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琴魔 續卷 2 第九章 恕火迷心 誤傷端木杠 端木紅心中焦急之极,但是又礙於師傅嚴命,不敢出聲。沒有多久,呂麟大展神威,已然料 理了那杬個人,而這時,他也在杬人口中,得知了東方白等人,失陷在至尊宮內!因此,他立即 毫不考慮,操起紫陽刀,便向至尊宮疾掠而出。而其時,端木紅在一旁,也已听得,玉面神君東 方白、七煞神君譚升、毒手羅剎赫青花杬人,已在至尊宮內出事。她更看出,呂麟向前疾馳而 出,是要向至尊宮去拼命! 這時侯,她心中的焦急,直是難以形容,因為東方白等杬人,尚且遭了不幸,呂麟再闖進至 尊宮去,豈不是送死? 是以她才不顴一切,猛地一掙,掙脫了丘君素的掌握,向外疾掠而去,一面大叫道:【麟 弟,不可!】 如果青燕丘君素仍是堅持己見,不再阻端木紅和呂麟見面,端木紅也未必掙得脫,慘事只怕 也不會發生。可是偏偏丘君素想起了呂麟洞庭湖黃葉洲報信之德,也不忍他前去至尊宮送死,是 以才在端木紅一掙之際,五指一松,任由端木紅掠了出去。端木紅身形如飛,才一掠到呂麟的面 前,可怜尚不容她再出聲,呂麟心煩意亂,敵我不分之際,一刀已然當頭劈到! 若不是端木紅在百忙之中,側身閃避那一刀,定要將她齊中剖為兩半,立時死於非命!可是 她雖然猛地一側身,總因為那一刀,來得實在太以突 ,大出於她的意料之外,左肩一涼處,一 條左臂,已被紫陽刀齊肩削了下來!端木紅一被斷去了左臂,傷勢重极,天旋地轉間,已然倒地 不起。而呂麟在那時侯,卻根本不知道所傷的乃是愛他切骨的端木紅,仍然向前掠出! 丘君素本來匿身一旁,她只當愛徒一現身,呂麟便會停步。等她一見到紫陽刀蕩起匹練也似 的一道紫虹,向端木紅迎頭罩下,已陘知道不妙,立即閃身而出,但仍慢了一步,端木紅已經倒 臥在血泊之中! 丘君素一見端木紅好心去叫呂麟不要闖向至尊宮,呂麟卻下了這樣的毒手,她那里想得到呂 麟只當攔在面前的,乃是六指琴魔手下的人,絕不知端木紅,是以下手才絕不留情的! 當下,斤君素心頭之怒,實是難以形容,立即叱喝一聲,將呂麟攔住,動起手來。 而在呂麟的紫陽刀被她龍涎鞭纏脫了之後,她一鞭抽中在呂麟的背上。這一鞭,如果不是呂 麟曾經服食了七色靈芝,功力大進的話,只怕便已禁受不住,立時骨折筋裂,死於就地? 而呂麟在捱了一鞭之後,轉過身來,丘君素如何肯舍,第二鞭當胸又已然擊到,那一鞭的來 勢更重,而呂麟卻又木然而立,絲毫也沒有抵抗之意,丘君素出手何等之快,手起鞭落! 只听得【叭】地一聲響,第二鞭又已當胸抽中呂麟的胸口!這一鞭,丘君素下的手,更是狠 辣,鞭勢直上直下,抽在呂麟的左胸。而鞭身所及,著力之處,竟全是呂麟胸前,【足少陰經】 的要穴! 自眉上起,【俞府】、【 中】.【神藏】.【靈墟】,【神封】.【步廊】,六大要穴, 一齊被龍涎鞭擊中! 呂麟中了這一鞭之後,額上立時滲出了豆大的汗珠,身形一晃,再晃,眼前金星亂迸,終於 支持不住,跌倒在地! 他本來就是站在离端木紅不遠處的,退出了几步,再一跌倒,恰好跌在端木紅的身旁,青燕 丘君素猛地向前,踏出了兩步,手腕一翻,第杬鞭又將發出!呂麟在胸前背後,連捱了丘君素的 兩鞭,傷勢實已极重!眼看丘君素的第杬鞭,對准頂門擊了下來,若被擊中,大劫難逃! 就在丘君素第杬鞭,將要擊出,而尚未擊出之際,只見倒在地上的端木紅,突然一個翻身, 竟然扑到了呂麟的身上! 只听得她大聲地喘了几口气,道:【師傅我求……我求……求……你……別再……下……手 了!】 青燕丘君素猛地一怔,面色鐵青,厲聲喝道:【紅儿,你對他一往情深,他卻對你如此之 狠,難道你還不醒覺麼?】 端木紅道:【師傅,我……求……求……】 她話才講到此處,一聲呻吟,便在呂麟的身上,昏絕了過去! 呂麟見到了這等情形,當真是心如刀割,只見丘君素一步跨過,手起處,已將端木紅提了起 來,一伸手,連顫杬顫,將她肩頭上的【肩井】.【云門】.【中府】杬穴封住。 那杬個穴道一被封住,傷口上迸流的鮮血,也被止住。但是由於端木紅才一受重傷之際,青 燕丘君素心中將呂麟恨之切骨,唯恐他溜走,立時赶向前去,出手截擊,雖然沒有費了多大的時 間,但端木紅也已因失血奇多,面如黃蜡,簡直已像死人一樣! 丘君素一將端木紅的穴道封住之後,便轉過身來,面罩嚴霜,厲聲道:【小畜牲,你還有什 麼話要說?】 呂麟的心頭,難過之极,道:【我沒有話要說了,丘前輩,你下手吧!】 丘君素怒得全身微微發顫,揚起了龍涎鞭來,手腕也在發抖!照理,此際呂麟已然受了重 傷,而且也絕無反抗之意,甘愿就死,她不應該加此劇怒才是。可是只要細想一想,便知丘君素 實有必要如此發怒,她不但怒呂麟,而且也恨端木紅! 武林中全都知道,飛燕門中,全是女子,而且一入飛燕門,行拜師之禮之際,便必須罰下毒 誓,絕不提婚嫁情愛之事,若有違背,便算是犯下了本門之中,最嚴重的戒律! 飛燕門的創始人,本來是一個情場失意的女俠,認定了天下男子,沒有一個會對女子有真心 誠意的愛情的,所以才在創設飛燕門之際,定下了這樣嚴厲的一條戒律!而端木紅卻又偏偏犯了 這一條戒律!本來,照端木紅的行為而論,在飛燕門來說,實已是死有餘辜。但一則丘君素和端 木紅之間,師徒情感极濃,二則,飛燕門在六指琴魔肆虐之下,已然死亡殆盡,只餘下她們師徒 兩人,是以青燕丘君素才不忍下手,卻未曾料到,端木紅會在呂麟的紫陽刀下,斷去了一臂,叫 丘君素如何不恨? 看官,丘君素第杬鞭,是毫無疑問,會擊了下去的,呂麟的生死,也系於這一鞭之下。但作 書人卻要暫且擱下中條山麓所發生的慘事不表,來補敘一番,丘君素師徒,何以重逢,端木紅何 以神 地离開了墓穴的這一段經過。 在這一段經過之中,也可以使人明白,丘君素對呂麟,本就恨之切骨,此際自然更不可放 過!原來當日,在六指琴魔襲峨嵋山,武林中一流高手,几乎全皆命喪青云岭下之後,丘君素率 領門下藏匿了起來,而端木紅則誤服 鱉內丹,被勾魂使盛才帶走,遠走西域,師徒兩人,本已 失散。其中,端木紅的遭遇,前文已然表過,此處不贅,卻說丘君素在率領門下,藏匿了起來之 後,沒有多久,便被六指琴魔,尋上門來!【八龍天音】奏處,飛燕門下,數十弟子,盡皆未能 悻免。只有青燕丘君素一人,仗著功力深湛,事先又未曾露面,才只身得脫! 偌大的一個飛燕門,迭逢大劫,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丘君素的心目中,實是難過之极,可是 她目前的能力,又絕對無法報仇,是以只得逃避。 本來,丘君素漫無目的,只求避開六指琴魔的追蹤而已。 但當她逃脫的第二天,她便听得兩個黑道上人,講起勾魂使者盛才,帶了一個少女,向西而 去的事,她隱身在側,听出那少女竟是端木紅! 在那個時候,她听到端木紅的訊息,對她來說,實是寶貴已极! 她立即現身,將那兩個黑道上人制住,問明了盛才的去向,將兩人摔在石上,硬生生摔死, 就一直向西,追了過去。勾魂使盛才的行徑,本來十分詭 ,但總不免有點風聲走漏。 丘君素一路追了下來,竟然也追到了唐古拉山之後,丘君素便也無法去探明盛才和端木紅兩 人的下落。 她在山中亂轉,只求撞見她,那一日,忽然看到烈火祖師一見了她,便冷冷一笑地,說道: 【丘青燕,你在此作甚?】 青燕丘君素和烈火祖師之間,本就不十分和睦,丘君素一听烈火祖師言詞之間,大模大樣, 心頭已不免大是有气。 但是她繼而一想,烈火祖師在唐古拉山之中,只怕定有原因,說不定他曾見過端木紅,因此 便強自忍住了气,問道:【拙徒端木紅,閣下可曾見過她?】 烈火祖師一听,心中不禁猛地一怔! 他以一代掌門之尊,對付呂麟和端木紅,吃了几次大虧,心中將兩人恨之切骨,而在赫夫人 的墓穴之中,他又根据那幅壓在鐵板下面的衣襟,料到了昔年入墓,盜走了火羽箭的是什麼人。 他此際正想獨自前去,將火羽箭找到,以便對付六指琴魔。 烈火祖師雖然也和六指琴魔過不去,但是他的私心,卻是极重。 如今武林中的形勢,十分明顯。誰能夠將六指琴魔除去的話,則那人一定受世世代代武林群 豪的尊敬,烈火祖師便是為的加此! 所以,他才將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反困在赫夫人的墓穴之中。 因為只要呂麟和端木紅兩人一死,魔龍赫熹舍生取義一事,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而一切功 勞,可以全歸烈火祖師一人所有! 因之,當下烈火祖師听得丘君素千不問,万不間,單單問起端木紅的下落,心中也不禁為之 一怔,想了一想,心忖自己所作所為,丘君素斷無知道之理,便冷冷地道:【不知!】 丘君素看出自己發問之後,烈火祖師的面色,曾變了一變,又曾想了一下,才回答說【不 知】,她心中不禁大是起疑,道:【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烈火祖師心中又是一惊,怒道:【自然是真不知!】 丘君素冷笑一聲,道:【老烈火,方今武林之中,六指琴魔肆虐,敝門貴派,盡皆不能自 保,若是知道小徒下落,還是說了出來的好!】 烈火祖欣一則心虛,二則丘君素的話,也講得大是不客气。 當下他便面色一沈,道:【丘君素,你多廢話則甚?】 話才一說完,衣袖一沈一揚間,一股勁風,已然蕩了起來!丘君素見烈火祖師居然出手向自 己攻到,心中更是大怒!大叫道:【來得好!】身形一轉,滴溜溜地,便已轉了開去。 烈火祖師一袖拂風到處,樹葉紛落。眼看這兩大高手,將要在唐古拉山中,決一胜負,陡然 之間,山角之旁,人影一轉,一個人已然疾掠了出來,兩人一齊停睛看時,只見來人乃是一個少 女,秀麗絕倫,但是眉宇之間,卻帶著無限的哀傷!正是未曾新婚,便遭巨變的譚月華! 譚月華才一現身,便向青燕丘君素行了一禮,道:【丘前輩,請借一步說話。】 丘君素冷冷地道:【你有什麼話,盡管在此說便了,還怕老烈火麼?】 烈火祖師聞言,立即【哼】地一聲冷笑,意態极其傲慢。 譚月華忙道:【丘前輩,晚輩將對前輩所言,於前輩大是有利。】 丘君素心中一動,難道是譚月華知道端木紅的下落! 她狠狠地盯了烈火祖師一眼,道:【老烈火,是好的,在這里等我!】 烈火祖師心中暗忖,青燕丘君素的功力甚高,自己和她相斗,就算能占上風,只怕也要耽擱 不少時光,想了一想,便冷冷地道:【你若不愿立時動手,咱們後會有期了!】 他話一說完,不等青燕丘君素答應,身形展動,便已掠了開去。 青燕丘君素本無必胜的把握,一見烈火祖師离去,也不去追赶,問道:【譚姑娘,你有什麼 話要對我說?】 譚月華道:【丘前輩可是在尋找令徒!】 丘君素一听,便喜道:【正是,你可是知道她在什麼地方麼?】 譚月華點了點頭,道:【我曾見她,和呂麟、烈火祖師,以及我外公,一齊向──】 譚月華才講到此處,丘君素面色,已然為之一變,道:【你說什麼,你外公?】 譚月華點頭道:【是。】 青燕丘君素心中駭然,又追問了一句,道:【譚姑娘,便是魔龍赫熹,他還在人間?】 譚月華道:【正是他老人家。】 丘君素這才問道:【他們四人,向什麼地方走去?】 譚月華道:【就在此處不遠,一個陡上陡下的山峰之上。】 丘君素道:【多謝你指點!】身形一晃,便向前疾馳而出! 看官,需知青燕丘君素,為人何等高傲,就算譚月華告訴了她端木紅的所在,她本來也絕不 會講出【多謝】兩個字來的。她之所對譚月華特別客气,當然是因為魔龍赫熹就在近處之故【譚 月華在魔宮之中,和呂麟見面之後,立即又返身逸出。 她卻并沒有离開多遠,而就在魔宮的附近,是以烈火祖師.端木紅等四人的行蹤,她全都看 在眼里。本來,她實是想現身叫一聲【外公】的,難免又要和呂麟相見,而她卻是絕不想再与呂 麟見面的,因此便只是隱身未出。 當下丘君素身馳出,不一會,便已轉過了山角,譚月華長嘆一聲,坐了下來。 她抬起頭來,望著天上,緩緩移過的白云,心頭之中,重又心緒翻騰,不由自主,又簌簌地 流下了兩行淚來。自從那件變故發生之後,她几乎沒有一日,不以眼淚洗臉!而她之所以遠走唐 古拉山,其目的就是要避免再和任何熟人見面。但是,卻又偏偏在魔宮之中,又遇到了呂麟!就 既成的事實而言,呂麟應該是她的丈夫。但是她心頭所愛,卻是東方白! 她呆呆地流著眼淚,心中暗叫道:【麟弟,麟弟,你不要怨我和你一見面就避開,如果你愛 我的話,你便應該懂得我的心情。】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芳心之上,像是無數柄利刃在亂刺一樣! 她在石上,坐了好久,正待起身他去之際,忽然听得丘君素的聲音,傳了過來,厲聲喝道: 【胡說,你想死麼?】 而同時,則又傳來了端木紅的聲音,道:【師傅,你只放了我一個人出來,我絕活不下去, 師傅,我……愛他!】 說話之間,兩人的身形,已然從山角之處,疾轉了過來。 譚月華听出她們師徒倆人的對話之中,大有蹊蹺,便連忙將身子一隱,只見兩人轉過山角之 後,丘君素倏地站住,手揮處【叭】地一聲,端木紅的面上,已然中了一巴掌! 端木紅撫著臉,道:【師傅,你將我殺了吧,我愛他,我要嫁給他做妻子!】 丘君素一听端木紅公然講出這樣的話來,气得面色鐵青! 譚月華自然也知道飛燕門的成律极嚴,而首重男女之情,正想出去勸丘君素一勸,端木紅又 道:【師傅,我實是愛著呂公子。】 譚月華一听得【呂公子】杬字,已然跨出的一步,便縮了回來。只听得丘君素道:【只怕你 是一廂情愿!】 端木紅忙道:【不!呂公子他說,他生平最愛的是我,我們在墓穴之中,己然約定,共為夫 妻,師傅,你准了我吧!】 譚月華一听,心中不禁一陣茫然!她當然知道,端木紅口中的【呂公子】乃是指呂麟而言。 而她又看出,端木紅講話時的神情,絕對不像在說謊騙人!也就是說,呂麟的确是曾對她說過愛 她,愿与她成夫妻的話! 事實上,呂麟的确是對端木紅講過這番話,但其時,呂麟只不過因為自度兩人,万無生理, 不想端木紅抱恨而死而已! 端木紅單獨出了墓穴,則是在丘君素上了山峰,只見闃無一人,找了一會,用力提起了那塊 鐵板。其時,呂麟正在用心練功,對外面所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而端木紅在突然之際,發覺 眼前一亮,抬頭一看時,只見師傅已將鐵板提起,心中大喜間,足尖一點,便已然飛掠而出! 在呂麟運气練功之際,端木紅本就在觀審那幅已被撕成了長條的圖畫,是以她一躍而出之 際,便將那圖畫,帶了出來。 丘君素在將鐵板揭起之際,已然發現墓穴之下,端木紅是和呂麟,單獨相處! 事實上,丘君素在一見到這等情形之際,她心中已是大怒。 因此,端木紅才一穿出墓穴,丘君素手一松,那塊大鐵板,便合上。 端木紅喜孜孜地叫道:【師傅,你老人家──】 她話才講到一半,丘君素倏地伸手,已然將她的脈門扣住,厲聲道:【你如何和他,單獨在 墓穴之中的?】端木紅在深戀呂麟的時候,并不是沒有想到過本門的戒律,如此之嚴。 而是她一想到呂麟,便感到不論是什麼戒律,都不能阻止她對呂麟的愛! 再加上她仗著師傅素昔疼愛,以為只要將話一講明白,就必然可以邀得師傅諒解,如今她一 見丘君素如此聲色俱厲,不由得猛地吃了一惊,道:【我……我……】 丘君素又厲聲道:【本門戒律,最忌什麼,你們入門之際,曾宣過何等重誓,難道都忘了 麼?】 端木紅忙道:【我沒有忘──師傅,你快將呂公子放出來再說吧。】 丘君素【哼】地一聲,道:【你与他之間,可有曖昧之事?】 如果此際,端木紅鑒貌辨色,能以說她和呂麟之間,絕無相愛之事,只不過是被烈火祖師, 囚禁於此的話,丘君素一定會再度提起鐵板,將呂麟也一齊從墓穴中放出來的。 但是端木紅當時,一听丘君素如此問法,俏臉飛紅,道:【我們兩人,雖然相愛,但是他卻 是守禮君子,絕無輕薄……】 青燕丘君素一听到此處,面上已然為之勃然變色,沈聲道:【胡說!】 端木紅道:【師傅,我的确是愛他!】 丘君素身子向前掠出,端木紅的脈門被抓住,身不由主,便被她帶了出去,丘君素并還順手 點了她的穴道,挾著她下了那個山峰,才將她的穴道解開。 端木紅此際,才知道師傅根本沒有救呂麟的意思!她愛呂麟之情,何等深切,既知呂麟被困 在墓穴之中,如何肯獨自离去? 愛情可以給予人极大的力量,端木紅甚至和丘君素頂起嘴來! 卻說譚月華乍听得端木紅說起,呂麟曾說過,愿与她結為夫妻,心中一陣茫然。但是譚月華 繼而一想,心中暗自長嘆一聲,暗忖自己和呂麟之間的事,其錯不在呂麟,只要呂麟愛她,肯和 她結成夫妻的話,自己正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自己本就耽心,峨嵋山中所發生的事,不但毀了自己,毀了東方白,而且毀了大有作為的呂 麟! 如今呂麟既已對端木紅講了這樣的話,以呂麟的性格而論,絕無信口開河之理,反正自己已 然心如枯木死灰,豈不應該感到高興? 她一個人怔怔地想著,只听得丘君素【哼】地一聲,道:【賤人,到洞庭湖,再和你算 帳!】 端木紅訝道:【到洞庭湖去作甚?】 丘君素四面一看,像是怕被人听到,是以低聲道:【如今,飛燕門中,已然只剩下你我兩 人,如果你再不好自為之,洞庭湖黃葉洲,乃是我遠走西域之前覓到的隱居所在,咱們就向那里 去。】 端木紅哭道:【師傅,你不將呂公子救出,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丘君素面色鐵青,大喝一聲,道:【好賤人,你想不去,也是不行!】 右手五指如鉤,疾一翻拿,端木紅服食了尸鱉的內丹之後,功力雖已精進,但是又怎能和青 燕丘君素相比?身子將縮未縮之間,已然被丘君素再度扣住了脈門,向前帶了出去! 端木紅哭聲不絕,被丘君素一直向前,拉了出去,譚月華見了這等情形,心中也不禁為之嘆 息不已,又呆了一會,她才陡地想起,听端木紅的口气,像是呂麟被困在什麼地方,難以脫身一 樣。 譚月華雖然极度不愿意再和呂麟相見,但是呂麟有難,她卻也不能袖手旁觀! 因之,她一個轉身,便立即向那個山峰,疾馳了出去。 但是,等她來到了那個山峰頂上之際,呂麟已然傾全力頂開了鐵板,昏倒在地! 譚月華呆了半晌,看出呂麟傷勢雖重,但是卻并不礙事,因此她便不再露面,以左手寫字, 令他赶向洞庭湖去,并還為呂麟備了飲水,便自飄然而去。 呂麟醒了過來,一看留字,還當作是譚月華有難,因為呂麟心中最愛的人,不是別人,正是 譚月華!在呂麟下山之後,譚月華怕他有什麼意外,還一直暗自跟在後面。 