我本不台入洞擾鬧，但是為勢所逼，須借貴洞用上
三日，事成之後必報大德，暫時驚擾，請勿見怪！」說罷見仍無應聲，硬盤膝打坐
起來。
辛辰子自在唐石手中漏網之後，情知長此逃避，終須要遭綠袍老祖毒手，不如
趁他金蠶蠱尚未煉成，心無二用之際，下手一拚，還可死中求活，特地在別處借了
幾件法寶，趕到此洞，見這洞正合行法之用，入洞一看，先就聞見生人氣味。
若在平日，早就發威逞兇，用最狠毒的妖法禁冶洞中之人現身出來。無奈自己
已成驚弓之鳥，這裏又密邇仇敵，不敢再樹敵結怨，忍了又忍。
如是另尋洞穴布置妖法，再沒這般隱秘合適之所。如就明本洞，雖然知道那生
人決非綠袍老祖一黨，自己有妖法異寶護身，也非普通劍仙所能傷害，但自己區
之際卻伏著一個外人在暗中窺伺，終是不妥，躊躇好一會，才決定仍與洞中之人打
個招呼。如果洞中之人是個隱居修煉獨善其身之士，不來干涉，再好不過，否則自
己既用妖法將洞口封鎖，他如輕舉多事，說不得只好和他決個勝負便了！
也是辛辰子太自大，以為除綠袍老祖而外，別無忌憚。卻忘了東海三仙隱形劍
法，和金蟬兩口霹靂劍，決不是他的妖法所能封鎖。以致少時被突和尚金蟬二人無
心中破了他從釭髮老祖門下借來的「五婬呼血兜」，以致慘死在陰風洞綠袍老祖之
手，這且不提。
且說笑和尚、金蟬見辛辰子獨自搗鬼，看不見自己，甚是好笑。藝高人膽大，
並未放在心上，若非記著柬帖「以毒攻毒」之言，依笑和尚心思，還想在暗中戲耍
他一番。誰知辛辰子才一坐定不久，便從身後取出七面妖旛，將手一指，七道黃光
過處，二插在地上。又取出一個黑網兜掛在七面旛尖上上！口中唸唸有詞，喝一
聲「疾」！旛和兜突然由地而起。後面四根旛高與洞齊，前面三根只齊洞口一半，
將那網兜撐開！恰似山中獵人暗設來擒猛獸的大網。
網撐好後，辛辰子站起身來，披頭散髮！赤身單手據地，口中唸咒，繞著旛腳
疾走。頃刻之間，便見旛腳下腥風四起，煙霧蒸騰。若在旁人，早看不見妖人形
影。似這樣約有三四個時辰，又聽一聲怪嘯，一溜綠火往侗外一閃，滿洞煙雲盡都
收斂，連人帶旛俱都不見。
金蟬用慧眼定睛一看，妖人雖走，七根妖旛仍然豎在地上。旛頭上有一層輕煙
籠罩，連帶網兜，俱未攜走。知是妖人弄的玄虛，這裡離金蠻山陰風洞少說也有三
四百里，妖人法寶卻在此地施為，猜不透是甚麼用意。二人正想低聲商議，金嬋猛
往洞口外一看，說道：「師兄，外面天都快明了！」一句話將笑和尚提醒，才知只
顧著妖人行法，忘卻天已不早。一著急，拉了金蟬駕遁光往外便飛。
金蟬一見笑和尚飛得太急，竟忘了咫尺之內就是妖人設下的妖旛妖網，不敢大
意，連話都不及說，忙將雙肩一搖，身旁霹靂劍化成紅紫兩道創光，護著自己和笑
和尚全身，由旛網中同往洞外衝去。耳旁只聽「嘶嘶」兩聲，當時並未在意。出洞
一看，果然五月天氣，天色已漸微明，金蟬一面飛行，一面對笑和尚道：「可笑妖
人枉自搗了半夜鬼，費了多少心神，他妖術邪法，竟無多大用處！」
笑和尚問是何故？金蟬便將前事說了，原來笑和尚目力不及金蟬，竟未看出妖
網妖旛尚在。一聽金蟬說洞外天明，恐怕遲去誤事，忙著往外飛遁，說不定便許中
了妖法暗算，笑對金蟬道：「據我看妖人將妖法設置在遠處洞穴之內，必是想用誘
敵之計將仇敵引來，陷入網內。那妖施妖網敢與老妖為敵，決非尋常！你那霹靂劍
原是峨眉至寶，我兩人既未被妖法困住，妖人法寶必然被你飛劍所毀無疑了！」
正說之間，金蟬忽喊：「師兄快看妖人！」笑和尚舉目一看，前面天空雲影裡
隱約有一星星綠火閃動。連忙催動遁法，往前追去。不多一會，已迫離百蠻山主峰
不遠，眼看快要追上，那一溜綠火忽從雲層裏隕星墜流一般往下瀉去。二人跟蹤飛
將下去一看，下面正是昨日所見的花田，就這一夜功夫，田中金草竟自長成！映著
朝陽，問起千頃金波。巖璧上彩煙縷縷，徐徐吞吐，四外靜蕩蕩的一點聲息都沒
有。再看辛辰子，業已不見蹤跡。
兩人正在留神觀察，忽見巖上左面圓洞有一條人影一晃。連忙飛近洞前一看！
這三個圓洞裏面各有一個妖人打坐。中洞妖人正是那綠袍老祖。細頸大頭！鬚髮蓬
鬆，血盆闊口，獠牙外露！二日緊閉，鼻息咻咻，彷彿入定。身旁俱是煙霧圍繞，
腥風撲鼻。笑和尚心想妖人在此入定，正好趁此時機去斬文蛛。柬帖上雖說文蛛藏
在陰風洞底，不知是否就從此洞入內？正在尋思，忽見辛辰子從左側洞內飛身出
來，手中拿著」面長有三尺的旛幢，對著巖壁才一招展，腥風大作，便聽「吱吱」
之聲，廣崖上萬千小洞穴中成千累萬的金蠶，似潮湧一般轟轟飛出，直往那面旛幢
撲去！
辛辰子更不怠慢，口中唸唸有詞，將手中旛幢住空中一拋，發出十丈方圓煙
霧，裡住一團紅如血肉的東西，電閃星馳往他來路上飛去。那些金蠶如蟻附羶，哪
裡肯捨，「軋軋吱吱」毛聲響成一片，金光閃閃，遮天蓋地，紛紛從後追去！
金蠶飛走不多一會，左洞一聲怪嘯過處，飛出昨日所見的斷臂妖人唐石。抬頭
往空一看，見金蠶全都飛走，不由慌了手腳。先飛身進了洞中，見綠袍老祖入定未
醒，急得口中連連發出怪聲，頃刻之間，又由中洞內飛出二三十個妖人，齊問；
「師兄何事，這般著急呼喚！」唐石道：「禍事到了！師傅金蠶全被人引走，師傅
入定醒來，我等性命難保，還不快追！」
眾妖人閒言，俱往巖上看了一眼，不約而同怪嘯一聲，全都飛起高空。只見塵
沙漫漫，煙雲滾滾，宛如一陣旋風簇擁著一天緣火，直往來路追去。那辛辰子埋伏
在洞側巖壁之下，始終未被人發現。眾妖人走後，唐石倏地濃眉倒豎，目露凶光，
將足一頓，待要飛向中洞。剛剛飛至洞口，又似有所顧忌，撥轉頭似要飛走。身才
離地，辛辰子也隨著跟蹤而起。
這時巖洞中只有綠袍老祖與西方野佛人入定未醒，依了金蟬，恨不能乘機下手
將這兩個妖孽殺死！笑和尚細心，早看出唐石昨日無辜受了芙毒，懷恨在心，適才
命許多同門去追金蠶，自己卻置身事外，便知他不懷好意。看他欲前又卻，並未下
手，這種妖人，居心狠毒，有甚師徒情義？分明知道厲害！顧忌不敢下手！又因綠
袍老祖雖然入定，滿身煙霧，似有防備，仍以慎重為是。辛辰于引走金蠶，並不逃
走，必是想盜文蛛。柬帖又有「逢石勿追，以毒攻毒」之言，只須跟定辛辰子，便
知文蛛下落！正向金蟬示意攔阻，誰知唐石一去，辛辰子也跟在身後，大出意料之
外，惟恐稍縱即逝，不假思索，便也隱形追趕。
當下辛辰于跟同唐石，二人又跟定辛辰子，剛剛飛過那座孤峰。忽見辛辰于朝
前面唐石打了一個招呼，唐石回頭一看，見是辛辰子，先要變臉動手，猛一尋思，
將手一招，雙雙落了下去，二人也隱身跟下。
才一落地，便聽唐石道：「我早猜那金蠶是你放走！你想我幫你叛他，我卻不
敢似你這麼膽大！那文蛛有三個藏處，兩個你都知道，惟有一處在他打坐的石頭底
下，風穴之內，有法寶封鎖，只恐你盜走不了。他用第二元神修煉多日，靜中參悟
玄機，比從前還要厲害，就是各派劍仙，有名的飛劍，也傷他不了！」
辛辰子冷笑一聲，似不值唐石所說，唐石又道：「可笑他心腸狠辣，當時只顧
將師文恭害死，取了人家屍體接續全身。沒料師文恭中了天狐白眉針，鬧得要死不
活，一見難逃老妖毒手，將所中兩根白眉針運用玄功真氣導引藏在兩腿之內。每日
一交寅卯辰三時，白眉針在兩腿穴道中作怪，痛癢酸辣一齊全來。」
唐石又道：「到了每日寅卯辰三時，好好將穴道封閉，將真火運入兩腿慢慢燒
煉。須過兩個八十一天，才能將兩根白眉針煉化。煉時元神須要遺出，以免真火焚
燒自己。那西方野佛雅谷達也用師文恭的斷手相接，雖無白眉針在內，不知師文恭
使甚麼法兒，也是到時作怪。這時他正和死去一樣！」
辛辰子雙眉一揚，正待開曰，猛然抬頭一看，不由大驚失色：「惡蟲飛回，紅
髮老祖法寶被人破去，如何是好！」笑和尚聞言回頭往來路一看，遠方雲空中果有
一叢黃光綠火波動，正在觀望，猛覺金蟬拉了他一下，轉身再看兩個妖人業已不在
狠前。正要問金蟬可曾看見妖人何往，金蟬用手往前面一指說道：「那不是辛辰
子？」
原來辛辰子自被紅髮老祖親自將化血神刀取還，益發不是綠袍老祖敵手。他和
紅髮老祖門下姚開江、長人洪長豹偷來轉借，情知要和綠袍老祖拚命，除了請洪長
豹設法轉求紅髮老祖相助，決無辦法。及至尋著洪長豹一問，說紅髮老祖無故不願
和人開釁，為那化血神刀，自己還遭了許多埋怨，慢說求他相助，連自己下山也不
能夠！不過自己也不肯坐視，願將兩件心愛法寶，一個叫作「天魔聚毒旛」, 一個
叫作「五婬呼血兜」，借他拿去報仇。這兩樣東西專破正邪各派法寶飛劍，「五婬
兜」更是金蠶的剋星，乃是紅髮老祖所傳鎮山之寶！為了朋友情長,躺著不是相
借，務須謹慎從事。怕他失落！又傳了他一類極厲害的潛形匿影的法術，如遇緊
急，只管使法將二寶拋在隱密之所，別人任是道力高強，也難看出，以免落入外人
之手。辛辰子知道二寶厲害，當下不便再求紅髮老祖相助，道謝起身。昨日便趕到
了百蠻山陰風洞上空往下窺探。綠袍老祖聞風知異，先將陰人放起追尋，幸而辛辰
子新學紅髮教下潛形之法，沒有被他發現，不敢怠慢，遵照洪長豹所傳，先覓好了
相當之地，如法布置。
不料笑和尚金蟬二人已先在洞中隱身，辛辰子報仇心切，以為洞中之人是別派
中隱居巖穴的煉士，又仗著法寶厲害，未曾顧忌，被金蟬慧眼看出行逕，霹靂劍雖
不如紫郢劍，也同是當年長眉真人煉魔除邪之寶，自賜與了妙一夫人，更經多年修
煉，已是百邪不侵！無意中遇見剋星，竟將他借來的「五婬兜」破去！
辛辰子哪裡知道！先趁著綠袍老祖入定之際，用妖法將金蠶一齊引走，自己再
安全穩穩盜取文蛛，得手之後回往原處，那些同門妖人除了唐石一人還可與他支持
外，餘人不是他的對手，何況又有兩件厲害法寶在身，說好便好，說不好，率性一
齊除去！雖不能當時便將綠袍老祖制死，也可去掉他身邊的羽翼，偏巧又看出唐石
也要背叛，更是心喜。二人見面之後，算計時間還早，正在興高采烈勸唐石和他一
同背叛。說還沒有幾句，猛抬頭看見天邊金光閃動。仔細一看，金蠶業已飛回，知
道「五婬兜」定被別人破去，好不咬牙痛惜，暴怒如雷！！知事情已緊急，許多昔日
同門必然回來將綠袍老祖驚醒，蠶母回穴，更是無門可入，文蛛不能到手，被綠袍
老祖知道行逕，再想得手，豈不萬難？
同門必然將綠袍老祖驚醒，蠶母回穴，更是無門可入，文蛛不能到手，被綠袍
老祖知道行逕，再想得手，豈不萬難？
依了唐石，原主慎重，暫時避開，改日下手。辛辰子哪裡肯聽？事已至此，不
入虎穴，焉得虎子，說不得只好孤住一擲，當下見唐石不敢同去，獰笑一聲往廣崖
那面便飛。笑和尚金蟬二人自是不捨，也雙雙隨後追趕。身才離地，便聽身後一聲
慘呼．金蟬回頭一看，大小兩溜綠火正往孤崖之下投去。金蟬知道那兩溜綠火！有
一個是唐石所化，怎會多出一個妖人？自己當時竟不曾看見！正想之間，無形劍遁
迅速，已追離辛辰子背後不遠。
熾天使書城
【第七回：再探妖洞 險死還生】
眼看辛辰子並未覺察二人跟在身後，逕投中洞，望著煙霧環繞中的綠袍老祖咬
牙切齒，戟指低罵了兩句，急忽忽轉過身後！鑽入一個形如七星的小洞下面去了。
笑和尚金蟬二人連忙跟蹤而入，只見下面黑沉沉，腥風撲鼻，深有千尋。二人初入
虎穴，莫測高深，只跟定前面那溜綠火在黑暗中轉了不少彎子。末後轉入一個形如
壙穴的甬道，忽聞奇腥刺鼻，盡頭處有一個深崖，崖口掛著一面不知甚麼東西織成
的妖網，彩霧蒸騰，紅綠火星，不住吞吐！
定眼一看，正是那妖物文蛛！四雙長爪連腹下無數小足，緊抓住在那面網上，
似要破網飛去。這時辛辰子已然現身出來，離窟口三五文遠近立定，身上衣服業已
脫淨。正要赤身倒立，唸咒行法。那文蛛一見生人到來，早又張開尖嘴闊腮，露出
滿嘴獠牙，「呱呱」怪叫起來，聲音尖銳！非常刺耳，金蟬尚是初見這種醜惡狀
態，不禁駭然！
笑和尚情知這種毒鮫蛇涎結成的妖網，專污正教法寶飛劍，不敢下手，只好靜
等。只等辛辰子將妖網一破，便在暗中出其不意連辛辰子帶妖物一齊斬去！眼看辛
辰子使完了法，站起身來，手指處一道綠光火燄，粗如人臂，直往網上燒去。文蛛
正在怪叫掙扎，一見綠光飛到，嘯聲愈加厲害，猛的口一張，從網眼中噴出萬朵火
花，將那綠光迎住，兩下相持約有半個時辰。
辛辰子想是知道時光緊迫，只急得搓耳撓腮，滿頭大汗。笑和尚見辛辰子不能
得手，雖說潛形遁跡，不怕妖人看見，到底身居危境，也是非常著急。只有金蟬年
幼心高，並不怎麼顧忌，反倒看著好玩，猛的失聲說道：「師兄這樣等到幾時，我
們還不下手？」
一句話將笑和尚提醒，猛想起自己身邊現有天通寶鏡，河不取出應用？想到這
裏，剛要用手取鏡，那辛辰子百忙中聞得黑暗中有人說話，嚇了一跳，以為中了綠
袍老砠的道兒，把心一橫，先收回那道綠光！咬破舌尖，一口血噴起，化成一道黃
煙籠罩全身，直注窟口撲去，伸手便要摘網！
辛辰子原知綠袍老祖妖法厲害，及見陰火無功，時機轉瞬即逝，不得不拚死命
想連網帶妖物一齊盜走，逃出之後再作計較。手將伸到網上，金蟬也已口唸真言一
道「疾」！一道五彩金光，匹練長虹般罩向網上。登時煙雲盡滅，光燄全消。那妖
物文蛛似遇見剋星，抓伏網上，閤著一雙綠黝黝的雙目，不住怪叫，毫不動彈！
那辛辰子忽見一道金光一閃，現出一個小和尚和一個幼童。認得那小和尚曾在
天蠶嶺盜文蛛時見過，那幼童手上拿著一面寶鏡，出手便似一道五彩金光！照得滿
洞通明，煙霧潛消，知道來者不善，未免有些心驚，猛一轉念：何不趁著眼前時
機，搶了文蛛逃走？
說時遲，那時快，辛辰子已將鮫網揭起半邊，一見文蛛和死去一般，並不轉
動，心中大喜！正要往前撲去，忽聽腳底下鬼聲咻咻，冒起一叢碧綠火花，知道中
了仇人暗算，顧不得再搶文蛛，正待飛身逃走，已來不及！被那一叢綠火湧起來，
當頭罩住。同時覺著腳底下一軟，地下憑空陷出一個地穴，似有甚麼大力吸住，無
法掙脫。活生生將辛辰子陷入地內去了。
這裏笑和尚全神貫在辛辰子，準備他從妖網之內將文蛛抱出，便飛劍過去一齊
腰斬。忽聞異聲起自地中，陷出一個地穴，冒起一叢火花，將辛辰子捲了進去，便
知不妙。正喚金蟬小心在意，猛覺眼前有五根粗如人臂的黑影，屈曲如蚓，並列著
飛舞過來！正待先將身形隱起，身子已被那五條黑影絞住，笑和尚一著急，大喝一
聲，索性用劍光分出迎敵。
就在這時．他眼前又陡地起了一陣綠火彩燄，聞見奇腥刺鼻，自己飛劍竟失效
用！身子卻被幾根蛇」般的東西束住，才知飛劍被污，身已被人擒住！剛喊：「我
已失陷，蟬弟快照昨日所說，逃往東海！」一言未了，一道金光長虹照將過來，金
光影裏看清那地穴中現出一個碧眼蓬頭的大腦袋，伸出一隻瘦長大手臂，正是妖人
綠袍老祖！束身黑影，便是妖人邪法變化的大手，而金蟬天遁鏡照在他的臉上！眼
看妖人綠眼閉處，手也隨著一鬆，笑和尚連忙用力掙脫。那大手想也畏懼鏡上金
光，竟自疾如蛇行，收了回去。
笑和尚已被妖人大手束得周身生疼，喘息不止。金蟬忙著跑了過來，剛將笑和
尚扶好，地下鬼聲又起。先是一叢綠火彩煙過處，那封藏文蛛的怪洞忽然往地裏陷
落下去，如石沉水，一點聲息全無。接著滿洞綠火飛揚，四璧亂晃，腳底虛浮，似
要往下陷落。笑和尚見事危急，忙喊：「蟬弟快帶著我將身飛起，我飛劍已被邪法
污損了！」
金蟬聞言大驚，剛剛扶著笑和尚將身飛起！果然立腳之處又陷深坑。腳底火花
如同潮湧，光影中隱隱看見綠袍老祖齜開一張血盆大口，眼露凶饞，舞搖長臂，伸
出比簸箕還大形如鳥爪的大手，要攫人而噬。金蟬不敢怠慢，運用霹靂劍護著全
身，手持寶鏡照住坑穴。穴內萬千火花被金光」照，便即消滅。叵耐妖法厲害，滅
了又起，下面綠火彩煙雖被天遁鏡制住，可是四外妖火毒煙，又漸漸圍繞上來！
這時地洞中形位變易，已不知何處是出口。相持了好」會，笑和尚知道妖人厲
害，暫時雖擒不住自己，必然另有妖法，遲則生變，好不著急！及見四外火煙雖然
愈聚愈濃，卻只在二人離身兩三丈以外圍繞，並不近前，情急智生，悄聲囑咐金蟬
道：「火煙不前，說不定便是霹靂劍的功效。你一雙慧眼能燭見幽冥，何不權拚萬
一之想，冒險覓路逃生，死中求活？」
金蟬原是全神貫在綠袍老祖，恐他乘隙飛起，抵敵不住，驚慌忙亂之中竟忘了
逃走一事！被笑和尚提醒，才定睛往四外一看。火煙中依稀只左側有」條彎曲仄
徑，彷彿來時經行之路，餘者到處都已陷落，四外都是火海煙林，一片迷茫，無路
可通。忙技著笑和尚，身與劍合，一面將寶鏡舞起一團金光，光照處火煙消逝，路
更分明。可是後面地下異聲大作，也隨著追了上來！
笑和尚忙喊：「快走！」金蟬運用真氣，大喝一聲，直往外面飛起。才飛走了
不遠，便聽後面山崩地裂一聲大震。二人哪敢回頭，慌不擇路，有路便走，居然飛
離穴口不遠。金蟬慧眼已看見穴外天光，心中大喜！及至身臨穴口，剛要飛起，一
眼看見外面天空似穿梭一般飛翔著二十四個妖人，為首之人是紅衣番儈雅谷達。各
拿一個妖旛，彩絲似雨一般從旛上噴起，已組成了一面密密層層的天幕。見二人出
穴，齊聲怪嘯，二十四面妖旛同時招展，那面五彩天幕映看當天紅日，格外鮮明，
被妖法一催動，迅速往二人頭上網蓋下來！
二人見勢不佳，因知妖網一定厲害，想起昨日曾經看妖網在生門上留有空隙，
欲待尋著飛出。定睛細看，果然四面角上有一個小洞沒有封閉，只是相隔甚遠。正
要駕劍光飛衝過去，忽聽後面怪聲，回頭一看，綠袍老祖同了幾個手下妖人已從穴
內飛出，現身追來。一叢綠火黃煙，如飄風一般湧至，相隔只有二十丈遠近！
只見綠袍老祖長臂伸處，發出千百朵綠火星，同時那五彩天幕已離二人頭上不
過兩丈。金蟬用天幕遁鏡上下左右一陣亂晃，後面綠火雖能暫時抵住，鏡上金光照
向天幕，卻並無動靜，愈發心忙意亂！
眼看天幕愈低，將及臨頭，煙火中綠袍老祖用一隻手擋著頭面，另一隻長手不
住搖晃，就要抓到！四外妖人也都包圍上來，二人只憑」個天遁鏡護住全身，顧了
前後，顧不了左右，稍一疏虞，被妖火打上，便有性命之憂！情勢業已萬分險急，
一落妖人之手，便無倖理！就在此際，綠袍老祖也已發動妖法，耳聽綠袍老祖發出
兩聲怪嘯，四外妖人忽然分退。由綠袍老祖身旁飛出三道灰黃色匹練，直往二人捲
去。天幕也怏要罩到二人頭上。笑和尚知道再不冒險沖網而去，絕沒活路！口中唸
起護身神咒。說時遲，那時快，金蟬也是怕兩口飛劍被妖人彩幕所污，及見存亡頃
刻，把心一橫，用丹田真氣大喝一聲，駕著紅紫兩道劍光，衝霄便起！劍光觸到網
上，彷彿耳邊「嘶嘶」幾聲，及至飛起上空，那天幕竟被霹靂劍剌穿了一個丈許大
洞，彩絲似斷銷破絹般四外飄拂！
綠袍老祖以為兩個敵人已成甕中之魚，自己可得兩個生具仙根的真男作一頓飽
餐，還可得那面寶鏡，正在大喜，萬沒料到來人雖然年幼，飛劍卻這般厲害，竟然
不怕邪污，破網而去，出其丕意又驚又恨，暴跳如雷，怪嘯一聲，宰了手下妖人，
破空便追！笑和尚和金蟬見後面滿天黃煙妖霧綠火星光，如風捲殘雲般趕來，哪敢
遲延！，急忙催動劍光如飛遁走。無奈笑和尚飛劍被污，不能隱形潛跡，霹靂劍雖然
迅速，雲空中現出紅紫兩道光華，正是敵人絕好目標。綠袍老祖哪裏肯捨，只管死
命追趕，轉瞬之間，已追離昨晚投宿山洞不遠。二人在空中偶一回望。別的妖人飛
行沒有綠袍老祖迅速，俱都落後。只剩綠袍老祖一人業已愈追愈近。煙光中怪聲啾
啾，長臂搖晃，眼看不消片時就要追上！正在危急萬分，忽見腳下面腥風起處！一
片紅霞，放過二人，直往後面飛去。二人又飛出去有百十里遠近，漸漸聽不見後面
聲息，覺得奇怪，這才回身一看。遙見遠遠天空中適才所見那一片紅霞已和後面追
來的綠火黃煙絞住一團。光煙斂艷，翻騰繚繞，宛如海市蜃樓，瞬息千變，知道妖
人又遇勁敵。適才所見紅霞雖然逃走忽忙，不及細看，但是色含暗赤，光影暗黃，
隱間奇腥之氣，定是一個妖邪之輩，不知為何幫助二人，反與妖人火併，甚是不
解！金蟬還想稍往回飛看個動靜，笑和尚飛劍被污，心亂如麻。急於尋覓地方拆看
第二封柬帖，那一片紅霞雖說相助自己，也不一定是好相與，再要抵敵不過！又生
意外！當下催著金蟬飛走。
那陡然間飛來，擋住了綠袍老祖的一片紅霞，正是紅髮老祖門人洪長豹所發。
原來洪長豹因和辛辰子交情深厚，當時有事不能分身，及至將法實借與辛辰子，又
後悔起來。恐自己法寶有甚麼失閃，拚著冒險，瞞了紅髮老祖，盜了天魔化血神
刀。借著採藥為名。偷偷趕往百蠻山。他知辛辰子必在百蠻山左近一路尋蹤追跡。
洪長豹尋到一處，見下面有一岩谷，地勢隱秘，離百蠻山主安不過二百里左右，甚
是合用。正心疑辛辰子在此施為，停了遁光仔細留神一看，果然聞見「五婬兜」的
氣味。忙即下來，找到辛辰子昨晚行法的洞穴，一進門便知「五婬兜」業已被人破
去，又驚又怒，好生痛惜。再唸了現形魔咒一看，七根妖旛不知被甚麼東西嚼咬粉
碎，兩樣至寶全都被毀，如何不恨！正要趕往百蠻山陰風洞，忽聽頭上雷聲隱隱，
夾著一陣破空之聲，一紅一紫兩道光華如電閃星馳一般由遠處空中打頭上飛過。洪
長豹暗想綠袍老祖妖法高強，這裏是他老巢，如何會有別派之人到此？剛想藉遁光
飛起迎上前去看個動靜，身才起在空中，來人劍光迅速，已打他頭上飛出好遠。猛
一抬頭，看見綠袍老祖發出萬點綠火星，煙霧圉繞中，伸出鳥爪一般的長臂大手，
風捲殘雲，趕將過來。
因為時間湊巧，便猜前面逃走的紅紫光華許是辛辰子請來幫手，被綠袍老祖戰
敗追來，已然快到面前，百忙中並未尋思邪正不能並立，峨眉教下豈能與辛辰子一
黨！心疼法寶，怒發千丈，仗著本領高強！學會「身外化身」！又有綠袍老祖的剋
星天魔化血刀在身，不問青紅皂白，劈頭迎上前去，厲聲喝道：「辛辰子何在？我
的五婬兜是否被你所毀？」
綠袍老祖催動妖雲，正在追敵心急，忽見一片紅霞中現出一個身高文許，相貌
猙獰的赤身紅人攔住去路。擋住妖火已是不快，及聽來人發話，定眼一看，認得是
辛辰子莫逆好友紅髮老祖門人洪長豹，不由勃然大怒，兩下連話都未多說，就在空
中爭鬥起來。
一會功夫，後面手下妖人一齊追到，一片妖雲綠火將洪長豹圍了個風雨不透。
洪長豹見人孤勢薄，寡不敵眾，長嘯一聲！將化血神刀放起。一道赤陰陰冷森森的
光華才一飛出手去，滿天綠火星！掃著一點便如隕星紛紛下墜，近身妖人早死了好
幾個，平空變成數段殘軀落下地去！
綠袍老祖見洪長豹放過笑和尚和金蟬，將他攔住，本想就下毒手。到底有些顧
忌著來人的師父紅髮老祖，打算使洪長豹知難而退，自己好去追趕兩個逃走的肥
羊。誰知洪長豹本領竟是不弱，一片紅霞裡住了滿天綠火，絲毫不能前進一步。眼
看先前兩個仇敵逃走已遠，已是咬牙切齒忿恨，及至洪長豹放起天魔化血神刀，一
出手先破了妖雲綠火，死了四五個門人，不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
這時手下妖人正在紛紛敗退，化血神刀劈面飛來。綠袍老祖把心一橫，一聲怪
嘯，伸出簸箕般的大手，就近抓起近身一個門人迎上前去。只聽一聲慘呼，那道暗
赤光華接著那人只一繞，便斬成兩段。綠袍老祖更不怠慢，將手一指，一陣陰風起
處，從那門人血腔子裡冒出一股綠煙，將那暗赤光華繞住。兩半截殘軀並不下落，
不住空中飛舞，刀光過處，血雨飛舞，一霎時盡變殘肢碎骨，仍是隨著綠煙與刀光
糾結，兀自不退！雖然幾次被化血神刀沖散，怎耐那是妖人陰魂及綠袍老祖妖法催
動，隨聚隨散，緊緊圍住刀光。
洪長豹見綠袍老祖竟是這般殘忍，不惜犧牲門人生命，用「小藏煉魂卻敵大
法」將飛刀裡住，不由大吃一驚。正要另想別的妖法施為，對面一閃，綠袍老祖蹤
跡不見。還未及仔細觀看，忽覺眼前一團綠陰陰的光影罩向頭上，才暗道得一聲
「不好」，已被綠影裡綠袍老祖元神「玄牝珠」幻化大手抓個正著！頓覺奇痛徹
骨，知道想要全身邊後已來不及，只得咬緊鋼牙，厲聲喝道：「我與你這老妖，今
生今世，不死不休！」說罷，玄功內斂，怪嘯一聲，震破天靈，一點紅星一閃，身
軀死在綠袍老祖手上，元神業已遁走！
綠袍老祖原因化血神刀厲害，自己並不能破！所以用一個門人去做替死鬼，糾
住刀光，暗運玄功擒到洪長豹，心中大喜。滿想擒回山去用極惡毒的妖法消遣報
仇，不想洪長豹竟學會「身外化身」之法，將元神遁走！人一個未擒到，反與紅髮
老祖結下血海深仇，將來平添一個勁敵，又驚又怒，再看化血神刀時，那刀究是靈
物，主人一去，失了主持，竟也隨了飛去。
綠袍老祖未施解法，一任那千百殘骨碎肉纏繞著化血神刀，電閃星馳破空飛
去。想起今日連連傷失許多法寶門人，看看手上洪長豹屍身，愈想愈恨，猛的張開
血盆大口，咬斷咽喉，就著顱腔，先將鮮血吸了一陣。算計那兩個敵人無法追尋，
厲聲命將已死門人帶回去享用，手持殘屍，一路叫囂嚼吃，駕起妖雲，回去拿辛辰
子洩忿去了。
這一幕驚心慘劇，把手下一千妖人嚇得魂飛魄散。積威之下雖不敢彼此商量，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先見他用自己人去抵擋化血神刀！臨死還遭消魂碎骨之慘，
邪教入門時本有「捨命全師」誓言，還可說臨危救急，不得不爾。及見最初那幾個
為他禦敵而死的同門，都要將屍身帶回山去嚼吃，未免觸目驚心，一個個都有了異
圖。
那不見機的十來個還誠惶誠恐奉命惟謹的帶了那幾口死屍回去！見機一點的彼
此存心落後，覷一個便，紛紛逃走。即或被同類發現，俱有心照，誰也裝作不知。
這一天功夫，綠袍老祖手下妖人連死和逃叛，倒去了一半多，共只剩下十來個膽子
較小的妖人回轉。洪長豹白白為了辛辰子犧牲一個肉身，又喪失了幾件法寶，元神
回得山去。紅髮老祖傳見衣缽的心愛門人吃了大虧，對於綠袍老祖當然不肯干休！
不過他為人比較持重，不肯輕舉妄動，機會一到，自然會去代徒報仇，這且留為後
敘。
且說笑和尚、金蟬兩人，直飛到雲南絕緣嶺，未見有人追來，才按落劍光，笑
和尚急著開拆苦行頭陀交下的第二封柬帖。
在第二封束帖上，苦行頭陀口氣已比較緩和，且勉勵笑和尚先覓地休養。再接
再勵。笑和尚想起失去無形劍遁，隱不住身，硬要冒險再入虎口，豈不比初上百蠻
山還要難上十倍？一手拿著柬帖，望著這口被污了的飛劍，雖然晶瑩鋒利，不比凡
鐵，但是靈氣已失，不能使用，前途危難正多，絲毫沒有把握，好不傷心！
金蟬勸道：「勝負乃兵家常事，這有何妨？柬帖上教你我先覓地修養十餘日，
將我的飛劍分一日給你，練習純熟。只須謹慎小心，仍有機緣成功，此時悔恨，有
何用處？」笑和尚也明知除了奮鬥成功，不能回山再修正果了，只得打起精神！照
柬帖所言行事。
他和金蟬，俱是一般心理，沒有成功，不願再回凝碧崖去。見絕緣嶺風景甚