呂麟因為急於赶路,譚月華的行動,又十分小心,因此呂麟在一路上,并未發覺有人跟蹤, 直到在長江邊上,譚月華將譚翼飛和韓玉霞兩人救去,她才和呂麟分開了手。 但譚月華隨即又想起,洞庭湖水天茫茫,只怕呂麟難以發現端木紅和丘君素兩人,在什麼地 方,所以又赶到洞庭湖邊,托漁翁送信。 而丘君素.端木紅兩人,一到了黃葉洲上,端木紅日日哀啼,丘君素一怒之下,將她鎖了起 來,若不是六指琴魔尋到,只怕丘君素也絕不肯將之放開! 前事簡略表完,書接上文。卻說當下青燕丘君素怒火中燃,龍涎鞭揚了起來,第杬鞭又已向 呂麟擊了下來! 眼看那一鞭,將要擊中呂麟的頂門,而呂麟在重傷之餘,也万難避過之際,忽然听得金刃劈 空之聲,疾傳而至! 同時,听得一人喝道:【老賊婆原來在此!】 丘君素一怔,已然知道背後有人偷襲,顧不得再去傷呂麟。 那一鞭抽到了一半,手腕一翻間,便已硬生生地變了招式,向後面反手揮出【龍涎鞭才一揚 起黑油油地一道光華,丘君素的背後,已傳來了【哇呀】一聲慘叫。 丘君素轉過身來,只見一個人向後,迅速地掠了開去,另一個人已然口角流血,倒地不起! 丘君素一聲大喝,道:【往那里走?】 一言未畢,只見她身形如煙,已然疾掠而起! 那兩人,本來是從至尊宮來,准備將呂麟擒了回去的,卻未曾料到丘君素也在此處,兩人以 為有便宜可揀,便從背後偷襲。 怎知一上來,其中一個,便已然受了重傷!另一個見机不妙,想要逃走時,雖然已經逃出了 杬丈開外,但丘君素輕功獨步天下,那人又怎能逃得脫呢? 只見丘君素身形一個起伏間,已經追上,身在半空,一鞭揮下,那人連聲都未出,一鞭擊中 頂門,便即死於非命! 丘君素頃刻之間,連斃兩人,轉過身來,又准備對付呂麟,向前一望間,不由得怒火攻心, 大喝道:【小賊作甚?】 原來她一眼望去,只見呂麟已然彎身坐起,而端木紅星眸微睜,兩人正緊緊地靠著! 丘君素的那一聲斷喝,語音嚴厲到了极點,但是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卻恍若未聞! 丘君素身形一晃,便赶向前去,可是她見了呂麟和端木紅兩人,面上的神色,如此地鎮定, 而且毫無怨恨之色,心中也不禁一怔,停了下來。 只見呂麟虎目含淚,道:【紅姐姐,我實在不是有意的!】 端木紅的口角,甚至挂著微笑,襯著她慘白的面容,更是楚楚動人,她低聲道:【麟弟,我 反正……是你的人,就算你是有意,我……也不會怪你的!】 呂麟此際,當真宁愿端木紅打他,罵他,他听得端木紅這樣說法,心頭的痛苦,更是難以形 容!他緊緊地握住了端木紅的手,嘴唇抖動,好半晌,不知說什麼才好! 端木紅雙目之中,仍然是深情万种,嘆了一口气,道:【麟弟,你不要太難過,只要你記得 墓穴中的話,我失了一條手臂,算得什麼?】 呂麟聞言,立即不假思索地道:【我記得,紅姐姐,我永遠記得!】 他當時在墓穴之中,對端木紅說那些話時,只是抱著逢場作戲的態度。 而事後,他也曾多次想和端木紅解釋明白,以免情海生波。 可是此時此地,在如此的情形之下,呂麟怎能再說一個不字? 在那一瞬間,他已然立定了決心,要盡自己一生的能力,去令得端木紅心境快樂,以補償自 己的過失。端木紅听了甜蜜一笑,閉上了眼睛,道:【麟弟,那就夠了,只要這樣就夠了!】 頭一側,倒入呂麟的怀中,呂麟連忙伸手,將她抱住。 青燕丘君素在一旁見了這等情形,大聲道:【紅儿,你不以他為仇麼?】 端木紅靠得呂麟更緊了些,道:【師傅,他是我最愛最愛的人,我怎麼以他為仇?】 呂麟也道:【丘前輩,剛才我心急師傅等杬人蒙難,急切之間,未曾看清是誰,雖然紅姐姐 已然原諒了我,但是我內心深受疚責,只求紅姐姐高興,我什麼事都肯做!】 丘君素【嘿嘿】兩聲冷笑,道:【紅儿想要你娶她為妻,你也能麼?】 呂麟脫口道:【自然能!】 丘君素又是一聲怪笑,道:【好一個狂妄輕薄.輕言寡諾的小子,你若是娶了她,將七煞神 君之女,置於何地?】 呂麟一听,猛地一怔,呆住了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心中對譚月華的愛情,自始至終,未曾消滅!他雖然也愿意去愛端木紅,但是那是基於一 种補償過失的心理! 他和譚月華之間,既然有了夫婦之實,确如丘君素所問,如果娶了端木紅為妻的話,那麼, 將譚月華置於何地? 在呂麟呆住了無話可答之際,丘君素冷笑不已,道:【紅儿,你痴夢也該醒了!】 端木紅听得師傅提出了譚月華來,也不禁呆住了作聲不得,再听得丘君素的話,她更不知如 何回答,才是道理! 一時之間,杬個人都不開口,周圍靜到了极點! 好一會,才听得端木紅道:【麟弟,你……不必為難!】 呂麟只是茫然地答了一聲,端木紅又道:【麟弟,我既然那麼愛你,怎麼會令你為難? 我……我……】她講了兩個【我】字,已然淚如雨下,銀牙暗咬,道:【我走了!】 呂麟惊道:【紅姐姐,你上那里去?】 端木紅凄然道:【天涯海角,任我游蕩,我……不想再見你了!】 她才講完這兩句話,突然又放聲【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叫道:【麟弟!麟弟!我實在不 舍得离開你,不想离開你!】 呂麟立即道:【紅姐姐,你既然不愿意离開我,何必离開?】 端木紅尚未回答,丘君素已然厲聲道:【紅儿,這小賊不能和你成為夫婦,你難道還不明白 麼?天下男子,全是負情忘義的臭東西,你若是再痴迷不醒,只怕要万劫不复了!】 端木紅幽幽地長嘆了一聲,身子一掙,右手在地上一按,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向丘君素走 過去,呂麟也忙掙扎著站了起來,叫道:【紅姐姐!】 端木紅本來,已然要來到丘君素的面前,可是呂麟的那一聲叫喚,宛若是一枝利箭,直貫入 她的心頭,她陡地一個轉身,又反向呂麟扑了過去,呂麟張開雙臂,將她接住! 青燕丘君素的面色,難看之极,一聲怪嘯,道:【端木紅,從此以後,你已不再是飛燕門中 人,我与你師徒之情,也斷於今日!】 她一面說,一面手中龍涎鞭在地上【刷】地划過,龍涎鞭雖是軟兵刃,但經她貫足了內力, 一划之下,地上也出現了一道深痕! 端木紅一听得師傅講出這樣的話來,哀聲道:【師傅,你──】 可是,她只講了杬個字,青燕丘君素已然身形如煙,向外掠去! 此際,丘君素心中的難過,實是不下於呂麟和端木紅兩人! 端木紅自小便投入飛燕門中,兩人之間,師徒情感极濃。 剛才,當端木紅一個轉身,反向呂麟扑了過去之際,她真想一鞭揮出將她抽死!但是,也在 剎那間,她看出端木紅對呂麟,著實是情深如海,而且,端木紅已然成了斷臂之人,丘君素手腕 發抖,實是抽不下去,這才毅然斷絕了師徒之情,話一講完,再不停留,便自向外疾掠了開去!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偎依了半晌,呂麟道:【紅姐姐,此處离魔窟太近,不宜久留,我先將 你送到遠處去休養再說。】 端木紅駭然道:【麟弟,你還想到那里去?】 呂麟滿面悲憤之色,陡然之際,胸口一甜,【哇】地噴出了一口鮮血來! 原來他前後受了丘君素的兩鞭,傷勢本就重得可以,當下他本是打算,將端木紅送出杬五十 里之後,自己再闖一闖至尊宮! 可是,經端木紅一提間,他才想起自己,身受重傷,而且,又負下了端木紅這一筆不能不償 的債,還能有什麼作為? 一時之間,憤懣難忍,气血上涌,便自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端木紅忙道:【麟弟,七煞神君等杬人,武功蓋世,未必會就此身亡,你……你還是自己多 多……保重……的好!】 她心中一急,傷口更是陣陣劇痛,話講到一半,便自搖搖欲墜! 呂麟連忙停了停神,嘆了一口气,道:【我們先离開此處再說!】 兩人相依相扶,走出了丈許,拾起了紫陽刀,又向外走了出去。 此際,兩人俱皆身負重傷,相互倚靠著,才不致於一齊跌倒,好一會,才只走出了大半里 路,只听得身後呼呼之聲,隱隱傳了過來,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心中盡皆大吃一惊,想要躲避 時,一回頭間,已然見四個人飛馳了過來! 同時,听得其中一人叫道:【小賊就在前面,莫叫他漏网!】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一見這等情形,便知道自己再想藏起身來,已然不及! 兩人只得向前勉力跨出了兩步,靠著一塊大石,坐了下來。 端木紅強忍疼痛,右手一抖間,【叮叮】之聲不絕,已然將閃電神梭,抖了出來,兩人只喘 了几口气,那四人已然赶到! 那四人赶到近前,還不敢驟然逼近,只是相隔丈許遠近站定,向端木紅和呂麟兩人一看間, 才【哈哈】大笑,道:【敢情小賊已然是 中之鱉了!】其中一個,踏前一步,長劍抖動,已向 呂麟刺到! 呂麟此際,身受重傷,真气運轉,難以為繼,但是他仍然勉力將真气凝於右手,一見劍到, 右手紫陽刀,勉力揮起,向對方的長劍迎去! 那人的見識,也頗是不凡,一見紫陽刀紫光閃閃,已知不是凡品,同時他也看出呂麟的這一 刀,實是無甚大力! 只听得他哈哈一笑,向前又踏出了一步,長劍抖處,倏地向上一提,又向下一沈,【錚】地 一聲,劍鋒壓在刀背之上! 呂麟只覺得一股大力接來,紫陽刀已被那人長劍,壓得向下垂去。 那人又一笑間,肆無忌憚,竟自一俯身,便抓向呂麟的手腕,逕來奪刀! 呂麟一見對方,离得自己如此之近,机不可失,左手疾揚了起來,一招【一柱擎天】,已然 勉力便出了金剛神指功夫! 那人万万未曾料到呂麟在傷勢如此之重,眼看東手待斃之際,還有力量反擊!呂麟的那神 指,乃是武學之中,至剛至猛的功夫,兼且直接為手指點中,更是非同小可! 那人的五指,已然碰到了呂麟的右腕,但是就在一指點中之後,只听得他悶哼一聲,身子向 後一仰,便自倒地!連叫都未曾叫出,便自五臟迸裂而亡! 這一切,本是電光石火,一剎那間的事,其餘杬人一見,不由得愕然,只見一條黑凜凜的大 漢,手提金剛伏魔杵,大喝一聲,道:【小賊還敢行凶?】大踏步地,向前走來! 呂麟剛才,雖然在一指之間,便已然了結了一人,但那一指,卻是他勉力而出的! 并不是說,他一指之後,便已然沒有能力再發第二下,而是他真气運轉,難以為繼,需得隔 上好些時候,才能發出第二指。 可是那大漢,卻是立即便跨過來,而其餘兩人,也各挺兵刃,向前跨出,呂麟一見這等情 形,心中不禁暗嘆一聲,暗自道:【想不到武功大進之後,反倒死在這干黑道上的人物手中!】 眼看那大漢來到了近前,揚起了金剛杵,【呼】地一杵,當頭擊下。 呂麟明知就是自己揚起紫陽刀格去,也是難以抵擋,因此他索性不動,正待瞑目待斃之間, 陡然听得端木紅一聲嬌叱,本來垂在地上的閃電神梭,已然疾揚了起來! 那閃電神梭,原是武林第一奇人,魔龍赫熹所使的兵刃,奇异絕倫,才一揚處,眼前便猶如 電光也似,亮了一亮。 那大漢驀地一怔,片刻之間,連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而端木紅這一梭,盡力揮出,去勢极快,那大漢在一愣之間,梭尖已然貫胸而過,鮮血狂噴 間,便已倒地不起! 端木紅奮力一梭,殺了那個大漢,她卻再也沒有气力,將閃電神梭抖出來了! 而另外兩人,卻仍然一步一步地在逼近前來! 端木紅和呂麟兩人,乾脆不再向敵人望上一眼,只是相互望著,端木紅道:【麟弟,這樣也 好,什麼顧慮都不會有了!】 呂麟長嘆一聲,道:【我只恨父母血仇未報,便死在這等鼠輩之手!】 端木紅柔聲道:【麟弟,你不必再難過了,惡有惡報,那六指琴魔,又豈能永遠橫行下去? 你父母之仇,總有人代報的!】 呂麟還想再講話,猛地省起,那兩人距离自己,總共才不過丈許距离,不應該會那麼久,尚 未來到眼前!他一想及此,連忙回頭看去,卻不禁為之一怔。同時,端木紅也已然【咦】地一 聲,道:【麟弟,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那兩人就在他們的面前,手臂高舉,看情形是准備一刀劈下,但是刀尖卻向下而垂, 兩人面上的神色,又是怒又是尷尬,身子卻如同泥塑木雕也似,一動也不動地站著!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一見這等情形,便知道那人被人封住了穴道! 兩人精神不禁為之一振,呂麟道:【何方高人相助,乞示姓名!】 可是連問了几遍,卻是無人回答。端木紅忙道:【麟弟,机會難得,我們快走吧!】呂麟首 先掙扎著站了起來,還想伸手扶端木紅時,一個站不住,几乎連自己也再度跌倒! 端木紅微笑了一下,道:【麟弟,你待我真好!】 呂麟道:【紅姐姐,你才待我好哩,連我斷去了你的一條手臂,你都不怨我!】 端木紅輕輕地嘆了一口气,兩人從地上拾起了自己的兵刃,又相依相扶,向前走去,兩人心 知至尊宮中,一定會再有人追了出來的,無奈力不從心,想要快些逃開,也是不能。 好不容易,又走出了里許,只見迎面,又有一男一女兩人,疾馳而至。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不由得面上變色,但在片刻之間,那兩人已然馳近,呂麟定睛一看間, 不由得大喜過望,原來那兩人,不是別人,竟是譚翼飛和韓玉霞!譚,韓兩人一見呂麟身受重 傷,他身旁的端木紅,又斷了一臂,不禁一呆,忙道:【怎麼一回事!】 呂麟嘆道:【一言難盡!】 譚翼飛忙道:【你可曾見到月華?】 呂麟一怔,道:【沒有啊!】 譚翼飛一頓足,道:【月華也真是,她在長江舟上,將我們帶走之後,我們傷勢一好,她便 不告而別,我們一路追尋她,在昨天,發現她向這條路來了,怎知仍未追上!】 其貿,呂麟在听得譚翼飛的一問之間,便已然知道,剛才點了那兩人穴道,救了自己和端木 紅兩人的,正是譚月華! 呂麟的心中,一陣茫然,呆了半晌,才道:【你們到哪儿去?】 韓王霞道:【六指琴魔妄自稱尊,我們正准備去鬧他一鬧!】 呂麟一听之下,更是心如刀割,口角重又微微滲出鮮血來,道:【不必……去了。】 韓玉霞急道:【為什麼?】 呂麟道:【我們不是他的敵手,連我師傅.七煞神君夫婦,此際也是死活難料!】 譚翼飛吃了一惊,道:【我父母也已然在至尊之宮了麼!】 呂麟匆匆將自己如何喬裝改扮,混入宮中,直到六指琴魔奏起【八龍天音】中【和風杬 章】,自己被東方白托了出來,只當杬人也已逃出,但是杬人卻未見出來,料已凶多吉少等情 形,講了一遍。 他未曾講完,韓王霞已然滿面怒容,譚翼飛淚花亂轉,兩人齊聲道:【我們說什麼也得去看 上一看!】 呂麟默然不語,端木紅道:【兩位,依我之見,此際去也是無益!】 韓玉霞性烈如火,聞言大聲道:【難道就這樣算了不成?】 端木紅嘆道:【此際前去,無异送死,或則等天色晚了,再前去偷窺究竟!】 譚翼飛想了一想,明知端木紅所說有理,但是父母有難,又怎能捱得到天晚? 而韓王霞更是一刻也難以等待,兩人互望了一眼,根本不必交談,已然各自知道了對方的心 意,一聲長嘯間,兩人動作一致,韓玉霞負起了端木紅,譚翼飛負了呂麟,向外掠去。 兩人身法快疾,不到半個時辰間,已然馳出了二十餘里。 這才將兩人,負進了一個山洞之中,放了下來,為端木紅的斷臂之處,放上了止血生肌的妙 藥,包扎妥當。 端木紅看出他們兩人,行步匆匆,問道:【兩位不听我勸,必然後悔!】 譚翼飛和韓玉霞兩人,齊聲道:【雖知沒有好結果,也定要一闖!】 呂麟眼看著兩人要去送死,心頭梗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譚翼飛和韓王霞兩人,身形一晃,便已然來到了洞口,譚翼飛才轉過身來道:【麟弟,端木 姑娘,你們好生在此養傷,如果我們在一個時辰之內,不見回來,只怕便……永遠不會回來 了!】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淚如雨下,不忍卒听,譚翼飛和韓玉霞,身形再晃間,已然向外疾掠了 出去,一閃便自不見。 呂麟和端木紅呆了半晌,兩人在山洞中并肩躺了下來,各自的心頭,盡皆已沈重到了极點。 那個山洞并不太深,他們在山洞之中,可以看到外面陽光的移動,兩人的心弦,全都緊張地等待 著,陽光的移動,似乎格外來得迅速。 不一會,根据物影的加長,早已過了一個時辰,但是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卻俱都不愿出聲, 他們心中自己騙著自己!還沒有到一個時辰,譚翼飛和韓玉霞,還可能回來的。 可是,時間無情地過去,外面的天色,已然漸漸地黑了下來! 端木紅首先忍不住,哭了起來,道:【他們果然已遭不幸了!】 呂麟心頭絞痛,一言不發,端木紅勉力一個翻身,右臂將呂麟擁住,呂麟也伸臂將她抱住, 兩人相擁著,除了默然流淚之外,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好一會,呂麟才勉力坐了起來,道:【紅姐姐,你傷口處怎麼樣了?】 端木紅道:【痛已止住了,只是身子還軟得一點力道也沒有。】 呂麟嘆道:【唉!想不到我一時之失,令得你終生抱恨!】 端木紅凄然一笑,道:【麟弟,你要是再這樣說,我當真要終生抱恨了!】 呂麟盤腿而坐,勉力調勻真气,道:【紅姐姐,希望我們能在短期內,將傷養好。】 端木紅道:【將傷養好了,你又准備怎樣?】 呂麟道:【無論如何,總要再到至尊宮中去探听一下眾人的結果如何?】 端木紅點頭道:【不錯,但是你要答應我,絕不能生事!】 呂麟痛苦地答應了一聲,又道:【我師傅說,曾從海南島一上岸不久,便遇到了烈火祖師, 我想烈火祖師或則已然知道那七支火羽箭,落到了誰的手上,那麼我們也向南海去走一遭!】 端木紅道:【麟弟,我和你一起去!】 呂麟道:【自然。】 端木紅也欠起身來,仍靠在呂麟的身上,靜默了一會,又道:【麟弟,你和我說實話,你究 竟是不是愛我?】 呂麟忙道:【自然是!】 端木紅嘆了一口气,道:【麟弟,我知道你其實更愛譚姑娘!】 呂麟乃是老實人,端木紅一句話,直說入他的心坎之中,他真是無言可答! 端木紅幽幽地嘆了一口气,道:【麟弟,我一點也不妒忌。】 呂麟緊握住她的手,道:【紅姐姐,譚姑娘是為我所害的,她根本不愛我!】 端木紅忽然一笑,道:【不再說她了!】 此際,天色已然濃黑,山洞之中,更是黑得可以,呂麟正待專心運气療傷時,忽然見洞口, 黑影一閃,接著,山洞之中,便有腳步聲,緩緩地傳了過來!