好，可惜並無適當的洞穴可以打坐凝神，尋了幾處不大合意，笑和尚猛想起莽蒼山
藏有兩口長眉真人煉魔飛創，一口叫作「紫郢」，已被李英瓊得去，連許多前輩劍
仙的飛劍都不能及，尤其是不假修煉便能出手神化。還有一口尚未出世，何不趕到
那裏，順便尋訪？即或自己與此劍無緣，也可先行默祝，暫借一用。如能到手，豈
不比分用霹靂劍要強得多？金蟬因李英瓊現正尋找余英男，不知已否尋到，她為人
甚好！又有神鵰，說不定她能背著靈雲乘機助笑和內一臂之力，聞言甚為贊同。
二人打定了主在，離開絕緣嶺，直飛莽蒼山，到時業已深夜，先尋了一處樹林
打坐，養神斂息，不久天明起身，看了看地勢並不中意，重又飛身空中留神觀察。
無奈此山面積大，路徑不熟，飛了許多地方，一些朕兆都沒有。明知此山太大，要
尋覓那口飛劍，無殊大海撈針！
似這樣尋了三四日，俱未尋見。猛想起英瓊救人盜玉，身在山中，漫說她用紫
郢劍和妖人爭鬥，不會不現形跡。就是那一鵰一猿，俱是龐然大物，焉有不見蹤跡
之理？囚是日裏潛伏，夜晚才去動手也說不定，想到這要，決定晚間再去尋找。連
日飛行，笑和尚皆運用向金蟬借來的一口霹靂劍，運用也漸純熟。
這日晚間，二人由黃昏時分直找到半夜，猛見西北方遠處有一道銀光，疾如流
星直往正北山凹裏飛投下去。笑和尚見那劍光非比尋常，雖看不出是何派中人，決
非異教所有，好生驚奇，急忙同駕劍光跟蹤飛去。
落地一看，竟是一片廣崖，崇岡環抱，稀稀落落的生看數十根大楠樹，古榦撐
天，濃陰匝地，月明如水，光影浮動，時有三四飛鶴歸巢，鳴聲唳天，愈顯景物幽
靜。
遍尋那道銀光下落，已無蹤跡，又等了一會，並不見二次飛起，心中好生納
悶。猜他不曾去遠，必在附近岩穴之中隱身，雖然事不關己，因那道銀光正而不
邪，不是同門，也是同道之士。惺惺相惜，總想尋出一個下落，與那人見上一面，
看看到底何如人也！
找來找去，找著一個山洞，甚是寬敞潔淨。連外面風景都比以前幾日所居要強
得多，便決定移居在此，就便尋訪那道銀光的下落。商議既定，同出洞外飛身上
空，四外觀察。這時朗月疏星，猶自隱現雲際，東方已現了魚肚色。一會日出天
明，四圍山色蒼翠如染，遠遠高山尖上的積雪與朝霞相映，變成濃紫，空山寂寂！
到處都是靜蕩蕩的。二人飛行巡視了一陣，那道銀光，竟如神龍見首，不再出現。
兩人回山洞中一同坐下，互相談說。笑和尚道：「想不到昨晚看得那般仔細，
相隔又不甚遠，竟找不到那道銀光，我近來真是愈修愈往後退了！」金蟬道：「誰
說不是，李英瓊師姐明明在此山中，我們前後尋了這幾日，連個影子都未找見，真
是古怪！我們還是先找師祖遺藏的那口寶劍吧。」
笑和尚道：「人都尋找不見，那曰寶劍外面必有法術符籙封鎖！更是可遇而不
可求了。適才我在空中見此山有許多地方甚是靈奇幽奧，還有極隱秘之處，莫如從
今日起，我們實事求是，步行尋找，那藏溫玉的古洞想和凝碧崖一般，別有洞天,
就連那口寶劍也在無心中發見都說不定！」
金蟬笑著答應，二人略歇片刻，又走出洞去，穿過一大片密林，忽見前面峭壁
之上，似有銀光一閃。
笑和尚忙拉了金蟬一把，悄悄飛身過去。金蟬早已看出一些形像，猛伸手將壁
上藤蔓揭起，現出一個極狹小的洞口。一個秀眉虎目、隆準豐額的白衣少年，長身
玉立，英姿颯爽，滿臉笑容站在那裏。二人未及發言，那少年已開口問道：「二位
敢莫是峨眉同道麼？」二人見那少年一瞼正氣，雖不認識，知非異教中人，甚是心
喜。
金蟬忍不住先答道：「正是峨眉掌教之子齊金蟬！這位是東海三仙苦行禪師門
下弟子笑和尚。道友何以知我二人來歷？」那少年聞言，慌忙下拜道: 「原來是二
位師兄！小弟乃是太湖西洞庭山、妙真觀方丈嚴師婆的姪孫，賤名嚴人英。新近拜
在峨眉醉道人門下，奉師尊之命，來此等候一人！」
他說時，臉上微微一紅，略頓了一頓又說道：「那人該要明日才來，秘助她得
一口長眉真人遺留的「青索劍」，到手以後再和她一同去助一位李英瓊師姐同盜溫
玉。來時師傅曾說妖人厲害，就是明日那二位師姐，藉紫郢青索二劍之力，也不過
將他逐走，並不能就此除去，小弟道淺才疏，到時潛伏。昨晚小弟也曾冒險到北山
一探！果然妖人布置嚴密，難以下手。彼時曾見月光下一團紫光，護著一隻大黑鵰
往東飛去。小弟劍光在黑夜中極為顯目，也幸妖人只顧追趕那道紫光，不曾發現小
弟，不敢逗留，就回來了！」
笑和尚一聽那少年是長眉真人同輩的劍仙碧雯仙子嚴師婆的姪孫，又是醉道人
新收弟子，同門一家，越發忻喜。一面忙著還禮，聽完答道：「昨晚銀光竟是你
麼？真正門下無虛，我二人找了一夜也未發現，不想無心相遇！真妙極了！」金蟬
也喜得不住拍手。
笑和尚又向人英道：「適才師弟說明先助一道友去得那口長眉真人遺留的青索
劍，後來又提起二位師妹。那得劍的人不知是誰？我日前在百蠻山失敗，也曾有借
劍一用妄想，現在知道物各有主，未便妄借，頗願一聞究竟，可能說否？」
人英聞言臉上又是一紅，微現忸怩之色，答道：「得青索劍的是周輕雲同師
姐。若論此劍原與李師妹所得紫郢功用大同小異，只是取時比較紫郢要難得多。倒
是我日前曾見到一道光華飛墮此間，定是極好的飛劍，遍尋無著。並非小弟心貪，
既經發現，或許有緣，此時如果放棄，異日落入外人之手，豈不可惜？何不我們三
人一同細加搜尋，僥倖得到手中，豈非快事！」
笑和尚一見人英，便看出他語言純摯，胸襟開朗，不愧峨眉門下之士，心中甚
是敬愛。及見他兩次提著得劍之人，都是面紅遲疑，末後又拿先時發現的那道光華
岔開，情知內中必有隱情，等他說完，見金蟬還要追問，便使了個眼色止住金蟬
道：「嚴師弟之言極是，我們先助他尋那寶物吧！」
金蟬忽然靈機一動，插口問道：「你說那道寶光，可是顏色金黃，雜有烏光，
飛時光芒閃爍變幻不定的麼？」人英詫道：「那光華正和師兄所說一樣，怎便知
曉？」金蟬又問明發見時日，拍手笑道：「恭喜師兄，這寶劍是峨眉凝碧崖青井穴
七口飛劍當中的元龜劍。而且這劍終也歸你所得無疑了！」
人英忙問河故？金蟬便將青井穴封鎖被靈猿無心污穢，又該是七修劍出世之
時，遁走了一口等情形一一說出。笑和尚道：「若論那七修劍中的青蛙劍，收時頗
為容易。後來我和大師姐入穴去收其餘五口，卻是那般繁雜，只不知這口如何？要
和那五口一樣，我們三人不一定能收不能呢！這劍原為三次峨眉破妖人五毒之用，
不能缺少，既經發現，關係重大，現在就去找吧。」說罷，互相分頭搜尋，別人不
說，如有寶光，須瞞不過金蟬慧眼，結果仍是一無所獲！
他們既知是七修劍中之一，哪肯死心！直找到第二日清早，恐怕英瓊等要來，
彼此相左，才廢然停手。由笑和尚與嚴人英在澗前等候，著金蟬順她二人來路飛身
迎上前去。到巳末午初，果然英瓊同了輕雲並駕神鵰摩空穿雲而來。金蟬早在空中
等候，連忙上前招呼，彼此都不及談話，由金蟬領導到了洞前，停鵰下地，任神鵰
自行飛去。見著笑和尚與人英，大家敘禮之後，一同入洞落坐。
金蟬想起袁星，不由衝口問道：「小師妹，你不是將袁星也帶來了麼？牠
呢？」英瓊說道：「再也休提，連我都幾乎吃了大虧，牠至今死活還不一定呢？」
輕雲笑道：「你兩個說話總是這般性急，像這般沒頭沒尾的問答，別人怎會清楚？
蟬弟你只靜聽，由她從頭說吧！」說時無意中與人英目光相對，二人都覺心中似有
甚麼感覺，彼此都把臉一歪，避將過去。這裡英瓊也將救余英男涉險盜王之事說
出。
原來英瓊那日讀罷妙一夫人飛劍傳書，允許她獨往莽蒼山救回英男！為友血
誠，早已關心。又加入門未久，師尊竟許以這般重任，不由喜出望外，急忽忽辭別
了凝碧諸同門，獨自帶了一鵰一猿星馳電掣般直往莽蒼山趕去。
及至越過莽蒼山陽，漸及山陰，忽聽尖厲之聲起自山後，恍如萬竅呼號，狂濤
澎湃。隱隱看見前面愁雲漠漠，慘霧霏霏，時覺尖風刺骨，寒氣侵人。英瓊駕著神
鵰往陰雲之中飛去，憑著自己與神鵰兩雙神目，仔細尋找英男失陷的洞穴。
在陰雲中飛行了一會，忽聽神鵰長嘯一聲，倏地左翼微偏，一個轉側斜飛上
去。英瓊情知有異，連忙定眼下視，只見下面愁雲籠罩中隱隱現出一座懸崖，崖根
凹處旋起一陣陰風。風中一片片黑氣似開了鍋的沸水一般。骨朵朵湧沫噴潮，正往
鵰腳冒起。神鵰想是知道厲害，剛將身側轉避過，那旋風已捲起萬千片黑影，衝霄
而上！飛起半空，微一激盪，便發出一種極尖銳的怪聲。
怪聲倏地飛散，化成千百股風柱，捲風中滿天黑點，往四面分散開去。
英瓊在鵰背上微微被風中黑點掃了一片在臉上，覺著奇冷刺骨，機伶伶打了個
寒顫。取下一看，色如墨晶，形同花瓣，薄比蟬翼，似雪非雪。再看神鵰袁星、均
各自著了幾點，袁星固是喊冷不已，連那神鵰也不住抖翎長鳴，片刻方止，不由暗
自心驚！
過不多久，怪聲漸遠，風勢漸小。下面景物略可辨認。才看出那岩背倚山陰，
色學如漆，窮幽極暗，寸草不生。岩根有一百十丈方圓的深侗，滾滾翻翻，直冒黑
氣。彷彿巨物獅蹲，怪獸負隅，闊吻怒張，欲吞天日，形勢險惡，令人目眩！正要
下去看個詳細，忽聽巨洞中怪聲又起！
神鵰早有防備，不等旋風黑霜從穴中捲起，先自仲霄直上。這次飛得較高，只
見隨足下千百根風柱中墨霜翻騰，飛花四濺，怪聲囂號，萬壑齊吼。比先前聲勢還
要來得駭人！英瓊雖在風的上面，有時鵰翼被風頭掃著下，竟覺鐵羽鋼翎，都有
些排馭不住，等二次旋風吹散，重又沖霄下視，才及穴口，三次旋風又起。似這樣
循環上下飛行了十來次，以英瓊的本領，實無法在下面落腳，休說再想入穴救人！
英瓊好不著急，神鵰被狂風激盪了一陣，倒不怎樣，袁星已有些禁受不住。雖
在強自支持，上下牙齒，卻不住在那裡打戰。英瓊暗想這也難怪，他不過是一個畜
類，通靈未久，怎比神鵰受過真傳，道行深厚。柬上原說趁風出穴之際才能入穴救
人，看風勢一次比一次激烈，想必還早，何不先著她和神鵰離去？
當下英瓊令佛奴負了袁星，遠離風穴，以便自己可以身劍台一，相機行事。神
鵰飛走後，英瓊率性飛身上空靜候。直等到正午時分，風勢才漸漸減小。救人心
急，不顧寒冷，決計用彌塵旛和劍光護體冒險衝入。主意打定，恰好旋風黑霜漸漸
停歇，只穴口黑氣似澗中山泉微微起伏翻滾。英瓊先不使彌塵旛，身與劍合成一道
紫虹，從天下住，直往洞內穿去。飛臨洞口，覺著那洞口黑氣竟以千萬斤阻力，攔
住去路！
畢竟紫郢劍不比尋常，被英瓊嬌叱一聲，運用玄功，衝破千層黑氣。入洞一
看，紫光影裏照見洞口內只有不到五六尺寬的石地，過去這數尺便是一個廣有百尋
的無底深穴，黑氛冥冥，奇寒凜烈，森人毛髮。這還是寒氣業已出淨之時，連英瓊
這般身具仙根仙骨，多服靈藥靈丹，已有半仙之體，都覺禁受不住！不敢怠慢，便
將彌塵旛展開護身，再尋英男，那有蹤跡？
心想妙一夫人柬上原說英男被妖道所算，入穴便倒，如今不見在此，萬一陷入
無底深穴之內，怎生下去尋找？正在傷心焦急，忽聽穴底隱隱又起異聲，洞外怪嘯
也彷彿由遠而近，遙相應合。暗喊：「不好」，倘如狂飆歸洞與霜霾出穴兩下夾
攻，萬一這旛不能支持，豈不連自己也葬身穴內！又因柬上指赴今日，時機稍縱即
逝，想起英男，不忍就去，徘徊瞻顧，好不驚徨失措！
她口中連喊「英男」，毫無應聲，反覺穴底風吼雷鳴愈來愈緊。紫光影裡眼看穴
內黑氛愈聚愈濃，冷得渾身直打抖戰，危機轉瞬將臨！心想今日不將英男救出，休
說對不起朋友，屢次出山失敗，有何面目去見凝碧同門？不由把心一橫，咬緊銀
牙，準備駕劍光犯著奇險到穴底探看一番。身臨穴口，還未下入，倏見一絲黃光在
洞壁上閃了一閃。回身一看，洞口黑氛聚處隱隱見有一道黃光退去。猛一眼瞥見洞
口左近地面卜，似有一個四五尺長短的東西隆起，通體俱被黑霜遮沒，只一頭微微
露出一塊白色。定眼一看！不由心中大喜，立覺透體冰寒，身體麻木！
熾天使書城
【第八回：盜玉救人 誤放妖屍】
這時內穴異聲大作，黑氛已自衝起，知道危機一髮，不敢絲毫怠慢，也不暇再
顧身上寒冷，戰戰兢兢捨死志生，駕起劍光從洞口千層黑氛中破空飛起。身才離地
不過十丈高下，忽見一道黃光，直從對面飛來！
英瓊懷中抱著一人，渾身冷戰，正愁無法抵禦，忽然又見一團黑影翩然下投，
英瓊仗著紫郢劍剛剛讓開，耳聽一聲慘叫，兩道光華同時閃處，那黃光如隕星墜流
落下地去。回頭一看，那團黑影正是神鵰，上面袁星舞著兩口長劍，發出兩道光
華，已將敵人擊落。
英瓊因為救人要緊，自己雖有旛劍護身，仍恐閃失。忙喊：「你們快來！」神
雕聞聲回飛，英瓊在彩雲擁護之中，命往山陽飛去。行未片刻，後面狂飆大作，黑
青遮天，又是剛才陰慘氣象，不一會飛過山陰，尋了一個有陽光之處落下，一看自
己週身，業已濕透。再看懷中英男，全身僵硬。玄冰數寸包沒全身！只微微露出一
些口鼻，不由」陣心酸，流下淚來，急於想將英男身上堅冰化去，看看胸前是否還
溫？
所幸山陰山陽一冷一熱宛如隔世，又值盛夏期中，陽光不消片刻將玄冰化淨，
現出英男全身。面容如生，只是顏色青白，雙目緊閉，上下牙關緊咬，通體僵直。
解開濕衣一摸，果然前胸方寸雖不溫熱，卻也不似別處觸手冰涼。知還有救，先將
身帶靈丹，強撬開口，塞了進去。
英瓊專注英男，不願將袁星帶來帶去，便命牠暫留莽蒼山，等自己救人回來，
一同去盜溫玉。忽忽抱起英男上了鵰背，直往峨眉飛回，到了凝碧崖落下。靈雲等
見將英男救回，甚是心喜，連忙接入洞內。這時英男服了丹藥，一路上受了和風暖
日，自腹以上已不似先時寒冷，只四肢手足還是冰涼。
靈雲對英瓊道：「瓊妹竟如此神速將人救回，真是可喜。據我觀察，必有更生
之望。不過她在玄晶洞多受風霜之厄，已然凍得週身麻木。此時將她救轉，必然痛
苦非凡，還是由瓊妹急速去將溫玉盜來，方可施救！事不宜遲，快去快回吧！」
英瓊聞言，急忽忽換了濕衣。又向靈雲要了幾粒丹藥在身旁備用。見英男秀目
緊閉，仍未醒轉，抱著滿腹熱望，二次別了眾人，駕起神鵰直往莽蒼山飛去。飛到
山麓，業已深夜。空山寂寂，四無人聲，英瓊在閃背上藉著星月光輝憑虛下視，四
外都是靜蕩蕩的，除泉鳴樹響外，甚麼動靜都沒有。
英瓊唁想，那溫王在妖人巢穴之中，更深入妖穴，總得有一番安排才是。袁星
只是畜類，功力不深，更不可令牠亂闖，先等見了牠再說。當下按下神鵰，喊了幾
聲「袁星」！神鵰連作長鳴，俱都不見回應。
英瓊暗罵：「蠢東西，日裡雖不曾明白吩咐，難道就不知等在原處！」先在附
近找了一遍，仍未找著，二次上了鵰背，憑著神鵰一雙神目仔細搜查，哪有些微蹤
跡！觀看星色，已離天明不遠，一賭氣命神鵰重又降下，唯恐離開了袁星尋找不
見，只得在原處候至天明再作計較。
神鵰放下英瓊，便自飛走。只剩英瓊一人獨坐巖石旁邊，正在調息凝神之際，
忽聽遠遠風吹樹悄，簌簌作響，聲音由遠而近。只顧盤算盜玉之事，當時聽了並未
在意。一會功夫，忽覺一股冷氣吹到瞼上，登時不由機冷冷打了個冷戰，毛髮根根
欲豎。定睛一看，離身才三尺以外站定一個白東西，形如芻靈，長有丈許，似人非
人，周身都是白氣籠罩，冷霧森森，寒氣襲人，正緩緩往自己身前走來！
這黑夜空山之中，看了這種奇形怪狀的東西，英瓊雖是一身本領，乍見之下也
不免嚇了一跳！
英瓊定睛注視，才看出那東西一張臉白如死灰，眉眼口鼻一派模糊，望看自己
直噴冷氣，行起路來只見身子緩緩前移，不見走動。英瓊清是深山鬼魅之類，估量
他未必有多大能為。一面暗中準備，且不下手，看看他玩些甚麼花樣！見他前進一
步，自己也往後退一步。
那東西也不急進，仍是跟英瓊緩緩往前移動。似這樣一進一退約有二十多步，
英瓊猛想起袁星平素極為靈敏，怎會今日不在此相候，莫不是中了妖物暗算？不過
袁星身佩雙劍不比尋常，似這般蠢物，豈有不能抵禦之理！想到這裏，忽然頸後又
是一股涼氣吹來，回頭一看，也是一個白東西，與先前所見一般無二，正在自己身
後相離不到二尺，兩下一伸手便可將自己抱住！怪不得先前一個並不看急，只是緩
緩跟隨，原來是想將自己逼到一處，兩下夾攻！暗罵：「大膽妖物，你也不知我的
厲害，竟敢暗算於我！」
說是遲，那時快，那兩個白東西倏地身上「鏘鏘」響了兩下，風起雲湧般圍了
上來。英瓊早已防備，腳點處先將身縱開，正待將身旁飛劍放起，忽見那兩個白東
西竟自扭結一團滾將起來。只覺冷氣侵人，飛砂走石，合抱粗樹被他們一碰就折，
力量倒也看實驚人！有時滾離英瓊身旁不遠，竟好似不會看見一般，仍自扭解不
開。
英瓊好奇，便停了手靜作旁觀，心中好生奇怪，只不解是甚麼來歷用意。眼看
東方已見曙色，這兩個白東西仍是滾作一團，不分勝負。英瓊不耐再看，手指處紫
郢劍化成一道紫虹，直往那兩個由東西飛去。紫光影裏只見白影一晃，蹤跡不見，
竟未看出是怎麼走的！
這時朝陽正漸漸升起，遠山凝紫，近嶺含青，晴空萬里，四下清明。惟獨北面
山背後有數十丈方圓灰氣沉沉，仿彿下霧一般。氣團中隱隱似有光影閃動，英瓊年
來行功精進，已能辨別出一些朕兆。情知袁星失蹤，昨晚又看見那兩個白色怪物，
神鵰一去不歸，吉凶難測。附近一帶縱非妖人窟穴，也非善地！那團灰霧說不定便
是妖人在弄玄虛！想到這裡，便往那有霧之處飛去。
飛過北面山巖，往下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原來下面是一個極隱密的幽谷，由
上到下河止千尋，四圍古木森森，遮蔽天日。那霧遠望還不甚濃，這時身臨切近，
簡直是百十條尺許寬、數十丈長的黑氣，在那裏盤繞飛舞。隱隱看見袁星騎在鵰背
上舞動兩道劍光，神鵰飛到那裏，黑氣也拋到那裏，交組成一面黑網，將神鵰袁星
罩住。
袁星兩道劍光有時雖然將黑氣揮斷，叵耐那黑氣竟似活的一般，隨散隨聚，剛
被劍光衝散，重又凝成一條條黑色匹練當頭罩到，休想脫出重圍！英瓊見鵰猿正在
危急，心中大怒，不問青紅皂白，也未看清對面妖人存身之所，嬌叱一聲：「袁星
休急，我來救你！」一言未了，連人帶劍直注黑氣叢中穿去！
果然長屆真人煉魔之寶不比尋常，一道紫色匹練往黑氣影要略一迴翔，便聽一
陣鬼聲啾啾，漫天黑氛都化作陰魂四散。英瓊大喜，精神勇氣為之一振。袁星在隨
背上殺了半夜，已殺得力盡精疲，神昏顛倒，只顧舞那兩道劍光，竟未看見主人到
來。妖法已破，仍不停手，還是神鵰看見主人從空飛降，不住昂首長鳴，才將牠驚
覺。同時英瓊也飛身上了鵰背，忙問：「妖人河在？」袁星氣喘吁吁的答道：「是
兩個鬼小孩，就在那旁巖石上面！」
英瓊手指剃光護著全體，從袁星手指處一看，半巖腰上有一塊突出險峻崖石，
石上放著一個葫蘆，餘外甚麼都沒有。不敢大意，先將劍光飛過去，只一繞間，葫
蘆粉碎。近前觀察，並無甚麼奇異之處。
情知袁星適才只顧迎敵，神智不清，又問神鵰：「可知妖人去處？」神鵰也搖
頭表示不知，英瓊無法，默忖妖人知難而退，必在暗處弄鬼，自己現在明處，不可
大意，還是暫時離去的好！
當下策鵰遠飛，在一處崖谷落下，問起袁星這半日何往，袁星仍有餘悸，道：
「我已見過那妖人了，原是一個大殭屍，頸上還有鏈子鎖著！」
英瓊叱道：「慢慢從頭說！」袁星忙道：「是，主人昨日走後，我在山中隨便
走動，發現一個山洞，洞外甚窄，擠進去，裏面竟是一個大洞，只見一個塌鼻凹
口，紅眼綠毛，一身枯骨，滿嘴白牙外露的殭屍，頸上有一條鏈子鎖著，雙腳底
下，又套著一個鐵環，僵屍走不遠，一到鐵鏈拉盡，鏈上便發出火星，燒得他綠毛
發臭，我正在看著，殭屍忽有所覺，怪叫起來，奔出兩個鬼小孩，就用黑湮傷人！
幸而佛奴、主人相繼趕來！」
英瓊聽了，正在皺眉沉思，忽見身旁不遠的石縫處，似有烏光一閃，不假思
索，指揮劍光往那石縫臺射去。一道紫虹閃過，震開石縫，再連人帶劍飛將出去，
落在岩頂上面。只見一道烏光過處，面前站定一個青衣少年，猿臂蜂腰，面如冠
玉，丰神挺秀，站在那裏，似帶驚異之容。
英瓊久聞靈雲等常說，異派劍光顏色大都駁雜不純，離不了青黃灰綠紅諸色。
這人用的劍光烏中帶著金色，雖未聽過，估量不是甚麼好人。來人年紀至多不過十
七八歲，穿著似僧非道，赤足芒鞋，也與袁星所說「鬼小孩」相似，不由分說，一
聲嬌叱：「大膽妖孽，敢來窺探！」一言未了，手指處一道紫虹直往那青衣少年飛
去！
這少年來歷後文自有交代，且說英瓊滿以為紫郢創天下無敵，少年怕不身首異
處！誰知敵人並非弱者，那道劍光烏中帶著金彩，門幻不定，與自己紫光糾結一
起，暫時竟難分高下！暗想妖屍手下餘孽已自如此難勝，少時身入妖穴，勢孤力
薄，豈不更難！不由又急又怒，一面留神看那少年，也不張口，只管朝自己用手比
劃，恐他另用妖法，又和以前一樣吃苦，將腳一頓，飛身上去，用峨眉真傳「身劍
合一」，迎敵上去。
那少年先見紫虹宛如飛龍，甚是害怕，及見自己烏光竟能敵住，略放寬心。正
用手比勢，招呼敵人住手，忽見敵人飛入紫光之內，身劍相合，憑空添了許多威
勢。只得停了手勢，聚精會神迎敵，仍是不支。漸漸覺著自己劍光芒彩頓減，再不
逃走，眼看危機頃刻，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將手一招，收回飛劍，借遁光便往
回路逃走。
英瓊嫉惡如仇，一向追盡殺絕，紫郢劍疾若閃電，饒是少年萬分謹慎，且敵且
退，就在收劍遁走的當兒，還被紫光飛將過來，微微掃著一點紫芒，只覺頭上一
涼，情知不妙，飛起時一摸頭上，後腦髮際已掃去一大片！嚇得亡魂皆冒，不敢再
顧旁的，催動通法，飛星墜流般逃命去了。
英瓊哪裡肯捨？忙駕劍光隨後追趕。眼看一道黑煙中含著一點烏光，比電閃還
快，往正北方疾駛而去。追過兩三處山巒，忽然烏光一隱，便沒了蹤影。上面碧空
無雲，下面雖有坡陀，也無藏身之處。又未見烏光落下，不知被他用甚麼法兒隱
去，仔細往四外一看，既照餘霞，映得四外清明。只有北山後面如下霧一般，灰濛
濛籠罩了二三里方圓地面，飛近前去一看，頗與袁星所說地形相似，按劍光落下，
尋著了袁星所說的石洞仄徑。
英瓊心想，偷盜終是黑夜的事，自己又不知溫玉形相，天已不早，索性等到天
黑再行入內，先看明了溫玉所在，能下手便盜，不能再退出另打主意，因此不即入
洞。
這時將近黃昏，倦鳥在天際成群結隊飛過。適才所見灰色濃霧已不知何時收
去。峰巒插雲，峭壁參天，山環水抱、嚴壑幽奇。洞旁綠柳高槐上，知了一遞一聲
叫喚，鳴聲聒耳。花草松蘿隨著晚風飄拂，愈顯清靜幽麗，令人到此意遠神恬。誰
又料到這奧區古洞中，潛伏著一個窮凶極惡的妖屍？
英瓊決定好了主意，便將身隱入山洞缺口以內．待時而動。身才立定，忽聞人
語，悄悄探頭往外一看，由側面大洞中走出兩個幼董打扮的人來。及至近前，細看
容貌，一個生得豹頭塌鼻，鼠耳鷹腮，一雙三角怪眼閃閃發光，看去倒似年紀不
大，另一個生得枯瘦如柴，頭似狼形，面色如死灰，鼠目鷹準，有三句上下！都和
劃，恐他另用妖法，又和以前一樣吃苦，將腳一頓，飛身上去，用峨眉真傳「身劍
合一」，迎敵上去。
那少年先見紫虹宛如飛龍，甚是害怕，及見自己烏光竟能敵住，略放寬心。正
用手比勢，招呼敵人住手，忽見敵人飛入紫光之內，身劍相合，憑空添了許多威
勢。只得停了手勢，聚精會神迎敵，仍是不支。漸漸覺著自己劍光芒彩頓減，再不
逃走，眼看危機頃刻，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將手一招，收回飛劍，借遁光便往
回路逃走。
英瓊嫉惡如仇，一向追盡殺絕，紫郢劍疾若閃電，饒是少年萬分謹慎，且敵且
退，就在收劍遁走的當兒，還被紫光飛將過來，微微掃著一點紫芒，只覺頭上一
涼，情知不妙，飛起時一摸頭上，後腦髮際已掃去一大片！嚇得亡魂皆冒，不敢再
顧旁的，催動通法，飛星墜流般逃命去了。
英瓊哪裡肯捨？忙駕劍光隨後追趕。眼看一道黑煙中含著一點烏光，比電閃還
快，往正北方疾駛而去。追過兩三處山巒，忽然烏光一隱，便沒了蹤影。上面碧空
無雲，下面雖有坡陀，也無藏身之處。又未見烏光落下，不知被他用甚麼法兒隱
去，仔細往四外一看，既照餘霞，映得四外清明。只有北山後面如下霧一般，灰濛
濛籠罩了二三里方圓地面，飛近前去一看，頗與袁星所說地形相似，按劍光落下，
尋著了袁星所說的石洞仄徑。
英瓊心想，偷盜終是黑夜的事，自己又不知溫玉形相，天已不早，索性等到天
黑再行入內，先看明了溫玉所在，能下手便盜，不能再退出另打主意，因此不即入
洞。
這時將近黃昏，倦鳥在天際成群結隊飛過。適才所見灰色濃霧已不知何時收
去。峰巒插雲，峭壁參天，山環水抱、嚴壑幽奇。洞旁綠柳高槐上，知了一遞一聲
叫喚，鳴聲聒耳。花草松蘿隨著晚風飄拂，愈顯清靜幽麗，令人到此意遠神恬。誰
又料到這奧區古洞中，潛伏著一個窮凶極惡的妖屍？
英瓊決定好了主意，便將身隱入山洞缺口以內．待時而動。身才立定，忽聞人
語，悄悄探頭往外一看，由側面大洞中走出兩個幼董打扮的人來。及至近前，細看
容貌，一個生得豹頭塌鼻，鼠耳鷹腮，一雙三角怪眼閃閃發光，看去倒似年紀不
大，另一個生得枯瘦如柴，頭似狼形，面色如死灰，鼠目鷹準，有三句上下！都和
先前所見青衣少年一樣，道袍長只及膝，袖子甚短，頭梳童髻，赤足芒鞋。
英瓊一見這兩人，便知是妖屍一黨，想先從這二人口中聽一些虛實，便輕輕移
了兩步，正當二人身後，相隔不過數尺。二人雖是悄聲低語，也聽得清楚。
先聽那瘦子對他同伴道：「米道兄，我們兩人，也修道多年，為了想盜溫玉，
結果卻落在妖屍手裏，被他收去法寶！破了飛劍，強逼著我大做他的奴隸，打扮
得大人不像、孩子不像，休說見著同道，即使將來法寶盜回脫身逃走，傳將出去，
也是笑話！」
那姓米的聞言嘆了一口氣答道：「劉道兄，憑良心說我二人並非善良之輩．可
是一到他的手內，才覺出世上惡人還多！這還是長眉真人的火雲鏈尚未披他弄斷，
他的元神尚未練得來去自如，已然如此厲害！」
姓劉的也嘆了一聲，道：「我們是沒有辦法，最奇的是日前登門拜師的那孩
子，一身仙骨。那種好質地，又值各派收徒之際。何愁沒人物色，偏投到他的門
下，又會得妖屍寵信！」
姓米的苦笑著，道：「如今我們倒是每日可見那亙古至寶，陽氣所鍾的「溫
玉」，只不過那玉被他終日拿在手上，我們近身不得，雖說每日黃昏前後有個把時
辰，回死人定，有那孩子在側守護，也難近身，要想盜玉更是休想！早晚他元神煉
就！我們便死無葬身之地了！」
英瓊聞言才知道這兩個矮子，不是妖屍本來黨羽，出於暴力壓迫，為他服役，
心中並不甘願．無形中要少卻多少阻力，頗為心喜。不過溫玉現在妖屍身旁，片刻