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不由得猛地吃了一惊,雖然經過了半日,他們元气,已然恢复了一二 分,但如遇強敵,一樣不是敵手! 而來人又不像譚翼飛和韓玉霞,因為若是他們,早已應該出聲了! 兩人只得屏住气息,希冀不致被來人發現。 來人的腳步聲,若斷若級,輕得神 之极,好大一會,听來才像是已然進了山洞之中。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緊緊地靠著,竭力想看出來人的模樣來,可是,眼前卻只是一片漆黑, 連他們兩人,相互偎依著,都不能看清對方的臉面,更何況是掩進山洞來的那人!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只覺得那黑暗之中,侵入來的人,已然越走越近,而且,那人還正是向 著他們兩人,走了過來的! 本來,呂麟和端木紅兩人,還希望山洞之中,如此黑暗,對方不一定能夠發現自己,但如今 這個希望,也已幻滅了! 從他們兩人,覺出有人向山洞中走來,直到他們覺出,那人已然來到了他們的身前,這其 間,其實只不過极短的時間。但是在呂麟和端木紅兩人緊張的心靈之中,卻像是過了不知道多少 時候? 兩人仍然站著,一動也不動,因為這時候,他們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他們只是感到,來人像是自己身前,七八尺處,站定了身子。 過了一會,未見有什麼其它的動靜,山洞內又靜到了极點,端木紅心中暗忖,若是有敵人來 到洞中,一定早已出手,難道來的是自己人?但如果是自己人的話,又不應該這樣故作神 ,莫 非根本沒有什麼人來,是自己的幻覺麼? 端木紅一想及此,正待出聲時,陡然之間,只听得洞中,傳來了一下長長的嘆息之聲! 那一下嘆息之聲,雖然低到了极點,但是在這靜寂無比的境地之中,突然傳了出來,而且, 嘆息聲中,遠含了那麼大的幽怨,听來實是令人毛骨悚然,呂麟和端木紅兩人,一齊怔了一怔, 再也沈不住气,齊聲問道:【你是誰?】 他們兩人的語聲,在山洞之內;蕩漾不絕,同時,卻又听得那下嘆息聲,漸漸地遠了開去, 顯然是來人,已經离去! 那人倏而來,倏而去,只留下了一下長長的嘆息,簡直是神 到了极點!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呆了半晌,端木紅首先低聲道:【麟弟,他走了!】 呂麟點了點頭,道:【是啊,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什麼人?】 端木紅略松了一口气,道:【誰知道,麟弟,難道是譚公子和韓姑娘!】 呂麟道:【怎會是他們?唉!】他講到此處,便禁不住一聲長嘆! 因為譚翼飛和韓玉霞兩人,到至尊之宮去,已然有大半夜的時間,但是卻未見回來,任何人 都可以想得到,他們兩人,已然是凶多吉少了! 端木紅也是心情沈重,無話可說,將頭緊緊地埋在呂麟的怀中。 又過了沒有多久,天際已然現出了一線曙光,在經過了長久的黑夜之後,天亮了! 兩人的心中,本來已然料定了譚翼飛和韓玉霞,已然大是不妙,但心中卻仍然存著一線希 望,及至天亮之後,兩人的希望,才完全斷絕! 他們怔怔地站了起來,光線從洞外射了進來,呂麟向洞外走去,走不几步,端木紅已說道; 【麟弟,我們傷勢未愈,怎能出洞去?】 呂麟道:【我到洞外去略看一看。】端木紅跟在後面,兩人尚未來到洞口,忽然之間,一齊 【咦】地一聲,停了下來。 只見在洞口不遠處,地上放著一只小小的玉盒,盒下還以小石子,排出了兩個字,看那兩個 字時,乃是【速走】兩字!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互望了一眼,端木紅道:【那一定是昨晚上,那個神 人物,所留下來 的!】 呂麟心頭,一陣絞痛,呆立不動,端木紅望了他一眼,道:【你怎麼啦?】 呂麟卻恍若未聞,仍然呆呆地站著,眠中已然滴下了淚珠來! 端木紅輕輕地來到了呂麟的面前,柔聲道:【麟弟,你為什麼突然又傷心了起來?】呂麟低 頭來,望著端木紅。 只見她秀麗的臉龐,因為左臂的斷去,而顯得十分憔悴,更增了几分楚楚可怜之姿,呂麟半 晌不語,俯首輕輕地在她額上,吻了一下,道:【我……我沒有什麼事傷心!】 他一面說,一面轉過頭去,不敢和端木紅深情万种的目光相對,因為他在說謊!在剛才那一 剎間,他心中實是傷心之极! 他一見到那只玉盒,和小石子排出的【快走】兩字,便立即想起一個人來,那人就是他最愛 最愛的譚月華! 可是,他又立即想到,自己既然斷去端木紅的一條手臂,又已答應了她,此生此世,要盡自 己的一切可能,使她高興,又怎能再去愛譚月華? 一想及此,也才禁不住情怀繚亂,兩行情淚,滾滾而下! 端木紅卻未曾了解到呂麟的這一份心意。她一條左臂,雖然為呂麟削去,但是她心中,卻絲 毫也沒有怨恨呂麟的意思。只要呂麟能夠愛她,她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當下她還以為呂麟又想起了在至尊宮中,已然凶多吉少的東方白等人,便也嘆了一口气道; 【麟弟,你自己也該多保重些,如今,得知火羽箭 密的人,已然不多,如果你自傷身子,豈不 是等於助長六指琴魔的凶 麼?】 呂麟緩緩地轉過頭來,趁机道:【紅姐姐,你說得不錯。】 端木紅以衣袖,輕輕地為呂麟抹去了眼淚,又向那一只王盒,瞥了一眼,道:【麟弟,那說 不定是什麼武林前輩留下來的,我們何不把它打開來看看?】 呂麟木然道:【好,你打開來看看吧!】 第十章 垂臨虎穴 幸逢黃心直 端木紅走過几步,一俯身,抓起了那只玉盒來,食指將盒蓋,打了開來,呂麟也走近身來, 兩人一齊看時,不由得呆了半晌。 只見那玉盒之內,有四個凹槽,每一個凹槽中,都置有一顆如龍眼大小,作米紅色的藥丸, 芳香扑鼻,這還不奇,最奇的,是在王盒兩旁,各刻著一行小字,右首那行道:【毒龍再生 丹】。兩人一見到【毒龍再生丹】五字,心中便已然大是愕然! 他們兩人,全是名家子弟,天下各大門派的武功來歷,乃至 傳的傷藥靈丹,他們也都知道 一個梗概,那【毒龍再生丹】,乃是邪派之中的至寶,也只有苗疆一帶活動的毒龍派,方能配 制,端的可以起死回生,神妙之极! 据說,那毒龍派,在苗疆蠻荒之地居住,其地喚著毒龍峰,在毒龍峰頂一個深穴之中,蟄著 一條【毒龍】,每四十九年,【毒龍】出現一次,毒龍派中人物,便以玉盂,承接【毒龍】的涎 ,再加上苗疆特產的許多靈藥,才能制成這【毒龍再生丹】,得上一顆,已屬不易,何況是四 粒之多!兩人連忙再看左首那行小字時,更是愕然,只見那上面刻道:【六指琴魔,榮登寶座之 慶,尚祈笑納,毒龍派致賀】。 兩人一看那一行字,便已然知道,那四粒【毒龍再生丹】,乃是毒龍派中人,送給六指琴魔 的一份賀禮!六指琴魔在中條山麓,自稱【武林至尊】,各邪派中人物,欣喜若狂,各种珍貴的 禮物,也不知送了多少,那【毒龍再生丹】,自然是其中的一份。 端木紅和呂麟兩人,所感到不明白的是,何以毒龍派送給六指琴魔的賀禮,竟會在此處出 現!呂麟本來以為,送盒、留字,都是譚月華所為,但如今一見【毒龍再生丹】,他便知道,自 己的猜測,并不可能!因為,若不是深入至尊宮中,怎能夠盜取六指琴魔的賀禮?而譚月華的武 功雖高,要想從容來去,只怕也是沒有可能之事。然則,送盒留字的人,又是什麼人? 兩人默默地對望了半晌,端木紅道:【麟弟,那是誰啊?】 呂麟的心中,一片紊亂,聞言道:【不管是誰,這毒龍再生丹,我們一人兩粒,服了下去, 不等夕陽西下,便可完全复原了!】 端木紅面露歡喜之色,但是隨即又滿面愁云,嘆了一口气,道:【服了毒龍再生丹.今日日 落之前,我們便能复原,固然是好事,但是你一定要堅持去探至尊宮,我倒愿我們在這個山洞之 中,多住上一些日子了!】 她話講得幽怨之极,呂麟听了,心中也不禁凄然,呆了半晌,道:【紅姐姐,你不要難過, 我再到至尊宮,絕不生事!】 端木紅忙道:【那你索性不去,豈不是更安全麼!】 呂麟嘆了一口气,道:【師傅和七煞神君夫婦,他們結果究竟如何,譚兄和韓姑娘又為何未 返,我總要去弄個明白!】 端木紅柳眉緊鎖,道:【麟弟,我總是怕你到時,會生出事來!】 呂麟自己,也不能料定,到了至尊宮,得到了眾人的噩耗之後,會做出些什麼事來,聞言只 是默然,端木紅又嘆了一口气,道:【麟弟,你既然一定要去,我自然也不會硬來阻止你!】 呂麟苦笑了一下,道:【紅姐姐,你确是知我极深!】當下兩人,便各服了兩粒【毒龍再生 丹】,在山洞之中,盤腿而坐,運气療傷。 兩個時辰之後,兩人已然覺得身輕气盈,端木紅肩頭傷口,也已然止住了疼痛,一直到傍晚 時分,兩人傷勢,已經完全恢复! 端木紅左袖空飄飄地,站了起來,右手一探,將魔龍赫熹所贈的【閃電神梭】,掣在手中, 舞動了几下,強笑道:【麟弟,我反覺得身子輕靈了許多!】呂麟自然知道,那是端木紅為了怕 他心中負疚,所以才特為如此說法的。否則,焉有一個人,成了殘廢之後,反而覺得高興之理? 呂麟心中一陣感動,不由得說不出話來,端木紅又凄然一笑,道:【麟弟,我講的是實 話!】 呂麟眼中,淚花亂閃,道:【紅姐姐,你……你……】他只講了几個字,便再也講不下去。 端木紅連忙走了過去,道:【麟弟,只要你和我在一起,那怕我雙臂一齊斷去,也是甘心 的!】 呂麟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秀發,好半晌,才道:【紅姐姐,入夜之後,你在此處等我。】 端木紅像是料到呂麟遲早會講出這一句話來一樣,毫不考慮,應聲答道:【不!】 呂麟吃了一惊,道:【紅姐姐,你听我說 】 端木紅一伸手,掩住了呂麟的口,道:【不論你說什麼,我都和你一起去!】 呂麟輕輕地握住了端木紅的手,道:【紅姐姐,如果我們兩人一齊出了事,還有誰去尋找那 能克制魔頭的火羽箭?】 端木紅道:【我和你一齊去,可以在緊要關頭,提醒你不要亂來,麟弟,你不必再多說了, 如果我不去,在這里等你,不等到你回來,只怕我也已然早就發瘋了!】 呂麟呆了半晌,道:【那樣也好,紅姐姐,你答應我一件事。】 端木紅道:【什麼事?】 呂麟道:【如果万一,在至尊宮中出了什麼事,你先設法逃出來!】 端木紅冷靜地道:【不,你先設法逃出來!】 呂麟急道:【紅姐姐,你如果愛我的話,就應該听我的話!】 端木紅將臉頰靠在呂麟的肩頭上,道:【不,麟弟,你說過要一生一世,令我快樂的,如果 沒有了你,我怎能快樂?】 呂麟頓足道:【我們到至尊宮去,雖然危險,也不一定會出事,只不過先說妥了,以免到有 事時慌亂,你也不肯答應麼?】 端木紅搖了搖頭,道:【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可以答應,唯獨這件事,再也休提!】 呂麟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气,不再言語,這時候,天色已然漸漸地黑了下來,兩人在洞口張 望了片刻,不見有人,他們耐心地等著,直到天色沈黑,兩人才悄悄地出了山洞。 一出了山洞之後,各展輕功,向前飛掠而出,不一會便到了那閘口之間。兩人將身隱起,抬 頭向前看時,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只見從那閘口起,一直迤邐不絕,每隔半里許,便有一盞紅 燈。 那紅燈以老長的竹竿,挑在半空,兩人看了沒有多久,那紅燈便已然晃動了兩次,分明凡有 紅燈之處,都有人把守。 而那些把守之人,又是隔一定時間,便搖動紅燈,若是紅燈不動,便立即可以知道發生了變 故!本來,端木紅和呂麟兩人,明知至尊宮附近,一定守衛极嚴,但以他們兩人的武功而論,要 硬闖進去,倒也不是什麼天大的難事。可是如今這一來,變成絕不能被一個人發現,也不龍去傷 害他們一人,要不然,牽一發而動全身,六指琴魔,立時警覺!兩人看了兩盞茶時,端木紅細聲 道:【麟弟,我們別再去冒這個險了吧!】 呂麟望著前面,不聲一出,好一會,才道:【既已來到了,怎可半途而廢?】 端木紅道:【你看,六指琴魔防備得如此嚴密,我們如何闖得進去?】 呂麟道:【我們先從閘口旁邊,繞過去再說!】 端木紅見呂麟執意不听,心知再多說,也是無用,便和他兩人,身形俯伏,又向前走出了兩 杬丈,已然可以見到,在那閘口處,有四個人正來回巡逡,黑暗之中,也看不清他們的臉面。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又伏了一會,趁四人不在意間,一溜煙也似,又向前移近了兩丈,兩人 以背貼住了石頭砌成的那堵高牆! 那四個守衛,仍然未覺,端木紅和呂麟兩人,定了定神,足尖點處,已然悄沒聲地,拔高了 兩丈,一個翻身,飄然而下,輕輕進了閘口。他們一翻進了閘口,立時又貼地向前掠出了丈許, 才停了下來。看身後時,那四人竟然未曾察覺,但向前看去,只見前面那盞紅燈之下,也有四個 人,那四人或坐或立,圍在紅燈之下。 不一會,閘口上第一盞紅燈,便晃動了起來,那四人中的一個,也立即去晃動紅燈,一直傳 了過去。呂麟看了這等情形,心頭不禁大為躊躇。此際,若要出手,將那四人制住,實是容易得 很,但將四人制住之後,紅燈無人晃動,卻是立時被人發覺自己的蹤跡! 他和端木紅兩人,在暗處伏了許久,也想不出什麼法子,可以通得過去。好一會,端木紅才 附耳道:【麟弟,我倒有一個辦法了!】 呂麟忙低聲道:【什麼辦法?你倒說說。】 端木紅道:【看來,每一盞紅燈之下,均有四個人守衛,我們出手,將杬個殺死,只留下一 個……】 呂麟苦笑道:【那又有什麼用!】 端木紅道:【你且听我說下去,這干邪派中人,一定极其貪生怕死,那餘下的一個,一見我 們一出手便傷了杬人,一定魂飛魄散,我們再略略點了他的穴道,令得他全身酥麻麻,告訴他那 是獨門點穴之法,杬個時辰不解,便號叫七日七夜而亡,只怕他不敢不信!】 呂麟一听,心中想了一想,覺得這個辦法,雖然不是太好,但是在眼前,別無他法可施的情 形之下,也不妨試上一試!因此,他便點了點頭,兩人身形,又悄悄地向前,移動了出去。他們 行動之間,當真是一點聲息也沒有,直到來到了那四人附近,只有丈許遠近之際,呂麟才突然身 形一晃,現身出來! 呂麟陡然現身,那四人一齊吃了一惊,但是尚未及等他們四人出聲,呂麟左手一式【雙峰插 云】,兩縷指風,首將其中兩人點倒,緊接著,紫陽刀一刀揮出,一人几乎被刀鋒,斜斜地劈成 了兩半! 電光石火之間,已然結果了杬人,尚有一人,大惊失色,待向竹竿旁邊掠出時,才掠出一 步,端木紅已然悄沒聲地,自背後掩到,右手抖處,【閃電神梭】晶光閃耀,已然將那人的頭 頸,緊緊的纏定! 那人伸出了舌頭,出不了聲,呂麟連忙滑向前去,手伸處,在那人脅下【大包穴】上,輕輕 地彈了一彈。 那一彈,只用了一成力道,但那人已然全身酥麻,几乎軟癱了下來! 呂麟也不多說什麼,只是道:【你如今已被我獨門手法,點了死穴,除我以外,無人能解, 杬個時辰之內,便要大叫而亡,若是你想活命,仍站在此處不動,依時搖動紅燈,我杬個時辰之 內,必然可以赶回,為你解去穴道!】 那人眼睜睜地听呂麟講完,呆了半晌,端木紅一松手,已然將【閃電神梭】,收了開來,低 聲道:【麟弟,咱們再向前走!】 呂麟頭也不回,便和端木紅兩人,向前面疾掠而出!他們掠出了十來丈,回頭看時,只見閘 口處第一盞紅燈,又已然晃動了起來! 剎時之間,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心頭不禁緊張到了极點! 因為只要那第二盞紅燈,并不晃動的話,所有守值之人,便全都可以知道,已然生了變故! 他們兩人,屏气靜息地等著,四只眼睛,望定了那第二盞紅燈。 只見那第二盞紅燈,也立即如常地晃動起來! 兩人這才松了一口气,呂麟喜道:【紅姐姐,他果然怕死!這辦法可行!】 端木紅向前一看,道:【只怕碰上一個不怕死的,那就坏事了!】 呂麟道:【再向前去,可以繞道,非到不得已,不再用這個辦法!】 兩人商議妥當,又一齊向前,飛馳而出,沒有多久,便已然在山崖之上,繞過了杬盞紅燈, 到了第六盞紅燈處,兩旁皆是峭壁,卻是無法繞過去,兩人悄悄地掩到那四個守衛的上面,突然 一躍而下,仍是一出手間,便殺了杬人! 呂麟仍將那番話,對那一人說了,那人嚇得面如土色,唯唯以應。 過了這盞紅燈,已然可以隱隱地看到至尊之宮了二兩人悄悄地向前欺去,紅燈又晃動了兩 次,看來像是仍然平靜無事。 兩人繞過了一個山坡,已來到了至尊之宮的附近!只見一幢一幢的宮殿,黑沈沈,靜悄悄 地,像是無數頭怪獸,蹲伏在黑暗之中一樣。 兩人來到了圍牆之下,身形拔起,一個翻身,便已翻進了圍牆之中! 那圍牆之中,乃是一片空地,空地過去,便是大殿,呂麟曾經來過一次,地勢稍熟,躡手躡 足,走在前面,來到了大殿之旁,側耳細听了一會,殿內一點聲響也沒有,兩人又繞著大殿,轉 了半圈,來到了殿後,剛待再深入去探索時,忽見兩條人影,迎面馳來。 端木紅和呂麟兩人,連忙將身一隱,靠近牆壁而立,那兩人身法极快,轉眼之間,便已掠向 前來,在兩人身前,杬四尺處掠過。 端木紅一等他們掠過,一步跨出,手中【閃電神梭】,突然抖起! 一溜精光過處,近牆的那人,後心被梭光插入,連聲都未出,便自了帳。 而另外一人,陡地一呆間,身形突然向外,斜斜地射了開去! 呂麟哪里容他走脫,足尖一滑,已然滑向前去,一式【一柱擎天】,疾襲而出! 怎知那人武功,也自不弱,雖然變生倉猝,尚能從容應敵! 呂麟的指風,尚未襲到,他已反手一掌,橫掃了過來,掌風极是勁疾! 但是【金剛神指】,乃是武學之中,至剛至猛功夫,呂麟那一指,又運足了七成功力,那人 如何抵擋得住?兩股大力一交,那人立時身形不穩,向後跌了出去,呂麟連忙一步赶了過來,那 人卻已怪聲大叫起來!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一听得那人,怪聲大叫,不由得猛地吃了一惊! 兩人互望了一眼,呂麟【刷】地赶向前去,手探處,已將那人,當胸抓住,一伸手,點了那 人的穴道,但其時,已听得吆喝之聲,自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呂麟四面一看,忙道:【紅姐姐,咱們向上面躲去!】手起一刀,將那人劈死,身形向上, 疾拔而起,上了屋頂。 而端木紅也立即跟了上來,那至尊宮之頂,全是以琉璃瓦蓋成的,滑不留手,兩人一縱了上 去,身子便向下,滑了下來。 滑下了丈許,兩人恰好隱身在那塊書有【武林至尊之宮】六字的橫匾之後。 這時候,人聲鼎沸,只見火把亂晃,也不知有多少人,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一發現地上 的兩個死人,立時散了開來,有人叫道:【快去報告六指琴魔,有敵人混進來了!】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躲在匾額之後,雖然暫時不致於被人發現。 但是他們兩人,俱都知道,只要六指琴魔一到,万無生理! 如今唯一的辦法,便是快快設法,离開此處! 兩人相互使了一個眼色,已是各自明白了對方的心意,索性不管下面,正在吵得天翻地覆, 將屋頂上的琉璃瓦,一塊一塊地揭了起來。揭起了七八塊,就已出現了一個兩尺見方的大洞。 兩人身子一滑,便從那個洞口,滑進了大殿之中! 他們兩人,雖然暫時已經离開了險地,但是大殿之中,漆黑無比,一時之間,也難以有地方 躲避,兩人定了定神,靠在一齊,向前走出了几步,來到了那石台的旁邊。 呂麟一來到了那石台的下面,心中不禁猛地一動,他想起上次在這個大殿之中,六指琴魔父 子,突然之間,在台上出現,那當然是因為石台之內,設有什麼 道的緣故。 而如果此際,自己能以找到那條 道,躲了進去的話,卻是万全之策! 他正在想著,突然之間,只听得石台之內,已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呂麟連忙一拉端木紅, 兩人緊貼著石台而立。 過了一會,只听得【拍】地一聲,眼前一亮,已有兩個人,手拿火把,穿了出來,大叫道: 【至尊已悉有人混入,各按職守,不必惊惶!】 那兩人一面叫嚷,一面奔了出去,卻未曾料到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就在他們近處!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一見兩人,跑了開去,便連忙由那兩人出來之處,穿了進去。只見那座 石台,里面全是空心的,有一道螺旋形的樓梯,直達石台之頂。上次呂麟曾經細心觀察過,在那 石台頂上方圓兩丈屋頂上,全覆有銅板,以防人自上而下,對他偷襲。 而那暗道,造得如此 密,自然向下,也是直通至尊宮中,最是 密的地方的! 兩人只是略一停頓間,便毫不考慮,向地道之內,疾馳而去。 越是向內走去,外面的喧嘩之聲,便越是听不到,不一會,又已然到了极靜的境地。而沒有 多久,他們的耳際又听得一陣隱隱約約的琴聲,傳了過來。 可想而知,那當然是六指琴魔,在彈奏【八龍天音】! 但因為此時,他們兩人,已然深在地下,【八龍天音】傳入耳中,也已极是細微,雖然仍不 免有點心神旌搖,但是卻不致於令他們受傷。 兩人向前,約莫走出了十來丈,才看到面前,有杬個岔道。 每一個岔道口子處,皆有一人,手執兵刃守著,端木紅和呂麟兩人,一見有人,連忙想要退 避時,卻已是慢了一步,身形已被那杬人發現,.只听得那杬人中一聲陡喝,道:【什麼人?】 呂麟心知躲不過,索性豁了出去,向前疾沖而出,道:【是我!】 其中一人,揚劍迎了上來,又喝道:【你是什麼人?】 呂麟足尖,猛地一點,連人帶刀,一齊扑了過去,道:【我就是我?】 那人慌忙揮劍以迎時,只听得【錚】地一聲,一道紫虹過去,紫陽刀不但將那人手中長劍, 斷成兩截,餘勢未盡,還將那人腦袋,削去了一半! 其餘兩人,陡地一呆之間,端木紅也已欺身而上,閃電神梭抖起團團精光,將一個使點穴撅 的人,全身罩住。 尚有一人,手揚處,射出了杬枚暗器,向呂麟電射而到,但被呂麟一式【杬環套月】使出, 杬股指風,向那杬枚暗器,迎了上去,將那杬枚暗器,一齊打回頭,反釘在那人身上! 那人只哼得半聲,便自死去!呂麟一個轉身間,端木紅也已然得手,閃電神梭在那人肩頭, 疾刺而入,一步赶過,手伸處,抓住了那人的肩頭,沈聲喝道:【別聲張!】 那人四面一看,冷笑一聲,道:【你們兩人,逃不掉的!】 呂麟【哼】地一聲,道:【就算我們逃不掉,你也別想活命!】 那人身子震了一震,呂麟又問道:【我問你,玉面神君和七煞神君夫婦,可是已遭不幸 了?】那人面上,現出了一個訝异之色,卻又突然狂笑起來,呂麟勃然大怒,內力一吐,那人身 子一軟,便已死去! 端木紅道:【麟弟,我們如今怎麼辦?】 呂麟咬牙切齒,呆了半晌,忽然想起那人的形態來,奇道:【怪啊,那人听得我問起七煞神 君夫婦,何以出聲狂笑?】 端木紅道:【我也覺得奇怪,只怕他們眾人,還在世上!】 呂麟側頭想了一想,道:【但愿如此,我們且將這杬人的 体,拉過一邊再說!】 端木紅心知自己兩人,此際已然深入至尊宮的腹地,想要逃出,實是難乎其難!但又總不能 束手待斃,總要死里求生! 因此,她依言和呂麟兩人,將杬人 体,拉到了陰暗角落,呂麟向杬個岔道,看了一看說 道:【我們先向正中一條走去!】 端木紅低聲道:【麟弟,我們要盡可能設法,尋找出路!】 呂麟點了點頭,便即大踏步地,向正中那條地道,走了進去。 端木紅連忙跟在後面,那條地道,只不過四五丈長短,便已到了盡頭。 呂麟心中一呆,暗忖那條地道何以如此短法,伸手向前一推,只听得【格】地一聲,有一扇 門,已然被推了開來。 只覺得一陣清風過處,已來到了外面,喧嘩的人聲,從後面傳來,呂麟一躍而出,只見大殿 的影子,已在身後里許處,火把晃悠,眼前卻是一個花園,呂麟心知自己兩人的行蹤,遲早要被 人發現,若不早作打算,更是槽糕。 因此向前略打量了一眼,便拉著端木紅的手,向前掠了出去。不一會,已來到了一個全以玲 瓏浮凸的山石堆成的假山附近。 那假山足有杬四丈高,呂麟吩咐端木紅等在下面,身形向上拔起,來到了假山頂上,向四面 看去時,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見四面八方,火把不絕,正不知有多少人在搜尋自己的下落! 呂麟看了一會,便飄然落了下來,端木紅忙迎了上去,道:【怎麼了?】 呂麟嘆了一口气,道:【紅姐姐,我叫你不要來,你一定要,如今──】 端木紅凄然一笑,道:【可是我們闖不出去了麼?】 呂麟道:【那倒也未必,只是能夠闖出去的希望不大了!剛才我見火把圍繞,成了一個大圈 子,正在一步一步逼近,我們不論逃向何處,總難免被他們發現!】 端木紅道:【就算被他們發現,也不等於逃不出去,何不闖上一闖?】 呂麟一听,心中不禁暗叫一聲慚愧,心想六指琴魔的輕功,并不是太好,并不一定能夠跟得 上自己,如何竟會以為逃不出去? 他一想及此,緊緊地握了端木紅一下,道:【你說得是!】 兩人身形,一齊晃動,正要向外硬闖了出去時,忽然听得假山石後,有一個人道:【不能硬 闖!】呂麟和端木紅兩人,這一惊,實是非同小可,身子陡地一凝,已見一人,從假山石後面, 閃身出來!呂麟此際,那里還有工夫,去弄清來人是誰,身形微矮,一指已然點出。 只見那人的身法,快到了极點,似煙似霧,已然向外,飄了開去,沈聲道:【呂公子,是 我!】呂麟那一股指風,射向假山,將山石也擊崩了一角,但同時,呂麟也已听出,那人正是六 指琴魔的儿子黃心直! 呂叫呆了一呆,道:【是你又怎麼樣?】 黃心直道:【呂公子,你且容我走近來,我再詳細說!】 呂麟想了一想,道:【好!】 端木紅奇道:【麟弟,他是誰?】 呂麟低聲道:【他是六指琴魔之子!】 端木紅吃了一惊,還要想再問時,黃心直已經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呂麟雙目直視黃心直,只見黃心直面露惶急之色,道:【唉,你們為什麼不走?而要前來此 處?】 呂麟一听,心中不禁一動,立即道:【黃兄弟,那四顆【毒龍再生丹】,可是你送來的麼?】 黃心直點了點頭,道:【若是你們肯听我之勸,也不致於會有麻煩!】 呂麟踏前一步,道:【黃兄弟,你相助之德,我們兩人,不敢相忘,但是你如何知道我們兩 人,傷重在那山洞中的?】 黃心直道:【那……那……】 呂麟又緊緊逼問道:【可是譚公子和韓姑娘与你說的麼?】 黃心直像是知道瞞不過去,便點了點頭,呂麟忙又道:【他們如今在什麼地方?】 黃心直正要講話,只听得地道中已有人聲傳來,黃心直面色一變,道:【兩位赶快跟我 來!】呂麟也知道事情緊急,不及再問,只得跟黃心直,向旁掠了開去,掠出了兩杬丈,來到了 一只亭子之中,黃心直伸手,掀起一張石凳,地上便出現了一個洞,道:【你們兩人,先鑽下去 再說!】 端木紅心中遠有些疑問時,呂麟早已一把將她拉住,一齊躍了下去,那洞深有丈許,兩人瞬 即腳踏實地,凝立不動。端木紅問道:【麟弟,何以六指琴魔的儿子,竟肯幫助我們?】 呂麟道:【當日,在峨嵋青云岭下,若不是在緊急關頭,他搶走了六指琴魔的八龍吟的話, 只怕武林高手,無一能幸免,也不等今日了!】 端木紅奇道:【想不到他們父子兩人,竟然如此不同!】 兩人正在低聲交談,已然听得上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兩人連忙停聲不言。 只听得有人問道:【公子在此,可曾有人從地道走出?】 黃心直道:【沒有啊,若有人來,我一定可以看得見的!】 那人又道:【但是他們确是進了地道,除比而外,別無途可去!】 黃心直道:【那或者他們在我背後,悄悄溜了過去,也未可知!】 那人頓足道:【令尊因為抓不到來人,正在大發雷霆,已弄明白了,那兩人一男一女,公子 你難道真的未曾看到?】 黃心直的語言,甚是生澀,顯見他絕不是慣於撒謊之人,道:【沒有看見。】 一陣腳步聲,傳了開去,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剛松了一口气間,忽然听得清脆悅耳之极的 【叮】地一聲,傳了過來! 兩人一听得那【叮】地一聲,心頭不禁大受震動,連忙鎮定心神時,已然听得六指琴魔充滿 了怒意的聲音喝道:【這一男一女,除了此處之外,再也沒有地方可逃,你一定是看到了而不肯 說,可是麼?】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听得六指琴魔的語音,如此嚴厲,心中不禁大駭,如今身在何處,他們 并不知道,出又出不去,避又無處避,不禁心頭大是焦急。 只听得黃心直結結巴巴地道:【爹……我實是未曾見到過!】 六指琴魔【哼】地一聲,道:【畜牲,你老子大事,遲早要坏在你的手中!】 只听得【咚】地一聲,想是黃心直已然跪了下來,接著听道:【阿爹,你……為何如此說 法?】 六指琴魔道:【那一男一女在何處,你還不快說出來麼?】 呂麟和端木紅听到此處,心中又是一陣亂跳,只听得黃心直道:【我……确是不知!】 六指琴魔一聲冷笑,道:【好哇,你不知也罷,那石牢中的五人,命盡今晚了!】 黃心直叫道:【爹……你不是說,到八月中秋,再將他們來祭月的麼?】 六指琴比又冷笑一聲,道:【不錯,我确曾如此說過,但如今只怕不到八月十五,那五人都 要叫你放了!】 呂麟在下面,听得六指琴魔如此說法,心中不禁又惊又喜? 他喜的是,六指琴魔口中【五人】,當然是東方白.譚升.赫青花.譚翼飛.和韓玉霞五 人,他們五人,居然未死,多半是身受重傷,要不然,什麼石牢,能夠關得住他們?】 但呂麟吃惊的又是自己此行,弄巧成拙,反倒要令得他們,今晚便自遇難! 只听得黃心直道:【爹,我不會將他們放走的,你……不可……】 六指琴魔【哼】地一聲,道:【你既然不想將他們放走,他們多活上二十來天,於你又有什 麼好處?少廢話了!】 話一說完,便听得六指琴魔道:【孫家弟兄,你們到石牢去,將這五人結果了,咱們再分頭 尋找那一男一女,看他們向何處去逃!】 呂麟只听得心惊肉跳,不一會,腳步聲漸漸地遠了開去。 呂麟連忙向上一躍,右掌向上一托,便已然將那塊石板,托了起來,飛身而出,只見黃心直 呆呆地站著,呂麟忙道:【黃兄弟,快!快!帶我們到石牢去!】 端木紅也跟著躍了上來,道:【你怎麼啦,在這里發什麼呆,還不快走?】 黃心直卻是滿面為難之色,道:【兩位……若是給我父親知道了……】 呂麟頓足道:【黃兄弟,你若是不帶我們,去將五人救出,只怕譚姑娘從此之後,便把你恨 之入骨!】 呂麟心知黃心直不但心地善良,而且對於譚月華,更是一片痴情,只要提起譚月華來,他一 定肯帶自己去石牢的。 果然,黃心直的眼中,顯出一絲异樣的光采,道:【只要譚姑娘會感激我,我什麼事情鄱可 以做,但……此去石牢,難免遇到人,卻不是反害了你們?】 呂麟頓足道:【我們小心點走,就算有危險,也得冒一冒!】 端木紅道:【麟弟,我看越是小心,越是容易被人發現,至尊宮中人多,未必個個識得我 們,不如乾脆各自提一個火把,大模大樣,向前走去!】 呂麟想了一想,道:【說得對!】杬人身形如飛,向前掠出,在經過一堵圍牆時,將插在圍 牆之上的火把,拔了六個下來,擎在手中,向前直闖了過去,他們杬人的身法,盡皆快到了极 點,在人前飛掠而過,旁人根本連他們是何等模樣,也看不清楚。就算有看清楚的,一看到有黃 心直在,自然也不起疑心。 一直闖出了兩杬里,遇到了不少人,竟然通行無阻,沒有多久,已經來到了一座全以灰色的 大石,所砌成的房子面前。 只見兩個背上斜插著杬刃兩面刀的大漢,正在向門前的一人道:【咱們奉命前來,將牢中杬 人結果,快快將牢門打開!】 呂麟等杬人,一齊停了下來,本來,他們還怕遲到了一步,已然鑄成了大恨,此際方知道剛 好赶到,杬人一齊悄悄地欺向前去,又將身子隱起,只見那人答應一聲,將牢門上的鐵鎖,打了 開來,杬人合力,將牢門緩緩推了開來。 他們杬人,才將牢門推到一半,呂麟首先一躍而出,紫陽刀紫虹閃耀,一連杬招,正是【飛 虎杬式】,血光迸濺處,那奉命前來結果五人的孫氏弟兄,已然倒臥血泊之中! 另一人的身法,极其靈巧,呂麟那杬刀,勢子如此之猛,兼且是猝然而發,但是卻被他連閃 兩閃,避了開來,向後退了開去。 看他的情形,像是正要出聲大叫,可是此際,端木紅和黃心直兩人,也已然欺向前來,那人 和黃心直一打照面,不由得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端木紅趁他大吃一惊之際,【刷】地 欺向前去,閃電神梭,向他胸前,疾刺而出。 怎知那人身手,當真矯捷,一擰身間,又已然避了開去,愕然問道:【公子,這是怎麼一回 事?】 呂麟心知再耽擱下去,夜長夢多,定生巨變,道:【孫氏弟兄,陰謀反上,你可是他的同 夥!】 那人吃了一惊,道:【不是……我怎會是他們的同夥?】 呂麟道:【這就是了,牢中五人如何,快帶我們去看一看?】 那人本來也是黑道上的高手,而且心思极是慎密,眼前的情形,大是蹊蹺,他心中不無疑 問,但總因為黃心直在場,他卻是不敢得罪,忙道:【是!是!】轉身便向石牢之中,走了進 去。 呂麟連忙跟在後面,向端木紅使了一個眼色,端木紅會意,將兩人的 体,一腳一個,踢進 了石牢之中,向黃心直一招手,黃心直遲疑了一下,便走了進來,兩人又將牢門掩上。 呂麟跟在那人的背後,走進了石牢,只見几盞幽幽的燈光,映得石牢之中,极是黑暗。那石 牢足有兩丈見方大小,牢內豎著不少石柱子,此際,有五條石柱之上,縛著五個人,那五個人都 垂著頭,分明是傷勢极其沈重,呂麟定睛一看間,已然認出那五人正是東方白.譚升等五人! 呂麟一望之下,不由得悲從中來,脫口叫道:【師傅!】 東方白等杬人,如何會身受重傷,被困在石牢之中,作書人還未曾表過。 原來當時,六指琴魔再次奏起了八龍天音,東方白,譚升和赫青花杬人,開始時,還能運本 身功力,与八龍天音相抗。但是這一次,六指琴魔所奏的,乃是八龍天言中的【殺伐之音】,琴 音如万馬奔騰,每下琴音,都如同重重地一擊,擊向他們的要害之處一樣! 還未奏到小半個時辰,東方白杬人,口角已然鮮血迸然!眼看不消多久,這個杬個武林中一 等一的高手,便要死在八龍天言之下,陡然之間,卻只听得琴音一陣亂響過處,便停了下來! 此際,在石台之下的眾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當是六指琴魔自己停止彈奏。 但是緊接著,卻已然听得六指琴魔,厲聲喝道:【畜牲作甚?】 眾人一齊抬頭向上看時,不由得齊皆一惊,只見六指琴魔的儿子,和身扑在【八龍吟】上 道:【爹,且將他們杬人,收入石牢再說!】 六指琴魔面色鐵青,喝道:【休得胡說?】 黃心直求道:【爹,這杬人如今,已然受了极重的內傷,難道還怕他們逃去不成?你不是 說,八月中秋,中原之外,天竺,波斯.西域諸地,又會有不少高手來賀,你不到那時再將杬人 處死,一則祭月,二則揚威!】 六指琴魔望了黃心直半晌,道:【也好,將這杬人,關入牢中!】 立時便有人將東方白杬人,押了下去。杬人身子酥軟,心血翻騰,半昏半迷,等到醒過來 時,已然被綁在石柱之上了! 他們杬人,情知已然為八龍天音所重傷,只是他們又知道六指琴魔,必欲得他們杬人而甘 心,不知何以竟不痛快將自己置於死地! 杬人在石牢之中,竭力運气,但因為傷得實在太重,一時之間,哪里恢复得過來?到了當天 晚上,石牢門開處,譚翼飛和韓玉霞兩人,也被人送了進來,原來他們兩人,才一闖進至尊宮, 便為人圍住,六指琴魔一到,兩人也傷重被擒! 杬老兩少,略為交談了兩句,方知呂麟在脫險之後,又受了重傷,五人各自用心自療,想在 最短期內,將內傷療愈,在呂麟闖進石牢來的時候,他們五人,只當又有人失手被擒,待到呂麟 出聲一叫,五人才一起抬頭,向他望來! 他們一見呂麟,并不是被人押了進來的,心中便已然一喜。但同時,那負責看守石牢的人, 也已然看出情形不妙,悄沒聲地,待向門旁掩去,但呂麟那里肯容他脫身?身形一轉,一招【十 面埋伏】已然疾使而出! 那人雖然已經掣了一條細絲軟鞭在手,但是未待發招,呂麟那一式【十面埋伏】,十縷強勁 已极的指風,交相互纏,已然當頭罩下,那人連气都几乎閉了過去,勉力揚起軟鞭,端木紅閃電 神梭,已自他背後,疾襲而至! 兩人前後夾攻,那人如何避得過去?閃電神梭【波】地一聲,當心刺進,端木紅手臂再一抖 處,將那人 体,抖出老遠! 呂麟連忙來到玉面神君東方白的面前,道:【師傅,咱們快走!】 玉面神君東方白卻面色一沈,道:【麟儿,誰叫你來的,快滾!】 呂麟吃了一惊,几乎疑心自己听錯,忙道:【師傅你說什麼?】 玉面神君提高聲音,道:【我叫你們快滾!】 端木紅此際,也已然赶了過來,听得東方白如此叱責呂麟,也不禁一呆,忙道:【東方前 輩,你們……】 她話未曾講完,東方白一張口,【呸】地一聲,向她啐了一口,急怒的道:【少廢話,快 滾?】 