不離，不能近身，這兩個矮子，雖不知他道行如河，聽他一一人說話語氣，也非弱
者！竟被妖屍制得行動不能自如，妖屍本領厲害可以想見。下手盜玉，決非易事！
且喜已從二人口中得知妖屍黃昏黎明前後有一兩個時辰回死，這二人已抱了坐山觀
虎鬥之心，只須制得住那妖屍寵信的少年，便可下手，此時想是妖屍回死之時，所
以這二人在洞前這般暢然無忌。適才趕走的少年如是他們所說的孩子，正好趁此時
機前往洞內探個明白，只是自己不會隱形之法，如要出去！又恐被這兩個矮子覺
察，到底也有不便！
她正在委決不定，猛覺靈機一動：現放著兩個絕好內應，何不現身出去和他二
人說明？不提盜玉之事，只說奉了長眉真人遺命來此除妖，情願助他二人盜寶脫
身，叫他說出那孩子詳情，諒無不從之理！想到這裡，才要舉步走出，忽聽洞內傳
來一陣異聲，那兩個矮子一聽，立刻顯出慌張的神氣，互相拉了一把，一言不發，
起身便走。
同時，洞前一點烏光從空飛墜，現出通才所見青衣少年，才一現身，便指著那
兩個矮子直比手勢，口中喃喃，單見嘴動，不見出聲。那兩個矮子好似和他分辯，
隱杓聽見「師父人定，我二人因洞中煩悶，又以為你在洞中守護，出來閒眺，並未
遠離」等語，那少年仍是戟指頓足，比說不休。
英瓊已看出矮子所說的孩子果是適才所見少年，不由又增了幾分膽氣。看神氣
甚是向著妖屍，又和自己想定的主意作梗，心中有氣！暗罵：「看你一表人才，卻
去作那妖屍手下鷹大！」河不趁此時機將他除去，去了妖屍爪子，乘機入洞除妖盜
玉便了。隨想隨即將手一指，一道紫虹直往少年頂上飛去。那少年猛不提防，大吃
一驚，一面仍用那道烏光迎敵，一面往洞中退走，兩手不住朝著英瓊連揮，那兩個
矮子早一道黑煙直往洞內飛去。英瓊也不明白那少年揮手用意，趁妖屍未醒，索性
一不佗二不休，緊緊追逐不捨。那少年見英瓊進洞，滿面驚疑之容，不住比手頓
腳，英瓊也不理他。追入洞中一看，那少年已從石門中退入，英瓊跟蹤追進，裏面
是一個天井，方圓約有數十丈。庭中有一株大可十抱的枯樹年深久遠，已成石質。
左右石室分列，玉柱丹庭，株纓四垂，光幻陸離，美麗已極。到了這裏，那少年愈
發情急，拼命運用玄功迎敵英瓊飛劍，手裡直比！不到萬分無奈，不肯退後一步。
英瓊早變了先前主一意，暗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啞少年又非自己敵手，既已顯露
形跡，樂得追到妖屍存身所在，乘他未醒時將他除去，豈不一舉兩得！正在舉棋若
定之際，忽見那少年顏色慘變，猛覺腦後微微有兩絲冷氣襲來。
英瓊陡地打了一個寒噤，情知有異，連忙回身一看，不由吃了一驚。只見離身
三二尺遠近，站宥一個形如骷髏的怪人，頭骨粗大，臉上無肉，鼻塌孔張，目眶深
陷，一雙怪眼時紅時綠，閃閃放光，韓幻不定。瘦如枯木，極少見肉，胸前掛著一
團紫燄，渾身上下黑煙籠罩，走路和騰雲一般，不見腳動，緩緩前移，正伸出兩隻
根根見骨的大手往她頭上抓來！英瓊覺得心煩頭暈，寒毛倒立，機伶伶直打寒戰，
知道妖屍出現，自己恐不是他的對手，不敢再顧那少年。少年劍光也非弱者，誠恐
腹背受敵，連忙將手一招，招回劍光護住全身！百忙中一看那少年，業已收創旁
立，面帶憂容，並未上前助戰。
英瓊若趁此時遁走，本可無事，無奈素常好高，貪功心切！總以為紫郢劍萬邪
不侵，目前已煉得身劍合一，即使不能取勝，再走也還不遲。只這恃強一念，幾乎
命喪妖窟！這且不提，且說英瓊當下飛劍直取妖屍，眼看紫光飛到妖屍頭上，那妖
屍忽然」聲獰笑，從頭上飛起一條紅紫火燄直敵紫光，一顆骷髏般的大腦袋撐在細
頸子上。那紅紫火光宛如龍蛇，和英瓊紫光絞在一齊，舞到疾處，有時妖屍頸上也
冒起火來，燒得他身上綠毛焦臭，觸鼻欲嘔。那妖屍滿嘴獠牙，挫得山響，好似他
也怕火非凡；只不知他自己煉的法寶，何以用時連他本人也要傷害！似這般相持了
個把時辰，漸漸那條紅紫火光被英瓊劍光壓制得芒煙銳減。那妖民卻怪笑連聲，英
瓊暗忖原來妖屍不過如此，除了那條火光並無別的本領，正在心中高興，猛聽兩個
矮子在暗中說道：「你看師父頸上的火雲鏈，只要一被這女子的紫光燒斷，便可出
世了！」
英瓊一聽，猛想起適才在洞外所聞之言，那道火光便是長屆真人的「火雲
鏈」，怪不得妖屍忍受火燒，也不用別的法寶和自己對敵，原來是想借紫郢劍去破
火雲鏈！若不是這兩個矮子從旁提醒，險些上了妖屍的大當！這妖屍本就凶惡，火
雲鏈一去，更是如虎生翼，那還了得！但是既不能用飛劍除他，難道和他陡手相搏
不成？就在這稍一遲疑之際，那妖屍好似忻喜萬狀，怪笑連聲，跳躍不停，頸上火
光逐漸低弱．眼看就要消滅！
英瓊一見不好，連忙將手一招，剛要將劍光收回時，那妖屍已似有了覺察。末
容劍光退去，倏地將長頸一搖，口中噴起一口黑氣，催動那條火光，如風捲殘雲般
飛將上去。
火光裡住紫郢光尾一絞，英瓊收劍已來不及，耳聽「錚錚」兩聲紫光過處，將
那條整的火光絞斷，爆起萬千朵火星，散落地面。
英瓊情知火雲鏈已被紫郢劍絞斷，好生後悔。同時那妖屍早狂嘯一聲，破空飛
起。英瓊不知妖屍深淺，見他想逃，惦著那塊溫玉，一時情急，忘了危險，竟將手
上紫光一指，朝空追去！紫光升起約有二三十丈，英瓊正待跟蹤直上，猛覺腦後寒
風，毛髮直豎，急忙回身，又一個妖屍，與前一般無二，周身黑色環繞，直撲過
來！離身不過數尺，便覺腦暈冷戰，支持不住，知道中了妖人分身暗算，收回劍光
護身，決來不及！
當此危機一髮，忽然急中生智，猛想起昔日與若蘭同赴青螺，芷仙一人留守峨
眉凝碧崖，心中害怕，若蘭曾傳芷仙「木石潛蹤」之法護身，自己當時好奇，將之
學會，從未用過。如今事在危急，何不試它一試？當下一面將身縱開，百忙中竟忘
了收回紫郢劍，心中默念真言，就地一滾，剛要將身形隱起，對面妖屍已噴出一口
黑氣，總算英瓊一身仙骨，秉賦過人，逃避又快，雖然沾妖氣，立時跌倒，身已隱
去！
那妖屍原知紫郢劍來歷，拼著忍受痛苦，借它斬斷了火雲鏈後，知道敵人有此
護身，決難擒到。且喜鎖身羈絆已去，便將元神幻化，先將紫郢劍引走。然後趁敵
人身未飛起，從她身後暗下毒手。偏偏英瓊十分機警，竟自避開，將身隱去。妖屍
也看出敵人用的是隱身之日，必然尚在旁邊。因為不知敵人本領虛實，又因敵人既
然身帶長屆真人當年煉魔的第一口寶劍，必是峨眉門下嫡傳得意弟子。不論來人功
行如何，就這口飛劍先難抵擋，明知敵人尚在洞中受傷未去，顧不得擒人，不如趁
她暫時昏暈之際，來一個迅雷不及掩耳，先使著法術將她困住，將那口寶劍隔斷，
然後用「冷燄搜形」之句慢慢將她煉化，以除後患！
妖屍忌憚紫郢劍，便宜了英瓊，英瓊才一隱身．妖屍便口中念念有詞，黑氣連
噴，頃刻之間，地上隱隱起了一陣雷聲過去，偌大山洞全變了位置。妖屍知道紫郢
通靈，外人無法收用，敵人已被自己用「玄天移形」大法困住，不易脫身，仍回地
穴之內去施展那「冷燄搜形」之法去了。
英瓊當時覺著一陣頭暈眼花，渾身冷戰，倒在就地。耳旁只聽雷聲殷殷，地肺
齊鳴，身體宛如一葉小舟在海洋之中遇見驚濤駭浪一般，搖晃不定。昏沉沉過了好
一會，所幸生具仙根，真靈未泯，心中尚還明白，強自支持坐起身來。從身畔取出
靈雲給的丹藥嚥了下去，才覺神智清醒。猛想起那口飛劍還未曾飛回，知道那劍是
通靈異寶，除了自己，別人無法駕馭，即使勉強收了去，一經自己運用吐納玄功，
一樣可以收回。誰知連用幾次收劍之法，毫無影響，猜是入了妖屍之手，這才看急
起來！
同時向四外看去，都是黑漆一片，彷彿身在地獄。用盡目力也看不出是甚麼境
界。又過了一會，雷聲漸止，已不似先前天旋地轉，還想逃出，後來見無論走向何
方，俱如鐵壁銅牆一般。飛劍在手尚可勉強想法，利器一失，更是束手無策！情知
已被妖法困住，不能脫身，只急得渾身香汗淋漓，心如油煎。正在無計可施，忽聽
四壁鬼聲啾啾，時遠時近，平空一陣陣冷氣侵來，砭人肌骨。地底也在那裡隆隆作
響，先前還可以禁受，幾過時辰過去，漸漸凍得身搖齒震起來。
那鬼聲愈聽愈真，現出形相。英瓊知難抵禦，仍用那「木石潛蹤」之因避個暫
時。叢叢綠火中隱隱看見許多惡魔厲鬼，幢幢往來，似在搜尋敵人。那地下響聲更
如萬馬奔騰，轟隆不絕，聽了心驚。英瓊強忍奇寒，咬緊牙關，和捉迷藏一般與這
些惡鬼穿來避去。
熾天使書城
【第九回：妖屍谷辰 移形換岳】
有時避讓不及，身微挨近綠火，益發冷不可當。似這般避來躲去，也不知經過
了多少時候，忽又聽得遠遠妖屍怪嘯，那冷氣好似箭簇一般直射過來！先還是稀稀
落落，後來竟似萬弩齊發，由疏而密，漫說是黑暗之中，就在明處，任你天生神
目，遇見這種無形的冷器，也叫你無法躲閃！
英瓊吃這冷箭射到身上，宛如利簇鑽骨，堅冰刺面，又冷又疼。覺得東邊射來
的冷箭來得密，便躲到西邊，西邊密，又躲到北邊，一方面還得躲著那些鬼火魔
影，到處都是危機！似這樣在這不見天地的幽暗地獄中，蒙頭轉向四面亂撞，不知
如何是好。一會妖屍怪聲愈來愈近，雖仗有法術隱身，究不知能否瞞過敵人眼目。
再加魔鬼寒飆無法抵禦，地下響聲大震，更不知妖人鬧的是甚麼玄虛，時候一多，
實覺支持不住，眼看危機頃刻，就要凍得痛暈倒地！
也就在此際，英瓊才猛地想起，自己身邊還有彌塵旛旛用，一上來就被妖屍毒
氣噴中，亂了陣腳，以致忘卻，忙握旛在手，念動真言，立時覺得身子騰空而起。
緊接看，冷氣漸斂，溫風吹到，已見光亮，同時一道紫虹，正在飛舞，英瓊認
得是自己的紫郢劍，不由喜出望外，連忙將手一招接住。飛劍在手，膽氣一壯，聽
神鵰鳴聲愈急，知牠通靈，必是在喚自己逃走！
此時英瓊雖脫虎口，尚在險地，覺得周身酸痛，四肢麻木。又見神鵰用嘴緊扯
衣袂，情知不是妖屍對手，要想盜玉，還得略為將養再來。正待乘鵰飛走，妖屍已
從洞中飛身出來，只得勉強用劍光護住全身，相機進退。
那妖屍一見紫郢劍仍在英瓊手內，大吃一驚，立時施展妖法。英瓊見妖屍忽然
停步，周身冒起黑煙，轉眼之間又是天旋地轉！知道再如不走，難免又蹈先前覆
轍！忙將身飛上鵰背，神鵰奮起精神，直飛霄漢！
過沒有多大時候，倏地眼前一亮，定睛一看，神鵰已然落下，面前一片大梅
林，忽聽神鵰長鳴，耳聽頭上飛劍破空之聲，一道烏光直往身前不遠降下，現出以
前兩次交手的青衣少年。一手拿著一張紙捲，一手連連搖擺, 似要試探著走將過
來。
英瓊見妖屍黨羽跟蹤而至，又驚又怒，不問青紅皂白，手指處劍光直飛過去！
那少年早已防到，也不抵敵，先將手中紙捲拋將過來，滿瞼愁容，將足一頓，破空
便起，一點烏光轉眼飛入雲中消逝。英瓊吃過苦頭，不敢窮追，那紙捲上面包著一
塊石頭，拾起一看，大出意料之外，甚是後悔！
原來那少年名叫莊易，本是與紅花姥姥同輩的異派劍仙可一子的唯一門人。只
因可一子早悟玄機，不肯濫收徒弟，自知所學不正，難參正果。愛莊易資質，不肯
誤他，只傳了一些防身法術，可一子兵解以前，莊易因誤食澀芝，失聲暗啞。可一
子與他留下兩封柬帖，吩咐到時開視。自有仙緣遇合。
可一子兵解以後，莊易打開柬帖時一看，上面寫著命他某日去到莽蒼山玉靈岩
前一個大洞，裏面有一個妖屍，守著一塊萬年溫玉。那妖屍名谷辰，曾將自己一部
道書盜去，窮凶極惡。後來長眉真人用七口神劍將他誅心而死。知他因得那部道
書，已能變化幽冥，當時不能將他元神消滅，若干年後仍要出土為害！給他頸上鎖
了一根火雲鏈，再用玄門先天妙術開叱地竅，將他屍首元神一齊封閉。
妖屍谷辰秉天地極戾之氣而生，與百蠻山陰風洞綠袍老祖，心腸手段一樣毒
辣。只因真人飛昇在即，不能運用「八九玄功」將他元神煉化，出此權宜之計。
當時曾經留下兩口煉魔寶劍同兩個預言，等妖屍在地竅中煉得可以出土之時，
自有能人前去除他。那妖屍雖能將火雲鏈練得長短隨心，到底長眉真人至寶有生剋
妙用，無法解脫，仍不能離開玉靈岩一步。再加他周身已成枯骨，雖然得了那塊溫
玉，只能使身上漸漸還暖，不能長肉生肌，須要本門「百草陽靈膏」才可使他還
原。
可一子為使莊易便於盜那溫玉，因此命莊易拿了「陽靈膏」同一封書信，推說
師父被峨眉派所算，死時想起谷辰該到出世之日，命莊易拜在谷辰門下，用「陽靈
膏」堅他的信心，必蒙收留，只須設法將他那塊萬年溫玉盜在手內，便不愁沒有機
緣得歸正果！
莊易看完柬帖，依計行事，妖屍果然大喜，非常信任。他知妖屍厲害，那溫玉
常掛在胸前，雖然早晚有一兩個時辰迴死，怎奈人一近前便中邪倒地，不敢造次，
只得靜等機會。
無事時也常往滿山遊玩，這日忽見對面飛來一道烏光，冒險用他師父可一子所
傳收劍之法一試，居然收住。原來是一口龜形小劍，烏光晶瑩，鑒人毛髮，劍柄上
有兩個「元龜」篆字，知是一口上好飛創！莊易心中高興，正在諦視，忽然滿眼紅
光，現出一個道婆，白髮飄蕭，高鼻大耳，手拄一根鐵拐。莊易見那道婆氣概不是
尋常，以為劍主人追來，情知不敵，一時福至心靈，躬身施禮，便要將劍奉還。
那道婆已看出他是個啞子，便對他道：「物各有主，果然不差，劍是你的，無
須還我，我隱居在此已有多年，從無一人知道。今日正在丹室閒坐，瞥見一道劍光
飛過，我認得那是長眉真人的七修劍，稍來慢了一步，已然落在你手，想是前緣！
聽說妖屍業已出土，你在此少候，待我去看看，或能助除妖盜玉的人一臂之力，也
未可知。」說罷便化成一道紅光，往莊易來路飛去。
約有頓飯光景，道婆飛回，手中拿著一封柬帖，道：「長眉真人纖微之事俱能
前知，真不愧為一派開山宗祖。你的來歷我已明了，我現受長眉真人遺束之託，說
你奉有師令，準備改邪歸正。那溫玉你到不了手，自有能人來取。從今以後可以息
了那盜玉之想，處處取那妖屍信任，靜候機緣到來。那盜玉的人名叫李英瓊，是個
少女，所用飛劍是一道紫光。你只須助她成功，必能歸到峨眉教下。這口元龜劍乃
長眉真人當年親煉，異教中人能夠運用者極少。我現在先傳你口訣，從明日起你可
抽空練劍，那妖屍也知此劍來歷，你回洞以後不可隱瞞，只說偶然得到就是。」
莊易已看出那道婆是神仙一流，早跪了下去，還未及請問法號，那道婆已把話
說完，化道紅光飛去。自此莊易不時照所傳練元龜劍。莊易又看出，叫妖屍谷辰強
收為徒的兩個矮子，心有異志，不時籠絡，靜侯老道婆所說的盜玉女子來到。誰知
等著了李英瓊，李英瓊卻將他當作了妖屍一黨，莊易又有口難言，無法解釋，錯過
了好些時機！
英瓊看完紙捲上所記的一切，急忙騰身空中，只見那啞少年莊易面帶焦急之
容，正在往來盤旋。見英瓊現身出來，慌忙上前相見。英瓊知他口啞，便先向他道
了歉，然後請他坐下，用手在地上寫畫，以代談話。
莊易點了點頭，隨手折了一枝樹枝在地上寫道：「那妖屍頸上火雲鏈已破，復
原之後便要飛往別處。為防英瓊再去和他為難，已用身外化身之法，將元神分化，
另用極厲害的妖法防衛本身，全洞都布好了羅網。頭層洞門都難入去，我此時抽空
與你送一個信，須要急打主意才好！」
英瓊又問了問妖屍的起居動作，知妖屍防護嚴密，那塊溫玉就掛在他的胸前，
實在想不出好法子！
莊易又因身在虎穴，妖屍頸上束縛已去，行蹤鬼秘，來去飄忽，萬一回醒，元
神飛出，一個不及覺察，被他看破，便有性命之憂！急於要想回去。
英瓊想知多一點情形，又問他那兩個矮子來歷，莊易匆匆寫道：「兩個矮妖
人，一名米鼉，一名劉裕安。原是異派中有數人物，因盜溫玉未成，反被妖屍谷辰
迫作奴僕，常思背叛。」
莊易寫完，匆匆離去，英瓊盤算了一陣，雖覺妖屍不是易與，但盜玉之事，勢
在必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好等到天黑，趁妖屍回死之際，再去冒險。找了
一個隱蔽所在，運用元功。直到天黑，才往玉靈岩妖民洞內飛去。不多一會，便已
到達，這時四外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俱無。天空霧濛濛，低得似要到了頭上。
英瓊定了定神，再看洞門，黑氣瀰漫。定睛細看，僅僅辨出門戶，英瓊大著膽
子，身劍合一，冒險穿了進去，裡面倒還光明。只封鎖門戶的黑氣有二三尺厚，雖
然聞見奇腥，卻無他異。到了裡裡一看，一排五間天然生就的石室，儿榻丹爐，森
然羅列，石壁瑩潔，似玉一般。因早得莊易指示，知道當中一間鍾乳屏障後面，甬
頭盡處有一深穴，下面便是妖窟，便將劍光按住，悄悄循路走進。
等到走完甬道，忽覺奇腥刺鼻，霉氣襲人。用劍光一照，果然有一深穴，有黑
氣籠罩，看不見底。只得加緊戒備。仍用劍光護身，往下飛落，降有數十百丈，才
得到底。又前行了幾丈遠近，忽睹微光，漸漸身子也穿出濃霧。劍光照處，看出前
面現出一個廣洞，到處都是濕陰陰的，霉氣中人欲嘔，那微光便是從洞中發出。
英瓊心知妖人巢穴已到，且喜沒有驚動，二次收了劍光，移步行進洞前。探頭
往內一看，洞裡竟是一個怪石叢列、窮極幽暗深窟。寬約百丈，滿地上豎著數十面
長旛，俱畫著許多赤身魔鬼。當中有一面一尺數寸長小旛，獨豎在一個數尺高的石
柱之上。旛腳下有一油燈檠，燈心放出碗大一團綠火，照在妖旛上面，愈顯得滿洞
都是綠森森陰慘慘的，情景恐怖，無殊地獄變相！
英瓊雖然膽大，看著也未免心驚。正想細查妖屍蹤跡，忽聽當中主旛後面起了
一陣怪聲，接著滿洞吱吱鬼叫，陰風四起，大小妖旛，一齊搖動。英瓊疑心妖屍又
鬧甚麼玄虛，待要使用劍光護身時，怪聲忽止，陰風頓息。猛一眼看見石柱背後還
躺著一個綠衣怪物，微將身縱起，辨別正是日前對敵的妖屍！週身四圍一圈綠火將
他圍住，綠衣赤足，僵臥地下，口裏黑煙裊裊，胸前碗大一團紅紫光華，正是那塊
溫玉放光！英瓊心中大喜，不問青紅皂白，就要飛進。
她剛一入洞，忽然劈面一樣小東西打來，被劍光一擋，落在地下，同時好似見
石柱在閃動，迎面有一道烏光華飛來。定睛一看，哪有甚麼石柱，竟是啞少年莊易
穿了一身黑綠怪樣衣服垂身站在那裏。頭頂一個燈檠。因為滿侗幽碧，適才沒有看
清。見他飛劍來得甚慢，知道是示警叫自己退去，並非為敵。
英瓊暗想日裏明明和他約定來此一試，他既未再見自己的面，事前又未說明妖
窟還有這般布置，只說往常妖屍回死，他便可隨意飛出，怎又與妖人去作燈檠？尤
其是以前兩次和自己對敵，總怕紫郢劍傷了他的劍光，且戰且退。這次卻死命抗拒
自己的飛劍．攔住去路，不能上前拿王，好生令人不解！
英瓊一面迎敵，一面盤算，還待抽空衝到妖屍身旁動手時，忽聽洞頂怪石上有
人喝道：「大膽女娃，竟敢前來送死！」言還未了，便聽鐺鐺幾聲磬響，趁著地下
回音，眼前怪狀，格外令人心悸！
英瓊尋聲注視，看出洞頂怪石上面還站著日前所見的米劉兩矮，穿著麻衣麻
冠，瞼如死灰，手中一個持磬亂敲，一個持鐘待打，手卻指若英瓊，往外直揮，意
思也是要她退出！
英瓊雖然明白他們的用事，但是事已至此，一不作，二不作，嬌叱一聲：「妖
孽休要猖狂，還不納命！」說罷算計莊易劍光不會傷害自己，打算拋了莊易，上前
搶玉。正在這連前帶後之際，倏地磬聲纔畢，鐘聲又動，地下妖屍突然緩緩坐起，
先是目瞪神呆，宛如泥塑。倏的嘻開闊嘴，露出滿口獠牙，似笑非哭的怪嘯一聲！
接若把手一揮，大小妖旛全都展動，滿洞陰風起處，鬼聲啾啾，暗綠光影裏數十個
赤身魔鬼帶起濃霧黑煙，直撲過來！妖屍身旁綠火化成千萬點黃綠火星一窩蜂般飛
起，妖氣薰人，頭暈目眩，地動石搖，似要崩陷，又和上回被陷情形一樣！
英瓊驚弓之鳥，才知先未見機，後退嫌遲，不敢怠慢，忙將身劍合一，默念來
路飛逃。且喜紫郢劍畢竟是長眉真人至寶，英瓊又是不求右功，但求無過，始終不
曾離身。就在這慌驚昏暗之中，暗運元功，一任劍光覓路飛遁，紫光閃閃，宛如飛
電駕虹般往上遊走穿行，不時聽到後面地崗石墜，宛如地震山崩，驚心悸瞻，哪敢
回看！
不多一會，總算逃出，到了山嶺之上，獨自心煩，不知如何才能對付妖屍，正
在煩躁，忽見眼前彩光一閃、疑心妖民追來，眼前來人現身，卻是奏紫玲！
英瓊想起自己屢次盜玉無功，不禁大是羞慚，叫了紫玲一聲，低看頭也不出
聲。紫玲笑道：「你屢次失利，早在師長算中，如今凝碧仙府！正被妖人圍攻，不
等你將溫玉盜回，不能破去妖陣。除妖時機未至，你不如先回山去吧！」
英瓊無可奈河，又記掛英男，只得應允，當下取出彌塵旛，交還給紫玲，紫玲
接過旛來一晃，化為一團彩雲，飛回峨眉。
彌塵旛出入防守凝碧仙府的仙陣，全由心意，英瓊、紫玲進了大元洞，幾道光
華閃處，靈雲、輕雲、寒萼、芷仙，先後入室。諸同門相見之後，靈雲首先說道：
「異派妖人侵犯仙府，打算劫取芝仙和七口飛劍。如今全山雖被妖法封鎖，一日三
次風雷攻山，有我等支持，並不妨事。英男師妹已蒙掌教夫人飛劍傳書收歸門下。
又用靈符開了本山溫泉，將她身體自腰以下浸入泉眼，借靈泉陽和之氣暖身，已能
言笑如常，就只暫時不能隨意走動，再將溫玉得來，當時便好！你要與周師妹同往
莽蒼尋師祖遺留的青索劍，再去盜軍溫玉，不是你二人雙劍合璧，絕不能如願！」
英瓊聞其男回生，心中大喜，急著想見一面。靈雲道：「此後成了同門，朝夕
聚首，何需急在一時？那助你的莊米劉三人，除莊易是奉有師令準備入本門之外，
那米劉二人已有改邪歸正之心，那日見你孤身涉險，將妖人的鐘磬故意慢打，才使
你於萬分危急之中脫身而去。這三人都被妖屍看透行藏，因為尚有利用之處，表面
故作不知，心中已恨如切骨！米劉兩人以前雖行不義，近已洗手多年，又有向善之
心，不宜負他。掌教夫人說你將來光大門戶，用人之處甚多，與別人不同，特授取
捨之權，任你伺機處置。不過你到底年幼道淺，一切仍須小心謹慎為是！」
英瓊心急，又要即時和輕雲一起到莽蒼山尋青索劍，靈雲知她心急，又命紫玲
將彌塵旛相借．英瓊輕雲，同赴莽蒼，到了目的地，神鵰迎了上來，卻不見袁星。
英瓊心中一急，忙問神鵰：「袁星被妖屍捉去了麼？」神鵰點了點頭，依著英
瓊，當時便要前往探看。
還是輕雲再三主張慎重，道：「既然妖窟有了三個內應，妖屍又在黃昏時分回
死，何必急在一時？」英瓊只得勉強忍耐，決定與輕雲先尋那口青索劍的藏處，到
了傍晚再作計較。輕雲說起青索劍的來歷。原來紫郢青索，一個陽剛，一個陰柔，
青索劍原藏在妖洞左近，離昔日英瓊斬木魃的山壑不遠。青索劍原本靈通，在地下
穿行，三日之內便要穿透地殼，自行飛往北海。不到時候，沒法掘取，到時稍一防
備不及，稍縱即逝，難於追尋。
英瓊聽靈雲說起過，本門師叔醉道人，已派了一個與輕雲有三世宿緣的人在等
著輕雲，而輕雲提起在彼等待的人，又欲語又止，不能詳談，英瓊也不便追問。
二人談論一回，到了黃昏將近，與英瓊騎著神鵰往王靈岩飛去。離岩不遠落
下，英瓊以為仍可從三個內應日中得知一些底細，照舊由袁星所指的秘徑進去。那
秘涇原本仄小，自經那日妖法震動，好些地方俱被堵塞。兩人用劍光費了好些事，
才開出一個缺口，英瓊首先聽得外面有人笑語，探頭往外一看，並非莊米劉三人，
乃是從未見過的兩個道童。
英瓊將手一拉輕雲，飛身出去。才一照面，那兩個道童已自覺察，知道來了敵
人，同時站起，手揚處，各飛出一道黃光，輕雲暗笑小小么魔，也會賣弄！玉肩搖
處，早將劍光飛出，將兩童黃光繞住。接看飛縱過去！用玉清師太所傳禁身擒拿之
法，雙雙捉住。那兩道黃光，早已被英瓊劍光絞斷！
英瓊、輕雲捉了兩人，嚇問之下，才知妖屍發覺莊米劉三人聯合背叛，覺得不
妙。偏偏這日又來了一個惡黨，便是這兩個小道童的師父，雲邊石燕峪三星洞的青
羊老祖，路過莽蒼山，看見一隻猩猿在那裡舞劍，宛然峨眉嫡派。細看無人在側，
用妖法將他擒住。那猩猿竟通人言，說劍是在土內掘的，因昔日偷看別人舞劍，學
得一些！並沒師父，只要放了牠，自願拜師，跟回山去，牠說這山裡還有一口劍，
可惜拿不出。
青羊老祖聞言自是心喜，要牠領去，領到一處山崖，忽從空中飛來一隻大黑
鵰。那猩猩忽然高叫起來，那鵰聞後往下飛撲。青羊老祖看出那鵰是白眉和尚的神
禽，才知上了當。正和那鵰對敵，巧遇洞中妖屍神遊洞外，幫著青羊老祖用妖法將
鵰趕走，將猩猿擒回洞去，留青羊老祖師徒幫他幾日忙。那猩猿非常狡猾，幾番想
逃，都被識破。本想將牠殺死，因為妖屍要用牠日後練那妖法，如今吊在地穴已有
數日了。兩人說到這裡，輕雲見了那兩個道童一身妖氣，知非善類，本想殺他除
害，又因他二人年紀太幼，於心不忍。正在尋思，忽聽一聲怪叫，兩童聞聲同時高
喊道：「師父快救我們！」
輕雲手提兩人，原未沾地。因見他們俱都馴伏乞憐，毫不掙扎，漸漸疏了防
範。這時聽外面有了怪聲，略一分神，兩童喊了一聲，倏地往下猛力一掙，一道黑
煙閃處，直往外飛去。青雲英瓊也跟蹤追出，見迎面飛來一個青臉長鬚道人、穿著
一身青服，手持一根竹杖一晃，化成一條青蛇飛來。
英瓊知是道童師父，手起處紫光飛出。道人一見紫光，知道不妙，想收法寶已
來不及．紫虹過處，將那青蛇斷成兩截，略一迴旋，直往道人頂上飛去！道人見情
勢危急，不及再使別的妖法，化成一溜黑煙，逕往洞內飛逃。英瓊剛要追進，倏地
四圍黑煙瀰漫，地動山搖，鬼聲啾啾，慘霧濛濛。隱約聽得神鵰在空中連聲示警，
連忙招呼輕雲用劍光和彌塵旛護體，縱身高空，上了鵰背遁走。
英瓊見今晚和那日涉險一樣，妖屍到時並未回死，愈發長了凶燄！尤其袁星被
擒，三個內應俱被妖屍覺察，到了次日清早，英瓊又要輕雲早將青索劍找到手，便
可早日將事辦完。輕雲道：「尊師命有時日，早去也是無用。」英瓊道：「不是還
有一個同門道友在那裡守候嗎？就是不能得劍，早作商量也好。」輕雲仍是推託不
去，英瓊無法。對於妖穴三個內應，畢竟還未放下心去，見這日無事可作，心想既
有彌塵旛可以護身退走，索性日裡前去探上一回。
輕雲不便再不應允，只得答應一同前往。這次神鵰都不帶，逕自出其不意，直
撲妖穴。來一個迅雷不及掩耳，或者盜王，或者救出袁星，一得手便即遁回。只須
二人堅持彌塵旛，形影不離，再加有紫郢劍護體，雖不一定有功，料無失問，商議
已定，由輕雲將彌塵旛一展，化成一幢彩雲，直往二層妖洞飛去。將要到達，離地
還有數十丈，便見下面黑霧沉沉，將一座山洞完全罩住。轉眼之間！彩雲幢護著二
人穿過黑霧，落在二層洞內一看，四外靜得一點聲息俱無。二人見未被敵人覺察，
忙將彌塵旛收起，暗持手內。
英瓊原是熟絡，悄聲將那已成化石的古樹穴指給輕雲看,以備萬一脫身之用。
然後輕悄悄照日前經行之路，仍由當中石室走了進去。才一進內，便聽見側面一間
石室有人嘆息。英瓊側耳一聽，盡是耳熟。一個道：「你說救星快來，怎麼還不見