呂麟不明白東方白為什麼身在危難之中,見到了自己,竟沒有一點高興之狀,反倒大聲叱 責,端木紅被東方白啐了一口,後退了兩步,道:【東方前輩,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東方白道:【你既然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還不快走麼?】 呂麟忙道:【紅姐姐,師傅是什麼意思?】 端木紅嘆了一口气,道:【麟弟,令師的意思,是你能夠闖進此處,已然是极難的事,能不 能全身而退,尚成問題,他們如今,身負重傷,若是帶著一齊走,想要逃命,更是毫無希望,所 以他才叱你快些离去!】 呂麟听了,不由得呆了半晌,道:【師傅,徒儿好不容易,來到此處,難道就這樣眼看你 們……】他講到此處,已然淚如雨下,不能成聲! 七煞神君譚升嘆了一口气,道:【麟儿,你師傅是對的,你們兩人,快些走吧,要是你們再 走不脫,敢於和六指琴魔作對的人,又少兩個了!】 呂麟抹了抹眼淚,斬釘斷鐵地道:【不!要走,咱們就一起走!】 赫青花大聲道:【小娃子,你竟敢不听師長所言麼?】 呂麟道:【不敢,但如此情形之下,我實無法听師長的話!】 他一面說,一面揮動紫陽刀,【錚錚錚】几聲過處,已將綁住五人的鐵 ,盡皆削斷,道; 【黃兄弟,你出去看看,外面可有動靜!】 黃心直來到石門口,將石門推開了道縫,向外一看,道:【外面無人!】 呂麟忙道:【師博,譚伯父,譚伯母,咱們快走,既然能闖進來,當然也能闖出去!】 東方白.譚升.赫青花杬人,互望了一眼,身形 立不動,東方白道:【麟儿,你們兩人, 自己向外闖去,能否逃脫六指琴魔的手掌,尚在未知之數,若是帶著我們五個身受重傷之人,万 無幸理,事實如此,你何必固執己見?】 呂麟淚水交迸,道:【師傅,你別多說了,麟儿既然已來到此處,若是你們不肯跟我走,就 算我能安然逃出,又怎能做人!】 一面說,一面已然大踏步地來到了門口,向黃心直道:【黃兄弟,相煩你開路!】向後面一 招手,道:【快跟我來!】 東方白等人,盡是武林前輩,呂麟乃是他們的弟子,但在此際,呂麟豪气干云,一揮手間, 杬人不由自主,跟在他的後面,端木紅連忙扶住了韓玉霞,韓玉霞道:【我自己還可以行走!】 以黃心直為首,一行八人,魚貫出了石牢,將牢門掩好,黃心直四面張望了一下,赫青花 道:【小魔頭,你來!】 黃心直听得赫青花如此稱呼他,不由得啼笑皆非,忙道:【前輩有何吩咐?】 赫青花道:【你這人倒不錯,如果你這次,能帶我們出了險地,我們當然不會忘了你,但是 此去,若是撞上了你的父親,你也是無可奈何,聞得你輕功极好,你不妨走在前面,來回巡逡, 若是遇見有人,便將他們引了開去,我們便有希望脫險!】 黃心直喜道:【多謝前輩指點!】身形一晃間,一溜煙也似,已然向前,掠了開去【呂麟在 前,端木紅在後,護著五人,向前走去,黃心直不斷來回,報告前面的情形,向外走出了杬五 里,已然出了至尊宮的范圍之外,尚未遇著一人! 眾人一齊松了一口气,呂麟道:【黃兄弟,你將我們帶出閘口,便可無事了!】 黃心直側著頭,想了一想,道:【由閘口出去,只怕不妥!】 赫青花忙道:【若是另有他途,當然更好!】 黃心直想了一想,嘆了口气,道:【列位英雄,我知道我父親多行不義,必然難有好結果, 但他總是我的父親,也是我……唯一的親人,不知列位能否看我面上,不要太令他下場悲慘?】 黃心直此言一出,眾人不禁盡皆愕然。他們一則,想不到黃心直竟會看得如此之遠,看到了 六指琴比多行不義,必無好結果!二則,黃心直這一問題,實在令得他們,极是難以回答! 這几個人,除非他們死了,否則,只要有一口气在,便絕不肯放過六指琴魔,但黃心直卻分 明是在向六指琴魔求情! 眾人呆了片刻,七煞神君譚升道:【你多慮了,令尊身擅八龍天音,絕頂武學,誰能奈何得 了他,快帶我們离去吧!】 黃心直嘆了一口气,道:【譚前輩,我明知你們不肯答應的,我只是不安,因為万一,我父 親傷在你們手下的話,豈不是等於我害了自己的父親?】 東方白面色一沈,道:【如此說來,你根本可以不必帶我們出去!】 黃心直痛苦地搖了搖頭,道:【但是我良心卻又不許我這樣做!】 他講到此處,又長嘆一聲,道:【不必多說了,各位跟我來吧!】 眾人互望了一眼,心中俱想,黃心直此人,當真是難得之极!當下一言不發,便跟在他的後 面,折而向西,不一會,已然在一條窄得只容一個人通過的山路之中,山路十分崎嶇,行進的速 度,也是甚慢。黃心直走在前面,眾人魚貫跟在後面,呂麟又將自己脫險後,遇到丘君素.端木 紅兩人之事,講了一遍,眾人方知端木紅斷臂之由。 東方白听了呂麟的敘述,向呂麟走近了一步,低聲道:【麟儿,然則你准備如何對待月 華?】 呂麟的面色,极之痛苦,道:【師傅,我……也不知道!】 玉面神君東方白語帶微慍,道:【什麼叫作不知道?月華身已屬你,你難道准備完全置之不 理了麼?】 呂麟心如刀割,道:【師傅,我心中最愛的,便是月華!】 東方白又道:【那你又如何對待端木紅?】 呂麟雙手捧住了頭,不知如何才好,東方白嘆了一口气,道:【情孽!情孽!麟儿,你要好 自為之!】 呂麟茫然不知所答,七煞神君譚升,就在他們兩人的身後,兩人低聲交談,他也听到了些, 忙道:【這事且慢慢再說不遲!】 東方白又長嘆一聲,也不再言語。一行八人,走了約有大半個時辰,眼前已經開朗,從小路 上,來到了一個峽谷之中。 黃心直略停了一停,道:【穿出了這個峽谷,便是條中條山麓,足可無事了!】 呂麟道:【黃兄弟,你請回吧!】 黃心直道:【不,我送你們到峽谷口上再說。】 眾人又向前走去,不一會,已然來到了峽谷口子上,此時,天色甚黑,前面的景物,根本看 不清楚,只有黃心直,因自小服食石乳之故,能夠黑中視物,是以仍由他帶路,才一來到峽谷口 子上,只見黃心直的身子,猛地震動了一下,呂麟忙道:【什麼事?】 他這里杬個字,剛一出口,便突然听得峽口之外,傳來了一陣【哈哈】大笑之聲! 同時,只見數十個火摺子,一齊晃著,數十個火把,也一齊燃著!眼前一亮間,只見前面, 乃是一片曠地,在曠地之上,一排十個,接著四排,手執各种兵刃的勁裝漢子。 而在那四十個勁裝漢子之前,六指琴魔,已把【八龍吟】抱在怀中,六只手指的右手,已然 按在【八龍吟】之上!這一下變化,實是大大地出乎眾人的料意之外,呂麟見勢不好,待要沖向 前去時,卻听得赫青花低聲喝道:【別動!】 呂麟身形一呆間,已然听得六指琴魔叱道:【畜牲!我早知你一定會帶他們,走這條路逃出 來,在此等侯多時了!】 黃心直全身發呆,道:【爹……我……我……】 他實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赫青花擠前一步,一伸手,將呂麟手中的紫陽刀接了過來,低聲 道:【小魔頭,救人需救徹,你由我抓住了不要動!】 黃心直尚未弄明白赫青花的話是什麼意思,後頸一緊,已然被赫青花抓住,同時,頸際一 涼,紫陽刀已然擱到了他的頸上! 黃心直的武功,當然不能和赫青花相比,但此際,赫青花身受重傷,那一抓并沒有什麼力 道,黃心直足可以掙脫開去。但片刻之間,黃心直也已然想到了赫青花的用意,卻是并不掙扎! 六指琴魔一見這等情形,不由得嚇了一跳,本來,他【叮】地一聲,已然撥動了琴弦,但又 立即將琴弦按定。 赫青花推著黃心直,向前走出了几步,冷冷地道:【六指賊,你只有這一個寶貝儿子是不 是?若是你一奏八龍天音,我會令你絕子絕孫!】 六指琴魔的面色,難看到了极點,呆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你下手吧. 我料你也不會向他下手的!】 赫青花怔了一怔,六指琴魔又道:【小畜牲帶你們逃走,你們若將他殺了,死了也遺臭江 湖?】 赫青花怪笑一聲,道:【死也死了,還理什麼遺臭留芳?】一面說,一面手臂向後,縮了一 紫陽刀刀鋒,本來已然緊挨著黃心直的頭頸,赫青花手臂一縮間,刀鋒在黃心直的頸際上, 縮。 立時被刀刃划出了一道口子,鮮血涔涔而下! 這一下變化,不但六指琴魔,看得面色一變,就是呂麟等人,也吃了一惊,呂麟忙道:【譚 伯母,你……你……】 但是他話未曾講完,赫青花已然叱道:【你少說話,六指琴魔,快讓開!】 六指琴魔尚且 立不動,他身後的四十人,已然一齊向外,閃了開來。 六指琴魔面上神色,怒到了极點,突然一聲冷笑,撥動琴弦,道:【小畜牲存心助敵,死有 餘辜!】他琴音一上來,便急驟無比,赫青花手一軟,紫陽刀几乎跌下了地來! 呂麟等眾人,一見六指琴魔,悍然不顧奏起了八龍天音,心中也大是駭然,呂麟又待不顧一 切,向前 出時,只听得黃心直叫道:【爹──】 他那一聲呼叫,實是充滿了至情至性,六指琴魔手一震,【八龍天音】便難以為繼,黃心直 忙道:【爹,孩儿知錯了,你何忍看孩儿,作刀下之鬼?】 本來,赫青花并無意要將黃心直殺死,而如果六指琴魔,并不停止的話,就算赫青花想要出 手,也必然不能達到目的。 因為【八龍天音】一起,便直襲入人的心坎之中,其間連一點可供轉圜的空隙都沒有,黃心 直也必然可保無恙。但是黃心直的那一聲叫喚,卻打動了六指琴魔鐵石般的心腸。 六指琴魔固然是心狠手辣,已到了极點的人物,但黃心直卻是他的儿子,雖然,黃心直擅自 放了眾人,他心中實是怒极,但黃心直的那一下叫喚,卻還是不不能不令他覺得手軟! 當然,六指琴魔不是不知道,若是自己繼續發動【八龍天音】的話,赫青花可能根本沒有机 會去加害黃心直的。但究竟B是【可能】,而不是【肯定】,縱橫天下,未遇敵手,已然自稱為 【武林至尊】的六指琴魔,在這個關頭上,心頭大受震動,不自覺停了下來! 【八龍天音】一停之後,四周圍靜寂到了极點,好一會,赫青花才道:【六指琴魔,你若是 讓開,我們必將令郎放回。】 六指琴魔身子,微微震了一震,雙睛凶光四射,望定了眾人。 玉面神君東方白朗聲一笑,道:【六指賊,你不妨放心!】 黃心直也趁机道:【爹,你放心,我不會有什麼損傷的,若是我有損傷,你難道遠不能替我 報仇麼!】 六指琴魔冷冷地道:【小畜牲,你好意救人,人 卻這樣對付你,你該明白了麼!】 黃心直在他叫出了一聲,六指琴魔便立即停止彈奏【八龍天音】,心中對他的父親,已然感 激到了极點【本來,他對他父親六指琴魔的感情,已是超乎尋常的。 而如今這一來,也更知道,父親為了不使自己受傷害,竟肯放過他欲得之而甘心的敵人,可 知在父親的心目中,自己實是十分重要,當然更令他感動。听了六指琴魔的話,他不禁滴下淚 來,道:【爹,我知道了!】 六指琴魔一言不發,身子一側,便已然向旁,退開了几步。 東方白等眾人一見這等情形,心頭不禁大喜,連忙一齊向前走去,而赫青花手中的紫陽刀, 仍然架在黃心直的脖子上。 眾人才走出丈許,突然又听得六指琴魔叱道:【站住!】 眾人心頭,不禁一凜,呂麟一個轉身,大聲道:【什麼事?】 六指琴魔目射凶光,令人不寒而栗,只見他好一會不出聲,才一字一頓地道:【你們這几個 人,除非肯投順於我,否則無論如何,均不免死在我的手下,但如果你們敢於損傷心直分毫,我 叫你們,受盡無邊苦難,方得死去!】 呂麟一聲冷笑,道:【只要你不再追赶,我們不會与黃朋友為難?至於投順,你不必做白日 夢了,鹿死誰手,豈可料定?】 呂麟這一番話,不亢不卑,講得极其得体,東方白和譚升兩人听了,互望一眼,心中不禁暗 暗嘉許,六指琴魔冷冷地道:【你們何時,方將他放回?】 呂麟道:【只要你在原地不動,我們走出百里之外,便可以將黃朋友放回了!】 六指琴魔【嘿】.【嘿】冷笑兩聲,一揮手,他身後眾人,首先退了開去,他面對東方白等 人,身形一擰,也向後倒躍了出去。 從六指琴魔的身形之中,眾人已然看出,這些時日來,六指琴魔不但在【八龍天音】造詣 上,又有了進展,而且他本身功力,也大有精進。 這其實并不是什麼值得出奇之事,因為他本來武功,雖然不是第一流人物,但是武林中不少 人,懾於他的威名,爭相結好,更有些邪派中人,不惜千辛万苦,去尋覓對練武之人,大有裨益 的靈丹仙草,獻給六指琴魔,以為進身之階。 這其中,像黃心直偷了出來,給呂麟和端木紅兩人服食的【毒龍再生丹】,還不算是第一流 的靈藥,六指琴魔服食了這些靈藥仙草,功力自然精進。眾人望著他退出了十來丈,心頭更是覺 得沈童無比,各自望了一眼,才轉身向前走去。 東方白等五人,雖然傷勢未愈,但是為了怕六指琴魔突然變卦,仍是勉力向前赶路,沒有多 久,便已走出了六七里路,才略事休息。 呂麟道:【我們這樣走法,絕不是好辦法,讓我設法去弄几匹馬來,大家也可以快些上 路!】 東方白點了點頭,道:【說得是,但是你不可節外生枝!】 呂麟點頭道:【我知道。】 端木紅忙道:【麟弟,我和你一起去。】 呂麟忙道:【紅姐姐,師傅他們,傷重未愈,我們兩人,豈可一起离開?】 端木紅秀眉微蹙,心中极是不愿。但是眼前的情形,卻又的确不能离開東方白等五人,呆了 半晌,才道:【麟弟,那你快去快回!】 呂麟道:【自然!】一面說,一面身形已然向前,疾掠而出! 此際,他們一行人,早已出了中條山,呂麟一走,東方白便道:【我們且找一個隱蔽些的地 方,暫時躲上一躲!】 赫青花也早已不再抓著黃心直,一行七人,走進了一片密林,才又坐了下來。東方白招手令 黃心直走了過來,道:【心直,這一次,又多虧你才能解了我們之圍。】 黃心直低著頭,像是滿腹心事一樣,一句話也不說。七煞神君道:【心直,青云岭下,你奪 走了八龍吟之際,已然令得武林中人,都對你感激不已了!】 黃心直緩緩地抬起頭來,眾人只見他眼中,淚花亂轉,心中都不禁大奇。 正待發問時,黃心直突然向著眾人,跪了下來,道:【各位,我有一件事要求你們!】 眾人一見他突然向自己跪了下來,更是惊愕已极,東方白踏前一步,便已然將他扶了起來, 道:【心直,有話好說!】 黃心直仰起了頭,道:【我求求你們,以後別再与我父親為敵了?】 眾人只當他有什麼請求,難以啟口,是以要先行下跪,卻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竟會講出一 句這樣出乎意料的話來! 一時之間,東方白,譚升.赫青花.韓王霞.譚翼飛.端木紅六人,非但說不出話來,而且 連行動也都停止,僵住了一動也不動!黃心直滿面惶急地望了六人一眼,道:【你們不肯答應 麼?】 七煞神君譚升嘆了一口气,道:【心直,你這個要求,實是太令我們為難了,令尊乃是武林 公敵,我們雖然明知不敵,但也不能不与之對立!】 黃心直丑臉抽搐,眼中已然流下淚來,道:【你們与我爹為敵,絕占不了便宜,我几次杬 番,幫助你們,爹心中一定十分傷心,他……他這樣愛護我,我怎忍令他心中不快?】 東方白等六人听了,心中也不禁黯然。 黃心直對也父親的感情如此之濃厚,那絕對不是可以非議的事情。 雖然他的父親,六指琴魔,是一個殺人如麻的窮凶极惡之徒,而黃心直也知道這一點,可是 無論如何,六指琴魔是愛護黃心直的,黃心直也熱愛著他的父親,這种父子親情,誰能非議? 固然,正史上的仁人義土,留下了不少【大義滅親】的事跡,但這种事,要想在黃心直身上 發生,簡直是沒有可能的。黃心直的性格,是如此的懦弱而重於情感,他雖然也認識到自己父親 的所作所為,是不對的,但也只是在心中痛苦而已。 若是要也正面和自己的父親為敵,那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不要說六指琴魔乃是他的生身之父,以前,鬼圣盛靈,只不過有一次相救之德,他便愿意終 身為奴,不相違抗! 第十一章 義救良朋 心直忤琴魔 當下六人,半晌不語,七煞神君譚升方道:【心直,你的心事,我們明白了!】 黃心直像是感到喜出望外,忙道:【那麼各位可是愿意不再与我爹為敵麼?我回去講給爹 听,他也一定會高興的!】 黃心直喜沖沖地講完,七煞神君譚升卻搖了搖頭,道:【不!】 黃心直面色為之一變,張大了口,台不攏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譚升放軟了語气,道:【心直,你的心意我們明白了,但是我們絕不能放棄与六指琴魔為 敵!這是關系著整個武林,數千百年運命的大事,我們豈能不努力以赴,力挽狂瀾?】 他講到此處,頓了一頓,東方白,赫青花、端木紅等五人,全都點了點頭,黃心直的面上, 則現出了极其苦痛的神色。 只見他嘴唇掀動,像是要說些什麼,但是卻終於未曾說出口來。 譚升揮了揮手,道:【心直,你且听我說下去,你以前多次解我們之圍 我捫心中,實是十 分感激,如果以後,我們再失敗在你父親手中,就算你眼睜睜看著我們死去 不再加以援手,我 們也絕不會責怪你的!】 七煞神君譚升話才講完,黃心直已然淚痕滿面,道:【可是我良心1又不允許我不救你 們!】 眾人心中,也不禁皆為黃心直的摯情所感動,赫青花一笑,道:【小 鬼,你不用良心不 安,因為你已然救過我們了!】 黃心直低下頭去,半晌不語,才默默地向外,走開了几步,一個人在一根樹樁上,坐了下 來。 眾人全都知道他心中十分痛苦,那种痛苦,在不了解他的人看來,似乎是十分可笑。因為若 是邪惡之徒,當然可以仗著父親的威勢,橫行無忌,若是正气浩然的人,也可以斷然和父親翻 臉。 但是黃心直卻都不是,他不屬於這兩類人,而只是一個性格懦弱善良的小人物,可是命運卻 偏給他安排在一個极其重要的角色的位置上! 六人望著他,也都覺得沒有話可以去勸說他的,也都不再出聲,靜默了半晌,東方白才向端 木紅問起,她和呂麟如何會相遇的情形。 端木紅便簡略地說了一遍,實際上,此際端木紅已然心神不屬了! 因為,呂麟离去,差不多已有大半個時辰.卻仍然未曾回來! 在中原一帶,隨便什麼小鎮上,皆有馬匹買賣,呂麟只求尋五六匹馬代步,又不是去找千里 名駒,實在去得太久了! 又過了一會,不但端木紅已經顯得坐立不安,連東方白.譚升和赫青花等五人,也有點焦 急。此際离中條山不過十來里,六指琴魔如果突然反悔,要來搜尋自己的話,實是易如反掌! 眾人的心頭,俱皆覺得十分沈重,只有東方白一人,勉強地笑談著,但是他一人的強笑聲, 更顯得气氛的焦急不安! 最後,端木紅買在忍不住了,她頓了頓足:【麟弟怎麼還不回來?】 黃心直卻在這時,走了過來,道:【我去找一找他看!】 赫青花連忙道:【你不能去。】 譚升道:【心直,不是怕你一去不回,而是你去了之後,六指琴魔再來,我們便必死無疑 了?】黃心直默然不語。 端木紅滿面惶急,道: 【我們在這里坐等,也不是辦法,何不大家向麟弟的去路,迎了上 去?】 東方白道:【說得有理!】眾人一起站了起來,步出了密林,向著剛才呂麟走出去的方向, 迎了上去,走出了七八里,忽然听得有馬嘶之聲。 端木紅一听得馬嘶聲,心中便禁不住大喜,連忙几個起伏,循聲向前掠出,然而,剎時之 間,她卻突然呆住了不再前進! 只見在前面不遠處,道旁有七匹馬,鞭轡齊全,而且馬鞍子等配件遠是新的,顯然是新置不 久。 但是那七匹馬卻沒有人管理,杬杬兩兩地在道旁吃著青草! 端木紅呆了一會,東方白等人,也已赶到,一見了那七匹馬,心中不禁盡皆呆了一呆,端木 紅不顧一切,揚聲叫道:【麟弟!麟弟!】 她的聲音,在曠野之中,激起了陣陣的回音,顯得极其凄愴。 但是她一口气叫了十七八聲,除了她的聲音之外,卻再無他人之聲! 端木紅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在向下沈,向下沈,像是要沈入無底的深淵之中! 她突然回過頭來,望定了黃心直。 黃心直向著她搖了搖頭,道:【端木姑娘,我爹怕我遇害,絕不會對呂小俠不利的!】 端木紅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道:【那麼麟弟到哪里去了?】 她這一句問話,在場的眾人,誰也答不出來。端木紅陡地一震,抹乾了眼淚,道:【黃朋 友,我要托你一件事。】 黃心直忙道:【端木姑娘只管說。】 端木紅眼淚雖然還在汨汨而流,但是她面.上神色,卻极是庄肅,道:【黃朋友,麟弟臨走 時,要我照顧他們,但如今馬匹在此,他人卻不見,一定是遭到了什麼意外,我非去找他不可, 你可能護著他們,遠遠地离開此處!】 黃心直道:【我一定做到。】 東方白苦笑一下,道:【小女娃,你怎知麟儿遭到了什麼意外,又怎知他在什麼地方?還是 和我一齊离去,等我們傷好之後,再行設法的好!】 端木紅卻斬釘截鐵地道:【不!不論他在什麼地方,遭到了什麼意外,我都要立即去找他, 杬位前輩,你們先走吧!】 東方白.七煞神君譚升和赫青花杬人,互望了一眼,突然之間,盡皆大笑趄來! 端木紅一見杬人大笑,不由得莫名其妙,正想出聲相詢時,七煞神君譚升已然道:【我們杬 人,枉自練武數十年,也浪得了不少虛名,但如今卻成了廢物,長江後浪推前浪,端木姑娘,我 們也不來阻你,你要小心才好!】 端木紅望著這杬位名震天下的武林前輩,見他們對自己,如此推許,心中更生出了一股豪 意,道:【杬位前輩只不過是一時挫敗,晚輩武功,想要練到前輩的一半,終此生不知能否達到 目的哩!】 赫青花道:【你前途無量,切勿自暴自棄!】 端木紅不由自主,向自己的左肩,看了一眼,空袖飄飄,她心中不禁黯然。 東方白已然知道了她的心意,道:【小女娃,你斷了一臂,不算什麼,昔年武林之中,超乎 正邪反派之外,第一奇人獨手丐席四,也是只有右臂,但迄今為止,誰敢說他的武功,可以和獨 手丐席四并肩?】 端木紅苦笑道:【多謝前輩勉慰,前輩不宜多耽擱,請快走吧!】 赫青花走前兩步,在端木紅肩頭上,拍了兩拍,道:【你在找麟儿,不知會遇到些什麼情 形,我們皆不能助你,但我有一件小玩意,若在緊急之際,用來脫身,頗有用處,送了你吧!】 她一面說,一面伸手入怀,摸出了色作灰白,鴿蛋大小,油光水滑的一件物事來,塞入端木 紅的手中。端木紅一接了過來,只覺得十分沈重,也不如是什麼東西。 只听得赫青花道:【這玩意只能用一次,不到情形万分緊急,還是不要用的好,用時只消將 之向地上拋出,便有奇效了!】 端木紅心知道自己要去找呂麟,實是什麼樣的情況,都可能發生。 赫青花既然以此相贈,自然也是看出了前途險惡,寓有深意,便小心揣入了怀中。東方白等 六人,這才跨上了馬,由黃心直帶路,一直向前面,馳了開去。 那馬共有七匹,被六人各自騎走了一匹,尚有一匹在,端木紅四面一望,只見路旁全是崎嶇 不平的山崗子,要馬也是無用。 那條路是由南向北的,呂麟當然不會向北去,因為他如果向北去的話,自己在密林中相待之 際,一定可以和他遇上。 而他向南,走回頭路的可能,也是不大,只有向東,向西,兩個可能。 端木紅想了一想,又想起呂麟臨走之際,東方白曾囑咐他不可節外生枝,自己也曾吩咐他, 【快去快回】,如果不是什麼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得他不能不离開的話,他絕不會走開去的! 但如果他不是走得十分匆忙的話,則應該知道自己會心急,也一定是迎向前來,可以發現馬 匹,那麼他也應該在這里留下去向的。 端木紅一想及此,便滿怀希望地在附近,小心地找了一找。 可是她的希望卻落空了,在周圍十來丈方圓之內,毫毫呂麟的去蹤可尋。 此際,天色已然是將近中午時分,端木紅近一日夜未曾休息進食,又飢又渴,但是因為她內 心的焦急,一切均已置之度外。 她先來到了路東,向前看去,小崗起伏,荊棘叢生,野兔亂竄,一點也沒有頭緒。 她心知若是找錯了方向,可能永遠找不到呂麟,因此又向西望去,景物和路東,并沒有什麼 分別,可是她卻看到了在道西不遠處,有一株樹,樹枝彎折,但又未曾全斷,正使著樹皮連接, 在隨風搖湯! 端木紅心中,不禁一動,立即展動身形,向那株樹,掠了過去。 來到了近前一看,只見那株,乃是千年老棗樹,棗樹的木質十分堅硬,那斷折的樹枝,足有 手臂粗細,斷口處既不十分光滑,卻也不十分粗糙,端木紅只看了一眼,心中便狂吼了起來!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呂麟的金剛神指指功,凌空擊斷的! 呂麟為什麼要擊斷這株棗樹的樹枝呢?是不是他因為變故來得實在太倉猝,什麼記號也來不 及留下,但是卻又怕眾人著急,因此在經過此處的時候,凌空發出一指,以示去向呢? 端木紅并沒有想了多久,便決定向西馳去,追赶呂麟的蹤跡。 她展開輕功,向前疾馳而出,不到兩個時辰,已然找出了五十餘里。 向西去的路徑,一開始,還全是些亂石崗子,但是馳出了二十來里之後,卻已經到了山中, 端木紅一口气奔出了五十餘里,才停下來。 一路上,只是靜悄悄地,毫無所見,端木紅心中,不禁大是焦急,暗忖難道是自己找錯了方 向?她停了下來,正准備折了回去,再打主意時,忽然听得近側的小路之旁,傳來一陣【格 支】,【格支】之聲。 端木紅心中一動,連忙循聲掠了過去,只見一條小路上,一個人,正挑著一擔水,向前面走 了過來,那聲音正是扁擔抖動所發。 端木紅一見果然有人,連忙迎了上去。 她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人,挑的一擔水桶,實是大是出奇。 那樣的兩桶水,怕不有四五百斤重,而那條扁擔,也是紅油油地,一望而知,不是尋常物 事。 端木紅再看那人時,卻又不禁一怔,原來那人,竟是一個尼姑! 只見她滿面皺紋,也不知有多大年紀了,端木紅連忙道:【師太,你可曾看到一個少年俠 士,由此處經過麼!】 那老尼姑卻只是向端木紅翻了翻眼,對端木紅的問話,恍若未聞一樣,身子一側,跨過了一 步,便又向前走去。 端休紅不由得怔了一怔,忙又道:【師太且留步!】她一面說,一面身形一轉,重又攔在那 老尼姑的前面。可是這一次,那老尼姑不等她身形站定,便又是一側,別看她肩上挑著那樣兩大 桶水,身法卻极為快疾,一側身間,水桶晃悠,身已在丈許開外! 端木紅好不容易才碰到了一個人,可以詢問呂麟的去向。 雖然,她也看出那老尼姑不是常人,但是她卻也不愿輕易放過。 因此,那老尼姑身形才一向前掠出,端木紅足尖點處,點地掠出,重又追向前去,道:【出 家人力便為本,何以不答我所問叩.】 那老尼姑停了下來,張了張,卻只是發出了一陣【啞啞】之聲。 端木紅听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難怪她不出聲,原來她竟是個啞子,十啞九聾, 看來她根本不知自己向她問些什麼! 端木紅雖然已經明白那老尼姑,根本不可龍同答自己的問題,但是她見那老尼姑,身手如此 矯捷,既然挑著水,所住之處,一定在此不遠。 而且,以一個挑水的老尼姑,已有如此身手,那尼姑庵中的主持,只怕武功更高,呂麟的突 然失蹤,只怕与之有關! 端木紅一想及此,便已打定了主意,身形一側,讓那老尼姑走了過去。 待那老尼姑走出了兩杬丈,她卻悄悄地在後面,跟了下去。 只見那老尼姑健步如飛,一直向前走去,不一會,便轉過了一個山角。 端木紅唯恐失了她的蹤跡,連忙快步跟了上去,怎知她才一轉過山角,便听得【訝】地一 聲,只見夕陽照映之下,一道怪龍也似,亮晶晶的精虹,帶起一股勁風,挾著排山倒海之勢,突 然向她,迎面巫了過來! 急切之間,端木紅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只知道有人不知為什麼,突然間向自己襲 了過來,變生倉猝,絕無還手之力! 尚幸她輕功极高,百忙之中,立即將去勢止住,身子硬一擰,雙足貼地,便已向旁,硬生生 地滑出了兩丈! 她才一滑出兩丈,便見那股彩色變幻,怪龍也似的精虹,在身旁飛過! 緊接著,又是【轟】地一聲巨響,端木紅在百忙之中,定睛看時,不由得吃了一惊! 只見那一股,突然迎面飛來,險險乎避不開去,怪龍也似的精虹,原來竟是一股水柱! 自己避開了那股水柱,那水柱正落在山石之上,爆散開來,万千水點,四下飛濺蔚為奇觀! 端木紅心中,不由得暗叫一聲僥幸,心想若是被這股水柱,迎頭潑中的話,水柱所蘊的力 道,已如此之大,不受傷才怪! 她連忙又回頭看去,只見那老尼姑目光灼灼,正望定了她。 而在那老尼姑的手中,正提著一只水楠,桶中已然涓滴不剩。 剛才,很明顯那一股水柱,是那老尼姑將整桶水潑了出來所造成的。 端木紅本來,早已看出那老尼姑不類常人,但是卻也未曾料到她气力竟然如此之大。一呆之 下,只見那老尼姑向她指了指,又指了指另外一桶水,一連作了几個手勢。 端木紅看出她的意思,那老尼姑是在對她說,如果她再跟在後面的話,另一桶水,也要向 她,潑了過來! 本來,呂麟在已得了馬匹之後,半道突然离去一事,是否和這老尼姑有關,端木紅也不能肯 定,她之所以跟了上來,原是在一點頭緒也沒有的情形下,想探出一點究竟而已。 但如今一見那老尼姑不容人在背後跟著她,心中反倒陡地起了疑心! 她抬頭向前看去,只見前面的山坳之中,已有一道黃牆,隱隱顯露,心知那尼姑庵就在前 面,再硬跟下去,也沒有意思。 因此,她便身形一晃,向後退了開去,一轉過山角,便停住了不動,掩在大石後面,向前望 去,只見那老尼姑將尚剩的一桶,分成了兩桶,挑起了就走,正是向那列黃牆而去。 端木紅等了一會,見那老尼姑已然隱沒在林木之中,便又走了出來,身形起伏,不一會,已 到了那堵黃牆之旁。 抬頭看去,只見那一列圍牆,顯得十分殘舊,兩扇門上,也是點漆未剩。 看圍牆內的房舍,分明是一座小小的尼姑庵,但門口卻并無匾額。 端木紅觀察了一會,掩到了圍檣腳下,足尖一點,身形拔高了丈許,,口手攀住了圍牆,露 出了半個頭,向內看去。 只見圍牆之內,野草离离,屋角傾圮,像是根本沒有人的樣子。 若不是剛才端木紅,曾跟隨那老尼姑,又几乎給她一桶水迎頭潑中的話,她一定不會再花時 間去探訪這個地方。 但是她剛才卻是親見那老尼姑向這里走來的,其勢不能不查看究竟,右手略一用力,身子已 輕巧巧地飄了進去。 她一翻進了圍牆,便將閃電神梭,抓在手中,以防万l 。 此際,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如血,更照得那庵中,荒涼無此。 端木紅向前,走出了兩步,一點聲音都沒有听到,一直來到了正堂門前,只見木門虛掩著, 端木紅一伸手,推開了門。 向內望去,只見里面,十分陰暗,一尊觀音大土像前,點著杬股香,又有一個老尼姑,跌坐 在蒲口,只眼閉著,不斷在數著念珠,口唇掀動,對於端木紅的來到,簡直像是未曾覺察一樣。 端木紅呆了一呆,將門推得大些,向里面跨出了一步,那老尼姑仍是一無所覺。 端木紅一步一步,來到了那老尼姑的身邊,剛待伸手在那老尼姑的肩頭之上,拍了下去時, 忽然听得偏堂之中,傳來了一個充滿了痛苦的聲音道:【不要不理我!】 端木紅一听得那聲音,全身盡皆馬之一怔丁那正是呂麟的聲音! 在那一剎間,她整個地呆住了! 她听出呂麟的聲音之中,充滿了痛苦和期望,但是她卻完全不能理解他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當然,端木紅只是在電光石火之間呆了一呆,她立即叫道:【麟弟!】 那一下叫喚,聲音自然极大,震得梁上的積荻,也簌簌地落了下來。 可是就在她身旁的那老尼姑,卻仍然像是完全未曾覺察一樣。 端木紅叫了一聲之後,得不到呂麟的回答,她也不再去理會那老尼姑,足尖點處,便由偏門 處,疾穿了出去,出了門,乃是一條只有丈許長短的走廊,通向另一個偏堂。 端木紅搶到那個偏堂之中,停睛一看,卻是一個人也沒有! 堂正中,擺著一尊瓷質的觀世音像,也有几枝香,正 地冒著青煙。 端木紅呆了一呆,她剛才分明听得呂麟的聲音,是從這里傳來的。 那是呂麟的聲音,絕對是的,絕不會是幻覺,或是第二個人。 但是這個偏堂上,如今卻一個人也沒有! 端木紅連忙退了出來,她才一退出,便听得背後,【啊】地一聲,那一聲突如其來,而且又 是在她的遭遇如此怪异的情形之下所傳來的,端木紅也不禁為之嚇了一跳! 她連忙轉過身來,定睛看時,只見剛才曾在路上遇到的那老尼姑,手中握著那條紅通通的扁 擔,正滿面怒容地望著她。 一見她轉過了頭來,那老尼姑的口中,發出了一連串憤怒的聲音。 但是由於她是一個啞吧,端木紅當然听不懂她所說的是什麼,這時侯,端木紅已然可以肯 定,就在剛才,呂麟還在這里。 而如今呂麟突然不見,只怕也正是庵中尼姑所玩的花樣! 因為呂麟絕對沒有理由,听到了自己的叫聲,反倒离了開去,不睬自己的! 因此端木紅只覺得理直气壯,大踏步地向那老尼姑迎了上去,厲聲喝道:【你們將呂小俠怎 麼樣了!】那老尼姑一見端木紅迎了上來,怪叫一聲,後退了兩步,突然作出了一個非常奇怪的 舉動。 只見她迅速解下了原來系在腰際的一條布帶,將自己的左臂,扎了起來! 端木紅起先不禁愕然,但繼而一想,她心中已經恍然! 那老尼姑是存心和她動手,但是因為看到她只有一條手臂,所以便也將自己的左臂,扎了起 來,以示不占她的便宜! 事宜上,那老尼姑的這一行動,只不過說明她為人憨直而已,但是端木紅看到了,卻宛若是 利刀剜心一樣!端木紅正當妙齡,卻失了一條手臂,成為殘廢,她心中當然是傷心之极。 但是,這一條手臂,卻又偏偏是斷在她最心愛的人手下的! 她在傷心絕倫之際,想到了因為失去了一條手臂,而嬴得了愛情,心中力始略略感到快慰, 而當也和東方白.譚升.赫青花等人在一齊的時候,眾人也竭力避免使自己的眼光,投向她斷臂 之處,在言談之間,更是絕口不提起。 眾人的這樣做法,當然是了解到端木紅的心情,避免她傷心之故。 但是如今,這個老尼姑,卻當著端木紅的面,扎起了自己的一條手臂! 這個行動,不啻是當著端木紅的面道:【你是一個六根不全的殘廢人,我不要占你的便 宜!】 端木紅是感到心口一陣一陣地劇痛,同時身子也在微微發顫。 她看不到自己的臉面,但是她相信自己面上的神情,一定十分駭人,因為望著她的老尼姑神 情顯得十分怪异,她感到額頭上像是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蜿蜒而下,伸手一抹間,那原來是冷 汗! 端木紅再也不能忍受,她就在抹汗的動作尚未完成之際,一步跨出,閃電神梭疾抖而起,一 招【電光霍霍】,已然向那老尼姑,疾攻而出! 一招使出之後,連得她自己也不明白,何以竟會那樣恨這個老尼姑,竟使了八成以上的功 力! 閃電神梭蕩起一股冷電,向那老尼姑當頭罩了下來! 那老尼姑悶吼一聲,身子一側,揚起扁擔,便向上迎了上來。 在那老尼姑揚起扁擔之際,帶起了一股勁風,電光石火之間,梭尖和扁擔,已然相交,只听 得【叫】地一聲窖,非金非石,其聲淵淵。那閃電神梭本是魔龍赫熹仗以成名的兵刃,梭尖足以 削金斷玉,但是這一下,齊齊正正地划在扁擔之上,扁擔卻并未斷去,只是出現了深約杬公分的 一個凹痕! 那老尼姑向後躍退了兩步,橫起扁擔來一看,當她一看到扁擔上面的那條凹痕之際,突然發 出了一聲厲吼,掄動扁擔,蕩起了圈圈紅影,沒頭沒腦,向著端木紅疾攻而至! 端木紅見她攻勢來得十分凌厲,也不敢硬接,足尖一點,斜刺里穿了出去。 本來,她們動手的地方,就是在走廊之上。 端木紅向外一躍間,已然來到了天井之中。端木紅身形,何等快疾,但是她身形剛一逸出, 雙足尚未站定間,已看到那老尼姑的扁擔,卷起一陣勁風,向外疾沖了出來! 敢情那老尼姑,輕功极差,走廊的欄杆,只不過杬尺來高,但是她一躍之下,卻只躍起了尺 許,并未曾躍得過來。 但是她向前一沖的力道,卻是大得出奇,只听得【嘩啦】一聲巨響,瀾杆已然全給她撞倒, 她的來勢,卻絲毫未慢,一步跨過,扁擔橫掃, 轟發發之聲不絕,猛然向端木紅攔腰掃到! 端木紅在那一剎那,已經看清了那老啞尼的弱點,不等掃到,身形滴溜溜地一轉,即已轉到 了那老啞尼的後面,手腕一沈間,一招【雷電交作】,梭尖疾然向老啞尼背後【靈台穴】點到! 那【靈台穴】乃是人身最重要的穴道之一,端木紅又使了一招极是厲害的招數! 只見那老啞尼一招掃空,身子便立即一轉,轉了過來。 端木紅的那一招【雷電交作】,本來是向她背後點出的。可是那老啞尼身形一轉之際,雙足 所站的地方,卻并未變換。 以致在電光石火之間,端木紅所發,點向她背後【靈台穴】梭尖,變成點向老啞尼胸前的 【華蓋穴】。那【華蓋穴】和【靈台穴】遙遙相對,也是人身重要之极的穴道。 眼看閃電神梭,离老啞尼的【華蓋穴】已然只不過兩寸,端木紅的心中,也突然闖過一絲念 頭,自己下手,不應如此狠辣。 但這時侯,端木紅就算想要收招,也已來不及了! 正當端木紅准備閉上眼睛,不去看那老啞尼慘死之狀的時候,突然見那老啞尼上身向後一 仰【她那一仰,仰得如此徹底,几乎整個人,變得突然之際少了一半,而頭頂也几乎与地面相 触! 那老啞尼陡然間,使出了這一手已臻絕頂的【鐵板橋】功夫,端木紅閃電神梭的梭尖,已經 【刷】地一聲,在她胸前掠過! 端木紅本來以為那老啞尼万万避不過自己的這一招的! 剎那之間,發生了這樣的一個變化,不由得令她,陡地為之一呆。 而就在她一呆之際,那老啞尼的扁擔,已貼地掃了過來! 那一下,出招之快,招式之怪,更是難以想像,待到端木紅覺出有一股勁風,匝地而至時, 扁擔已將要掃到她的足踝! 端木紅猛地一惊,百忙之中,真气向上提,硬生生地向上,拔起杬尺。 