響動，時機一過，沒活路了。」另一個正要發言，英瓊已然探頭往裏, 看書說話之
人正是米劉二矮，腳上頭下倒懸空中，兩腳似被甚麼東西綁住，卻不見繩索痕跡。
輕雲對於旁門左道知道不少，看出那兩個矮子被妖法拉禁制，倒吊室中，身旁定
有妖法埋伏防人援救。見英瓊毫不思索便要走進，連忙拉住。悄悄對英瓊說了，叫
她不可造次。
同時兩矮也看見英瓊同了一個仙風道骨的女子站在室外，正議論救他二人之
事。忙同聲喊道：「我們雖被妖屍用黑煞絲綑住吊起，身旁設有埋伏，但是並攔不
了李仙姑的紫郢劍。只須用那紫光朝我二人頭腳身側繞上一繞，便可破去。我們已
和莊易商量好了，決計改邪歸正，助李仙姑盜溫玉斬妖，快請下手相救吧！」
英瓊不俟二人把話說完，早指揮手上劍光直往二人近身之處飛繞了兩遭。紫光
影裏，果然看見百十條黑絲似斷線一般滿室飄揚。米劉二矮脫身之後，慌不迭的跑
將過來說道：「那妖屍甚是機警，此時必因練嗤將身絆住，如不快走，等他發覺，
必然又用妖法栘形換岳，將我等困住。再用陰飆地火，化成齋粉，那時想走便走不
脫了！」言還未了，英瓊正想和他打聽袁星莊易蹤跡，猛覺雙腳一軟，往下一沉，
腳下的地平空直陷下去！同時陰風四起，鬼聲啾啾，黃霧綠煙，一齊飛湧，紅火星
似火山爆發一般往上升起！
輕雲本就時刻留神，一見不好，首先一手拉住英瓊，一手展動彌塵旛，往上升
起。煙霧火星中，眼看足下成了一無底火坑！米劉兩矮猝不及防，那裏存身得住！
竟似彈丸飛墜，往下翻滾飛落。口中不住哀號：「仙姑救命！」英瓊輕雲在彩雲轉
瞬升起之際，一見二人命在頃刻，竟忘了危險，大動惻隱之心！連話都未說，似彼
此都有意會。不約而同，手中捏訣，反身往下飛沉，彩雲飛墜中。降落有二十多
丈，一人撈著一個，同喊一聲「起！」比雷還疾，衝霄直上！
英瓊百忙中注視下面，見一朵火花一閃，往腳底衝上，耳旁又聽怪聲，那妖屍
突的從地穴下面現身追上，睜著一雙黃綠不定怪眼，張開滿嘴獠牙，手拿著一面妖
旛，一手捏訣，那五色燄花似春潮一般往上發來！
五色燄花挨近彩雲，全都消滅，再抬頭往上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原來兩人只
顧救人，忘了危機四伏，就在彩雲下沉之際，雖然時光極短，上面通才裂開的地穴
突又四面合將攏來！眼看只剩二尺寬的隙口，下是無邊無底的火燄地獄，上面地殼
又將包沒，如何不急！剛要將紫郢劍飛出手去，猛聽叉叉連聲，身子已由彩雲包護
中穿出地面。再見下面，石塊如粉，已將地殼包沒，真個是危機一髮，少遲便未必
能夠脫身！
這時石室已被妖法震裂，二人便駕著彩雲，提著米劉二矮，穿透黑氛，直往空
中飛去。到了遠處落下，米劉二矮先謝了救命之恩，英瓊問起袁星，才知如今袁星
同莊易俱被妖屍困入地穴，業已多日。
英瓊聽了，心中著急，二矮忽然跪了下來，說道：「我二人雖然身在旁門，業
已洗手多年。明知峨眉門下男女弟子不能亂收，尤其是異派旁門中人。但因向善與
避禍心急，我二人也頗會一些旁門道術，善於隱形潛蹤，入地穿行，並不一定要求
傳授，只望作為驅遣的奴僕。一則借地福庇，二則除了妖屍時，好代我們奪回已失
去的幾件法寶和所煉的護命元丹，千萬懇求仙姑收錄！」說罷，叩頭不起。
英瓊正為袁星之事愁煩，原是一則念他二人前次在妖穴兩番提醒之功，二則又
不忍見他們身遭慘死，三則想得一點虛實，才奮勇冒險將他等救出。一聞跪求之
言，又不便伸手相扶，不禁著起急來道：「你兩人真是胡鬧！我在峨眉不但所學有
限，而且許多年長功深的同門並無一人收徒，無心收了一鵰一猿，已恐教祖怪罪！
何況你二人雖在旁門，俱是得道多年，又是男的，我怎能壞了教規，做你們的主人
師父！你們如有心向善，事成之後，待我代你們稟過大師姐，請她給你們設法，此
時萬萬不可！」邊說邊往側面避開。
米劉二矮仍不起來，一味哀求，道：「仙姑來歷，我等早已聞傳言，非比尋
常。主人如不收容，我們早晚並遭橫死！否則這位周仙姑，一樣是仙根深厚，因為
無緣，所以不敢相求。主人既因教規為難，我等情願立下重誓，永歸正教，只求收
為奴僕，託庇門戶，也不敢隨主人廁居仙府。但求事完帶返峨眉，我們另在附近擇
地潛修，不奉呼喚也不妄與人相見，有事驅遣再命我二人前去，豈不可以兩全？鵰
猿畜類尚蒙主人收留，何況我等！」
二矮忽然對使了個眼色，一陣旋風，似走馬燈一般將英瓊圍住，跪拜哭求起
來。輕雲本就見二矮生相奇特，又見英瓊受窘，不禁好笑。正要開言勸說，英瓊被
逼不過，倏地秀眉一聳，說道：「我一肚皮愁煩，你二人卻如此糾纏，真悔適才誤
救了你們！再不起來，休怪我手下絕情了！」說罷，手一揚，將創光飛去，指著二
人。
英瓊原是想將二人嚇退，誰知出手快了一些，二矮又是十分情急，不曾留神躲
避。紫光照處，只聽「噯呀」兩聲，輕雲一見不好，忙將劍光放起攔阻時，二矮已
雙雙倒於就地，鮮血淋漓！英瓊連忙收劍，同輕雲近前一看，一個削落半截手臂，
一個將頭髮削去大半，頭皮也削去一層，痛量過去。好生過意不去，直說：「怎
好！」忙著便要取靈丹出來救治。
輕雲早看出二人受傷不重，多半是用幻術打動英瓊憐憫。一則因來時有靈雲吩
咐，二則代米劉兩人設想，也是旁門中得道多年有數人物，只為脫劫心切，情願為
一女子奴僕，可見修行委實不易！早動了惻隱之心，一見英瓊為難！樂得覷便成
全。便說道：「瓊妹你忘了臨來時大師姐傳掌教夫人法旨麼？三英二雲，獨你根
厚。日後光大門戶，險難正多，須多要幾個助手，這兩人如此存心也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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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青索神劍 靈珠寶光】
輕雲道：「人家為做你門人，落得受了重傷，你還不屑答應麼？」
英瓊著急道：「你怎麼也幫著說情？你看他兩人生相和以前行為，漫說教規有
礙，我也不敢當此大任，保他將來！如說助我盜玉有功，向善心切，我情願遇見機
會盡力幫助他們，不是一樣？何必非做我徒弟奴僕不可！於我有損無益，還傷了他
們的體面呢！」
輕雲道：「緣有前定，由不得你！掌教夫人怎不准別位同門相機便宜行事？你
如再為難，不妨和他們說明須等事完回山稟過大師姐，問了諸同門，再定可否。如
蒙贊許，不論為徒為僕，仍照他們自己請求，在仙府附近另尋修真之所。平時供你
驅遣，到時助他脫劫，你看如何？他二人俱是旁門，被你仙劍所傷，不易痊可，我
曾從玉清師太學了一點旁門法術，你如依得，我情願成全他們將傷治好。否則成了
殘廢，你又不收人家，孽由你造，我可不管！」
英瓊經輕雲再三勸說，只得勉強應允。輕雲才含笑過來，只取了兩粒靈丹，與
二人傷處各安一粒，口中唸唸有詞，喊一聲「疾！」二人應聲而起，先向英瓊叩完
了頭，又謝了輕雲成全之德。英瓊一看地上血跡雖在，二矮傷處卻是好好的，任何
仙丹也無此快法，才知上了人家的當！既已答應，不便反悔，埋怨了幾句。輕雲只
含笑不答，米劉二矮是垂手侍立，非常恭敬。因知袁星被困地穴。除了制伏妖屍，
萬難入內，只得先商議尋劍之事。
二人正在商議之間，英瓊一眼瞥見米劉二矮站在一邊交頭接耳，低聲細語。神
鵰在一旁也不住長鳴。英瓊對這兩人本是無可奈何暫時將他收下，並非出於心願。
一聽神鵰鳴聲有異，四下一看，夕陽偏西，松林晚照，四外靜蕩蕩的悄沒一些聲
息。回頭見二矮仍在低語不休，愈發起了疑慮，正待開言喝問，二矮已走近身側，
躬身說道：「弟子等蒙恩收錄，異日超劫有望。只是寸功未立，難邀主人及各位仙
長信任。弟子等曾聽人說起青索劍的取法，不知可否上達？」
英瓊、輕雲開言甚喜，米、劉二矮道：「當初長眉真人原為此劍未練到火候純
熟，非常野性，極難駕馭，所以才將它封鎖地肺之內受地底水火風雷晝夜淬煉，一
出地面便有千百丈精光照耀天際，須要預先有人深入地肺取了劍囊，順著此劍穿行
之路由後追趕，直追它出土之所，上面更須有劍術極精之人，用四五口極好仙劍攔
堵。那劍異常通靈，一見不能飛越，必然掉轉頭來飛回故道！恰好地下之人正手持
劍囊等候，上面的人再一用峨眉本門收劍口訣，一入創囊，得劍之人只須受過峨眉
真傳行法之後便能應用自如。那劍囊現時仍在那深壑岩縫之中，弟子等雖有入地之
能，只是還有長眉真人封鎖，非有本門解法，不能近前。」
英瓊聞言，仍在半信半疑，沉吟不語。輕雲早看出二矮雖在旁門，並非凡士，
所說真誠，亦無虛假，心中大喜，便代答道：「你二人如此誠心，異日必蒙教祖嘉
許。至於收劍一層，我們事前已有掌教夫人傳諭，到時自有安排，惟獨你們所說劍
囊，甚關緊要，你二人既有入地之能，等到今晚看準寶劍穿行所在，由我們親自保
護前去，用解法解開深壑封鎖，好讓你們下去。此乃入門第一件奇功．你二人所受
艱苦不少，須要格外仔細。我再給你二人靈丹數粒，以防地氣中人。」說罷取出四
粒丹藥，分給二矮。
二矮連忙稱謝，接過道：「弟子等當初所煉旁門左道，原善於在地下潛形遁
跡，尋常陰寒卑濕之氣已是不能侵害。可惜此山石質太多，稍覺費事。更恐時久有
些窒息，無處吸引清氣，有此靈丹便無妨害了！」四人一陣問答，時光易過，不覺
到了黃昏。
出洞一看，神鵰不知何時他往，六月天氣，夕陽已沒入暮景。
二矮說要早點去取劍囊，別了英瓊、輕雲自去。英瓊、輕雲到第二天早上，駕
了神鵰，去和相候的人會合。那在等候英瓊、輕雲的人，便是嚴人英，前文已有交
代，金蟬、笑和尚已和嚴人英相會。英瓊、輕雲一到，金蟬已迎了上來。
金蟬帶著她們與嚴人英、笑和尚相見。人英因為醉道人事前有話，說他和輕
雲，是三世情侶，所以先時見了輕雲未免神態不寧。談了一陣，因見為時無多，那
劍又一該歸輕雲所有，只得忸怩對輕雲道：「小弟來時奉有師命，原有柬帖一封面交
師姐。小弟只知上面寫有取劍之法，不過家師曾說此信只可令師姐一人觀看罷
了。」說罷恭身正色，將柬帖取出放在身旁石上。
輕雲也在師長處隱約聽過自己還有一個三生情侶一事，原本心內有病，連忙拾
起走向旁邊一看，不禁瞼上紅了又紅，轉身對人英說道：「醉師叔柬上說師兄已知
收劍之法，就請師兄吩咐，相助妹子成功罷！」人英道：「理應如此，不過師姐原
是主體，目前尚少一人相助，不知會不會有差錯？時機已到，我們先到外面指定的
地方商量，以防萬一如何？」金蟬忍不住答道：「嚴師兄，先前問你怎樣收劍！你
不願說。如今又和周師姐對打啞謎，說甚麼還缺少一個人，莫非以我們五人之力還
不行麼？」
說時五人正往外走，忽見外面一道烏光一閃而過。人英驚呼道：「那口仙劍在
這裏了！」一言甫了，大家全以為青索劍出世，紛紛駕起劍光飛出。英瓊在後面先
未聽清，及至隨了眾人飛出一看，烏光斂處，現出一個青衣少年，正是那被困妖穴
的莊易！連忙喊住眾人，分別引見。
輕雲道：「莊道友來，恰好湊足人數，大家快準備，」眾人忙按方位站好，才
一站定，便見米、劉二矮，神情困頓，冒士而上，手上持著一個劍囊，交給輕雲．
只聽得地下隱隱起了異吼。眾人俱都聚精會神，目不旁瞬，覷準中心處。只聽地下
聲音愈吼愈近，一聲招呼，除去英瓊，餘下四人各將劍光飛起。烏光銀光，與金蟬
笑和尚霹靂雙劍的紅紫光華聯結成一團異彩光圈，照眼生輝，籠罩地面。
不一會地皮震裂，漸有碎石飛起。英瓊也連人帶劍化成一道紫虹飛貼洞頂，注
目下視。頃刻之間石地龜裂，裂紋四起，全洞石地「喳喳」作響。忽然轟的一聲大
震，洞中心石地粉碎，宛似正月裡放的煙花神氣，四下飛散！地下陷了一個大洞，
砂石影裏，一條形如青? 的光華，離土便要往洞外飛騰！
守在當門一面的正是莊易嚴人英，一道烏光和一道銀光如銀龍黑蟒，雙絞而
上，攔住去路。只幾個接觸，便覺不支。恰好笑和尚金蟬二人的霹靂劍也轉瞬飛
來，才行敵住。四口仙劍糾纏這道青光滿洞飛滾了好一會。漸漸青光愈來愈純，也
不似先前四下亂飛亂撞急於逃遁，輕雲也飛身入穴，持著從二矮手中眾來的劍囊，
喊道：「瓊妹還不下手！」
英瓊早等得不甚耐煩，聞言指揮紫郢劍飛上前去。才一照面，青光倏地在空中
一個翻滾，大放光華，掙脫原來四口飛劍，撥轉頭便往原來地穴飛去。輕雲正用自
己飛劍護著全身，口誦真言，使用收劍之法。一見青光飛來，方要手舉劍囊收劍入
竅，猛覺一股寒氣，森人毛髮，竟將自己劍光震開！剛喊得一聲「不好！一幸而人
英飛劍追來，一見輕雲危急，不顧厲害，飛身與劍合一，直穿過去！英瓊劍光也同
時飛到，兩下一合，將青光壓住，輕雲才能站定。
其時，六人五道劍光緊束著這道青光，緩緩歸竅，入了劍囊，才行停手，大功
告成，輕雲自是心喜。
因為急於要用此劍去盜溫玉除妖，一切都顧不得談，先回人英洞內尋了一間石
室，請大家在室外守護，以防不測。獨自在室內用峨眉心法練氣調元，身與劍合，
一俟純熟，便可前往除妖奪王。
那口青索劍也真奇怪，先時那般神妙莫測，夭矯難治，一經用了峨眉本門心法
收劍歸竅之後，便即馴伏。輕雲入門較久，功候頗深，因知此劍非比尋常，仍是絲
毫不敢大意。先將真氣調純，誦完口訣，二目聚精會神覷定劍柄，運氣吐納。直到
那劍順著呼吸出入劍囊，青光瑩澈，照得眉鬢皆碧，了無異狀，才敢放心大膽將劍
吸起。凝煉先天一? 指揮移動，不消個把時辰，雖還不能身劍相合，已是運用隨
心！練到黃昏過去，居然能以馭劍飛行，輕雲便駕著劍光出室，滿洞遊行了一轉，
才收去劍光，落下與諸同門相見，大家自免不了一番稱讚道賀。
莊易手比著，在地上劃字代言，告訴各人，他能來到，全靠一位仙人之助，那
位仙人就是他當日巧得元龜劍時現身與他相見的老道婆，名叫青囊仙子華瑤崧，乃
是前輩劍仙中數一數二的人物，這次也會和各人合力對付妖屍，又有些指示等語，
眾人聽了，更是心喜，又談了一會，金蟬道：「仙劍合璧，本門光大，妖屍授首在
即，先時李師妹那般著急，如今正該早些前去除妖奪玉，也省得袁星多受許多罪！
怎麼大家，說起閒話來了？」
英瓊道：「大家都說我性急，小師兄竟比我還要性急！你沒見適才莊道友寫華
仙姑說，須乘妖屍入定下手，奪玉要容易些麼？」金蟬方才無話。英瓊見笑和尚總
是悶悶不語，便笑問道：「聽說師兄得了一粒寶珠，何妨取出來大家鑒賞一回？」
笑和尚道：「再休提這粒珠子！我如非一時貪心，尚不至惹出這般大禍，將多年辛
苦煉成無形仙劍成了頑鐵。此珠雖在身旁，因尚未除去妖物，將珠獻過家師奉命收
用，一則不知用法，二則有些悔恨，實不願取出來玩賞。日前只蟬弟張著看了﹄
次，不看也罷！」
輕雲道：「師兄休要心中難受，那無形仙劍乃是苦行師伯獨門傳授，不比尋常
寶劍！凝成五金之精，採三千六百種靈藥，吸取日月精英化成純陽之火，純陰之
氣，更番洗煉成形，再運用本身真元，兩門靈氣合而應為一才成。可惜師兄功候尚
未臻絕頂，所以才被邪污。但是靈物一樣要受災劫才成正果，聽家師說，三仙二老
以及各位前輩所用鎮魔之劍，那一口不經幾回災劫，才到今日地步！何況靈氣未
失，木元尚在，只須除妖回山，略費一些功夫，必比以前還要神妙，何必為此愁煩
呢？倒是這粒寶珠委實非比尋常，異日一經苦行師伯祭煉，化邪寶為靈物，足可照
耀天地！上次在凝碧仙府未及鑒賞，還請取出讓我等一開眼界如何？」
笑和尚本來見了女子不善應答，被周李二人相繼一說，雖不甚願意，不便再為
拒絕。只得說道：「此珠我尚不會應用，不過早年隨家師學了一些藏光晦影的障眼
法兒，因見此珠精光上燭九霄，自知本領不濟，恐啟外人覬覦，特地將它收入寶
囊，將光華用法術封蔽。如就這樣觀看，只是一顆鵝蛋大小的紅珠，並無甚麼出奇
之處。如要看它原形，須稍費一些事罷了。」說罷從僧袍內先取出一個形如絲織的
法寶囊，然後把那粒自亙古以來，天地間第一毒物「文蛛」處搶來的「乾天火靈
珠」取將出來，請大家觀看。
眾人圍攏前去一看，那珠果有鵝蛋大小，形若圓珠，赤紅似火。攤在笑和尚掌
上滴溜溜不住滾轉，體積雖大，看上去卻甚是輕靈，餘無他異。
英瓊好奇，便請笑和尚將法術解去，看看光華如何。
笑和尚答道：「此珠自經那日在東海當著諸葛師兄封蔽寶光之後，雖與蟬弟看
過，並未顯露寶光。妖穴密邇，恐有驚覺，豈不有了妨害？」英瓊說：「此洞深藏
壑底，寶珠雖然靈異，光華豈能穿山貫岳而出？」執意要看，金蟬也因以前未見此
珠靈異之處，從旁力請。
笑和尚無奈答道：「我此時正當背晦，還是謹慎些好！我這寶囊乃是家師採集
東海鮫絲，轉託嚴師兄的令祖姑，太湖西洞庭山妙真觀方丈嚴師婆用神女梭織成。
經過法術祭煉，專一收藏異寶。另有一根鮫絲絛繫在頸間，一經藏寶入囊，不但不
會遺失，外人也休想奪去。既是諸位同門道友執意要看，好在離除妖還有兩個時
辰，待我將它先收好了再看也是一樣二說罷先將火靈珠收放囊內，手持囊頸，盤
膝打坐，口誦真言。
約有頓飯時頃，漸漸囊上發出一團紅光，照得滿洞皆赤，人都變成紅人。寶囊
原極稀薄透明，先還似薄薄一層淡煙籠著一個火球，頃刻之間，光華大盛，已不見
寶囊影子，彷彿一個赤紅小和尚手擎著比栲栳還大的火團一般！除了金蟬一雙慧
眼，餘人俱難逼視，更不知經過祭煉，運用時節還有多大神妙！
大家齊聲稱讚了一會，笑和尚正在施展法術封蔽寶光，英瓊猛聽洞外神鵰忽然
連聲鳴嘯，心中一動，喊聲「有警！」便駕劍光飛出洞去。寶光果然上透岩頂，把
天紅了半邊，星月都映成了灰青色，尋聲一看，山北面一道黃光如電閃星馳般飛
走，神鵰展開雙翼正在追趕。
英瓊知有妖人窺探，那裏容得！忙駕劍光追上前去，身還未到，神鵰已先追臨
切近，那黃光倏地回頭往神鵰飛來。英瓊見這道黃光與那日妖洞道童所用雖是一樣
路數，光華卻強盛得多。恐怕神鵰有失，手指處紫郢劍飛迎上去，後面眾人也隨後，
追到，紛紛將劍光祭起。還未近前，黃光已被英瓊紫光絞成粉碎，化成百十點金星
四散。再尋那行使飛創之人，已然不知去向。
英瓊聽神鵰隨著落下，還在叫喚，過去一看，原來鋼爪之下還緊緊抓著一個妖
人，神氣業已奄奄待斃。英瓊認出是那日所見羊面妖人的徒弟，正要接過來問，莊
易連忙搶上前去，口誦禁法，從身旁取出一根絲絛綑好，提在手上，不使沾地，與
眾人比了比手勢。輕雲想起那日被妖童掙逃，明白用意，知道小妖會借上通逃走，
便和眾人說了。
那道童先是裝死，知道識破機關，決難活命，不住口大罵．尤其把莊易罵了個
淋漓盡致。眾人問他話也不言語，只管罵兩聲，高喊一聲「師父救命」！金蟬恨他
不過，順手一個嘴巴，連門牙打掉了好幾個。他仍是罵不絕口！這時笑和尚也收了
寶珠飛來，見他拚死大罵，過來說道：「你好招出實情便罷，否則你想好死，且不
能呢！」說罷將手一指，使用佛門「降魔鎖骨縮身」之法，那道童立刻覺得周身又
疼又癢，骨髓奇酸，實在禁受不住，忙喊：「快請住手，我說就是！」
眾人問他來意，才知他和另外一個俱是青羊老祖門徒。通才妖屍忽見南山紅光
燭天，看出是一種靈物千年修煉的希世奇珍，便命二童同駕青羊老祖的劍光前去探
看。準備到子夜煉成了妖旛之後，再去取那寶物，同回雲邊石燕峪三星洞去，連同
各異派能手與峨眉為仇。二童才到，正遇神鵰盤空尋視，那要容得？只一下先將一
個抓到，另一個一見不好，撒了同伴獨駕劍光逃走。
眾人一聽還逃走了一個，少不得回去報信，已然打草驚蛇，多數主張就此前
往。惟獨笑和尚不以為然，說道：「妖屍自恃妖法厲害，決不捨去煉旛機會逃走。
至外尋了前來，既然華仙姑事前指示，還以到時進行為是。好在為時無幾，我們如
不放心且將人分布妖穴上空相機行動如何？」
金蟬英瓊不肯，仍主早些下手，笑和尚不好意思拗眾，只得作為罷論。
依了笑和尚與人英，妖童到底年幼！既已說了實話，不防誥誡一番饒他活命。
英瓊卻說妖人手下絕非善類，還是除去好。米劉二矮也從旁說此人萬不可留，久必
為惡多端。妖童還待哀求，金蟬已等得不甚耐煩，只說了一聲：「這還有甚麼為難
的？」把手一揚，劍光過處，斬為兩截。
當下由米劉二矮前導，同駕劍光，直飛妖穴。到了一看，到處都是黑煙妖霧籠
罩，哪裏還看得出山巖洞府？眾人端詳了地位，首由周李二人當前開路，餘人由金
蟬手持彌塵旛護身跟蹤下去。英瓊輕雲二人剛一落地，便見庭院之內景象陰森，無
殊地獄變相，與那日地穴所見大略相同。滿院雲煙籠罩，到處鬼哭，數十面大小妖
旛發出黃綠煙光，奇腥刺鼻。
周、李二人劍光到處，黑煙隨分隨眾，雖然不為妖法所傷，只不清妖屍妖人與
袁星所在。正待指揮劍光往發光的妖旛上掃去，忽聽金蟬高叫道：「周師姐！那西
邊古樹不是袁星？你們還不趕快上前救他！」英瓊聞言忙和輕雲駕劍光往西飛去，
身臨切近，青紫兩道光華照處，才看見袁星綁在一面長旛之下。英瓊劍光過去，數
十縷黑絲化為飛煙四散，袁星脫了羈困，看見紫光在黑煙中飛翔，方要趕過，忽然
一隻枯如樹枝的怪手伸將過來，一把將袁星抓去。接著群旛齊隱，不見蹤跡。英瓊
聞聲追上，那怪手已隱入黑煙之中！
這裡嚴人英、莊易、笑和尚、金蟬、與米劉二矮，六人已與青羊老祖相遇，各
人指揮劍光將青羊老祖圍住。周李二人見黑煙愈來愈盛，看不見妖屍所在，袁星又
被妖民搶去，情知危險。又恐妖屍逃脫，焦急萬狀。一會功夫，青羊老祖的飛劍，
被人英等劍光絞斷，自知不敵，一同沒入黑煙之內。眾人益發冥搜無著，只得由人
英等六人將劍光在空中交織，以防妖屍遁走。
各人正在無計可施，劉裕安忽對笑和尚道：「滿天都是黑煞絲，妖屍將溫玉光
華隱起，我們雖有至寶護身，要想傷他頗非容易。妖屍鬼計多端，遲則生變，莫要
中了他的道兒！大仙那粒乾天火靈珠，精光上燭重霄，純陽之寶，何妨取出一
試？」笑和尚自得此珠，因為取自妖物身上，未奉師命，不知用法來歷，從未用
過。被劉裕安一句話提醒，心想用雖不能，若持在手中照覓妖跡，或者可用也說不
定！
當下忙請金蟬人英等站到一邊，用彌塵旛護身，盤膝坐地，口誦真言，解了掩
法。剛剛將寶囊取到手中，便覺地皮震動，同時一團紅光透起，照徹天地，妖氣淨
掃，闔院通明。這才看出妖屍已將滿院妖旛全數移在隱僻之處，袁星又被綁在一根
旛腳之下，青羊老祖守護在側，妖屍閉目瞑坐，口誦手搖，五指上發出五道黑氣指
著袁星。
英瓊輕雲一見袁星情勢危急，雙雙飛出劍去，一取妖屍，一取青羊老祖。紫光
過處，青羊老祖應聲而倒，斬為兩截，剛要協助輕雲夾攻妖屍．猛聽地底砰的一聲
大震，立刻地覆天低，當即陷下一個無底的深坑，坑內罡風挾著烈燄如怒濤一般往
上湧起！就趁眾人驚心駭顧之間，妖屍倏地化成一股黑氣，比電閃還疾，衝到英瓊
身邊！
英瓊日前吃過苦頭，不知是妖屍煉成的黑煞飛劍與身相合，微一顧忌卻步，被
他就地上又將袁星搶起！也不和眾人為敵，滿院亂飛，所到之處，將地上懸立的數
十百面大小妖旛逐一拔起。二矮知道妖屍就要收旛挾了袁星逃遁，連忙齊聲高叫：
「諸位大仙，妖屍就要拔旛遁走，溫玉在他胸前黑煞絲結成的囊內，非有生血不能
點破，快快下手！」
二矮只顧一路狂喊，眾人早將劍光紛紛飛上前去。雖有劍光彌塵旛護身，烈火
不侵，但是妖屍非常厲害，一條黑氣宛如烏龍出海，在七八道劍光叢中間來避去，
怪聲啾啾，並沒有受著一些傷害，得便就將妖旛收去，轉眼功夫，妖旛剩了不到十
面。
英瓊既恐袁星喪命，又恐他帶了溫玉逃走，正在著急，恰巧笑和尚觸動靈機，
暗想妖屍如此重視那些妖旛，到了這般田地，還想帶了逃走，我們怎的見事則迷，
何不先將妖旛斬斷？想到這裏，逕將劍光直往那些妖旛上面飛去。這些妖旛共是八
十一面，每一面都經妖屍在地底修煉多年，如何肯捨！打算收一面是一面，到了勢
在臨危，再行遁走，一見眾人只顧追敵，不曾顧到妖旛，益發得志！
他那黑煞劍在異派中最為厲害，又存心不與紫郢青索迎戰，一味避讓，所以眾
人困他不住。只可惜安壇之時頗費手腳，雖能隨意移動位置，收起來也非頃刻可
成。知道今日雖無倖理，只須避開紫郢青索二劍，餘人劍光，不能傷他。英瓊輕雲
一時情急，忘了雙劍合璧之訓，由他往復縱橫，乾自若急。這時一見笑和尚飛劍去
斬妖旛，狀被提醒，二人一個在東，一個在南，雙雙不約而同各將劍光直往一面旛
前飛去。
也是妖屍該遭劫數，自恃不走，搶族心切。英瓊的紫郢劍原與金蟬的霹靂劍同
是一般的顏色，只光華威勢略有差異。先與金蟬同追妖屍，妖屍一兒笑和尚已將妖
旛連連斬去兩面，九九之數既不能全，恐不足八九之數！異日報仇更難！情急忽
忙，回顧紫光追來，只圖避讓，直往旛前飛去。沒料到英瓊倏地分道揚鑣，妖屍一
到，正要用收訣取旛，猛見輕雲青索劍迎面飛來，一時亂了步數，不及躲閃。打算
姑且一擋再走，諒不妨事，無巧不巧，英瓊紫郢劍也同時飛到！青紫兩道光華無心
合璧，光華大怒，幻成一道異彩，繞著黑氣只一絞，只聽「吱呱」兩聲慘叫，黑氣
四散，一朵黃星疾如星飛，衝霄而去！
這時上面妖霧未散，地下烈燄猶在飛騰。金蟬眼快，一眼看見黑煙散處，兩團
黑影正在火坑中墜落，想起袁星在那黑煙之中，忙將彌塵旛展動，往下一沉。伸兩
手一把一個，撈個正著，上來未及說話，嚴人英叫道：「此處快要地震，我們飛身
出去再說罷！」眾人見金蟬一手提著妖屍軀殼，一手提著袁星，還帶著一團紅紫光
華，知道袁星遇救，妖屍除去，溫玉已得，心中大喜，聞言紛紛各駕劍光飛起。
到了遠處峰頭落下，妖屍天靈蓋震破，直冒白煙。袁星滿口血跡，兩手緊持那
塊溫玉，業已死去，英瓊見了不由悲慟起來。米劉二矮道：「主人不必難受，袁道
友想是聽我二人說那溫玉在黑煞絲結成的囊內潛光晦華，非有生血不能破去，趁妖
屍挾著牠飛行疏於防範之際，咬碎舌尖，破了妖法，將玉搶到手中。正值妖屍在遭
劫之時發覺，急欲運用元神遁走，沒顧得下手將袁道友弄死。也許只噴了一口妖
氣，如將牠帶回仙府，必能設法起死回生。那妖屍神通廣大，幸是我們下手快了一
步，妖屍又心圖留著牠活命，以為煉旛之用，不然微一彈指之間，怕不將牠身體裂
如碎粉，縱有起死靈丹也難活命了！」袁星一死，雖然週身依舊溫暖，眾人因為連
用丹藥施救無效，牠兩口寶劍也不知失落何方。縱得溫玉，也覺得不償失，個個威
然無歡。惱得英瓊輕雲性起，各將飛劍放出，指著妖屍枯骨。青紫光華連連繞轉，
只聽碎骨沙沙之聲，頃刻成了粉碎。正待商量攜著袁星骸骨回山，忽聽山崩地裂一
聲大震，連眾人站立的峰頭都搖搖欲墜。眼望妖洞那邊砂石驚飛，揚塵百丈，把一
座大好靈山仙洞震塌了一個深坑。
金蟬眼快，看見塵沙之中似有兩度光華沖起，正隨著許多殘枝碎木由上往下飛
落，知是寶物，忙將彌塵旛一晃，一幢彩雲直往塵沙之中飛去。
少時飛回，撈了許多東西回來，內中正有袁星兩口寶劍，只是劍鞘全失。還有
一柄拂塵，兩個鐵鈴，一柄鳥金小劍。二矮一見大喜道，「我等知道地肺倒轉，頃
刻山崩地裂，不及取回法寶，原打算事定之後再去掘土搜尋。不想齊大仙竟施妙法
代我們取來。這兩件是我二人多年辛苦練成，雖被妖屍收去，靈氣已失，再加祭
煉，仍可還原。餘下還有幾件東西，且等隨了諸位大仙回轉靈山，異日再來尋取
吧！」說罷，拿眼望著輕雲。
輕雲知他二人志在尋回故物，又恐後返峨眉，事有變局，因已看出二人向善心
誠，便對他道：「你隨我們同返或是後去，俱不妨事，我等回山必代你二人力求，
如有仙緣，早晚一樣。莫如你二人還去尋你們的法寶，就便尋取袁星失落的劍鞘，
以免落入外人之手！」說時金蟬早將所得之物交還二矮，二矮聞言正合心意，一面
謝了金蟬，答道：「既承周仙姑體諒微衷，還是主人開恩成全．萬一袁道友難於回
生，我二人情願深入北海，盜取返魂香救牠活轉，以報收容之恩！」
英瓊點了點頭，二矮剛走，英瓊猛想起神鵰為何不見？正問眾人可曾看見，忽
見神鵰健羽摩雲，從西南方面盤空而來，轉眼飛到眾人頭上，鋼爪鬆處，擲下一封
柬帖，竟往妖洞陷落之處飛去。
英瓊打開柬帖一看，乃是青囊仙子華瑤崧交神鵰帶回來的。大意說眾人去得稍
早了一步，妖屍未劫未終，僅僅兵解而去。所煉妖旛邪寶俱已失去，解卻異日凶燄
不少。袁星乃被妖屍邪氣所中，昏迷不醒，只須回轉仙山用「九天元陽尺」驅走邪
氣，再用靈丹調治，即可回生。數十面妖旛在地下埋藏，等神鵰將妖旛搜出以後，
可做一堆放好，自會來拿，並命眾人不可私自攜走，無益有損。莊易可隨笑和尚金
蟬同往百蠻山先立外功，自有復音良機。餘人回轉峨眉，雙劍合璧，解凝碧仙府被
困之期已至．不久便是妙一真人夫婦回山，開闢峨眉五府，眾弟子分寶修真，出世
濟人之時等語。
眾人讀罷，望空拜謝一番，尤其是啞少年莊易受恩深重，臨別竟未得向青囊仙
子當面叩辭，異日有無再見之期，柬上未曾提起，心中更為難過。金蟬道：「笑師
兄，我們此去百蠻山又得一個好幫手了！」莊易聞言連忙搖手遜謝不迭。再說神鵰
一經飛落玉靈岩妖屍地穴之上，鋼爪起處，沙石翻飛。頃刻之間便掘深下去有三數
十丈，米劉二矮又幫著用徹地玄功一同尋找，不多一會，將七十餘面妖旛，兩個劍
匣，連米劉二人失去的寶物全被搜掘出來。
二矮當中以劉裕安存心較貪。他知妖屍主旛共是大小九面，還有兩面最小的才
只七寸長短。更見妖屍行法時持在手內，估量是個厲害法寶。恰巧尋時首先被他自
己發見，便悄悄取來藏在寶囊以內。神鵰何等靈異，況且來時青囊仙子又說過數目
不少，那妖旛不運用時雖然看似黃色粗麻織成，上面僅只畫些赤身男女魔鬼與奇怪
符錄，並無異處。但是上面妖氣怎能瞞得過神鵰？
所以事完之後，神鵰還不住在他頭上盤桓飛鳴，偏偏眾人也飛身過來，劉裕安
不由又悔又驚，先已藏過，再當眾人取出，深覺不便。不取出交還，又恐神鵰不
允，只得悄悄低聲默祝：鵰仙成全，容我這一回！神鵰竟似不允，眼看意盤愈低，
眾人也身臨切近，劉裕安正在為難，忽聽一陣破空聲音，一道黃光自東方飛來。落
地現出一個黃冠草履，身容威猛的長髯道者，直奔那一堆妖旛，伸手便要拾取！
事出不意，柬帖又有「自己來拿」之言，多半疑是青囊仙子遣來，方打算上前
問訊，只莊易看出來人是異教之士，打算上前攔阻。忽然一道光閃，比電還疾，光
華緻處，現出一個年老道姑。認出來人正是青囊仙子華瑤崧，業已搶在道人前面將
旛取在手中，對那道人道：「吳道友飛昇在即，還要此物何用？讓貧道拿去解卻這
些沉倫冤魂吧？」
那道人原是一個異派中的能手，打算搶了妖旛便走，沒料到青囊仙子早已隱身
在側，沒有得手，反鬧了個無趣！不由厲聲喝道：「老乞婆！以為你死多年，不料
你卻在此興妖作怪，移形換岳，倒轉工靈岩，壞了靈山仙景，定是你這老乞婆和你
手下這一干無知小孽所為的了！你不露面還可饒你，你既敢現身出來，如不將玉靈
岩那塊溫玉獻出，我定叫你這老乞婆難逃公道！」
青囊仙子聞言一絲也不冒火，含笑說道：「我們一別多年，沒料道友還是這般
盛氣。倒反地肺破壞玉靈岩仙景，乃是妖屍谷辰所為。貧道只為峨眉門人斬了妖
屍，眾去溫玉，所遺妖旛附著千百生魂，意欲解除冤孽，向峨眉諸道友要了還未取
走，便遇道友駕臨！不得不現身出來相見。聞得道友功行不久圓滿，理應名山靜
養，何苦出山多事？」
那道人聞言，轉身往左右一看。見英瓊、輕雲、金蟬、笑和尚、莊易、嚴人英
等，個個仙風道骨，不比尋常。俱都環立在側，怒目相視，不由又驚又怒道：「原
來老乞婆仗有峨眉小輩人多，故爾日出狂言，須知我吳立一生言出法隨，你既然在
此，盜玉之事決非這幾個小輩所能辦到！必定是你主持無疑，快將溫玉獻出，免我
動手！」
青囊仙子未及答言，金蟬一見道人出言不遜，一個忍耐不住，用手一拉笑和
尚，先喝一聲：「無知妖道，擅敢在此猖狂！」接著各將霹靂雙劍飛出手去。那道
人先見這些少年男女資稟出臺，雖然驚異，心中還以為不過是峨眉門下新收弟子，
以前又未聽說過。仗著自己本領，並沒放在心上。一聽罵聲，轉臉一看，竟是那面
如冠王，垂髮披肩，頸戴金圈，在眾人當中最年幼的一個！還不屑放出飛創，只打
算行法禁制，略為給他一點苦吃。就這一轉念，忽見那幼童同另一個小和問將手朝
他一指，便有紅紫兩道光華挾著風雷之聲迎頭飛來！認得是峨眉掌教的霹靂雙創，
才知這些小孩並非易與，忙將手一揚，先飛出兩道黃光，分頭敵住。
英瓊本來早想動手，因為輕雲見青囊仙子一任來人出言冒犯，並不發怒動手，
猜那道人必非弱者，力主慎重行事。英瓊雖被輕雲攔住，心中還是躍躍欲試，一見
金蟬和笑和尚動手，莊易嚴人英也跟著將劍光放出，如何能耐！也將紫郢劍放起，
輕雲見大家動手，戰端已開，道人既非易與，自然是相助為佳了。
吳立發出兩道黃光敵住了金蟬笑和尚，因為對面強敵青囊仙子尚未動手，不敢
怠慢。正待另使法術飛創取勝時，側面又飛來一道銀光，一道烏光。喊一聲：「來
得好！少時讓爾等這一干小妖孽知道祖師爺的厲害！」隨說將手一揮，又飛起七八
道黃光，打算一半迎敵，一半乘隙飛將過去，乘敵人措手不及，傷他性命。再另用
一口主劍去敵青囊仙子！
誰知這些少年年紀雖輕，劍光卻如遊龍一般，神化無方，黃光雖然較多，休說
飛越過去傷人，竟被這四道光華阻止，休想上前一步！暗忖這些小孩哪裏來得這許
多好飛劍？方在失驚之際，倏地又聽雨聲嬌叱，對面兩個少女各人又飛出一道紫
光，一道青光，比雷射還疾，直往劍光囊裡穿去，愈知不比尋常。略一遲疑，後來
這兩道青紫光華已與自己黃光接觸，只繞得一繞，倏又分開合攏，盤繞著三四道黃
光，似毒龍互鬥絞結掙命一般。
微一屆伸，便見黃光收斂！知道不妙，想收回已自不及，被敵人青紫兩道光華
連合截定三道黃光一絞，黃光四碎，往下飛落，宛如明月天香，灑了一天桂子！
另外下餘六道黃光，一道被銀光盤住，一道被烏光盤住，先時兩道被霹靂劍盤
住，急切間一道也收不回來。剩下還有兩道又被後兩道青紫光華二次盤住，光華漸
斂，眼看又要步適才兩道後塵。再看青囊仙子仍是含笑旁立，始終不曾動手，才知
今日輕敵上了大當！不由又痛又惜，又悔又恨，急得一身熱汗，無計可施。末後實
在不捨多年心血煉就的飛劍，把心一橫，用手一拍頂門，先披散了頭髮，口中唸唸
有詞，正要將舌尖咬碎，行的向敵人噴去。忽見滿天黃雨紛紛下落，空中六道黃光
同時又被敵人破去四道，下餘兩道也在危急！
而對方更不容情，破了黃光，紛紛如隕星墜落一般直飛過來！又聽青囊仙子說
道：「峨眉諸道友雖然年輕，已受本門心法，內有紫郢青索兩口仙劍。道友如再執
迷，莫非還要待斃麼？」吳立一聽那青紫光華竟是長屆真人當年煉魔之寶，久已聞
名，不想今日在此遇上！眼看大禍臨頭，危機一髮，再不見機遁走，定要身敗名
裂！
那吳立原是異派中成名人物，這日只是經過莽蒼山，看到迎面飛來一朵黃星，
疾如電馳，知是異派史人的元神破空出遊。因想看看是誰，給他開個玩笑，忙用
「玄天先天一? 擒拿法」，想將那黃星收住。那黃星竟似早已料到此著，並不躲
閃，眼看近前，倏地黃光一閃，自動飛入吳立袍袖之內。
吳立很是驚異，便問：「適才我沒留神，今見道友這般行徑，莫非是我的熟朋
友麼？」說罷忽聽袖中尖聲答道：「吳道友，你不認得我，我卻認得你。現在時機
緊迫，沒功夫多說。我現在被人所害，軀殼已失，須要借你法體隱身。日後另覓廬
舍，報仇雪恨。我在地肺之內採地下萬年玄陰之氣，用黑煞絲凝煉成了數十面玄陰
旛，也一同失去。幸而我預先掩去旛上靈氣，敵人並不知究裏。誠恐我走後敵人將
它破壞，現在情願送給道友，你可速往前面玉靈岩，可給來個迅雷不及掩耳，搶了
就走，省得肥水便宜仇人！」
（註；另覓廬舍中的「廬舍」，是指身軀而言，失了身軀的靈魂--元神，要
另尋軀殼，就叫「另覓廬舍」）
吳立一聽，暗忖久聞人言，當初玄陰教祖谷辰未死以前，慣煉玄陰旛，乃是異
教中至寶。如得在手中，自是有用。利心一動，也未計及袖中元神是誰，便照所言
往玉靈岩飛去，到了一看，岩已倒陷成穴，地下塵土飛揚，果然有數十面黑旛，妖
氣隱隱放著一堆，離旛不遠，站自幾個少年男女。此時神鵰正在低飛追迫著劉裕
安，將私藏的旛獻出，吳立志在取旛，也未留神到這一隻白眉和尚座下神禽，一催
劍光，逕往下面飛墜。原以為對方既能移形換岳，斬了袖中之人，本領必不尋常，
只打算搶了就走。
及至青囊仙子現身，才知事非易與，卻也料不到對方如此厲害！就在這一轉瞬
之間．所有放出去的飛劍全數消滅。敵人飛劍紛紛注自己頭上飛來，幸而吳立早已
見機，又放起四道黃光迎住，接著又放起兩道黃光去敵霹靂雙劍。事已至此，多延
一刻多遭一點殃，又想起袖中黃星竟是那厲害魔王妖屍谷辰的元神，有名心狠竟
毒，請是請來，不知該如何打發！又悔又急，心亂如麻，微一躊躇，第二次發出的
劍光又有消滅之勢。暗道：「不好」，將腳一頓，也不再收那六口飛劍，逕駕劍光
破空逃走。剛剛飛過峰頂，忽聽一聲鵰鳴，金睛火眼一隻大黑鵰直從下面衝霄追
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回：銀雨劍花 石生神嬰】
吳立定眼一看，認出是白眉和尚坐下神禽，不由嚇了個亡魂皆冒，一面駕著劍
光逃遁，默使隱身之法，已是慢了一步，被神鵰追來，鋼爪舒處，正抓在吳立背
上，連皮帶肉抓下一大片去！
英瓊等見吳立逃走，正要分人去追，青囊仙子連忙止住，吩咐眾人暫且停手。
將手一指，飛起一道光華且先將空中六道黃光圈住。然後默運玄功收了下來，分給
眾人，恰好六人各得一口，原來是一柄黃色短劍，大小長短一般無二，映日生光，
眾人心中大喜，連忙拜謝。青囊仙子道：「吳立雖是異教，除了性情剛愎外，並無
多大過惡。他探取黃金之精，煉成此劍，也非凡品！」
英瓊莊易又分別上前叩謝解救之德，米劉二矮也雙雙過來，跪請指示仙機，並
求代向眾人說項。青囊仙子對英瓊道：「你應劫運而生，光大峨眉門戶，與別人不
同。三英二雲獨你最傑出，雖然殺氣大重，然亦非此不可。不久齊道友回山，自會
特許你一人便宜行事。他二人雖然出身邪教，現已悔悟回頭，向道真誠，你儘可收
錄，決不受責。吳立走時，我攔阻白眉仙禽，稍慢了一步，臨逃還吃了大虧。此人
必然痛恨切骨，他有本領的朋友甚多，如不見機改悔，必從此多事。米劉二人於你
也甚有用。不過他們所煉法寶飛劍均屬旁門左道，暫時又不能使他丟棄，務須用之
於正，以免耽誤正果罷了！」說罷看了劉裕安一眼。
劉裕安原是心中有病，適才向青囊仙子求情時語帶雙關，惟恐青囊仙子向他索
取妖旛，一聞此言，又喜又愧。首先起誓明心：「弟子如將那寶去行錯事，必遭慘
禍！水久沉倫！」青囊仙子早明白他言中之意，微笑說道：「你二人苦修也非容
易，既能如此，再好沒有。倒是我不久超劫，原不想參加此次劫數，所以只在暗中
相助，並不露面。以為妖屍決難知道有我，誰知臨時生變，非出面不可。如今造下
惡因，決難脫身事外。起初我原想將這妖旛去尋一泣道友，共同解去冤孽。這一來
又須繼日行事，留它以毒攻毒，相助三次峨眉鬥劍時一臂之力了。只是我如用這妖
旛致勝，傷我清名，我率性成全你們。你二人到了峨眉等候教祖回山入門聽訓之
後，可仍回此地，我傳你二人用旛之法，以備異日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何
如？」
米劉二矮聞言驚喜，尤其劉裕安更是喜出望外，形於顏色。青囊仙子當時微微
皺了眉頭，眾人俱未覺察，只笑和尚看在心裏。青囊仙子又道：「莊易自赴百蠻山
相助除去了文蛛，不久便可復音還原。現在髯仙李道友飛雷洞被燬，除妖之後，他
門下弟子，移居凝碧，人英前去也不愁起居寂寞了。」說罷向眾人一舉手，一道光
華閃過，轉眼沒入雲中不見。這裡眾人也各自分手。
英瓊輕雲人英三人帶了袁星與米劉二矮，用彌塵旛同回凝碧仙府。笑和尚金蟬
莊易共商二上百蠻山之策，笑和尚道：「都是蟬弟心急，如不是米劉二人提醒我取
出乾天火靈珠，後來妖屍又不捨棄旛逃走時，險些功敗垂成，此番到了百蠻山，再
心急不得了！」
三人仍回到嚴人英的山洞中暫住，到了晚上，笑和尚獨自在山嶺上閒步，忽見
下面岩腰雲層較稀之處似有極細碎的白光，似銀花一般，噴雪酒般問了兩下。要是
別人早當是月光照在白雲上的幻景，笑和尚幼時隨名師，見聞廣博，一見便知有
異。心想日裡俱駕劍光往來，岩下還不曾去過，適才所見明明是寶物精光，豈可失
之交臂！想到這要，更不怠慢，立駕劍光刺雲而下。到了岩腳一看，這一面竟是個
離上面百餘丈高的枯竭潭底，密雲遮布岩腰，雖不似上面到處光明如晝，時有月光
從雲隙照將下來，景物也甚幽清。
月光下巖壁綠油油的並無異狀。再往銀光發現之所仔細找尋，甚麼跡兆都無。
稍稍潛伏壁側靜候了好一會，始終不曾再現。又一會雲層愈密，霧氣濕衣，景物也
由明轉暗，漸漸下起雨來。又聞得金蟬相喚之聲，覺著無可留戀，便駕劍光飛身直
上。飛近巖腰雲層，劈面一陣狂風驟雨，幸是劍身相合，沒有沾濕僧衣。到了上面
一看，依然月白風清，星光朗潔。
金蟬早迎上前來問他到下面去作甚，可有甚麼好景物？笑和尚便將適才所見說
了。金蟬道：「這樣仙山，必有異人懷寶潛藏，明日好歹要尋他一尋。」莊易聞
言，過來用樹枝在月光地下寫道：「我自隨妖屍不久，於夜晚在玉巖閒眺，時見銀
光在雲海裏飛翔，一瞬即逝，知有異人在側。幾次追蹤沒有追上，後來見嚴道兄用
的飛劍也是銀光，以為是他。見面忽促沒有細問，適才聽笑道兒所說，那光華彷彿
是灑了一堆銀花，這才想起除妖奪王時所見嚴道兄是一條峭練，與此不類，不如等
天亮下去細尋。」
轉眼東方發白，天色大明，三人一起飛身下去，到了下面，從笑和尚所指方向
仰視，峭壁排雲，苔痕如繡。新雨之後愈顯肥潤，從上到了碧成一片，僅只半巖腰
上有一塊凸出的白圓石。昨晚突和尚因下來忽忙，只顧注意潭底，那地方又被密雲
遮住，沒有看到。這時一經發見，三人不約而同又重新往上飛去。
三人落地到石上一看，孤石生壁，不著寸草，大有半畝。一株清奇古怪粗有兩
抱的老松從巖縫中生出。松針如蓋，剛剛將這塊石頭遮蔭。細看石質甚細，宛如新
磨，剝去壁上苔繡一看，石色又相去懸殊，彷彿這塊石頭並非原來生就，乃是用法
術從別的地方移來一般。
三人當中笑和尚見聞較廣，早已看出有異。金蟬莊易二人也覺奇怪，那石又恰
當昨晚笑和尚發見銀花的下面，便猜寶藏石中，和尉遲大得那靈石仙乳萬載空青與
玉靈岩溫玉一樣，先主張剖石觀看。又因那石孤懸巖腰，將它削斷，既恐壞了奇
景，又恐墜落下去損了寶物。不削斷又不知寶物藏在石的那一端，正在彼此遲疑不
決，金蟬一面說話，一面用手去揭那挨近石根的苦繡。揭來揭去將要揭到古松著根
的有罅隙邊。
笑和尚道：「蟬弟真會淘氣，苔繡斑駁多麼好看，已然看出這石不是巖上本
生，何苦儘量毀殘作甚？」正說之間，猛聽大喝一聲道：「在這要了，還不與我出
來」一言未了，倏地從樹根罅隙裡冒變一股銀花，隱隱看見銀花之中包裡著一個赤
身露體三尺多高的嬰兒，隕星飛雪一般直往巖下射去！三人一見，如何肯捨，忙駕
劍光跟蹤追趕，到了巖底一看，已然不知去向。
金蟬直怪笑和尚莊易不加小心，被他遁脫。笑和尚道：「我看那嬰兒既能御光
飛行，並非甚麼寶物。那銀花正而不邪．定是他練的隨身法寶。只是他身上不看寸
縷，又那般矮小，只恐不是人類，許是類乎芝仙般的木石精靈變化也說不定。好在
他生根之處已然被你發現，早晚他必歸來。只須嚴加守候，必然捉到無疑。假如我
所料不差，又比芝仙強得多了！」
金蟬道：「適才我因看出石色有異，便想窮根究柢，看那塊石頭是怎生安上
的，只一找著線索便可根尋。你偏和莊道兄說寶藏石中，我又防寶物驚覺，未便囑
咐。其實我揭近根苔繡時已彷彿見有小孩影子一閃了。我仍故意裝作不見，原意聲
東擊西，乘他不備搶上前去。後來我身子漸漸和他挨近，便看見他兩手抱腳蹲伏在
樹根從洞穴之中，睜看兩隻漆黑的眼睛望著外面。」
金蟬道：「小孩先一見我，好似有些害羞，未容我伸手去捉，只見他兩手臂一
抖，便發出千點銀花從我頭上飛過。冷氣森森，又勁又寒，我幾乎被他衝倒！隨後
再追！已然晚了。你說他是芝仙一類，依我看不一定是！」
笑和尚道：「如照你所說他是有木領來歷的高人，必有師長在此。待我向他打
個招呼！」便向巖上大聲說道：「道友一身仙氣，道術通玄，定是我輩中人，何妨
現出法身，交個方外之友。我們決無歹意，不過略識仙蹤，何必拒人千里，使我們
緣慳一面！」說了兩回，不見答應，又一同飛回石上，照樣說了幾遍，仍無應聲。
再看他存身的樹根石隙，外面是藤蔓香蘿掩覆，一株老的松根當門而植，若從
外看，簡直看不出裡面還有容身之所。再披藤入視，那罅隙寬只方丈，卻甚整潔。
松針為蓐，鋪得非常勻整。靠璧處松針較厚，拱作圓形。三人恐有變故，早將創光
放出。光華照處，隱隱看見石壁上有一道打坐的人影子，身材比適才所見嬰孩要大
得多，此外空無所有，又祝告了幾句，仍無動靜。
三人仍不肯心息，一直找隱蔽處等著，一直到天明，仍無動靜，金蟬身上沾了
青苔，甚是難看。便對笑和尚道：「這東西想是存心還著我們，你二人且在這要不
要走開。容我去尋一溪澗洗上一個澡兒，就便將衣衫上面的五顏六色洗了去，趁這
熱天的太陽，一會就晒乾了。今晚他再不出現，我非連他的窩都拆了不可！」
笑和尚莊易見金蟬一身通濕，染滿苔痕，說話氣岔岔的鼓著小腮幫子，甚是好
笑。等金蟬走後笑和尚和莊易使了個眼色，然後說道：「蟬弟雖然年幼，從小便修
煉至今，怎麼還是一身孩子氣？穴中道友耽於靜養．不樂與我們見面，就隨他去
吧！何苦又非逼著人家出面不可？少時他回來，他一人去鬧，我們已守了一天一
夜，且回洞歇息去吧。」
莊易會意，點了點頭，二人一同飛身上巖。且不入洞，各尋適當地位藏好。用
目在定下面，約有半盞茶時，先見危石松隙後似有小孩影子閃了一下。不會現出全
身，正與昨晚金蟬所見小孩相類。渾身精赤條條，宛如粉裝玉琢，烏黑的頭髮披拂
兩肩，手下拿著一團樹葉遮住下半身，先向上下左右張望了一下，倏地將腳一頓，
直往天空飛去。日光之下宛似酒了一溜銀雨。
笑和尚也不去追趕，逕對莊易道：「果然金蟬弟所料不差，這小孩確非異類。
看他天真未鑿，年紀輕輕已有這大本領，他的師長必非常人。只不明白他既非邪
教，何以不著衣履？這事奇怪，莫非此人師長沒有在此？」
笑和尚說著，同了莊易飛回懸石，潛身樹後穴內藏好，暗中戒備，以防又和昨
日金蟬一樣，被他遁走。又待有半個時辰過去，忽聽風雷破空之聲往石上飛來。笑
和尚見金蟬回轉，恐他驚覺小孩，自己又不便出去，正想等他近前在穴口與他做個
手勢，叫他裝作尋人上去時，金蟬已然收了劍光落到石上。臉上帶看一瞼怒容，一
眼看見笑和尚在穴口探頭，便喊道：「笑師兄，你看多麼晦氣！洗個澡，會將我一
身衣服丟了！」
笑和尚一看金蟬穿著一身小道童的半截破衣服，又肥又大，甚是臃腫難看。因
已出聲相喚，只得和莊易一同走出問故。金蟬道：「我去尋溪澗洗衣浴身，行至玉
靈巖附近，見下面那日所斬的妖童，我見那妖童所穿衣服尚是完好，想起昨日所見
小孩赤身露體，我便將他身上衣褲取來，打算見時送他。到了王靈巖那邊，尋著溪
澗，連我衣服一齊先洗淨擇地晒好。怎知洗好了操，我的一身衣服不見，幾乎也要
和昨晚那小孩一樣，赤條精光了！一定是那小孩偷去！」
笑和尚、莊易聞言，好生發笑，笑和尚對金蟬道：「這都是你素常愛淘氣，才
有這種事兒發生。適才你走後，我們想看一看這穴壁上的人影，才到，你便飛回。
這位小道友既避我們，必然不會出面。這件衣服送給他交個朋友，有何不可？如賺
這身衣服不合式，好在為期還有數日，我二人陪你回轉凝碧崖換上一件，再去百
蠻，也不致於誤事。我們無須在此呆等，且回岩上去商談吧！」
笑和尚原是故意如此說法，好使那小孩不起疑心，仍用前策行事。金蟬不明言
中之意，聽了氣岔岔說道：「衣服事小，若是明送，休說一件，只要是我的，除卻
兩口飛劍，甚麼都可。他卻暗取，讓我丟人，不將衣服取回，日後豈不被眾同門笑
話？他加不將衣服送還，或者現身出來與我們相見！我早晚決不與他干休！」
笑和尚又再三相勸，說包在自己身上將衣服尋回，這事太小，還有事須回洞中
商議，才將金蟬拉了一同飛上岩頂。先和莊易說了幾句耳語，然後高聲說道：「莊
道兄，你和華仙姑相熟，你同去看她回來不曾？」說完，等莊易走後，又拉金蟬同
往洞中。金蟬便問笑和尚意似做作，是何緣故？
笑和尚道：「我適才和莊道兄親見那小孩現身，同往樹後石穴守候，無心中看
見對崖有一通天岩窗，外有蘿樹隱蔽，埋伏在彼甚是有用。那小孩雖然現在還斷不
定他的家數，可是質地本領俱非尋常，恐防為異派中人網羅了去，又因他異常機
警，恐被覺察，不便在石上商量，請莊道兄藉著探望華仙姑為名，繞道往對面岩窗
埋伏。他既盜你衣服，存心與你作要，必然還要再來。我們只須裝作沒有防備，等
他來到臨近才行下手，將他收服。即使被他遁回穴內，莊易已然由對崖韓往他存身
的穴內隱藏，三面一齊下手，何愁不能將他擒住？昨晚你在穴旁等了一夜，他卻另
由間道回去，如仍在那裏守候，豈非守株待兔麼？」
金蟬聞言，點頭稱善。先在洞中談候了一陣！隨時留心，並沒有甚麼動靜。金
蟬耐不住，又拉了笑和尚裝佗岩前遊玩，舉目下視，石上仍無小孩蹤影。對崖看不
見莊易，知道他藏處必甚隱秘。算計小孩出現定在晚間，只得走回洞去。路上金蟬
悄對笑和尚道：「這廝如老不出現，到了我們要去百蠻山時，豈不百費心思？」笑
和尚正說不會，忽然一眼望到洞中，喊一聲「快走！」首先駕劍飛入洞去。金蟬也
忙駕光跟入一看，洞門口上放著自己適才失去的那件上衣，褲子卻未送還。四外仔
細一尋，哪有絲毫人影！
笑和尚想了一想，對金蟬道：「我明白了，此人早晚必和我們做朋友，他明明
是因為赤身露體，羞於和我們相見，所以將你衣服盜去。後來你在石上一罵，他恐
你懷恨壞他洞穴，所以又將上衣給你送還。只不懂此人雖然幼小，已有如此神通，
他的師長必非常人，何以他連衣服都沒一件？待我將這一件舊衣送到石上，和他打
個招呼，看看如何，再作計較，你看怎樣？」金蟬點頭稱善，笑和尚將金蟬換下那
件半截道衣拿了，飛身到了石上，對穴內說道：「小道友根器本領，我等俱甚佩
服。我師弟一身舊衣，既承取用，本可相贈，無奈遊行在外，尚有行命他去，無可
穿著。今蒙道友將上衣送還，反顯我等小氣了。現有半截道衣一件，雖然不成敬
意，權供道友暫時之需，如荷下交，今晚黃昏月上我等在岩上洞中相候。否則我等
在此已無多日，事完之後當為道友另製新衣，前來奉杓如何？」說罷將衣掛在松樹
上面，仍返洞內，沒有多時，莊易也飛了回來。
金蟬問：「可曾見那小孩？」莊易在地上寫道：「先並未見他出現，後來二位
道兄到石上與他送衣，通白走後，才平空在石上現身，也未看出他從那裡來的。身
上穿著齊道兒那條褲子，先取了那半截衣服試了試。這半截衣服卻是太過肥大，實
在不是樣子。他試了又試！好以十分著急，帶著要哭的神氣，拿了半截衣服逕回內
去了。我見二位道兄適才那般說法，自忖一人擒他不住，也未曾過去驚動，就回來
了。」
金蟬一看，忙跑了出去。笑和尚只道金蟬去也白去，並未在意，只和莊易一個
用手，一個用口，互相計議怎樣才能和那小孩見面。談有頓飯光景，忽聽金蟬與人
笑語之聲由岩上傳來。出洞一看，見金蟬同著一個羅衫芒履，項掛金圈，比金蟬還
矮尺許的幼童，手拉手一同說笑歡躍走來。定睛一看，正是適才石上所見的小孩，
生得面如凝玉，目若朗星，髮際上也束著一個玉環，頭髮技拂兩肩，玉耳滴珠，雙
眉括鬢，雖然是個幼童，卻帶著一身仙氣。
笑和尚與莊易都俱喜出望外，忙著迎了上去。金蟬歡笑著給二人引見道：「這
是我新結交的石兄弟，他名叫石生。他的來歷我只知得一半。因為忙著要見二位道
兄，給他裝扮好了就跑來，還沒聽完。且回洞去等他自己說罷。他還說要同我們去
百蠻山呢！」那石生和三人都非常親熱，尤其是對金蟬把「哥哥」喊了個不住口，
大家興高采烈回到洞中坐定，細聽石生說起經過。
原來石生的母親，名叫陸蓉波，陸父是極樂真人李虛的記名弟子，陸蓉波十七
歲時，海南聚萍島白石洞的散仙，凌處子崔海客，帶了弟子楊鯉來訪，楊鯉年齡與
陸蓉波相若，兩人甚是投契。一日兩人在日中，見到一種極艷麗的花朵，兩人才俯
身一聞了聞，便暈倒在地。
那種異花，名叫「合歡蓮」，秉天地間淫氣而生，楊鯉、陸蓉波兩人不知就
裡，中了花毒，不多久兩人醒轉，也未覺有異，等到楊鯉回轉南海，陸蓉波總覺得
每日懶懶地，被陸父看出，彷彿珠胎暗結，元陰已交，勃然大怒，當時便要將她殺
死。
陸蓉波拚命逃走，逃入一個石縫之中，急昏過去，醒來之後，才見父親留字，
說她此時已有身孕，並非人為，乃是前孽注定，陰錯陽差，誤嗅毒花合歡蓮，受了
靈石精氣感應而生！如今已行街封住石穴，在穴中生兒苦修，日後自有相會之
期。
蓉波由此便在穴中苦修，直到二十一年上，功行精進，約知未來。算計日期，
知道元胎已成，快要出世，才用飛劍開肋生下嬰兒。因秉靈石氣而生，便取名叫作
石生。母子二人在穴中修煉，又過了十五個寒暑。石生生具異稟，自然是甚麼一教