她只當這一下,一定可以避過老啞尼的這一招了,怎知她身形才一拔起,尚未及抖動閃電神 梭時,那老啞尼的身形,又已直了起來,一條扁擔,幻成了一個其大無比的紅輪,劈面壓了過 來! 這一下,端木紅身在半空,無處著力,實在已無法避得過去! 她只得勉力提起閃電神梭,向前砸了過去! 但是她那一揮的作用,卻是一點也沒有! 只听得【叫】地一聲,閃電神梭,雖然砸到了扁擔之上,但是卻反而被扁擔上的大力,反震 了回來士而此際端木紅的身形,向下沈去,扁擔壓了下來,眼看非被壓中不可! 端木紅心中,不由得大是著急,百忙之中,連忙一扭身時,一股勁風,已當頭壓下! 端木紅心中長嘆一聲,正想此吹難以逃脫之際,陡然之間,眼前又是人影一閃,只見一柄長 得出奇的拂塵,突然打橫伸了過來。 在端木紅尚未弄清楚來的是什麼人時,只見那柄拂塵,已然將那條向自己疾壓而下的扁擔, 卷了個實!端木紅連忙身軀一擰,向旁滑出了丈許,定睛看時,只見那手執拂塵的,正是剛才在 正堂之上遇到過的那個老尼姑,只見她望著老啞尼,老啞尼後退了一步,口中【啊啊】一聲不 絕。 那老尼姑雙目倏地一睜,神光四射,一揮手間,那老啞尼不敢出聲,退了開去! 端木紅見了這等情形,先自松了一口气,只見那老尼姑一抖手間,被她拂塵纏住的那條扁 擔,向老啞尼飛了出去。 老啞尼伸手接住,指著那扁擔上的凹痕,又【啊啊】了一聲。 那老尼姑再次揮手間,老啞尼才悻悻然皚了端木紅一眼,向後退去。 那老尼姑轉過身來,向端木紅雙掌合什,打了一個問訊,道:【施主來此,不知有何指 教?】 端木紅本來,當那老尼姑也是啞子,一听她開口講話,才知不是。定了定神,道:【我來找 人!】 那老尼姑道:【啞尼道你一直跟住她,想是不怀好意,原來施主是來找人的?】 端木紅听她語气祥和,面上也毫無邪气,分明是一個隱居不問世事的佛門高人,倒也不敢十 分無禮,道:【是的。】 那老尼姑又道:【不知施主要找的是什麼人?】 端木紅一听,心頭又不禁火起,剛才呂麟的聲音,從偏堂中傳出,她焉有不知之理?如今卻 又在這里,裝模作樣! 端木紅冷笑一聲,道:【找誰去?找呂麟呂小俠!】 那老尼姑低宣佛號,道:【施主一定弄錯了,貧尼庵中,何來什麼呂小俠?】 端木紅怒道:【剛才我還听到他的聲音,你如何說沒有?我听到他聲音的時候,就在你的身 邊,難道你沒有听到麼?】 那老尼姑道:【剛才貧尼正在入定,一心禮佛,外界的一切,焉龍听聞!】 端木紅冷笑道:【你說實話,呂小俠究竟給你們藏在何處去了!】 那老尼姑搖了搖頭,道:【施主若硬說有人在此,何不自己找一找?貧尼縱使說上一百遍, 施主你也不會相信的!】 端木紅望著那老尼姑,只見那老尼姑的神情,絕對不類說謊。 她想了一想,才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老尼姑淡然一笑,道:【方外之人,早連自己的名號忘記了,施主若是找不到人時,還請 离去,勿多騷扰!】 當下端木紅身形一閃,又回到了佛堂之中,她剛才清清楚楚,听得呂麟的聲音,自此傳出, 而又如此放心叫她搜尋,她心想一定有著什麼 密,以致那老尼姑有恃無恐。 端木紅一想及此,便自細細地搜尋起來,可是直到天色濃黑,小小的一座庵堂,總共不過四 五間房間,連廚房在內,也已尋了個遍, 自未曾找到有什麼人! 端木紅心中大疑,回到了正堂,只見油燈如豆,那老尼姑跌坐在浦團上,見到端木紅進來, 只是略抬了抬跟睛。 端木紅未曾找到呂麟,自然不肯干休,來到那老尼姑的面前,厲聲道:【你們究竟在鬧些什 麼鬼,快快說出來!】 那老尼姑微笑道:【施主,你別再在佛門清靜之地胡鬧了!】 端木紅【呸】地一聲,道:【你要是不說,我可要動手了!】 那老尼姑向端木紅望了一眼,淡淡地道:【施主請讓開一步。】 端木紅并不知道那老尼姑為什麼要叫自己讓開,但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向側跨開了一步。 只見那老尼姑在蒲團之旁,拿起了那柄長得出奇的拂塵,向著她面前,一塊放在地上,看來 是用來堵門的圓鼓形大石,指了一指,突然一拂塵,便向那塊大石,揮了過去! 端木紅正不知她是什麼用意閑,只听得【嗤嗤】之聲,像是有利銼在銼那塊大石一樣,石粉 飛濺,而那老尼姑已收回了拂塵,仍然放在薄團之旁。 那老尼姑的一切動作,全都緩慢,從容,不慌不忙已极。 端木紅向那塊大石一望之間,心頭不由得【怦怦】亂跳! 只見那塊大石,剛才被那柄拂塵擊中的地方,出現了無數條极耙极細的紋路已 那些紋路,一看便知道是那柄拂塵擊了上去之後,再向後一拖,而拖出來的!端木紅起先, 還當著那柄拂塵,是什麼白金絲之煩扎成的。 可是,當她轉過頭去,再向那柄拂塵,看了一眼間,燈光雖然黯淡,卻可以情清楚楚地看 出,那柄拂塵,确是馬尾扎成! 端木紅心中這一惊,著實是非同小可! 以一東馬尾,隨隨便便地在大石上揮去,便能在大石之上,拖出紋路來,那老尼姑的內力之 深,豈可想像?端木紅在惊愕而不知所措間,那老尼姑已然以极其平和的聲音道:【施主,這里 沒有你要找的人,貧尼豈是會打誑,你走吧!】 端木紅呆了半晌,心想若是要動手,只是那個啞老尼,自己已然不敵。 而這個老尼姑的武功,看來還遠在老啞尼之上,自己豈是敵手! 看來,呂麟當真不在這里,但難道是自己听錯了麼! 她又將當時的情形,想了一想,心中不禁為之猛地一動! 她一想起了呂麟的那句話,便已然想到,呂麟一定是在對什麼人說話,因為他絕對沒有理 由,自言自語,而講出那樣一句話來的! 而如今,那庵中只有老尼姑和老啞尼兩個人,那麼,呂麟向之說話的那個人,又上那里去了 呢?她明知自己不是人家的敵手,但既然有了破綻,卻也不能不再問上一間! 她吸了一問,道:【這庵中一共有几個人?】 那老尼姑道:【共是杬人。】 端木紅忙道:【何我遍搜了一次,只見你們兩人!】 那老尼姑【噢】地一聲,道:【那少女不在了麼?】 端木紅一怔,道:【什麼少女?】 老尼姑道:【前几天,,有一個少女,闖了進來,望了貧尼半晌,突然哭著跪了下來,要求 皈依我佛,并還要立即要我為她剃度。但貧尼怕她年輕,難耐青燈古佛生涯,便勸她不要落 發】 端木紅不等那老尼姑講完,連忙問道:【那少女如何模樣的?】 老尼姑道:【那少女來時,曾求貧尼無論如何,不能向任何人講起她的情形來,貧尼既已答 應了她,自然不能再說。】 端木紅頓足道:【事情和我最親愛的一個人有關,你不能說麼?】 老尼姑搖著頭,道:【不能說,那少女終於耐不住走了,你要見她,出去找她吧,她只怕還 未曾走遠,別來扰我了!】 老尼姑一面說,眼皮便慢慢地 了攏來,等到她講完,雙目已然完全閉上,又像端木紅剛來 到此處的時候一樣,只顧數她的念珠。 端木紅心中,又气又急,想要動手硬逼,又知道自己不是敵手,無法可施之下,只得一頓 足,掠出了門口,又躍過了圍牆,向外馳去。 她雖然未曾見到呂麟,但是這些時間,她卻也未曾完全白費。 她至少知道了呂麟是曾經到過這個庵堂的,而呂麟之所以棄馬离去,看來也不是發生了什麼 异乎尋常的緣故,而是因為一個少女! 從呂麟的那句話听來,他分明是在哀請那少女,不要不理他。 然則,那少女是什麼人呢?為什麼那少女不理他,呂麟便這樣痛苦呢? 端木紅想到了此處,心緒起伏,再也無法平息。雖然她心中几千百次地安慰自己,呂麟是愛 自己的,因為呂麟曾不止一次地親口對她說過心 但是,端木紅卻開始感到,在她和呂麟之間,事情已然有什麼不對勁。 她說不出事情有什麼不對勁來,但是她已固執地感受到了。 外面的天色,异常黑暗,端木紅低著頭,漫無目漂地慢慢向前走著。 雖然她心中,還在不斷地問自己:那少女是什麼人呢? 但宜則上,她早已有了答案,那少女一定是譚月華!一定是的,端木紅自己也不知道在什麼 時侯開始,她已流起眼淚來。 直到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了口角,她才知道,她也不去抹拭,只是低著頭,向前走去,也不 知道走了多久,忽然之間,她停住了。 她听到了人的聲音,那是一個人在痛苦地嗚咽,而她立即辨出,那是呂麟的聲音。 她停住了腳步,一動也不動,因為眼前是這樣的黑暗,她無怯辨別呂麟是近在咫尺,還是离 她還有些距离,她只是一動不動。 沒有多久,她又听到了一個女子,幽幽地長嘆一聲,道:【麟弟,你已然有了你所愛的人, 為何還不离去,在此作甚!】 端木紅一听得那聲音,身子便不自由主地震了震,那正是她剛才已經料到,但又希望料錯的 譚月華的聲音! 緊接著,已听得呂麟充滿了喜悅的聲音,道:【月姐姐,你終於肯開口說話了土你終於肯理 我了!】 譚月華的聲音,和呂麟的激動,充滿感情的聲音,恰好相反,她淡淡地道:【你走吧,我開 目,我是為了要你走,以後也別來見我了!】 呂麟卻道:【不!我不走!】 端木紅一听得呂麟的話,禁不住腦中一陣昏眩,身子也向旁側了一側。 挪一側,几乎令得她就此跌倒在地!幸而她身旁有著一塊大石,她索性將身子靠在大石上, 這時候,她只覺自己雙足發軟,就算靠著大石,几乎也沒有法子站得穩! 譚月華淡然道:【你在這里作甚,你最愛的人,在等著你哩!】 譚月華在講這兩句話的時候,語音平淡之极,而且絕不類假作,簡直一點感情也沒有,更不 要說有絲毫情意了! 呂麟卻立即道:【月姐姐,你誤會了,你應該知道,我最愛的人是你!】 端木紅親耳听得呂麟,講出這樣的話來,她雙眯更是發軟,若不是她右手緊緊地抓住了石 角,早已然一跤跌倒了! 呂麟愛譚月華,那是端木紅已然知道的事,但是譚月華卻想不到,就在呂麟對自己講了這麼 多動听的話,失志相愛之後,他仍然會對著譚月華,講出這樣的話來! 端木紅覺得她自己,彷佛被一塊浮云,托了起來,在半空之中,虛無依靠的情形之下,在到 處飄蕩一樣! 只听得譚月華道:【我不會誤會的,我听得端木紅講起過你對她說是如何地愛她,我也听得 過你親口對她說,你是如何地愛她,麟弟,你只當世上根本沒有了我這個人,走吧!】 呂麟哭道:【月姐姐,你還是誤會了,我對她說這些話,只因為我在無意之中,砍斷了她的 一條手臂,以此彌過!】 端木紅越听越是難過,眼淚如斷線珍珠也似,滾滾而下。 她抓住石角的右手,已然抓得不能再緊,她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唇,几乎已然出血! 正在此時,一陣清風過處,將烏云吹開,星月光輝,照映大地。 端木紅怔了一怔,淚眼昏花,向前看去,只見前面不遠處,譚月華正盤眯而坐,呂麟站在她 的面前,滿面俱是愛怜之色! 端木紅竭力地停了停神,她從來也未曾見過呂麟以這樣的面色,對過自己!剎時之間,她只 覺得一團怒火,在胸口打滾,若是不將這團怒火發 出來,她連自己都不能想像,會有什麼樣的 後果。 她陡然之間,站直了身子,向前跨了一步,用大得連她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聲音,几乎是聲嘶 力竭地叫道:【我不要你可怜我!】 她只叫了一句,呂麟和譚月華兩人,都已然陡地吃了一惊,轉過身來。 呂麟忙道:【紅姐姐,你怎麼來了?】 端木紅像是根本未曾听得呂麟的叫喚一樣,一面淚水直流,一面不斷地叫道:【我不要你可 怜我,不要因為我斷了一條手臂,便將我當作一條斷了腿的狗也似,來可怜我!】 譚月華忙道:【端木姑娘,你听我說 】 可是端木紅并未給譚月華將話說完,便以尖聲的呼號,打斷了她的話叫道:【不要听!我不 要听【什麼話都不要听!】 她劇烈地喘著气,胸脯起伏著,在月光下,面色簡直像一片灰,突然,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又道:【什麼話都不要听,這世界上,有什麼話是真的?】 她才講完了這一句話,只覺得胸口一陣發甜,【哇】地一聲,一口鮮血,已然張口狂噴而 出! 這時時,呂麟正好向端木紅走去,端木紅這一大口鮮血,噴得他一頭一臉! 呂麟怔了一怔,痛苦地叫道:【紅姐姐!】 這時侯,呂麟實在是感到了無話可說,他心中所愛的,一直是譚月華,他之所以對端木紅這 樣,也絕不是花言巧語地竊取端木紅的芳心,而是為了他斷去了端木紅一臂之後,心中後悔到了 极點,下定決心要使端木紅感到快樂所致。 實則上,當他口中說著愛端木紅之際,他的心中,何嘗不是极痛苦? 他對譚月華所說的,本來就是實話,但是這卻是絕不能給端木紅听到的話。 可是偏偏造化弄人,端木紅听到了! 端木紅不但听到了那些話,而且立即生出了如此強烈的反應! 當下呂麟并不抹去臉上的血漬,呆了一呆之後,再踏前了一步,內心倒含著無限痛苦,又叫 道:【紅姐姐,我──】 但是他只講了四個字,端木紅已然疾揚起手來,【叭】地一掌,打在呂麟的頰上! 打了一掌之後,她陡地一個轉身,便向外直掠了出去! 譚月華連忙道:【端木姑娘,你別走,你要知道麟弟的心──】 譚月華只叫到此處,便自住口不言,因為再叫也沒有用,端木紅向外掠出之勢,快得出奇, 譚月華話未曾講完,她早已飲沒在黑暗之中不見! 呂麟呆呆地站著,左手按在被端木紅打了一掌的頰上,一動也不動。 譚月華向他望了一眼,道:【麟弟,你該知道你害了她了!】 她講完之後,并不再多事停留,便緩緩地向前,走了開去。 月光映出了她修長的影子,在地上緩緩地移動著,不一會,也已然不見了。 只剩下了呂麟一個人,仍然呆呆地站著,四周圍變得如此之靜,靜得呂麟的心頭,感到那樣 的空虛。譚月華走了,端木紅也走了,他都好像未曾覺察一樣,端木紅摑他的那一掌,用的力道 甚大,但是他也全然不覺得任何疼痛。 他站著,手按在左頰上,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將手放了下來。 在他的手背上,也濺有几滴端木紅噴出來的鮮血,而他的手心,因為按在臉上的關系,更是 滿手是血!他的眼光,停在自己的手上,又是好半晌一動郡不動,但是手指卻在微微抖著。 突然,他伸手摸向腰際! 但是一摸之下,卻摸了個空,他本來是想抽出紫陽刀來,將自己的左手,也砍了下去的。但 是摸了一個空後,他痛苦地一震,突然一個踉蹌,向旁跌出,但又立即站定。 站定了之後,他張口想叫,卻又不知道叫什麼人好,譚月華和端木紅,俱都不在了! 就算她們還在的話,他再叫她們,只怕兩個人也沒有一個會答應他了! 他是一個薄幸儿麼?一點也不,恰恰相反,他將愛情看得如此之重已但是,命運卻這樣地捉 弄著他!他踏出一步,來到了那塊大石之旁,緊緊地抱住了那塊大石,像是想將大石壓碎一樣! 呂麟用盡力气,抱著那塊大石,他是想藉著那塊大石的緊壓,好令自己像是懸湯在空中的心 靈,有著依靠,他在神思恍惚間,又想起了日間,突然之間,和譚月華相遇的情景來。 當他离開了東方白等人之後,馳出了十來里,便已到了一個 鎮。 他在那鎮 之中,買了七匹駿馬,騎著一匹,牽著六匹,迅速地往回路馳來。 也心知東方白等人,离至尊之宮,還是十分近,隨時隨地,都可能有危險發生,所以他絕不 在半途中有任何的耽擱。 但是世事的變幻,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也不是人的意志,所能左右! 當呂麟策馬疾馳,离開他和東方白等人分手之地,只不過六七里遠近的時候,陡然間,也勒 緊了馬 ,停了下來。 他看到一個窈窕的人影,正背著自己,向前緩緩而行! 那人走得并不十分快疾,只是在踽踽獨行,而對於從道上傳來的馬蹄聲,她也顯然未曾注 意。可是呂麟一看到她的背影,卻陡地呆住了不動! 在那一剎時間,呂麟什麼也沒有想到,只是想到:快追上去!快!再遲一刻,只怕又要見不 著她了!因為呂麟在一眼望見了她的背影之際,便已認出了那女子乃是譚月華! 雖然譚月華長發披散,而且身上所穿的,是一件灰 的袈裟,但是呂麟還是一眼就認出她 了! 呂麟不顧一切,飛身下馬,便向前追了上去,馳出了七八丈,才想起東方白等人,若是久候 自己,不見回去,心中自然會著急,也一定會順著自己的去路來找,但是他們卻難以明白自己的 去向,所以他才一伸手間,以一式【一柱擎天】,斷下了棗樹的樹干,以表明他是由此而去的。 譚月華在前面行走,去勢并不十分快疾,呂麟身形几個起伏間,已然將要追上,他心緒激動 已极,嘴唇頭動,好一會,才叫出了杬個字來,道:【月姐姐!】 他那一聲叫喚,令得譚月華為之猛地一震,回過頭來。 呂麟此際,和他相隔,已只不過五六尺遠近,譚月華轉過頭來,呂麟向她一看間,不由得呆 住了動彈不得! 只見譚月華的面色,是如此之蒼白,簡直一絲血色也沒有。 但是令得呂麟想到害怕的,卻還不是譚月華的那种蒼白的面色,而是譚月華面上的那种冷漠 之极,他從未見過的神情! 那种冷漠的神情,使得譚月華在望著呂麟之際,像是完全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呂麟不由 自主地後退一步,失聲道:【月姐姐,你怎麼啦?】 但是譚月華卻一聲不出,立即轉過頭去,身形如煙,向前疾掠而出! 呂麟本來早已料到,譚月華不愿意再和自己見面。 可是他卻未曾料到,譚月華會以這樣冷漠的神情,對待自己? 當呂麟和譚月華兩人,無意之中,在唐古拉山魔宮之中相遇之際,譚月華也是一照面便返身 逸出,但是她那時面上的神情,卻是极為复雜,痛苦,迷茫,交織成一片,而不像是現在那樣地 冷漠和木然,像是什麼都不介怀一樣! 呂麟不自主地呆了半晌,當他再起步去追赶時,譚月華已在十來丈開外! 呂麟明知譚月華不想再与自己見面,但是他卻還立即赶了上去。 呂麟一面追赶,一面叫喚,可是譚月華卻恍若無聞,連頭都不回!呂麟望著譚月華的背影, 和迎月飄動的袈裟,心中已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他更是非要追上譚月華不可。 兩人一前一後,疾馳而出,片刻之間,已看到譚月華從圍牆之上,掠進了一個庵堂! 呂麟赶到了圍牆之外,呆了一呆,也足尖一點,躍了進去。 他躍進了圍牆之後,還看到譚月華的身形,閃進了偏堂之中,呂麟連忙赶了過去,眼前的景 象,卻又令得他怔住了! 只見譚月華已然雙目微閉,雙腿盤起,跌坐在一個蒲團之上。在她的身後,一個神龕之中, 供著一尊白瓷的觀音,杬股線香,發出 的煙篆,而譚月華的面上神色,就像是槁木一樣! 呂麟并沒有呆了多久,便一步跨了進去,叫道:【月姐姐,你這是何苦來!】 譚月華是跌坐著,一動也不動,只見她雙眉,略略蹙了一蹙,但立即恢复了原狀。 