就會，只是沒有穿衣，常年赤身露體。蓉波將自己外衣用飛劍為針，抽絲當線，改
了一身小孩衣帽服飾，又將身上所戴昔日出家時母親賜給的簪環用法術鍊成了金
圈，只暫時不允許石生穿戴，另行用法術封鎖藏好。
等到蓉波臨要坐化時節才對石生說明了以前經過，然後說道：「我面壁三十六
年，仗著師祖極樂真人真傳，靜中參悟，已得上乘正果。如今天神煉成真形，少時
便要飛升。我去以後，岩壁便開。你仗著我傳的本領，已能出入青旻，遨翔雲外。
只是修道之人豈能赤身露體去見人？我不是不給你衣穿，唯恐我去以後你隨意出
遊，遇見邪魔外道，見你資質過人，誘引走入旁門。所以暫時不給你衣穿，異日接
引你的人，乃是峨眉派掌教真人轉劫之子，名叫金蟬，也是一個幼童模樣。不見此
人，任河人都不許你上前相見。你二人相遇之後，他自會接引你入峨眉門下，完成
正果！」
石生聽母親要離他而去，好生傷心。陸蓉波說完，向後壁一指，飛身上去，立
刻與石合，微現人影。石生一把未拉住，眼看一朵彩雲從壁上人影裡飛起，上面端
坐著一個女嬰，與自己母親身形一般無二，冉冉出穴，飛入雲中不見。
陸蓉波雖然道行圓滿，白日飛升，但是災劫未滿，仍有挫折，落入邪人之手，
以致有日後石生救母，大鬧紫雲宮等事，後文自有交代，此處不贅。
卻說石生謹遵從母訓，一直不離開山崖，直到見了金蟬、笑和尚和莊易，又因
身上無衣，羞於相見，想起自己就要出世，連衣服都沒有一件，想到傷心之處，一
時發了童心，兩手撫著壁上遺容哀哀慟哭起來。哭沒多時，恰好金蟬找來。一眼看
見昨日所見的孩子赤著身在穴中面壁而哭，恐怕又將他驚跑，先堵著穴口暗作準
備，身子卻不近前，遠遠低言道：「何事如此悲苦，可容下交一談嗎？」說罷見那
小孩仍是泣聲不止，便緩緩移步近前，漸漸拉他小手用言慰問。
石生原已決定和來人相見，請求攜帶同行。只為盜衣之事有點不好意思。一見
金蟬溫語安慰，想起前情，反倒藉著哭泣遮羞。一任金蟬拉著雙手，也不說話，只
管悲泣。金蟬正在勸解之間，忽聽四壁隱隱雷鳴，穴口石壁不住搖晃！
石生一下地便被關閉穴內多年，知道石壁有極樂真人靈符，以前業已分闔幾
次，恐又被封鎖在穴內不見天日，連忙止了悲泣，拉著金蟬便飛身逃出。忽見一道
光華一閃，陸面石壁平空緩緩倒了下來。一一人剛剛飛到穴外石上將身站定，那石壁
已然倒下文許方圓大小，落在地面成了一座小石臺，上面端端正正坐著一個道姑。
金石生定睛一看，慌不迭的跑了進去，抱著那道姑放聲大哭。金蟬也忙跟了進
去，看那道姑雖然面容如生，業已坐化多時。聽那小孩不住口喊「親娘」，知是他
的母親，便隨著拜叩了一番。立起身來，正要過去勸慰，猛見道站身旁有一物黃澄
澄的發光，還堆著一些錦繡。拿起一看，原來是一個金圈和一身華美的小衣服，猜
是道姑留給小孩之物，忙道：「小道友快生悲泣，你看伯母給你留的好東西！」
這時穴口石壁上下左右俱往一齊湊攏，隆隆作響。金蟬慌忙一把將石生抱起，
喊道：「石壁將合，還不快走！」二次出穴，才得站定，又是一道光華閃處，石壁
倏地合攏，除穴口丈許方圓石壁沒有苔蘚外，餘者俱和天然生就一般，杳無痕跡。
石生見慈母遺體業已封鎖穴內，從此人天路隔，不知何年才能相見，自然又免不了
一番悲慟。金蟬溫詞勸慰了好一會才行止淚。
金蟬幫著石生，將衣服穿上，金項圈給他帶好。這一來愈顯出石生粉籹玉琢，
和天上金董一般。金蟬交著這麼一個本領高強的小友，自然高興非凡。連石生頭一
次穿這般仙人製就的合體美衣，又加金蟬不住口的誇讚，也不禁破涕為笑。他自出
娘胎，除了母親憐愛外，並未遇見一個生人。自從乃母坐化飛昇，每日守著遺容，
空山寂寂，好不苦悶！一旦遇見與自己年貌相若心情投契的朋友，既是接引自己的
人，又那般的情意純摯，那得不一見便成知己！口中只把「哥哥」喊不住，兩人真
是親熱非凡。
金蟬起初只想和他交友，不料竟能成為同門，喜得無可形容。為要使笑和尚莊
易聽了喜歡，忙急匆匆拉了便往玄霜洞走去。眾人見面之後，自是興高采烈，覺著
此行不虛。
眾人見石生天真爛漫，一片童心，俱都愛如手足。金蟬又將如今異派紛起，劫
運在即，遇見妖惡，須要消滅，為世人除害，才是劍仙本色，詳為解說了一遍。
各人再看他母親給他所留的寶貝，共是三件。倒有兩件是防身隱跡之物。一件
是「兩界牌」，如被妖法困住，只須念動極樂真人所傳真言，運用本身先天真? 持
牌一晃，便能上薄青冥。一件是「離垢鐘」，乃鮫綃織成，運用起來周身有彩雲籠
罩，水火風雷俱難侵害。還有一件乃是石生母親陸蓉波費三十六年苦功採來五金之
精煉成的「子母三才降魔針」，共是九根。只可惜內中有一根母針因為尚未煉成，
便因孽緣誤會封鎖在穴之內，運用起來減了功效。大家觀賞誇讚了一陣，笑和尚、
莊易兩人走過一邊打坐。石生、金蟬仍是說個不已。
金蟬說起此行的目的，聽得石生手舞足蹈。金蟬又說起日前英瓊曾說余英男被
妖人誆去代盜冰蠶，以致失陷風穴冰窟之內。後來她將英男救走，始終也不曾將冰
蠶得到，反正無事，何不前去探看一回？徼倖得手，也未可知，便和石生說了，同
駕劍光，直往山陰飛去。
飛行了個把時辰，快要臨近，便聽狂飆怪嘯，陰霾大作。黑風捲成的風柱一根
根挺立空中！緩緩往前移動，有時兩柱漸漸移近，忽然一碰，便是天崩地製一聲
大震，震散開來化成畝許方圓的黑團滾滾四散，令人見了驚心駭目。二人雖駕劍光
飛行，兀自覺得寒氣侵骨。一兩根風柱才散，下面黑煙密罩中無數風往又起，澎湃
激盪，谷應山搖，飛砂成雲，墜石如雨！試著衝上前去，竟會將劍光激盪開來！幸
都是身劍合一，不曾受傷。
二人心中吃驚，石生忙將「離垢鐘」取出，連二人一齊披上。金蟬也將「天遁
鏡」取出，彩雲籠罩中放起百十丈金光異彩，直往狂飆陰霾中衝去。這天地極戾之
氣凝成的罡風發源之所，竟比妖法還要厲害。二人雖然仗著這兩件異寶護身，勉強
衝入陰霾慘霧之中，但是並不能將之驅散，離卻金光所照之外，聲勢轟隆，反而愈
發厲害！
二人年少喜功，也不去管它，正仔細運用慧目，察看風穴所在，忽見下面危崖
有一怪穴，穴旁伏著一個瘦如枯骨的黑衣道人，兩手抱緊一個白東西，閃閃放光，
似在畏風躲避的神氣。金光照處看得很逼真，金蟬一見，認是妖邪。見他見了寶鏡
金光並不躲閃，不問青紅皂白，手一指，劍光先飛將出去。
石生自然隨著金蟬也將劍光飛出。眼看劍光飛近道人身旁，倏的道人身上起了
一道烏油的光華護著全身，也不逃避，也不迎敵。及至二人飛離穴口較近，那道人
忽然高聲喝道：「來的峨眉小輩，且慢近前！你們無非為了冰蠶而來，這冰蠶已落
在我的手中，只因取時慢了一步，正值罡風出穴，無法上去。此物於你們異日三次
峨眉鬥劍大是有用，我也不來哄騙你們，此時我尚有用牠之處。如能借你二人法寶
護身助我上去，異日必將此物送到峨眉。如不相信，今日天地交泰，罡正風循環不
息，此時罡風初起，還可支持，少時玄冰黑霜相繼出來，再加上歸穴狂飆兩下衝
盪，恐你二人也難脫身了！」
金蟬見那道人喊自己做「小輩」，已是不快。再一聽所說的話意存恐嚇，暗想
既能下來，豈難上去？這道人形容古怪，一身鬼氣，定是邪魔外道，不要被他利
用，中了道兒，正要開言，那道人又厲聲喝道：「休要觀望，我並不怕你們！今日
窟內玄霜被我取冰蠶時用法術禁制，才未飛揚。少時地下玄陰之氣發動，我的法術
不能持久，出穴時比較平常尤為猛烈！你們法寶僅可暫時護身，一不小心，被歸來
狂風漩捲入地肺，就後悔無及了！」
那道人言還未了，忽聽穴內聲如雷鳴地陷！怪聲大作！早有無數風團捲起畝許
大的黑雲，破穴而出，滾滾翻飛，直往天上捲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回：百富道人 天魔妖舞
】
那穴口早破裂，大了數十百丈，那道人直喊：「不好！你二人還不快到我跟前
來？要被歸穴罡風捲入地肺了！」
金蟬石生還在遲疑，就這一轉瞬之間，猛聽頭頂上幾十聲大震，宛如山崩海
嘯，夾著極尖銳的噓噓之音，剌耳欲聾，震腦欲眩。無數的黑影似小丘一般，當頭
壓下！金蟬一看不好，連忙回轉寶鏡住上照去。金光照處；畝許大小的黑團散了一
個又緊接著一個，鏡上力量重有萬斤，幾乎連手都把握不住！同時身子在彩雲籠罩
中。被側罟風激盪得東搖西蕩，上下迴旋，漸漸往穴前捲去！用盡木身真氣，兀自
不能自主，寶鏡又只能顧著前面，那黑霜玄冰非常之多，散不勝散，才知不好！正
在惶急，眼看被歪風黑霜逼近穴口，穴內又似有千萬斤力量在往要吸收！
就在那危機頃刻之間，那道人忽然長嘯一聲，張口一噴。同時兩手往上一張，
飛出大小數十百團紅火，射入烈風玄霜之內。立刻二人眼前數丈以外，風散霜消，
風勢略緩得一緩。那道人接著又厲聲喝道：「你們還不到這邊來，要等死嗎？」
此時二人驚心駭目，身不由己，直往道人身旁飛去。才得喘息，道人所放出的
數十百團烈火，已捲入罡風文霜之內消逝，同時風霜勢又大盛，穴口黑霜時而骨朵
朵黑花片片冒個不住，時而又被穴外罟風捲進。二人持定寶鏡護著前面，不敢再存
輕視敵意，回問道人來歷姓名，分別見禮。那道人道：「現時無暇和你們多說，我
雖不是你們一家，已算是友非敵。並且你們持有天遁鏡，可以助我早些脫身，少受
玄冰黑霜之苦。此時分則兩書，合則彼此有益。我立身的週圍十丈以外，已用金剛
護身之法。只是地竅寒飆厲害，不能持久，又恐怕損害冰蠶，須要早些出去。今尚
非時，須等狂飆稍息，我三人用這一口鍾護身，用你天遁鏡開路，再借我本身三味
真火燒溶近身玄霜，避開風頭衝了上去！才能脫離危境。你二人雖有法寶，不善應
用，我又無此法寶，起初只想趁今日天地交泰風平霜止，取了冰蠶就走，沒料到這
般難法！所以如今非彼此相助不可！」金蟬雖然尚未盡信，無奈適才連想衝上去好
幾次都被風霜壓回，又見道人語態誠懇，又肯在危機之中相救，除此別無頁法，只
好應允。待了兩個時辰，忽然驚雷喧騰中數十根風柱挾著無量數的黑霜片，往穴內
例捲而入。道人道得一聲：「是時候了！」首先兩手一搓，放出一團紅火，圍繞在
彩雲外面，三人一同衝空便起。
金蟬在前手持天遁鏡開路，那無數的大黑霜片常被旋飆惡颶捲起，迎頭打來。
雖被鏡上金光衝激消散、叵耐去了一層又有一層。金蟬兩手握鏡，祗覺重有千斤！
絲毫不敢怠慢，身旁身後的冰霜風霾也隨時反捲逆襲，尚幸其勢較小。石生和那道
人防備周密，挨近彩雲火光便即消逝。金蟬不致有後顧之憂，只一心一意防著前
面，由下往上竟比前時下來要艱難得多！費了不少精神，約有頓飯時頃，才由惡颶
烈霜之中衝出，離了險地，一同飛往山陽，業已將近黃昏月上。
二人見那道人雖然形如枯骨，面黑如漆，卻是二目炯炯，寒光照人。手上所抱
「冰蠶」長約二尺，形像與蠶無異，通體雪白，直泛銀光。摸上去並不覺得寒冷，
正要請問道人姓名來歷，那道人已先自說道：「你們不認得我，我名叫百禽道人公
治黃。七十年前在棗花崖附近的黑谷之內潛修，忽然走火入魔，身與石合為一體。
所幸元神未傷，真靈未昧，苦修數十年，超劫還原，能用元神遊翔宇宙。因那冰蠶
是個萬年至寶，於自己修道甚有用處，算明時日生剋，造化玄機，趕到此地，剛將
冰蠶取到手內便為霜霾困住！我道成便即飛升，那時冰蠶無用，用完以後，送至峨
眉，以備異日之用！」
百禽道人說罷將手一舉，道得一聲：「行再相見！」立刻周身起了一陣煙雲，
騰空而去！
石生道：「這位仙長連話都不容人問就走了。」金蟬道：「他所說想必是真，
我們枉自辛苦了一場，冰蠶沒得到，真是冤枉！出來時久，恐笑師兄他們懸念，我
們回去罷！」
兩人駕劍回去，見了笑和尚、莊易，說起經過，笑和尚一聽大驚道：「你二人
真是冒昧！那有見面不和人說話就動手之理？聽師父說各異派中，以百禽道人公治
黃為人最是孤僻。雖是異派，從不為惡。因精通鳥語，在落伽山聽仙禽白鸚鵡鳴
聲，得知海底珊瑚礁玉匣之內藏有一部道書，費不少心力驅走毒龍，盜至黑谷修
煉。走火入魔，多年苦修，不曾出世，平時本領甚為驚人。而且此人素重情感，以
愛憎為好惡，若論班行，照算起來要高出你我兩輩！還算他現在悟徹因果，飛升在
即，不和我們後生小輩計較，又有借助之處，否則以你二人如何是他的對手？事已
過去，下次見人千萬謹慎些好！」
大家談了一陣，言笑宴宴，不覺東方向曙。算計還有兩日便是往百蠻山之時，
第二日照樣歡聚，因為頭次走快一步，出了許多錯。這次決計遵照苦行頭陀柬上時
日下手。直到第三日早上才一同駕劍光直往百蠻山飛去。一入苗疆，便見下面崇山
雜杳，岡嶺起伏，毒嵐惡瘴，所在皆有。石生第一次遠行，看了甚是希奇有趣，不
住的問東問西，指長說短。劍光迅速，沒有多少時候，便到了昔日金蟬遇見辛辰子
無心中破去「五婬兜」的山洞上面。
笑和尚便招呼三人一同落下，進洞一看，那幾面妖旛雖然失了靈效，依然豎在
那裏，知道此地無人來過。四人重又商量一陣，笑和尚主張照柬上所說時刻將四人
分作兩起，由金蟬和自己打頭陣，冒險人穴。莊易石生隨後接應。金蟬說莊易石生
俱都形勢生疏，妖人厲害，現時縱然說準地方，到時一有變化失措，反倒首尾不能
相顧，還是一同入內的好！
莊易凡事隨眾進退，只石生犢兒不怕虎，既喜熱鬧，又不願和金蟬離開，便說
他隨乃母陸蓉波在石內潛修，學會隱身法術。又有「離垢鐘」可避毒邪，「兩界
牌」可以通天徹地護身脫險，更是極力主張同去。笑和尚雖強不過二人，勉強應
允，心裏總恐石生經歷大少，出了差錯對不起人，便將以前去時情形和陰風洞形勢
再三反覆申說，囑咐小心。
各人不用金蟬的霹靂劍，以防風雷之聲驚動敵人。各自運用玄功附著莊易的玄
龜劍，由最上高空中直往百蠻山峰飛去。到了地頭，隱身密雲裡面，由金蟬運用慧
眼穿雲透視。因也飛行甚高，偌大一座主峰在月光裡看去，竟似一個盤盂中端端正
正豎著一個大筍一般。知道置身大高，縱使將劍光放出，也不易被人看破。彼此稍
為拉手示意，便在距離主峰尚遠的無人之處落下，然後試探著往峰後風穴泉眼飛過
去。
飛行一陣，臨近一個巖穴之前，突然一陣陰風過處，一團黑氣擁著一個形如令
牌長有丈許開外的東西出來。上面用長釘釘著一個斷臂妖人，一手二足俱都反貼倒
釘在令牌之上。週身血污淋漓，下半截更是只剩少許殘皮敗肉附體，白骨嶙峋，慘
不忍覬。笑和尚金蟬認出那妖人正是辛辰子，雖受妖法虐毒，並未死去。睜著一雙
怪眼，似要冒出來，滿嘴怪牙挫得山響，怪嘯不絕。
接著同樣又是一陣陰風，再飛起一個令牌，上面雖沒血污，也不知受過甚麼妖
法荼毒，除一顆生相猙獰的大頭外，只剩了一具粉也似的白骨架，飛近辛辰子相隔
約有丈許便即立定。
再接著，指揮行法的妖人絡續飛出，為首妖人低聲說道：「再有一個時辰，師
父醒來又要處治你們了。我看你二人元神軀殼俱被大法禁制，日受金蠶吸血！惡蠱
鑽心，煞風剌體，陰泉洗骨之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除了耐心忍受還可少吃點
苦，早點死去。不然你愈得罪他，愈受大罪，愈不得死，豈不自討苦吃？我們以前
俱是同門，並沒深仇。實在也是被逼無法，才下此毒手！」
唐石聞言，口裡發出極難聽的怪聲，不住口埋怨辛辰子。他只管念念叨叨，那
辛辰子天生凶頑，聞言竟發怒如雷，怪聲高叫道：「你們這群無用的孽障！膽小如
鼠，濟得甚事！休看老鬼這般荼毒我，我只要有三寸氣在，一靈不昧，早晚必報此
仇，勝他對我十倍！你們這群膿包，快閉了你們的鳥嘴，惹得老子性起，少時見了
老鬼，說你們要想背叛，也叫你們嚐嚐我所受的味道！」這夥妖人原都是窮凶極
惡，有甚天良？無非因自己也都是身在虎穴，朝不保暮，時時刻刻提心吊膽，見了
辛唐二人受慘狀，未免免死狐悲，才起了一些同情之想。誰先辛辰子愍不畏死，反
將他們一頓辱罵，說少時還要陷害他們。再一想起平時對待同門一味驕橫情形，又
是這一次的禍首，不禁勃然大怒。為首一人早厲聲喝罵道：「我打你這不識好歹的
瞎鬼，好心好意勸你安靜一些，你卻要在師傅面前陷害我們！師傅原叫我們隨時高
興就收拾你，我因見你毒釘穿胸，六神被禁，日受裂膚刮骨、金蠶吮血、陰風刺體
之苦，不為已甚。你倒這般可惡，若不叫你嚐點厲害，情理難容！」說罷各自招呼
了一聲，將手中旛朝辛辰子一指，一溜黃火綠煙飛出手去。
那辛辰子自知無幸，也不掙扎，一味亂挫鋼牙破口大罵。火光之中，照在那瞎
了一隻眼睛的猙獰怪臉上面，綠陰陰的愈顯凶惡難看。眼看火光飛到辛辰子頭上忽
然峰側地底起了一陣凄厲的怪聲。那夥妖人聞聲好似有些驚恐．各自先將妖火收
回，罵道：「瞎眼叛賊，還待逞凶，看師傅收拾你！」說罷，七人用七面妖旛行使
妖法，放起一陣陰風，將四圍妖火妖雲聚將攏來，簇擁著兩面妖牌，直往峰側轉
去。
四人見形跡未被敵人發現，甚是心喜。妖人已去，巖穴無人把守，正好趁此機
會潛入風穴去斬文蛛。互相拉了一下，輕悄悄飛近前去一看，哪裡有甚麼穴洞！僅
只是一個巖壁凹處，妖氣猶未散淨，金蟬慧眼透視，看不出有甚跡象，顯然無門可
入！
莊易自告奮勇，連用法術飛劍照辛辰子現身所在衝入，衝了幾次都被一種潛力
擋回。知道妖法厲害，恐防驚動妖人，又不敢冒然用天遁鏡去照，只得停手。笑和
尚想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河不逕往妖人寢官一探？想到這裏，將手一招，逕往適
才妖人去路飛去。
月光之下，只見前面一簇妖雲擁著那兩面令牌，業已轉過峰側，繞向峰前而
去。四人知道妖人善於聞辨生人氣息，不敢追得太緊，只在相隔百十丈以外跟蹤前
往。兩下俱都飛行迅速，頃刻之間四人已迫離峰前不遠，忽見正面峰腰上出現一個
有十丈高闊的大洞。這洞前兩次到此俱未見過。遠遠望過去，洞內火光彩燄變幻不
定，景象甚是輝煌。前面妖雲已漸漸飛入洞內，不敢怠慢，也急速飛將過去。
前面妖人進洞之後，洞口倏地起了一陣煙雲，似要往中心合攏。笑和尚恐怕又
誤了時機，事已至此，不暇再計及成敗利鈍。互相將手一拉，默運玄功逕從煙雲之
中衝進！覺得奇腥刺鼻，頭腦微微有些昏眩，身子已飛入洞內。定睛一看，這洞竟
和外面的峰並不多大小。就這一轉眼間，洞口業已被妖法封閉。立腳處是一個丈許
寬的石台，靠台有百十層石級。
石台離洞底有數十丈高下，比較峰外還深，洞體是個圓形，從上到下橫列著三
層石穴，每層相隔約有二十餘文。洞底正當有一個鐘乳凝成的圓形穹頂，高有洞的
一半，寬約十畝，形如一個平滑沒有底邊的大玻璃盟俯扣在那裡，四圍更沒有絲毫
縫隙。洞壁上斜插看一排形如火把的東西，行隔整齊，光燄熊熊，照得合洞通明，
愈到下面意亮。
那玻璃穹頂當中，空懸著一團綠火，流光螢活，變閃不定。適才所見七個妖人
業已飛落洞底，在玻璃穹頂外面簇擁著兩面令牌俯伏在地，令牌上釘著的辛辰子仍
是怪嘯連聲。四人俱都不約而同蹲身石上探首下視。
笑和尚因為立處沒有隱蔽，易為妖人發現，地位大險，不暇細看洞內情景，先
行覓地藏身。一眼瞥見近身之處石穴裏面黑漆漆的沒有光亮，趁著一干妖人伏地沒
有抬首之際，打算先飛縱過去察看能否藏身。心才轉念，石生已先見到此，首先飛
縱過去。笑和尚覺得石生掙脫了手飛去，一想自己和金蟬都仗著莊易石生二人法術
隱形，石生前去自然比較自己親去還好。只恐石生閱歷太淺，涉險貪功，不是尋覓
藏身之處，就不好辦了。正想之間，手上一動，石生業已飛回。各人將手一拉，彼
此會意，悄悄往左近第二層第三個石穴飛去。
金蟬先運慧眼往穴內一看，那穴乃是人工闢成石室，深有匕八丈，除了些石床
石几外，別無動靜。而且穴曰不大，如將身伏穴旁外視，暗處看明處，甚是真切。
雖然不知此中虛實深淺，總比石台上面強些，便決計在此隱伏，謹謹慎慎相機行
事。
這一座峰洞正是綠袍老祖和手下餘孽居處煉法之所，正中間玻璃穹頂，環著他
的寢官排列。自從逃回百蠻山後，暴虐更甚於前，門人餘孽傷害逃亡，兩輩三十六
人，總共才剩了十一個。因他太過行為狠毒，眾門人怵目驚心，一個個見了他嚇得
戰戰兢兢忘魂喪膽，他見眾心不屬，不怪自己惡辣，反覺這些門人都不可靠，愈發
厭惡。如非還在用人之際，又有雅谷達苦勸，幾乎被他全數殺戮！
雖然留了這十一個，他也時刻防著他們背叛，防備非常緊密。每值與妖婦行淫
或神遊入定之際，必將寢宮用妖法嚴密封鎖，連聲氣一齊隔絕，以防內憂，兼備外
息。否則他嗅覺靈警異常，添了四個生人，如何不被覺察？四人潛伏的石穴，恰巧
穴中妖人又是早已死去，所以才能安然無事。
四人剛將身藏好，便聽嘯聲又隱隱自地下傳起，探頭往外一看．那玻璃穹頂當
中那一團螢活綠火倏地爆散。火花滿處飛揚，映在通體透明的鐘乳上面，幻成了千
奇百怪的異彩，炫麗非凡。一會又如流星趕月般往靠裡的一面飛去，接著起了一陣
彩燄，蹤跡不見，綠光收去，這才看清穹頂要面一個四方玉石床上，坐著那窮凶極
惡亙古無匹的妖孽綠袍老祖。大頭細頸，亂髮如茅，白牙外露，眼射綠光，半睜半
閉。上半身披著」件綠袍，胸前肋骨根根外露，肚腹凹陷滿生綠毛。下半截赤著身
子，倒還和人一樣。右腳料擱石上，左腳踏在一個女子股際，一條鳥爪般的長臂長
垂至地，抓在那女子胸前。另一隻手拿著一個下半截人屍，懶洋洋的搭在石床上
面。斷體殘肢散了一地，瑩白如玉的地上斑斑點點，盡是血跡。
他腳下踏定的一個女子，通體赤身，一絲不掛，並沒有絲毫害怕神氣，不時流
波送媚，手腳亂動，做出許多醜媚和他挑逗。只急得穹外面令牌上面的辛辰子吼嘯
連聲，唁唁惡詈。那綠袍老祖先時好似大醉初醒，神態疲倦，並不作甚理會。待有
半盞茶時，倏地怪目一睜，裂開血盆大口動了一動，便聽一種極難聽的怪聲從地底
透出。
綠袍老祖隨著縮回長臂，口皮微動，將鳥爪大手往地面連指幾指，立刻平地升
起兩幢火花，正當中陷下一個深穴，彩燄過處，火在穴平。
那七個妖人卻已擁著兩面妖牌跪在當地，四人俱沒有看清是怎樣進去的。估量
那赤身女子定是辛辰子當初失去的妖婦無疑。這洞雖有許多石穴，可是大小方式如
一，急切問看不出那裡是通文蛛的藏處，綠袍老祖現身醒轉，更是不敢妄動，只得
靜以觀變．相機而動。
那妖婦見辛辰子身受那般慘狀，絲毫沒有觸動前情，稍加憐惜。反朝上面綠袍
老祖說了幾句甚麼，倏地從綠袍老祖腳下跳起身來，奔向辛唐二人，連舞帶唱。雖
因穹頂隔斷聲息，笑語不聞，火燄之中，只見玉腿連飛，玉臂忙搖，股腰亂擺，宛
如靈蛇顫動。頭上烏絲似雲蓬起，眼角明眸，流波欲活，妖婦原也精通妖法，倏地
一個大旋轉，飛起一身花片，繽紛五色，映璧增輝。再加上姿勢靈奇，柔若無骨，
愈顯色相萬千，極姘盡態，雖說是天魔妖舞，又何殊仙女散花！
偏那辛辰子，耳聽浪歌，眼觀艷舞，不但沒有憐香惜玉之心，反氣得目皆欲
裂，獠牙咬碎，血口亂動，身軀不住在牌上掙扎，似要攫入而噬。招得綠袍老祖嘻
開血盆大口，妖婦也乖覺，竟不往令牌跟前走近。見那七個妖人俱都閉目咬唇作俯
伏，不敢直立，知道他們心意為難，益發去尋他們的開心。不時舞前去，招得這些
妖人欲看不敢，不看不捨，恨得牙癢筋麻，不知如何是好！
妖婦正在得意洋洋，不知怎的不小心，一個大旋轉，舞過了勁，舞到辛辰子面
前。媚自瞬處，不禁花容失色，剛櫻口張了兩張，似要想用妖法遁了開去。那辛辰
子先時被妖法禁治，奈何她不得，本已咬牙裂眥，憤恨到了極處，這時一見她身臨
切近，自投羅網，如何肯饒？拚著許多苦痛，運用渾身氣力，一顆猙獰怪頭平空從
頸腔子裡長蛇出洞般暴撐出去有丈許長短！裂開大嘴獠牙，便往妖婦粉光緻緻般大
腿上咬去！
座上綠袍老祖見妖婦飛近辛辰子面前，知道辛辰子也是百鍊之身，得過自己真
傳。雖然元神禁制，身受荼毒，只不過不能動轉，本身法術尚在！就防他要下毒
手，還未及行法禁阻，妖婦一隻腿，已被辛辰子咬個正著！
綠袍老祖一看不好，將臂一抬，一條鳥爪般的手臂如龍蛇夭矯般飛將出去，剛
將辛辰子的細長頸頭抓住，血花飛濺，妖婦一條嫩腿已被辛辰子咬將下來。同時辛
辰子連下巴和頭頸俱被綠袍老祖怪手捏住，想是負痛難耐，口一鬆，將妖婦的斷腿
吐落地面。
綠袍老祖自是暴跳如雷，將手一指，一道濃煙彩霧先將辛辰子連頭罩住。嘴裡
動了幾動，搖晃著大頭長臂，從座上緩緩走了下來。一手先將妖婦抱起，一手持了
那條斷腿，血淋淋的與妖婦接上。手指一陣比劃，只見一團彩煙圍著妖婦腿上盤旋
不定，一會功夫竟自聯成一體。妖婦原已疼暈過去，醒轉以後，就在綠袍老祖手彎
中指定辛辰子，咬牙切齒，嘴皮亂動。
綠袍老祖見妖婦回醒還原，好似甚為忻喜，把血盆大嘴撮了兩揚，仍抱妖婦慢
騰騰的回轉座位。坐定以後，將大口一張，一團綠火直往辛辰子頭上彩燄中飛去。
那綠火飛到彩煙裡面，宛似萬花齊放，爆散開來。彩煙頓時散開，化成七溜綠火，
似七條小綠蛇一般直往辛辰子七竅鑽去，頃刻不見。妖牌上面的辛辰子想是痛苦萬
分，先還死命在妖牌上掙扎，不時顯露悲厲的慘笑，末後連掙扎都不見，遠遠望
去，只是殘肢腐肉顫動不息。
這原是邪教中最惡辣的毒刑「鎖骨穿心小修羅法」，本身用煉就的妖火，由敵
人七竅中攻入，順著穴道骨脈流行全身。那火並不燒身，只是陰柔毒惡，專一消鎔
骨髓，酸人心肺。身受者先時只覺軟洋洋的彷彿春困神氣，不但不覺難受，反覺有
些舒泰，及至邪火在身上順穴道遊行了一小周天，便覺奇癢鑽骨穿心，沒處抓撓，
比挨上幾十百刀還要難受。接著又是渾身骨節都酸得要斷，於是時癢時酸，或是又
酸又發，同時俱來，木身上的元精真髓也就漸漸被邪火耗煉到由枯而竭，任你是神
仙之體，只要被這妖火鑽進身去，也要毀道滅身！不過身受老固是苦惡萬分，行法
的人用這種妖法害人，自己也免不了消耗元精。所以邪教中人把這種狠毒妖法非常
珍惜，不遇深仇大恨從不輕易使用。
綠袍老祖本來打算零零碎碎給辛辰子多受些極惡毒的非刑，及見他將心愛的人
咬斷一截嫩腿，因所有妖法非刑差不多業已給他受遍，恨到極處才將本身煉就的妖
火放將出去。還恐辛辰子預為防備，行法將身軀氣肉化成朽質，減去酸癢，先將妖
霧罩住他的靈竅，然後施展那「鎖骨穿心小修羅法」，擺布了個淋漓盡致，約有半
個時辰，估量妖火再燒下去，辛辰子必然精髓耗盡，再使狠毒妖法便不會感覺痛
苦，這才收了回來。嘴皮微微動了幾動，旁立七個妖人，分別站好方向，手上妖旛
擺動，先放起一層彩綃一般的霧網將辛唐二人罩住，只向裡一面留有一個尺許大小
洞。
那唐石早已怵目驚心，嚇得身體在妖牌上不住的打顫。這時一見到輪到他，愈
發頭腿一齊亂動，望著綠袍老祖同那些妖人，帶著一瞼乞憐哀告之容。辛辰子仍是
怒眥欲裂，拚受痛苦。綠袍老祖只獰笑了一下，對著懷中妖婦不知說了句甚麼，妖
婦忙即站起，故意裝作帶傷負痛神氣，肥股擺動，一扭一扭的扭過」旁，遠遠指著
霧網中辛唐二人戟手頓足，似在辱罵。
綠袍老祖將袍袖一展，先是一道黃煙筆也似直飛出去與霧網孔洞相連，接著千
百金星一般的惡蠱由黃煙中飛入霧網，逕向辛唐二人頭身撲去。雖然外面的人聽不
見聲息，形勢亦甚駭人。那些金蠶惡蠱已有茶杯大小，煙光之下看得甚清晰。只見
這些惡蟲毒蠱，展動金翅，在霧紗冰綃中將辛店二人上半身一齊包沒，金光閃閃，
彷彿成了兩個半截金人，也看不清是啃是咬，約有頓飯時頃，綠袍老祖嘴皮一動，
地底又發出嘯聲，那些金蠶也都飛回，眾妖人俱將妖霧收去。
四人再往兩面妖牌上面一看，辛唐二人上半截身已然穿肉見骨，更沒有一絲血
跡。兩顆大頭已被金蠶咬成骷髏一般，白骨嶙峋，慘不忍觀。綠袍老祖好似甚為快
意，咧開大嘴獰笑了笑。妖婦見事已完，趕將過去，一屁股坐在綠袍老祖身上，同
眸獻媚，互相說了兩句，在旁七個妖人便趕過去將兩面妖牌放倒。
辛唐二人原都是斷了一隻臂膀，一手二足釘在牌上，有一半身軀還能轉動。辛
辰子畢竟惡毒刁頑，勝過旁的餘孽，不知用甚麼法兒，趁眾人不見，拚著損己害
人，壓了一個金蠶蠱在斷臂的身後。那惡蠱變綠袍老祖妖法心血祭煉，辛辰子元神
受了禁制，勉強壓住，弄牠不死。及被金蠶在身後咬他的骨頭，雖然疼痛難熬，還
想弄死一個是一個，略為雪憤，咬定牙關不放。這時一見妖婦又出主意要收拾他，
來翻令牌的又是通才和自己口角過的為首妖人，早就想趁機離間，害他一同受苦，
這時見他身臨切近，不由計上心來，忍痛將斷臂半身一抬。那惡蠱正嫌被壓氣悶難
耐，自然慌忙鬆了口飛將出去，迎頭正遇那和辛辰子口角的妖人，這東西除被綠袍
老祖外見人就害，如何肯捨！比箭還疾，閃動金翅直往那妖人臉上撲去！
那妖人驟不及防，不由大吃一驚，想要行法通避，已自不及。被金蠶飛上去一
口，正咬他的鼻梁。因是師傅心血煉就的奇珍，如用法術防衛將這惡蟲傷了，其禍
更大，只得負痛跑向綠袍老祖面前求救。
那辛辰子見冤家吃了苦頭，頗為快意。又見餘下六個妖人也因惡蟲出現，紛紛
奔逃，正是進讒離間機會，便不住日的亂叫。也不知謅了些甚麼讒言，綠袍老祖先
見辛展于偷壓金蠶去害他的門下，正要將金蠶收去，再親身下來收拾辛辰子。經這
一來，立時動了疑忌，那受傷妖人飛身過來，未及跪下求饒，忽見綠袍老祖兩隻碧
眼凶光四射，一張闊口望著自己露牙獰笑，帶著饞涎欲滴的神氣。晃動著一雙鳥爪
般的長臂，蕩悠悠迎面走來，便知中了辛辰子反間之計，情勢不妙，還未及出口分
辯，一隻怪手已劈面飛來，將他整個身體擄住！
那妖人在鳥爪上只略掙扎了一掙，一隻比海? 還粗的臂膀，早被綠袍老祖脆生
生咬斷下來。就創口上吸了兩下鮮血，袍袖一展，收了金蠶，大爪微動，連那妖人
帶同那隻斷臂全都擲出老遠，趴伏地上暈死過去。這才慢悠悠走向兩面妖牌面前，
剩餘六個妖人，同門中又見有一人被惡師荼毒，恐怕牽連，個個嚇得戰戰兢兢不敢
仰視。
綠袍老祖若無其事的一伸大爪，先將辛辰子那面妖牌拾起，闊口一張，一道黃
煙過處，眼看那二丈長的妖牌由大而小，漸漸往中心縮小，人卻不能跟著如意伸
縮。辛辰子手足釘在妖牌上面，雖然還在怒目亂罵，身上卻是骨髓緊壓，手足由分
開處往回裡湊縮，中半身肋骨拱起，根根叉錯，白骨森列。這種毒惡妖刑，任是辛
辰子修煉多年．妖法高強，也難禁受。只疼得那顆已和骷髏相似的殘廢骨架，順各
種創曰直冒黃水，熱氣蒸騰，也不知出的是汗是血。
這妖牌縮有二尺多光景，又往起伸長，恢復到了原狀。略停了一停，又往小處
收縮，似這樣一縮一伸好幾次，辛辰子已疼得閉眼氣絕，口張不開。綠袍老祖才住
了手，略緩了一會，一指妖牌上面釘手足前胸的五根毒釘，似五溜綠光飛入袖內。
辛辰子也乘這一停頓的功夫悠悠醒轉。睜開那隻獨目佺眼一看，手足前胸毒釘已
去，綠袍老祖正站在自己前面。大仇相對，分外眼紅，倏地似飛一般縱起，張開大
嘴，一口將綠袍老祖左手咬住！
綠袍老祖滿以為辛辰子縱然一身本領，已被自己擺佈得體無完膚，元神又被玄
牝珠禁制，每次下手始終沒見他有力抵抗。這次信了妖婦讒言，說不願意見辛辰子
怒目辱罵，要將他手足反釘，面向妖牌。因是自己親身動手，事前又給辛辰子受了
新鮮毒刑，收拾得週身骨斷筋裂暈死過去，還能有何反抗？一時疏忽，未令手下妖
人持旛行法相助。沒想到百足之蠱死而不僵，蜂躉有毒積仇太深，辛辰子眼睛一
睜，未容下手去抓，已從牌上一陣飄風般飛將起來，一口將他左手脈門咬得緊緊，
縱有滿身妖法也不及於使用！若非辛辰子元神被禁，耗傷太過，百傷之軀，能力大
減，勢必將腕咬斷。
綠袍老祖情知辛辰子拚著粉身碎骨而來，咬的又正是要緊關穴，稍差一點決然
不會鬆口。將他弄死原是易事，又覺便宜了他，只得一面忍痛！忙運一口罡氣，將
穴道封閉！使毒氣不致上襲。右爪伸處，一把抓緊辛辰子上下顎關節處，猛的怪嘯
一聲，連辛辰子上下顎自鼻以下全都撕裂下來。整個頭顱只剩三分之二，一條長舌
搭在喉間，還在不住伸縮。這兩片上下顎連著一口獠牙，還緊咬住左手脈門，並未
鬆落！
綠袍老祖此時怒恨到了極處，暫時也不顧別的，先伸手將辛辰子抓起，緊按在
妖牌上面。袍袖一展，五根毒釘飛出手去，按穴道部將辛辰子背朝外身子朝裏釘
好。這才回轉身來，見左手還掛著兩片顎骨，獠牙深入骨裏，這才用手拔下，怒目
在視著唐石，晃悠悠要走過來。
這時妖婦早慌不迭的跑近前來慰問，朝綠袍老祖說了幾句, 不住流波送媚。這
幾句話居然似便宜了唐石，沒受縮骨牽抽之苦。綠袍老祖聽了妖婦之言，便停了
手，咧開大嘴怪笑。伸出鳥爪將妖婦攔腰抱起，先在粉臉嫩股揉了兩下，慢騰騰回
轉座上，嘴皮動了幾動，旁立六個妖人忙揮妖旛放起妖霧，將唐石籠罩, 然後上前
如法炮製，將唐石釘好，收了妖法，推到綠袍老祖面前。
綠袍老祖同妖婦商量了幾句，分了三個妖人將辛辰子推走，仍往風穴。留下唐
石，五色煙光過處，地下嘯聲傳出。三個妖人已放起煙雲，到了玻璃穹頂外面，洞
門開處，一陣陰風捲了出去。餘下三個妖人也扶了適才那受傷的妖人待要走出穹
頂，綠袍老祖忽又將手一揮，大嘴動了幾動，那受傷妖人連忙跪拜了一番，才隨三
個妖人仍和適才一般走出穹頂，受傷妖人自駕陰風出洞。
這三個妖人才一出穹頂，倏地一同揚著頭往笑和尚等四人潛伏的方向用鼻嗅了
幾嗅，面上都帶著驚訝神氣。笑和尚一見，知是聞出生人氣味，不禁著慌拉了金蟬
石生等一下，暗示留神。四人正在警備，且喜三個妖人只朝四人藏處看了一下，各
又互相相看了一眼，便即若無其事的繞向穹頂後面而去。
笑和尚等先因穹頂裡面妖人一切舉動雖然都看在眼裡，除有時聽見地下透出怪
嘯外，別的都聽不見聲息。知道聲息被穹頂隔住，不易透過，略為放心。待了半
日，只目睹了許多窮凶淫惡的慘狀，始終未察出文蛛蹤跡。進來雖然容易，出去實
無把握。除了石主初出茅廬，又有穿山透石之能，雖然有些觸目驚心，還不怎樣。
餘人連金蟬素來大膽，都在心寒。尤其笑和尚責任最重，又連帶三個年幼識淺的
同門好友同蹈危機，更是萬分焦急！
無奈這寢宮內外四面如一，洞壁上巢穴雖多，除了頂穹後面有一處七八丈長四
五丈寬的洞壁從上到下通體瑩白渾成，彷彿是一塊長圓形的白玉嵌在石下，隱現妖
光外，別無異狀。未嘗不猜那裡是個暗穴，一則密邇妖人不敢妄動，二則也不知怎
樣破去那石上的妖法封鎖。極危絕險中，只好焦急忍耐，靜候時機。這時又見形跡
已被這三個妖人覺察，暗忖門下小妖的嗅覺已然如此靈警，萬一老妖走出穹頂，豈
能再隱秘？未免吃了一驚！只不知道三個妖人既然發覺敵人，河以並不下手？莫非
故意不知，另有暗算？個個提心吊膽，各把防身逃遁的法寶又準備了一下，一同用
眼覷定那三個妖人的動作。
說時遲，那時快，三個妖人已到了那長圓白玉石壁下面，各自將身倒立懸轉，
口中唸唸有詞，沒有多時便聽石壁要面發出一陣尖銳凄厲似喚人名的怪聲。四人中
只笑和尚聽這聲音最熟，不由又驚又喜，側身向金蟬道：「來了！」
三人一聽，愈發精神緊張，躍躍欲試。一會怪聲愈來愈近，三個妖人也似慌了
手腳，旋轉不停，倏地將身起立，從壁上一指，隨即分別飛身避開，擺動妖旛，放
出煙霧護住全身。轉眼之間，壁上又是吱吱兩聲怪響，石壁先以軟布一般晃了兩
晃，倏地射出一股黃色的煙霧，白玉長圓石壁忽然不見，現出一個相等方圓的大
洞。遠遠望見兩串綠火星從煙霧中飛舞而出，一會全身畢現，正是笑和尚在天蠶嶺
所遇的妖物文蛛！
眾人雖未見過，也都聽說過形像，果然形態奇惡，令人可怖。這妖物近日自經
綠袍老祖餵了丹藥行法禁煉，雖然牠千年內丹已經失去，依然不減出土時的威風。
才一現身，見有人在前，便吱吱叫了兩聲，張牙舞爪飛撲過去。渾身毒煙妖霧籠罩
五色繽紛，再加上前爪上兩串綠火，和流星一般上下翻騰，愈顯奇麗駭人。
那三個妖人原是奉了綠袍老祖之命特意用解法去了壁洞封鎖將妖物引出給他些
人肉吃，誰知行法時節，綠袍老祖禁不起妖婦引逗，行淫起來。正在得趣之間，哪
管別人死活！反見他們逃避狼狽，情形有趣。妖婦更是笑得花搖柳顫，周身擺動不
已。那座穹頂內外相隔，有極厲害妖法封鎖，勝似鐵壁銅牆，天羅地網。那三個妖
人既知妖物厲害，又不敢動手傷牠，除了用妖旛護身借遁光飛逃外，只盼綠袍老祖
早時完畢，開放門戶。否則稍有疏虞．便受傷害！一個個俱都恨得敢怒而不敢形於
顏色，一味拚命飛逃，妖物如何肯捨，也是一味緊緊追逐不已！
幸而那座穹頂孤峙中央，四外俱是極寬的空路，三個妖人又非弱者，一時不易
追上。當下三個妖人在前．妖物文蛛在後，逕圍著這座玻璃穹頂繞轉追逐開來。只
見煙雲翻滾，火星上下飛騰，映在那透明的穹頂上面，相映生輝，幻成異彩，真是
美觀異景，莫與倫比！
笑和尚幾番想趁妖物近前時即下手除去，一則出路毫無把握，二則又有三個同
門至好在一路。適才親見綠袍老祖處置異己的慘狀，倘有閃失，如何對人！不比自
己獨來可以拚著百死行事。妖人密邇，稍有舉動，必被覺察，一個也倖免不了！反
倒暗止眾人不可妄動。決意看完究竟，將一切出路和妖人妖物動靜觀察明白以後，
再暗中前去將妖物刺死。莊易金蟬，一個老成，一個雖然膽大，也經過幾次教訓，
俱惟笑和尚馬首是膽。惟獨石生幾次躍躍欲試，都被笑和尚金蟬二人拉定，心中好
生氣悶！
這時那三妖人已被妖物愈追愈近，兩串綠火快與妖旛接觸。三妖人知道毒重，
雖有妖旛護身，也恐難以抵敵。正在危急之間，忽聽地下起了一陣怪聲，三妖人如
獲大赦一般，慌忙飛身到了穹頂前面，往旁一閃，一陣煙火過處，便入了穹頂。妖
物也跟蹤追入，才一照面，便向綠袍老祖飛璞過去。眼看綠袍老祖頭上飛起一團綠
光，正罩向妖物頂上，竟似有吸力將妖物吸在空中，只顧張牙舞爪，吱吱亂叫，卻
不能進退一步。
妖婦湊趣，早一手提起座旁半截婦人殘軀，往妖物面前扔了上去。快要扔到綠
光籠罩底下，好似被甚麼東西一擋，跌落下來。妖物想是急欲得人而噬，眼看著不
能到嘴，愈顯猴急，不住亂舞亂叫。綠袍老祖笑了一下，大嘴微動了一動，用手朝
綠光一指。綠光倏地迸散開來，化成千百點? 大綠火星包圍著妖物身上下左右，不
住流轉。只中間有丈許地方較為空稀。妖婦仍將半截女屍拾起，朝正中往上扔去，
這次才沒了阻攔。妖物本已等得不甚耐煩，一見食物到來，長爪一伸，抓個正著，
似蛹蛛攫食一般，鉗到尖嘴口邊，闊腮張動，露出一排森若刀劍的利齒，一陣啃
嚼，連肉帶骨吞吃了個淨盡。吃完以後又亂舞亂叫起來。
妖婦早又把地上幾具將死已死的婦人屍首和一些剩肢殘體接二連三扔上，照樣
被妖物嚼吃，直到地上只剩一灘灘血跡才行住手。那妖物吃了這許多人！好似猶未
盡興，仍望著綠袍老祖和妖婦張牙舞爪亂叫。妖婦又不住向綠袍老祖撒嬌送媚，意
思是看妖物吃人有趣，還要代妖物要些吃的。綠袍老祖忽然面色獰變，大嘴一張，
怪嘯聲音又從地底透出。不多一會，先前六個妖人又從洞口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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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三仙二老 除魔大陣】
六個妖人待要下入穹頂，一眼看到穹頂裡面綠袍老祖神氣, 各自狂吼了一聲，
比電閃還疾穿出洞去。氣得綠袍老祖發狠頓足，嘯聲愈厲，兩鳥爪般長爪不住亂伸
亂舞，六妖人已想避去。始終不見再行進來。笑和尚等見這些妖人才一現身又行退
出，正猜不透一重惡師徒甚麼用意。那綠袍老祖見手下妖人竟敢不聽指揮，玄牝珠
要照顧妖物，運用元神追他們，又防妖婦被文蛛傷害，萬分暴怒，猛一眼看見身旁
妖牌上面釘著的唐石，立刻面容一變，顫巍巍搖著兩隻長臂，慢騰騰搖擺過去！
那唐石先前早已怵目驚心，心寒膽裂，這時一見這般情狀，自知不免慘禍．益
發嚇得體戰身搖，一身殘皮敗肢，在令牌上不住掙扎顫動。綠袍老祖因取媚妖婦，
急切間尋不出妖物的食物，門下妖人又揣知他的心意不善，望影逃避，恰巧唐石正
用得著，慘毒行逕原是家常便飯，那有絲毫動心！妖婦更在旁慫恿快些下手，唐石
連絲毫都沒敢抵抗，被綠袍老祖收了牌上妖釘，一把抓起，先回到位上抱摟妖婦坐
定，然後將綠光收回，罩住自己和妖婦，將唐石扔出手去。
那妖物文蛛雖享受了許多殘屍敗體，因受法術禁制，方嫌不甚稱心，一日回了
自由，立刻活躍起來，先往綠袍老祖飛去，飛近綠光，不敢上前。正在氣憤不已，
爪舞吻張，大噴毒氣，一眼看見唐石從綠袍老祖手上飛起，如何肯捨！連忙回身就
追，人到臨死時節無不存那萬一的希冀。唐石明知惡師拿他殘軀去餵妖物，穹頂封
鎖緊嚴，逃走不出，還是不甘心去供妖物咀嚼，把心一橫，竟和妖物一面逃避一面
抵抗起來。
逃了一會，暗忖老鬼如此惡毒，起初不敢和他抗拒，原想他稍動哀憐，早日將
自己兵解。誰知臨死還要將自己葬身妖物口內，穹頂封閉嚴密，逃也無用，反正免
不了這場慘禍，何不拚死將妖物除去，也好減卻老鬼一些威勢？想到這裏，不由略
遲了遲，妖物已疾如飄風趕將過來。身還未到。一口毒霧早和萬縷彩絲一般噴將出
去。唐石元神受禁，本能已失，僅剩一些旁門小術，如何是妖物敵手！末容緩手施
為，猛覺眼目昏花，一陣頭暈，已被妖物兩隻長爪大鉗包圍上來，夾個正著！
唐石在半昏迷中望見妖物兩隻怪眼凶光四射，自知必死，當時也不假思索，忙
將舌尖咬碎，含了一口鮮血，運用多年功煉就的一點殘餘之氣，直朝妖物頭上噴
去！
這種血箭，原是邪教中臨危拚命，準備與敵人同歸於盡的厲害邪法。非遇仇敵
當前，萬分危迫，自己沒活路，連元神都要消滅時，從不輕易使用！綠袍老祖以為
唐石已成甕中之? ，又有自己在旁監察，妖物文蛛何等厲害，何況唐石又失了元
神，豈是牠的對手，一時疏忽，萬沒料到唐石還敢施展這最後一招辣手。
眼看妖物長爪大鉗將唐石夾向口邊，忽然紅光一閃，一片血雨似電射一般從唐
石口裏發出！知道不妙，忙將手一指，頭上綠光飛過去，妖物二目已被唐石血箭打
中，想是負痛，兩爪往懷裡緊緊一抱，接著又是一扯，唐石竟被妖物扯成兩片！心
肝五臟灑了一地，妖物一隻爪上抓著半片屍身，挾向口邊，闊肥動處，頃刻之間嚼
吃了個淨盡。
再看妖物，仍在亂叫亂舞，兩隻怪眼凶光黯淡。知道受了重傷，恨到極處，將
手往綠光指了一指，便見綠光中出現一個小人，相貌身材和唐石一般無二，只神態
非常疲倦。落地以後似要覓路逃走，逃不幾步，綠袍老祖將口一張，一團栲栳大的
綠火噴將出去將那小人圍住燒將起來。先時還見小人左衝右突手足亂動，那綠火並
不停住，小人逃到那裏，也追燒到那裡。
末後小人影子愈來念淡，頃刻之間，火光純碧，小人卻不知去向，只剩文蛛像
鑽紙窗的凍蠅一般繞著穹頂璞亂撞。
綠袍老祖忽又怪嘯兩聲，從穹頂後面壁洞中又飛出一個妖物，輕車熟路般飛到
穹頂前面，煙光閃處，飛入穹頂。笑和尚一見那妖物生得大小形像與文蛛一般無
二，只爪上綠火星與圍身煙霧不如遠甚，不由大吃一驚。暗忖這物聽說世上只有一
個，哪裏去尋出這一對來？正在尋思，那妖物已飛到綠袍老祖座前，闊腮亂動。綠
袍老祖獰笑了一下，將手」指，妖物身上煙霧忽然散淨，落下一個紅衣番僧。
金蟬慧眼，先見妖物出來時，彷彿是一個紅衣人幻化。及至煙光散淨去了妖
法，才看出這後來妖物並不是真，而是紅衣番僧雅谷逵。現出全身之後，走近綠袍
老祖座前，似在商量一件事情。妖婦卻橫躺在綠袍老祖長腕之上，蹺起一隻粉腿又
去向雅谷達撩撥，雅谷達哪能禁受這種誘惑！好似按捺不住，又礙著綠袍老祖，有
些不敢，臉上神氣，甚是難看！
綠袍老祖想有覺察，倏地將妖婦推向旁邊，搖是著一雙鳥爪般長臂，顫巍巍走
下位來。漫說雅谷達，連妖婦都覺做過了火，有些害怕臉帶恐怖之容，分別倒退開
去。壁上旁觀四人，都以為又有甚麼慘況發現，還待往下看去，將妖物來去下落觀
察仔細，以便下手。卻沒料到雅谷達適才從藏妖物的洞內飛出時已覺察出有生人在
穹頂外面潛伏，一則壁上洞穴甚多，二則笑和尚等又隱去了身形，沒有被他看破。
他見察不出形跡，來人既敢入虎穴，必非弱者，逕去告訴那綠袍老祖。
綠袍老祖一聽雅谷達說洞中有了奸細，不禁暴怒，倒嚇了雅谷達和妖婦一大
跳。那壁洞中潛伏的笑和尚金蟬石生莊易等四人見綠袍老祖走下位來，並未處治妖
婦和雅谷達，只將手朝妖物一指。一團妖光護定文蛛，煙光一閃，到了穹頂外面，
怪聲吱吱，比箭還疾，轉眼飛回原來洞壁。石生再也不能忍耐，手一起正要將法寶
飛出，幸得金蟬眼明手怏，一眼看到穹頂裏面有了變化，覺出石生手動，連忙拉
住。急道：「還不施展隱身法寶快逃！」石生也看出異樣，四人互拉了一下，原打
算仍隱身形，用法寶由壁上往來入口飛出，誰知對面煙光已如一片鐵牆飛至，只聞
奇腥刺鼻，頭腦昏眩！
笑和尚低聲喊得一聲：「不好！」幸得石生機警，一見前面受阻不能飛越，忙
即悄喊：「哥哥休慌！由我開路，往後試試。」說時遲，那時快，石生已一手持定
兩界牌，默唸真言，將牌一晃，帶了笑和尚等三人竟從穴後石壁穿將出去。三人只
覺眼前一黑，忙用劍光護身，展眼已透石上升，驚魂乍定，各道一聲「慚愧」！低
頭下視，足底百蠻主峰已是妖霧瀰漫！
四人走得迅速，又未飛出劍光現露身形，但盼不被妖人覺察，再來就省事了。
妖法厲害，虛實已得大概，且等回去看完最後一封柬帖再作計較。當下四人仍隱身
形，逕往來路上飛去。原來四人正看妖物回穴時，笑和尚金蟬二人也未始不想乘機
一試，猛然看見綠袍老祖又朝空指了幾指，穹頂上面忽然開了一個大洞，仰首望四
外嗅了一嗅，發出一聲凄厲的怪笑，大手爪一搓一揚，先飛出一團煙霧瀰漫全洞。
接著將手一招，綠光飛回，元神幻化一隻鳥爪般的大手，陡長數十丈，竟朝笑和尚
等潛伏的壁洞飛抓過去！
幸得他擒敵心急，下手錯了一步，以為有妖霧封鎖全洞，不愁敵人飛遁。不料
石生有穿山透石之能，又有兩界牌護身，逃得異常迅速，一個也沒有遭毒手！
四人遁後，綠袍老祖仍以為奸細隱身洞中不曾逃走，及至待了會，既未見敵人
中毒現身，又未見敵人有何舉動，原是喚著生人氣息所在下手，不曾看清敵人形
跡。笑和尚等一去，漸漸聞不見生人氣息，雖疑敵人業已事前逃走，門戶封鎖又是
好好的，出洞一看，也未見絲毫蹤影。
綠袍老祖自恃妖法高強，縱有奸細混入，遲早被擒，不足為慮。一時大意，也
沒往笑和尚等藏身之所觀察，只用妖法暗將各處埋伏，以等敵人自投羅網。布置就
緒，同了番僧雅谷達逕往那藏養文蛛的壁洞內飛去不提。
說話笑和尚、金蟬、石生和莊易四人飛回原住洞內，打開柬帖互相觀看。不但
上面語氣較前兩次柬帖溫和許多，還指示了四人時期和下手之法，另外還附有四張
隱身靈符。知道大功將要告成，不由又驚又喜。彼此商量了一陣，決定到時各人佩
了苦行頭陀靈符行事。
到次日黎明，算計時辰快到，笑和尚同了石生先去探機密。二人走有半個時
辰，金蟬莊易也隨後動身而去。笑和尚石生二人隱形飛往百蠻山主峰的南面落下一
看，形勢異常險惡。叢林間到處都是毒嵐惡瘴，陰森森一片可怖的死氣。陽光射到
谷要都變成了灰色，除了污泥中不時遇見毒蟲惡蝎在那要盤居蜿蜒外，靜蕩蕩的漫
說人影，連個鳥獸之跡都無。笑和尚因為時光緊迫，拉了石生一同往谷的深處飛
去。愈往裏走愈暗，眼看走到盡頭，忽聽一種怪聲自遠處傳來。側耳細聽，仿彿人
語，尋聲追往，發現聲自一個山洞傳出，小心進去一看，那洞深廣約有數丈，當中
洞壁上釘著一個妖人，認出是綠袍老祖門下叛徒之一。面前有四面小旛，妖火熊熊
正在國著那妖人焚燒，雖沒見燒傷那裏，看神氣卻是異常苦痛，不住呼號，掙扎悲
嘯。那妖人已自覺出有生人進洞，忽然停了悲嘯，怪聲慘氣的說道：「來的生人莫
不是想那綠袍老祖死的麼？你的隱身形很好，老鬼法術厲害，你也無須現身，如能
應允我一件事，我便助你一臂之力！」笑和尚見他覺出形跡，便喝道：「綠袍老妖
凶狠毒辣，你是他門下，一有不對就受這種暴虐的非刑，想必已知悔悟，如能改過
向善，向我等洩了機密，相助成功，我便救你脫難！」那人聞言冷笑道：「我雖不
知你們有何本領，要說除他，再也休想！救我脫難也非容易。我不過想和你們交
換，少受些罪罷了！」
笑和尚道：「既不能除他，你助我甚麼？」那人道：「日前老鬼要將我們餵文
蛛，我們雖當時逃走，但因元神早被禁制，事後全被追回，遭受非刑。現在他用陰
火燒我，並非沒有破法，只是此火一滅，他立刻現身追來，那時連你也逃不脫，要
想救我，如何能成！」
石生不耐，喝道：「你別單說廢話，如何除妖，照實說了，有你好處。」
那人神清苦澀，道：「要進老鬼藏文蛛的山洞，非會我們本門法術和我們用的
六陽定風旛不可。昨日老鬼處治我們，色蒙了心，竟會沒有收去我們隨身的法寶。
那文蛛藏身的穴壁上面有一石匣，內中有十來根三寸六分長的小針，每根針上釘著
一小塊血肉。你從右至左數到第六根針上，下面釘著的便是我的元神。你只將針一
拔去，我這裏雖然軀殼被陰火焚化，身遭慘死，元神卻得遁走轉劫。你只答應我除
了文蛛之後代我將那根針拔去，不但傳你那面六陽定風旛，萬一僥倖脫劫轉生，異
日相遇必報大德！」
笑和尚聞言大喜，忙即答應了那妖人的請求。那妖人又道：「我名隨引，是老
鬼門下第八弟子，除妖之後如能冒險相救，異日必報大德，那旛經老鬼傳授，我多
年心血祭煉，恐被老鬼搜去，藏在洞外枯樹腹內，有法術隱蔽，外人不能取用。」
那妖人道：「待我傳你取旛與入洞力法，你急速前往便了！」
笑和尚自是高興，照所指地點取了妖旛，忙不迭的同了石生直往百蠻主峰飛
去。順順當當的尋著昨日出路，飛入寢官。一見綠袍老祖並不在內，只有妖婦赤身
橫陳石座之上。二人隱住身形到了穹頂後面圓長王璧之下，忙即縱過一旁。轉眼間
煙雲起處，妖物嘯聲又由地底傳出，漸漸由遠而近，毒煙妖霧中帶起兩串綠火星，
張牙舞爪飛將出來。才一出洞，似有察覺一般，竟往笑和尚和石生面前飛去！
笑和尚知道妖物異常靈警，必是聞出生人氣味，又知妖人寢官到處都是埋伏，
一觸即發，不敢大意，只得沿著洞壁一面飛避，那妖物也緊追不捨，圍看洞壁繞逐
起來。畢竟妖物身軀龐大，追來追去，繞到第二圈上，因為相隔愈近，笑和尚一著
急，倏地往下沉身，打算繞從妖物腳低往後反逃過去。身才轉側，忽見頭上一亮，
有千百點暗赤火飛起，不禁吃了一驚。恰巧身側壁間有一妖穴，連忙同了石生縱身
入內，站定觀看。那千百點赤火已將妖物包圍成了一團，四外彩氛也向妖物身旁聚
攏。妖物飛逃到哪裡，火星彩氛也追到哪裏。彩煙之中只見紅綠火星滾滾飛揚，煞
是好看。
妖物且鬥且逃，逃來逃去逃到穹頂上面，不知又觸動了甚麼妖法，轟的一聲，
穹頂上面，起了一陣黃煙。妖物週身的千百點暗赤火星也都爆散開來，化成一片烈
火，連合下面黃煙將妖物團團罩住，脫身不得。只燒得妖物口中毒氣直噴，吱吱怪
叫，爪上兩串火星似流星趕月般舞個不停。笑和尚見是時候，忙運玄功，將手一
指，霹靂劍化成一道紅光，直朝妖物口中飛去。
只聽「呱」的」聲慘叫，飛劍業已穿妖物臟腑，飛將回來。那妖物靈氣一失，
整個身子便落在穹頂上面，被妖火國著燃燒起來。笑和尚見大功已成，想起妖人隨
引所託之事，不願負人，更不怠慢，拉了石生逕往妖物出口的壁洞之中飛去。
穹頂中的妖婦正在假寐，忽然妖物飛出，因是司空見慣，又未見敵人蹤跡，以
為綠袍老祖又弄玄虛，只是旁觀，沒做理會。及見妖物觸動埋伏，飛到穹頂上面被
妖火圍燒，方在驚異，猛見一道紅光比電還疾從側面飛來，直穿妖物口中，隨又飛
回不見。看出那道劍光是正教家數，才知不妙！忙用妖法告警時，妖物已然墜落穹
頂，被妖火燒死。
笑和尚石生按照隨引所說，果然尋著了石匣，依言行事，將第六根妖針剛才拔
起，下面那團血肉便化成了一溜火星，一閃不見。石生覺得好玩，隨手也拔起一
根，笑和尚連忙欄阻，剛喊得一聲：「還不快走！」便見一團綠火劈面飛來！知道
不妙，仗著隱住身形，還從斜刺裏面飛避開去，打算讓過線光往外逃走。剛剛避開
逃出穴外，那綠袍老祖已經追到！忽聞一股生人氣味從身旁飄過，知道敵人業已隱
身遁走，心中大怒，狂嘯一聲，那團綠光倏地暴漲開來，比電還疾，頃刻照耀全
洞！
笑和尚石生仍想從原來石隙遁走，焉得能夠？綠芒射處，首先將隱身靈符破
去，現出身形。笑和尚知道不好，忙用霹歷劍護身時，綠光中一雙數十丈長的怪手
業已抓將過來！幸得石生機警，百忙中綠袍老祖意生擒敵人，去了許多阻力，兩
界牌一晃，一道光華，竟自破壁飛去！二人方喜脫離虎口，後面綠袍老祖業已催動
煙光電閃星馳追來。笑和尚知難脫身，正要反身迎敵，忽然一道五彩金光，金蟬同
了莊易手持天遁鏡劈面飛到，放過笑和尚，直敵綠袍老祖！笑和尚石生見大功告
成，金蟬莊易俱都得手無恙，不由精神大振。四人會在一起合力迎敵，百忙中彼此
略說了兩句經過。
原來金蟬莊易，一路順利，已賴了幻化文蛛的番僧雅谷達，這時特意趕來會
合。見妖法厲害，金蟬莊易事性將兩道靈符藏好，以免被妖法污損。四人劍光俱都
不怕邪污，由金蟬用天遁鏡阻住妖氛，各人指揮劍光應戰。綠袍老祖見自己縱橫一
世，卻在溝裡翻船，吃了幾個小孩的大虧，益發怒上加怒。暗忖上次因想生擒行法
慢了一步，被你們走脫，今日須饒放不得！知道劍光雖多，並不能傷自己，只有天
遁鏡厲害，毒霧煙光不能上前，獰笑一聲，長臂揮處，煙霧愈濃，倏地分成數團，
分向四人擁去！
綠袍老祖所發妖霧隨消隨漲，不比尋常。寶鏡光芒一照便消，只能阻住前進。
金蟬天遁鏡只照一面還可，四面揮照，便顯力薄，不能同時使它消散。飛出去的劍
光明明繞到敵人身上，綠光閃處，依然不能損傷分毫！四人見勢不佳，知道再若延
遲下去，凶多吉少！一面由金蟬用天遁鏡去抵抗前面妖霧，各將劍光收回護身準備
逃退時，那綠袍老祖早乘敵人慌亂分神之際，從煙光中用身外化身，將玄牝珠元神
幻化成一隻十丈長大手，綠光熒熒，飛將過來！映得天地皆青，眉髮盡碧，笑和尚
等四人正待逃退，怪乎已從湮光中飛臨頭上！
石生動手最早，先運用子母降魔針，宛如石沉大海，投入綠光之中，杳無回
應，笑和尚金蟬雙雙冒險將霹歷劍放出對擋，劍光只圍著綠光，怪手隨斷隨合，眼
看來勢太疾，危機一髮，倏地三條匹練般的金光如長虹瀉地從空中往下直射！接著
便是驚天動地價一個大霹雷打將下來。四人身軀好似被甚麼大力吸住，直甩開去約
有半裡之遙，脫出了險地毒手，只震耀得耳鳴目眩，搖魂蕩魄！知道來了救應，略
一定神，往前一看，所有前面毒氛妖霧已被霹靂震散。
同時看到金光影裡現出兩個仙風道骨的全真和一個清瘦瞿曇，正是東海三仙：
玄真子、苦行頭陀與乾坤正氣妙一真人駕到！笑和尚金蟬心中大喜，膽氣為之一
壯，這時三仙的三道金光正與敵人那畝許方圓一團綠光鬥在一起，宛若三條金龍同
搶一個翠珠，異彩晶瑩，變化無方，霞芒四射，照徹天空。
四人剛剛飛近，苦行頭陀將手往後一揮，吩咐不要上前，又聽破空之聲，三道
光華，兩個自北，一個自西，同時飛到！現出三個矮子，西邊來的首先到達；生得
最為矮小。一露面便高喊：「三仙道友，暫停貴手！我與老妖有殺徒之仇，須要親
手除他，方消此恨！」言還未了，北面來的也現出身來，正是嵩山二老：追雲叟白
谷進和矮叟朱梅，同聲說道：「三位道友，我們就聽他的，看看藏矮子的道力本
領！他不行，我們再動手，也不怕妖孽飛上天去！」
這來自西方的，正是青海教祖藏靈子，這時三仙已向藏靈子舉手，道聲：「遵
命。」退將下來。藏靈子手楊處，九十九日天辛飛劍如飛星一般飛上前去包圍綠
光，爭鬥起來。綠袍老祖獠笑一聲，罵道：「無知矮鬼也敢助紂為虐！今日叫你嚐
嚐老祖的厲害！」說罷長臂搖處，倏地往主峰頂上退飛下去。藏靈子那裏肯捨，大
聲罵：「妖孽！還想誘我深入，我倒要看看你有甚麼伎倆！」說罷將手一指，空中
劍光恰似酒了一天金梭，電閃星馳般直朝綠光追去！三仙二老也不追趕，大家都會
在一齊。
峨眉掌教乾坤正氣妙一真人齊漱溟從法寶囊內取出六粒其紅如火，有茶杯大小
的寶珠，和十二根旗門，分給玄真子、苦行頭陀與嵩山二老。每人一粒寶珠，兩根
旗門，自己也取了一副。剩下一珠二旗，交與突和尚，傳了用法。吩咐帶了金蟬、
莊易、石生三人，將此旗珠去往東南角上照所傳用法布陣。
笑和尚去後，妙一真人對眾說道：「我正愁除此妖孽須費不少手腳，會不會在
我等行法時用他元神幻化逃竄，實無把握，難得藏靈子趕來湊趣，正好在他二人爭
鬥之際下手埋伏。不過藏靈子雖是異派，除了任性行事外，並無大惡。這「生死晦
明幻滅微塵陣」乃是恩師正傳，又有三人多時辛苦煉成的純陽至寶為助，他如果見
機先退還好，不然豈不連他也要玉石俱焚？莫如我和玄真師兄交替一下，由我來主
持生門！給他留一條出路如何？」
矮叟朱梅道：「你雖好心，線袍老妖豈有不知之理？倘或他也隨著通走，我們
竟投鼠忌器，萬一鬧了一個前功盡棄，再要除他就更難了。」苦行頭陀道：「齊道
友言得極是，上天有好生之得，藏靈子數百年修煉苦功也非容易，如被純陽真火燒
化，身靈兩滅！不比兵解反倒成全。此事不可大意，因果相循，誤人無殊誤己，我
等寧被妖孽遁走，再費手腳，也不可誤傷藏靈子性命，才是修道人的正理！」眾人
聞言，俱都點頭贊可。
當下除妙」真與玄真子相換，去守生門，餘人也將地位分別站好，靜等時機一
到，便即下手行事。這時主峰上空的藏靈于正和綠袍老祖殺了個難解難分。藏靈子
用白鐵精英煉成的九十九口天辛劍，只管在那團畝許大小的綠光中亂穿亂刺，敵人
恰似沒有知覺一般！適才又在三仙二老面前誇下大口，越俎不能代庖，豈不笑話？
不由又愧又怒，想另祭法寶取勝時那綠袍老祖早有計算，將藏靈子誘人重地之後，
乘他一心運用飛劍，不及分神之際，暗中行使妖法下了埋伏！一切準備妥當，才將
手在空中一指，空中玄牝珠那團綠光，倏地漲大十倍，照得天地皆碧！
藏靈子剛將法寶取到手內，忽見綠光大盛，飛劍雖多，竟只能阻擋，無力施
為，才知綠袍老祖玄牝珠真個厲害！大吃一驚，不敢鬆懈，也先將手往空中一指，
正用全神抵禦之間，忽聽地下怪聲大起！鬼聲啾啾，陰風怒號，砰的一聲大震，砂
石飛揚，整個峰頂忽然揭去！五色煙霧中只見一個赤身露體的美婦影子一閃，一座
玻璃穹頂，比飛雲還疾升將起來飛到半空，倏地倒轉，頂下腳上，恰似一個五色透
明的玻璃大蒸鍋，由藏靈子腳下往上兜去，上面飛劍抵不住綠光，又被壓下來！
藏靈子先見峰頂震揭，煙霧迷漫中有一赤身美婦，只疑是敵人使「穹女陰魔」
前來蠱惑自己，並沒放在心上，只注重迎敵頭頂上上的綠光。百忙中見腳底煙霧蒸
騰而上，隨手取了一樣法寶待要往下打去，猛一定睛運神，看出下面煙光中那穹
頂，才知綠袍老祖心計毒辣，知道自己也擅玄功，不怕那玄牝殊幻化的陰魔大擒拿
法，為求取勝，竟不惜將多年辛苦用百蟒毒涎煉成的硫璃寢官，孤住一擲使將出
來！若是旁人，精神稍懈，豈不遭了毒手？在這一轉念問，早打定好了主意，拚善
犧牲一些精血，不露一些驚，暗將舌尖咬碎，容到穹頂住上兜來，忽然裝作不備，
連人常劍光竟往煙光之中捲去！
綠袍老祖見敵人落網，心中大喜。忙將綠光注下沉，罩在穹頂上面，以防遁
逃。然後將手一指，正待將穹頂收小，催動陰火將敵人煉化，再去和三仙二老動手
時，忽然，頂裏面霞光連間兩閃，兩道五色長虹宛如兩根金樑，交錯成了十字，竟
將穹頂撐住，不能往一處收小。接著「嘶嘶」微微響了一下，湮光四散，藏靈子已
然不知去向！那座仰面的大穹頂，底已洞穿，恰似一個透明琉璃大罩子，懸在空
中，自在飄揚，才知害人不成，反中了敵人的道兒，將多年心血煉成的法寶破去！
綠袍老祖不由又驚又怒，方在查看敵人蹤跡，忽然一道光華從身後直射過來。
連忙回身看時，一朵黃雲疾如奔馬飛馳過來，業已快將自己罩住。情知今日和藏靈
子對敵，彼此都難分高下，決非尋常法寶法術所能取勝，這朵黃雲定是藏靈子元神
幻化，率性一不做，二不休，自己也用元神和他一拚死活！
想到這裏，略一定神，無暇再收拾殘餘法寶。因捨不得本身這副奇怪軀殼，恐
遭暗算，暗使隱身妖法往地下鑽去。同時精魄離身，與元神會合一體，直往黃雲中
飛去。兩下一會合，那黃雲竟似無甚大力，暗笑敵人在負盛名，竟是這般不儕，也
敢和我動手！正待運用玄功將敵人消滅，倏聽地底一聲大震，黃光如金蛇亂竄，藏
靈子從煙光中破空直上，手中拿著綠袍老祖兩半片怪頭顱，厲聲喝道：「該死妖
孽，還敢逞能！你的軀殼已被祖師爺用法術裂成粉碎了！」
原來藏靈子適才飛入穹頂時，先以法寶將穹頂撐住，然後噴出一口鮮血，運用
玄功破了妖日。知敵人凶狡，妖法厲害，自己本領未必能以傷他，猛生巧計，脫險
以後，暫不露面。先使「滴血分身」，假幻作自己元神，裝作與他拚命。本人卻隱
身在側，覷準綠袍老祖隱身之所，猜他必將軀殼潛藏地底，忙即跟蹤下去，只苦於
不知藏處深淺，姑且運用「裂地搜神」之法，居然將敵人軀殼震裂！
綠袍老祖也自恃太過，才兩次中了敵人的道兒！軀殼已毀，日後又得用許多心
力物色替身，空自痛恨，也無辦法。那藏靈子更是惡毒，將那綠袍老祖兩片殘餘頭
顱拿在手內，口誦真言，用手一拍，便成粉碎。再將兩掌合攏一搓，立刻化成黃
煙，隨風四散。眼看前面黃雲已漸被綠光消滅，知用別的法寶決難抵敵，便將身往
下一沉，落在岩石上面，將九十九口飛創放出護住全身。然後將手往頭頂一拍，元
神飛出命門，一朵畝許大的黃雲，擁護著一個手持短劍，長有尺許的小道士，直向
天空升起！
這時玄牝珠已將先前那朵黃雲仲散，劈面飛至，迎頭鬥將起來。藏靈子運用元
神和多年煉就的心靈劍，想將綠袍老祖元神斬死。綠袍老祖又想乘機幻化，將殘餘
的金蠶惡蠱放出來去傷藏靈子的軀殼。兩下用盡心機，一場惡戰，綠光黃雲上下翻
滾，消長無端，變化莫測，直鬥了有個把時辰，末分勝負。鬥到後來那道線光看似
芒彩漸減。
藏靈子久經大敵，這會功夫已看出玄牝珠的神妙，雖不能傷害自已，卻也無法
取勝。一見敵人似感不支，便疑他蓄機遁逃。正在留神觀察，猛聽綠光中連連怪
嘯，似在誦唸魔咒，半晌仍無動佗。又鬥了半盞茶時，對面綠光倏如隕星飛瀉，直
往下面墜落！
藏靈子早有防備，連忙追將下去，剛剛墜落到主峰塌頂上面！綠光已自在前飛
落。忽見下面綠光影中，一道紅光一閃，一陣血團黑煙劈面飛儷而上。知敵人又發
動了埋伏，不知深淺，未敢深入。略一遲頓，綠光已隨血團飛出。藏靈子運用真
靈，看出那血團中有好幾個陰魂厲魄催動，知道血團是綠袍老祖用同黨生魂血肉幻
化，甚為厲害。便將心靈劍飛出手去，一團其紅如血的光華立刻長有畝許方圓，先
將那陣血團黑煙圍住，然後再用元神去敵綠袍老祖。
兩下才一交觸，猛然又聽異聲四起，吱吱喳喳響成一片，從後崖那邊飛起千萬
點金星，漫天蓋地飛叫而來。一個妖人手持長旛，旛上面放出數十百丈的妖雲毒
霧，籠罩著這些金蠶惡蠱，在後督隊，正要往自己存放軀殼的山崖飛去。才知敵人
故意用妖法絆住自己元神同那口心靈劍，暗中卻將毒蟲放出去嚼吃自己的軀殼！
這時綠袍老祖元神光華大盛，心靈劍雖然神妙，偏偏那些血團俱是妖人精血所
化，誅不勝誅，只管被劍光斬斷，並不消滅，反而由大變小，愈來愈多！緊緊纏定
劍光不捨，下面軀殼雖有九十九天辛劍護身，無奈這些受過妖法訓練的通靈惡蠱，
見了生人勝似青蠅逐血，不得不捨！又秉天地奇戾之氣！不畏死，得空便鑽，見孔
就入，不比別的法寶可以抵禦。大敵當前！自己元神不能兼顧，只憑飛劍本身靈氣
運轉，略有殊隙被惡蠱侵入了幾個，定遭粉身碎骨之慘！自已功行尚未圓滿，便將
肉身失去，於日後修行，大是有礙！
藏靈子正後海不該貪功好勝，將元神離身，鑄此大錯！忽聽下面怪嘯連聲，那
金蠶後面的妖人，便停了飛行。金蠶原受那面妖旛指揮，也跟著不往前進，只管在
妖霧中亂飛亂叫，轉眼間從斜刺裡飛來兩道妖光，湧現出兩個妖人，一個斷了一隻
臂膀，各持一面妖旛，煙霧圍繞。才一照面，便對那督隊妖人喝道：「老鬼劫運快
到，現在青海教祖和三仙二老正在合力除他，還不趁他有力無處使時，急帶了這些
惡蟲隨我們死中覓活，等待何時？」言還未了，三個妖人已然聚在一齊，呼嘯一
聲，各將長旛一擺，煙雲起處，簇擁看那些金蠶便往東南方面飛去！
綠袍老祖見眾叛親離，又將費盡辛苦煉成的金蠶蠱失去，雖受過心血祭煉，靈
感相應，無奈這三個妖人本領俱非尋常，駕馭金蠶又是自己所傳，元神禁治還不怕
他們逃上天，如今他們元神被人解放，自己元神又被敵人絆住，眼看著奈何不得，
只急得嗚鳴怪嘯！
藏靈子以為自己軀殼必毀在惡蟲毒口，萬不料到敵人起了內叛，居然保全，更
是喜出望外！方在得意，忽聽西北方起了一個震天價的大霹雷，接著四外雷聲同時
響應，六七道長虹般的金光倏從遠處飛向中央主峰上面，滿空交織。那三個妖人駕
著煙雲和那成千上萬的金蠶，眼看飛出好遠，被這金光閃了兩間，頃刻不見。正在
驚疑，猛聽耳旁有人低語道：「妖孽凶頑，一時難以誅滅，貧道等奉了長眉真人遺
命，已布下「生死幻滅晦明微塵陣」。將妖窟完全罩住，道友阿必多費精神與他苦
鬥？快請退出西北生門，且由貧道等來代勞吧！」
藏靈子聽出三仙用「千里傳音」警告，此山已設下「生死幻滅晦明微塵陣」，
這陣法乃是長眉真人當年除魔聖法，非同小可，如不見機退出，勢必連自己也一同
消滅在內！再往上下四方一看，先前金光閃過幾門之後，已然了無蹤影。只覺到處
都是祥雲隱隱，青濛濛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別的並無異兆，知道適才雷聲，陣勢
業已發動，危機頃刻，不顧再和敵人爭持！
藏靈子在百忙中往下一看，九十九口天辛劍光華繞處，自己軀殼仍舊好端端坐
在那要。知是三仙二老不但給自己留了出路，連軀殼都未用陣法隱去，好讓自己全
身而退。心中又感又愧，不敢怠慢，忙將手一指心靈劍，稍緩敵人來勢，運用元神
如飛星下逝，遁回軀殼，剛合得體飛起身來，上面心靈劍抵不住玄牝珠，敵人元神
業已追到！哪敢再作遲延，就勢收了心靈劍，使用遁法，忙往西北方飛去！
那綠袍老祖急怒之餘，雖未聽出傳聲示警，已看出三仙二老發動了障法，他是
南方魔教之祖，見識非凡，立時知道今日凶多吉少，一見藏靈子想要逃遁，立時有
了主意，緊緊追去。兩下遁光俱都迅疾非凡，藏靈子駕著遁光在前，綠光在後，恰
如飛星過渡，電閃穿雲，相隔也不過十支左右。這裏三仙二老用千里傳音警退了藏
靈子，見綠袍老祖元神也隨著退出，當時如將陣勢發動，王石俱焚，又違了初意，
否則，妖孽也要跟著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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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化魂大法 泥足深陷】
三仙二老正在舉棋不定，綠光已追離陣門不遠，乾坤正氣妙一真人見勢不佳，
正待飛身上前阻擋，藏靈子已首先退出陣來。就在這一友一敵首尾啣結，綠光轉瞬
便出陣門之際，倏地一片紅霞從斜刺裡飛來，放過藏靈子，一道血光比電還疾，直
朝綠光飛去，恰好兩下碰個正著！只聽綠光中一聲慘嘯，撥轉頭便遁回去。
妙一真人看出來人是紅髮老祖，用化血神刀傷了綠袍老祖元神一下。恐那化血
神刀也葬送陣內，忙中不及開言問訊，袍袖揚處，先飛起一道金光將化血神刀敵
住，再用手往空一指，一團紅光飛將起來，頃刻化作一片火雲，直往空中布去，然
後上前與來人相見。藏靈子自覺無越，早道得一聲：「道友留情，行再相見！」駕
遁光飛遁回去。
紅髮老祖因報綠袍老祖殺徒之仇，特意煉了兩件法寶前來尋他算帳。一到便看
出綠袍老祖追趕藏靈子甚急，乘其不意給了他一化血神刀。剛要往前追趕，忽見一
道金光飛起將神刀阻止，不能前進。定睛一看，放劍的人正是峨眉掌教，怎會相助
妖孽？正在詫異，陣勢業已發動，才看出是一番好意！自知這陣法非同小可，與妙
一真人見禮之後，談了幾句，便即作別回山。
那綠袍老祖早已存了萬一之想，及至追趕藏靈子快出陣間，看見前面祥雲中隱
現的旗門寶光，正待施展魔法，還恐被仇敵看破，略一遲疑之間，紅髮老祖趕到，
那天魔化血神刀是綠袍老祖剋星，吃了一刀，立即趁勢後退。綠袍老祖一退，陣法
全部發動，生門已封，饒是三仙二老，妙算玄機，玄通徹地，也決想不到，紅髮老
祖這一刀，反倒救了綠袍老祖。若不是綠袍老祖吃了這一刀，急速後退，必令三仙
二老起疑。
而此際，綠袍老祖分明是受創而退，被困陣中，卻料不到綠袍老祖早已打定主
意，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竟拚拾元神幻化的玄牝珠不要，施展魔教之中，不到九
死一生關頭，決不肯使用的生魂啖魔，魔與魂的化魂大法，將木身僅餘的一點精靈
之氣，和陰魔合而為一。那陰魔在天地之間，來無影，去無蹤，魔教中人在投師之
初，便需向陰魔許願，自此心靈便為陰魔所制，等到魂與魔合，便與陰魔成為一
體。
這時，綠袍老祖施展化魂大法，玄牝珠威力不減，仍在陣中來回衝突，而他的
真靈，早已隨著陰魔，穿地直下，直到地肺，藏匿起來。從此，綠袍老祖便在地肺
之中苦修，直到以後，精魂凝鍊，練成了魔教之中至高無上的魔魂合一大法，方行
再度出世。其時恰值峨眉三祖師會合，邪派方面威勢大盛，幾乎造成亙古以來未有
的巨劫。
綠袍老祖以魂啖魔，匿身地肺，三仙二老當時被瞞過，但事後總覺得有點不
妥，但屢屢推算，也只算出將來正、邪各派生死決鬥，會有極大的危機，也未曾算
出綠袍老祖仍未徹底消滅，那是因為綠袍老祖魂與魔合，又深匿地肺之中，無由推
算之故。
三仙二老既算出有極大禍胎隱伏，是以在東海閉門練寶，以謀對策。以上各
節，皆屬後話，表過不提。
這時一座百蠻主峰，週圍數十里上空俱是祥雲瑞靄籠罩，紅艷艷一片金霞異
彩，更看不清絲毫景物。只不時看見那團畝大的綠光東衝西突，閃動不定。三仙二
老各在本門方位上盤膝坐定，運用玄功放起純陽真火，手揚處便是一個震天大霹靂
帶著一團火雲，直往陣中綠光打去。四外雷聲一個接著一個，只震得山搖地動，石
破天驚，等滿了一十九天，方始將綠袍老祖元神相合的玄牝珠消滅。
卻說笑和尚等四人將陣法布好，笑和尚猛地想起借旛指引自己去斬文蛛的隨
引，雖是妖人餘孽，頗有悔過之誠。自己受了人家好處完成大功，雖說冒險將他元
神救去，不知他是否遁走？還有那辛辰子也是一個窮凶極惡，石生在陰風洞底又曾
誤放了一個妖人元神，如要是他，豈不又留後患！河不趁此時機前往一探虛實！因
自己隱身靈符已為妖法所毀，便將莊易的要了來，再三囑咐謹守陣門，自己頃刻即
回。
金蟬石生聞言，也爭著同去。笑和尚留下金蟬，又問他要了靈符交與石生佩
用，隨自己一同前往，以便到了緊急時間就用他的兩界牌飛回。商議定後，直往今
早相遇隨引之處飛去。
兩人行經主峰後面風穴上空，遙望辛辰子還背釘在妖牌上面掙扎。知他元神未
被石生錯放，心中大喜。正以為手到成功，忽見一溜綠火在風穴口外一閃，現出昨
日先在風穴看守辛辰子，後來被綠袍老祖咬去一隻臂膀的妖人，單手持看那面妖
旛，指著辛辰子罵道：「你這惡鬼，臨死還要害人！昨日我好心好意勸你忍耐一
些，少受些罪，你卻向老鬼去搬弄是非，害我斷了一隻手臂。不想我的元神會自己
飛出，如今乘老鬼和敵人動手之際，先報了仇再行遠走高飛，特地前來尋你算
賬！」一邊說。早將那面妖旛插在背後，從懷中取出一把三尖兩刃的刀子，一道黑
煙，便要脫手向辛辰子飛去。
辛辰子元神受了禁制，殘軀毀滅，早在意中，只沒料到毀他的不是綠袍老祖，
而是昨日的對頭！身子又半朝外釘在那裏，耳聽仇人惡罵，連口都張不開，只急得
在牌上亂抖亂顫。笑和尚一想這兩個東西俱非善類，自己除滅這類煉就元神化身的
妖人，正覺無甚把握，樂得假手妖人以毒攻毒，便停止上前，徐觀動靜。
眼看那道黑煙中一把飛刀快飛到辛辰子後心要穴，忽聽一聲破空之音，從斜刺
裡比電還疾飛來一溜綠光，恰好將那道黑煙阻住。現出一人，正是隨引。一現身便
將那斷臂妖人攔住說道：「他雖不好，也和我們同門多年！」又轉身對辛辰子道：
「師兄你也是平日為惡最甚，才遭此慘報。我二人決回將你元神也一齊放出，不過
時間大促，牌上寶釘須要你自用玄功化解，恕不能前來代勞了！」那斷臂妖人還在
恨恨，隨引將話說完，拉了他一同化成兩酒綠火而去。
笑和尚見隨引果然悔過脫身，甚是高興。當時如果將辛辰于身軀毀滅，原非難
事。只是這種妖人，元神如在，終必為禍世間。峨眉純陽仙劍可以斬他的元神，何
不隱身在側，隨引此去如不將他元神救出便罷，如果救出，便趁他歸靈之際拿霹靂
劍試他一試！主意打定，悄悄拉了石生隱身埋伏在側，等候到時行事。
辛辰子也是惡貫滿盈，氣運將終，到這般田地，還戀惜著原來這一副殘軀，以
致受完孽報，結果還是神形一齊消滅！笑和尚石生等了不多一會，便見一團灰暗暗
綠陰陰的妖火從主峰那面往辛辰子飛來，看去頗為疲緩，飛得並不迅速。知是辛辰
子的元神已被隨引救出，誠恐將他驚跑悄悄囑咐石生在旁留神。直等那綠火飛近辛
辰子頭上將要入竅之際，才將精神集中運用玄功，身劍合一衝上前去，以便一擊不
中，還可隨後追趕。
辛辰子瞼朝裡釘著，笑和尚有靈符隱身，一絲也不曾察覺。及至聽見隱隱風雷
之聲起自身後，才知不妙，已來不及了！那元神原也異常精靈，便即住空飛通。無
奈被綠袍老祖禁錮已久，日受玄牝珠妖火消練，元氣大傷，怎敵峨眉至寶！飛沒有
多遠，被石生飛劍一擋，略一遲頓，笑和尚霹靂劍正從後方追到，恰好從綠火中心
穿過。
耳聽妖牌上「嘎」的一聲慘叫，那團妖火已被劍光斬為兩半，還在飛躍。石生
飛劍如一陣銀雨湧了上來，會合笑和尚劍光圍住這兩半團綠火中一絞，頃刻之間，
光焰由濃而淡，逐漸消滅。
笑和尚萬不料這般順手，回看妖牌上的辛辰子還在吱吱慘叫，更不怠慢，指揮
劍光飛將過去圍著妖牌繞了幾下。牌上妖霧散處，連辛辰子帶妖牌俱都斬斷成好幾
截，半晌毫無反應，知道大功告成，方要同了石生回轉，忽見隨引駕著遁光飛來，
喊道：「恩公留步！老鬼正打算放那惡虫出來去害藏靈子軀殼，快將那面旛兒還
我，待我去將惡虫引來，將牠消滅，以免日後為害！」
笑和尚聞言剛將旛取出還了隨引，未及答話，便見金蟬飛至，說道：「適才苦
行師伯巡視各門，給了我們一道靈符，說是少時如見金蠶，可用此符破牠！如今距
離除妖不遠，吩咐你快回去呢！」笑和尚顧不得再與隨引多說，道了聲：「好自為
之，得手迅即逃走，以免玉石俱焚！」便同金蟬石生飛回原處。不多一會，果然隨
引同了兩個妖人，各持妖旛，將千萬金蠶惡蠱引來。笑和尚忙用真火將靈符焚化，
一道金光，宛如一幅天幕從空中落下，將隨引等三人和那金蠶一齊罩住。
笑和尚見隨引也不免於難，甚是難過，方要代他跪求師父開思時，隨引已和一
個妖人從金光影裡脫身出來，朝著笑和尚等下拜，逕自飛走。隨引後來，投在紅髮
老祖門下，後文另有交代。
笑和尚等四人按照苦行頭陀吩咐，直守到第十九天的正午時分，忽聽四外雷聲
如戰鼓密集一般往中央聚攏。主峰那邊又是震天價一個大霹雷響過，眼見一道青煙
往上升起，立刻祥光盡斂，紅雲齊收。三仙二老同在主峰上空現身，四人知道妖孽
的玄牝珠業被真火煉化消滅，連忙一同過去參見。
這時別說笑和尚等四人道行淺薄，便是三仙二老，也不知綠袍老祖施展了魔教
之中，至高無上的化魂大法，已經保留了精魂，與陰魔相合，匿身地肺之中了。
四人參拜了三仙二老之後，笑和尚又單獨向苦行頭陀請罪，並謝各位師伯叔成
全之德。玄真子道：「你連經魔難，不辱使命，你師父已然許你將功折罪，日後光
大峨眉，用你之處正多。你雖得了火靈寶珠，卻失了無形仙劍！終是缺陷。你師父
功行圓滿，不久飛升。你師父門下只你一人，他的劍法係釋家煉魔至寶，與我等所
用不同，雖說殊途同歸，到底別有玄妙。你師父已參佛家正諦，對此末法，原無重
視，只我同你妙一師父，不願你師父劍法失傳，欲令你承繼你師父劍法文缽，歸入
峨眉門下。無奈你師徒聚首日淺，怕你不能在短期間內盡得真傳，此番回轉東海，
須一絲也懈怠不得！否則到時功虧一簣，豈不可惜？」
笑和尚一聽師父不久便要飛升，想起平時教養深恩，不禁悲從中來，跪在地下
流淚不止。苦行頭陀道：「孽障，你汪自隨我多年，還這等免不了貪嗔痴愛！你妙
一師叔，答應將你收歸峨眉門下，還不上前行了拜師之禮，只管作些世俗之態作
甚！」
笑和尚哪還敢還言，恭恭敬敬上前朝著乾坤正氣妙一真人重行拜師之禮，請求
訓示。妙一真人道：「我念你天資功行均非凡品，恐日後無人管束，誤入魔道，辜
負你師父多年教養苦心，才請求將你收歸門下。你本有宿慧仙根，自會努力前修
，毋庸多為曉諭。我不久回轉峨眉，本派三輩同門俱來聚會，乃是長眉祖師飛升以
後第一次大典，萬無一人不到之理。不過你師父玄功奧妙，飛升在即，誠恐往返費
時，誤你功課，特降殊恩，准你一人毋須赴會，可在東海早晚虔誠用功參悟，能否
承繼你師父衣缽，全在你自己修為何如了！」
笑和尚跪領訓示之後，玄真子、苦行頭陀便帶了笑和尚和朱梅，自谷道離去。
等各人走了後，妙一真人才將金蟬等三人喚過，首對金蟬道：「你年來頗有精進，
只是童心猶在！言行均欠謹飭，不是修道人的風度。我以後不常在山，你更須時常
外出積修外功，務須事事留心，聽從汝姐及各前輩同門訓誨，以免誤卻異日的成
就，你可同了石生莊易回山便了。」金蟬跪領訓示已畢，石莊二人仍在地上未起，
等妙一真人說完，懇求收錄。
妙一真人點了點頭，由二人行了拜師之禮，吩咐起立，先對石生道：「你母苦
修多年，為有宿孽，感了靈石精氣，無夫而孕。你秉英靈毓粹而生，異質仙根，得
天獨厚。我門下教規甚嚴，只須努力前修，不犯戒條，異日成就不在三英二靈以
下。此番到了峨眉，可先向師姐師兄們請教，等我回山再傳授你功課吧。」石生領
訓，跪謝起立。
妙一真人又對莊易說道：「你誤服澀芝，失音唁啞，特為你耽延片刻，使你復
音。此後入了本門，要知仙緣不易，堅固初衷，勤積外功，力求精進，勿負我意才
是！」莊易聞言，不禁感激涕零，跪將下來。妙一真人取出一粒丹藥與莊易服下，
然後命莊易盤膝內視，運氣調元。
坐有片刻，妙一真人將手一指，一線金光，細如遊絲，直往莊易左鼻孔之中穿
去，。不多一會，又由右鼻孔鑽出，再入左耳。遊走完了七竅，最後走丹田，經湧
泉，游天闕，達華蓋。順著七十二關穴，逆行而上，才從口內飛出。莊易只覺一絲
涼氣從湧泉順天脊，直透命門，倏地倒捲，經靈關玉海奪門而出，立時覺得渾身通
泰，心曠神舒！直到妙一真人說道：「好了，起來！」不由情不自禁的喊了一聲：
「恩師！」居然復音如常，心中大喜，忙即翻身拜倒。
妙一真人將袍袖一展，一道金光如彩虹際天，電射星飛，轉瞬沒入雲中不見。
金蟬石生跪送妙一真人走後，俱代莊易心喜，搶著問長問短，各自感謝稱道了一陣師
父恩德，才一同駕起劍光，逕往峨眉凝碧崖前飛去。
第二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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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珠樓主著 倪匡 (增刪､標點､評註､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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