呂麟來到了譚月華的面前,道:【月姐姐,就算你不愿再理我,譚伯父,譚伯母就在不遠 處,你也不愿意去見他們一見麼?】 譚月華仍然只是雙眉微蹙,絕不理會呂麟,呂麟屈起一腿,在譚月華面前半跪了下來,眼 淚已禁不住奪眶而出,道:【月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你怎麼一句話也不說啊!】 他一面說,一面緊緊地握住了譚月華的手。 譚月華一動也不動,更不掙脫呂麟的手,她的手是冰冷的,几乎是毫無生气!呂麟不由自 主,將她的手,松了開來,道:【月姐姐,我知道你心中的悲痛,你要出家修行,當然是你的 事,但是你可知道我……心中的痛苦麼?】 譚月華簡直像是泥塑成的神像一樣,索性雙眉也不再軒動了! 呂麟怔怔地望著她,淚水使他的視線模糊,他自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將頭埋在譚月華的 手心中,喃喃地道:【月姐姐,六指琴魔,就在中條山麓,造成了武林至尊之宮,你總知道了, 師博.譚伯父他們,都身受重傷,月姐姐,你難道全無動於衷麼?】 呂麟抬起了頭來,抹了抹眼淚,停頭看時,只見譚月華仍然一動不動,雙眼已經完全閉上, 面上的神情,也更趨冷漠! 呂麟站了起來,又呆呆地望了譚月華半晌,又跪了下去,充滿痛苦地道:【你不要不理 我!】他那一下充滿了痛苦和期望的叫聲,傳出了偏堂,在正堂之中,也可以听到。 而其時,端木紅已然因為尋找呂麟,來到了正堂,剛好被她听到! 端木紅一听到了之後,立即叫道:【麟弟!】 她【麟弟】兩字,傳了過來,呂麟照理是應該听得見的。 但是呂麟此際,心頭思潮起伏,全副心神都放在譚月華的身上,對於其他一切的聲音,全皆 充耳不聞,竟然全都未聞! 而譚月華卻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一下叫喚之聲的! 第十二章 情天抱憾 月華圖避世 譚月華雖然面對著呂麟,一動也不動地,跌坐了杬個時辰之久,但是呂麟所說的每一句話, 每一個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呂麟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也都像利箭一樣,直射 入她心中! 呂麟在譚月華不理睬他的那几個時辰中,痛苦莫名,但是譚月華心頭的痛苦,絕不在呂麟之 下! 譚月華原是在譚翼飛和韓玉霞兩人,傷好了之後,便悄然离去的。 她也听得了六指琴魔在中條山麓,建造了武林至尊之宮,僭稱武林至尊一事,因此在漫無目 的地游蕩中,也向中條山而來。 但是她并未到達至尊之宮,便無巧不巧地來到了這個庵堂之中。 自從青云岭上,婚變之後,譚月華心情之坏,無以复加,好几次,她都想要自己了卻此生, 但終究未曾付諸實現,她一見到處在山坳之中的庵堂,輕輕地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那個跌坐在地的老尼姑,那 上升的煙篆,那庄嚴的佛像,使得她在片刻之間,肯定自己 已然為自己找到了歸宿! 她毫不猶豫地來到老尼姑的面前,雙膝一屈,便跪了下來。 那老尼姑仍是在數著她的念珠,并不理會譚月華,譚月華跪了好久,才抬起頭來,道:【師 傅,弟子懇求收錄!】 或許是她那一句話中,充滿了誠摯的請求,老尼姑立即睜開眼來,眼光停留在譚月華的身 上。譚月華只覺得那老尼姑的眼光,像是一片澄澈的月光一樣,心頭頓時覺得一陣清涼! 那老尼姑望著她微微一笑,道:【女施主,別跪著,快起來!】 譚月華忙道:【師傅,弟子懇求剃度?】 老尼姑笑道:【施主,佛門廣大,但是卻也不是歇足之所!】 譚月華愣了一愣,道:【師博,弟子一心懇求剃度,絕無二心!】 老尼姑伸出手來,在譚月華的肩頭上,輕輕地拍了兩下,道:【施主,你年紀輕輕,偶有創 痛,何必一生寄情於青燈古佛!】 譚月華在才一進來時,只當那老尼姑是普通的出家人,可是此際,她卻已看出,那老尼姑不 但神目如電,而且出言高雅絕俗,絕不類常人,呆了半晌,又道:【師傅,弟子心中所受的創 痛,斷然不是一生光陰,所能彌補,請允許弟子在此出家,永世不渝!】 老尼姑搖了搖頭,道:【施主,難啊!還是請去吧!】 譚月華哪里肯起來,道:【師傅,弟子懇求剃度之心,唯天可表!】 老尼姑又望了她半晌,衣袖略略一拂間,一股大力,已然將譚月華托起,道:【你暫時且莫 削發,就在偏堂修行。】 譚月華答應了一聲,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听得那老尼姑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她 言說,道:【心有煩惱,寄身佛門,豈是易事?唉!多少年來,自身尚未能平靜!】 譚月華在門口呆了半晌,低聲道:【師傅,我已決定此心絕不再起波瀾了!】 老尼姑點頭道:【但愿如此!】 那是杬天之前的事情。 譚月華只當自己在這個闃無人跡的庵堂之中修行,可以從此心如止水了。第一天,她果然摒 除雜念,什麼事都不去想它。 可是第二天,各种思潮,便紛至沓來,她費了极大的心神,才按捺了下去。 第杬天,她心中更是亂到了极點,令得她忍不住向外面走去。 她原來只不過是要到外面去走一遭,寬一寬心再回來,但是卻又碰上了呂麟!當她回到了庵 堂,跌坐在蒲團上的時候,听著呂麟痛苦的聲音,她恨不得大叫大嚷,沖了出去。 但是,她卻竭力按捺著,一動也不動,想要做到不聞不問之境。 可是她越是想收 心神,卻越是不能,呂麟的話,像利箭攢心,她自己的思潮,如野馬奔 騰,她想起了自己和東方白之間,如此純洁的愛情,如今卻被破坏了,以致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心中的難過,更不是任何言語,所能形容於万一! 直到端木紅的那一聲叫喚,傳入了她的耳中,她全身為之一震,再也無法靜坐下來,電光石 火之間,手在地上一按,身形如箭,便已然從窗中,向外疾穿了出去! 呂麟一見譚月華向外穿出,也連忙身形如飛,向外跟了出去。 兩人的身法,全都快疾到了极點,是以端木紅雖然立即循聲尋到,但是呂麟和譚月華兩人, 卻早已出了庵堂了。 他們兩人,一前一後,向前飛掠而出,馳出了七八里,譚月華才停了下來,呂麟道:【月姐 姐,你為什麼不理我,你為什麼不理我?】 譚月華面上,現出了一個极其痛苦的神色,但是卻又一閃即逝已 她面上冷漠的神色,本來是竭力鎮定心神,所裝出來的。 而那個痛苦的神色,才是她心中思緒起伏的反映,呂麟連忙道:【月姐姐,你心中想些什 麼,何不令它痛痛快快地渲 出來?何必郁積在心?你明知那是沒有用的,為什麼要這樣做?】 譚月華心中對自己拼命地叫道:【不要出聲!不要出聲!】 她重又跌坐了下來。可是,她雖然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要出聲,到後來,還是忍受不住地, 回答起呂麟的話。 這時侯,天色早已黑了,端木紅也恰好在此際,來到了他們的身旁! 以後所發生的事,前文已經詳述,此處不再贅言。卻說呂麟緊緊地抱住了大石,好久以後, 才又痛苦地叫道:【月姐姐,你不能就此寄跡空門,了卻一生!】叫完之後,他呆了半晌,又以 臉貼石,道:【紅姐姐,我對不起你,你們兩人,都被我害苦了!】 他自言自語,心頭實是難過之极,好一會,才一躍而起,向前疾馳去。 沒有多久,他已重又來到了那庵堂的門前,【砰】地一掌,便拍開了大門,向內闖去,只見 正堂中燈光搖曳,老尼姑在跌坐念佛,呂麟也不去理會她,直闖向偏堂中去。 可是偏堂中雖然有燈光如豆,卻是一個人也沒有! 呂麟連忙回到了正堂,對著那老尼姑大聲叫道:【譚姑娘哪里去了?】 那老尼姑睜開眼來,道:【她來的時候,貧尼已知她和佛門無緣,此際她向哪里去了,貧尼 如何知道?】呂麟听了,心中又是難過,又是高興! 他所難過的是,自己和譚月華這一分別,又不知在什麼時候,方能相逢,高与的是,譚月華 未曾回庵堂來,分明是她自己也明白了她不是佛門中人,已息了此念了! 他不再耽擱,一個轉身,便向外走了開去,不一會,他已然來到了大路之上。 大路靜蕩蕩地,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他自己長長的身影,投在路面之上。 呂麟竭力地定了心神,譚月華去了,去向不知,自己當然要設法找到她。 但是端木紅在猝然之間,受了那麼大的打擊,口噴鮮血,不知傷成怎樣,又不知去何處,自 己更是要將她找到! 雖然,在將她找到之後,她可能會再摑上自己一掌,但無論如何,就算她斷下自己的一條手 臂也好,絕不龍讓她傷後獨自一人,浪跡江湖! 呂麟想了一想,見馬匹已經不在,端木紅已然來過,當然師傅等人,定已向前而去,端木紅 极可能也是追了上去。 他身形閃動,便自向前面,疾掠而出,掠出了杬四里,只見迎面,一條人影飛馳而來!那條 人影來勢之快,快得出奇,簡直像是一縷輕煙一樣,一閃之間,就自遠而近! 但是那一股輕煙,卻不是筆也似直地向前射來,而是歪歪斜斜地,像是那人喝醉了酒一樣! 顯而易見,那是一個輕功絕頂之人,但是卻又像是負了傷! 呂麟立即停了下來,那人也已將要來到他的面前,呂麟早已料定,除了黃心直之外,餘人不 可能再有那麼高的輕功。 他一等那人來到了近前,便高聲叫道:【黃兄弟!】 他這里一聲未畢,那人已疾停了下來,雖然停了下來,可是身子,卻仍在不斷地搖晃,呂麟 定睛一看,一點不錯,那人正是黃心直! 黃心直此時,也抬頭向他,望了過來,一見呂麟,黃心直蒼白的臉上,現出了一個极其惊怖 之容,道:【呂公子,你……也遇上了……強敵了嗎?】 呂麟知道黃心直是因為自己的面上,滿是血污,是以才如此發問的。 他听到了黃心直的這一句話,心頭著實吃了一惊,因為黃心直既然如此問法,可見他是遇到 了強敵!呂麟連忙問道:【我師傅他們怎麼啦?】 黃心直道:【我……我……】他仍是未曾說出所以然來,身子便突然向前一傾,向呂麟的怀 中,跌了下來,呂麟連忙一伸手,將他扶住,只見黃心直的右手,仍然彎向背後,但是卻又立即 軟垂了下來。 呂麟定睛向他的背後一看,不由得嚇了一大跳!原來在黃心直的背後,插著一柄明晃晃的匕 首!那柄匕首,只有杬寸左右,露在外面,入肉竟有四寸之多! 呂麟仔細一看,才知道黃心直中了匕首之後,所以能未曾立即死去的原因,一則是匕首所刺 的部位,在【靈台穴】之側,未曾正中要害。二則,是因為匕首刺中之後,血未曾流了出來。 呂麟心知黃心直暫時,雖然不致於死去,但是他的傷勢卻是极重! 尤其是這柄匕首,更是不能輕易拔起,因為匕首一拔起,鮮血泉涌之閑,他可能立時喪生! 呂麟心知黃心直本身武功,雖然不濟,但是輕功之佳,卻是罕見。 若是遇上了敵人,他除非不想走,否則,万無走不脫之理! 但此際呂麟,卻沒有心思去想及黃心直何以會受如此重傷的道理。他連忙將黃心直輕輕地放 了下來,真气運轉,將金剛神指,至陽至剛之力,凝於右手中指,在黃心直的背後,匕首所插中 附近的【神堂】,【心俞】,【督俞】諸穴上,輕輕地點了一點。 在他手指和黃心直的穴道相触之間,一股純陽之力,已隨之而發,透入黃心直的体內,只听 得黃心直一聲呻吟,睜開眼來。 呂麟忙道:【黃兄弟,你受傷极重,不可亂動!】 黃心直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呂公子,我活……不長了!】 呂麟听得他斷斷續續,講出這樣的一句話來,心中難過之极。 黃心直雖然是六指琴魔的儿子,但是對呂麟而言,卻有數次相救之德。 而且呂麟也素知黃心直為人心地极為善良,如今眼看他性命難保,卻是無能為力,如何不感 到難過?他眼中噙淚,只能道:【別胡說!】 黃心直苦笑了一下,道:【呂公子……我帶著東方大俠……他們……赶路……不料陡遇強 敵,我……力戰之下,無法敵得過……他們……】 呂麟忙道:【黃兄弟,你放心,沒有人會怪你的,敵人是誰?】 黃心直張開口來,想要講話,但是他嘴唇動了几動,卻講不出話來.面色慘白,又已昏了過 去! 呂麟心知他重傷之後,又提气飛馳,更是傷了元气,而自己剛才以純陽之气,沖擊他的穴 道,令得他蘇醒的這個辦法,卻是可一而不可再,因為他在昏迷狀態之中,生命可能延續得長久 一些,而如果再次令他醒過來,可能立即出現回光返照,當場畢命! 呂麟呆了半晌,在他背部審視了一下,只見已隱隱有鮮血沁出。 呂麟想起自己將要眼看黃心直死去,而無能為力,心中實是難過之极。 但是,在片刻之間,他便霍地站了起來,在心中自己問自己道:當真是無能為力嗎?呂麟, 你憑自己的良心說,當真是無能為力嗎? 他在自己向自己發問之後,半晌答不上來! 因為,如果真要救黃心直的話,并不是真正地無法可施! 很簡單,這里离至尊之宮,只不過杬二十里的路程,飛步而馳,不消一個時辰,便可以到 達,而心直的傷勢再重,多支持上一個多時辰,也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而只要支持到了武林至尊之宮,將黃心直交給了六指琴魔,他便一定有救了!六指琴魔手中 有著那麼多的靈藥,豈有挽救不了黃心直之理? 但是,自己卻也要到至尊之宮去,面對著最凶惡的敵人,六指琴魔! 一剎時間,去与不去的問題,在呂麟的心中,激烈地斗爭起來。 可是奇怪得很,在那麼緊要的關頭,他心中卻想起了許多看來無關緊要的事情來。他并不去 想自己到了至尊之宮後,六指琴魔將會怎樣地對付自己,卻想起了青云岭下,黃心直奪走了【八 龍吟】,想到了黃心直夤夜為自己送來【毒龍再生丹】,想起了黃心直護著自己,逃出至尊宮等 事來。 他心中并沒有矛盾了多久,便已然下了決定! 只听得他自言自語地道:【呂麟啊呂麟,若是你為了怕自己危險,便不去設法救他,你還算 是人嗎?】他一面說,一面已輕輕地將黃心直抱了起來,負在肩頭之上。 他的動作,雖然小心已极,但是當他將黃心直負上了肩頭之後,側頭一看,只見匕首附近, 又已然滲出了不少鮮血! 呂麟心知若是黃心直的身子,再受到移動,可能鮮血涌出,便不可救藥! 因此,他小心翼翼,上身不動,身形微矮,展開輕功,向前穩穩地馳了出去,大半個時辰之 後,他已然來到了閘口附近? 呂麟一到了那閘口附近,心便跳得十分劇烈,他心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如果如今 要棄黃心直而不顧的話,還可以來得及。 可是他立即臉紅了起來,因為這樣的想法,實是十分卑鄙! 他只希望能在閘口之旁,碰到守衙的人,便將黃心直交給他們。 可是,他來到了閘口之外,空蕩蕩地,卻無一人,他身形一晃,便穿了過去,揚聲道:【有 人嗎?快出來!】 他才叫了一聲,便見【刷刷刷刷】,四條人影,掠了出來。 呂麟一見有人,心中一喜,忙道:【六指琴魔之子,身負重傷,我將他送來了,你們快來小 心接了過去,遲則不及了!】 那四個人听了,相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倏地向前,欺了過來,但是卻又立即退了回去, 道:【你肩上所負,乃是少主人,但你是呂麟,我們卻也認得的!】 呂麟道:【不錯,我是呂麟,快來將你們少主人接了過去吧!】 那四人卻一齊哈哈大笑起來,道:【姓呂的,你當我們是杬歲小娃娃嗎?】 呂麟怒道:【此話怎講?】 那四人中的一個道:【少主人分明是你所傷的,你卻要訛我們近你身旁來,你將以金剛神指 來傷我們,可是也不是?】 呂麟听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只想到自己的至尊宮之行,大是危險,卻未曾料到六 指琴魔,他手下的人,已然不信自己? 照這樣情形來看,六指琴魔,只怕更以為黃心直是自己所害的了! 一時之間,呂麟的心中,又不禁大是猶豫起來,他真想將黃心直放下便走,可是側頭一看 間,卻見黃心直傷口處的血漬,已然將他的衣服,滲濕了一大幅,若是向地上一放,再由那些人 去將他負了起來,只怕自己一番心血,也盡皆白費了! 他咬了咬牙,冷冷地道:【笑話,我要傷你們這干毛賊,易如反掌,何必出此狡計?】 那四人仍是遠遠地站著,齊聲道:【若是你怀好意而來,可敢去見六指琴魔嗎?】 呂麟將心一橫,心想自己為了救黃心直,早已豁了出去,怎可以半途而廢,便斬釘斷鐵地 道:【有什麼不敢,快帶路!】 四人之中,立即閃出兩人來,呂麟道:【但需要另一人前去通報,他傷勢极重,遲則不及 了!】那兩人中的一人,身形一晃,便向前掠出。另一人帶著呂麟,向前走去。 此時,呂麟不敢令自己走得太快,唯恐有什麼震動,令得黃心直傷勢加劇,不及救冶,他穩 穩地向前走去,尚未來到至尊宮之前,便听得【當當當】鐘聲大作【呂麟松了一口气,仍然向前 走出,不一會,已然來到了至尊之宮的面前。 只見火把照 ,如同白晝,六指琴魔,怀抱八龍吟,滿面怒容而立。在他身旁,如同眾星拱 月也似,站著杬十餘個高手。 呂麟定了定神,朗聲道:【六指琴魔,令郎身負重傷,快取靈藥來救!】 六指琴魔卻并不回答,一揮手間,原來圍在他身旁的杬十餘人,身形如飛,已然疾散了開 來,頃刻間,那杬十餘人,圍成了一個圓圈,將呂麟四面八方的去路,團團圍住! 呂麟心中,又惊又怒,喝道:【六指琴魔,你儿子的傷勢极重,你不理嗎?】 六指琴魔一聲怪笑,道:【你傷了他,又來假做好人,是何意思,快照實說!】 呂麟聞言,呆了一呆,他已想到,自己此舉,在俠義之士而言,自然是理所當然之專,但是 在六指琴魔這干邪派中人看來,卻是絕對不可理解的!當然他們要怀疑自己,一定別有用心! 他想了一想,苦笑道:【六指琴魔,你先將他救活了再說!】 六指琴魔向前跨出兩步,將怀中的八龍吟,橫了過來,右力枝指,共有六只手指的手,已然 按在八龍吟的八根琴弦之上。 四周圍靜得出奇,只有火把劈劈拍拍的爆裂聲,呂麟鎮定心神,道:【你若是再延誤下去, 可就遲了!】 六指琴魔目光閃閃,望著呂麟,突然陰惻惻道:【凌風子!】 一個人應聲而出,道:【在!】 六指琴魔手一揚,一只錦盒,已向凌風子飛射了過去。 那凌風子乃是一個面肉瘦削的中年人,看來武功頗高,他一伸手,將那錦盒接住,面上現出 了一個頗是惶惑的神色。 六指琴魔緊接著吩咐道:【你走向前去,將盒中丸藥,給少主人服了下去!】 那凌風子乃是 甘道上,出了名的獨腳強盜,武功也頗有獨到之處,但這時候,他一听得六 指琴魔如此吩咐他,也不由得呆了一呆。 呂麟和端木紅兩人,闖進至尊宮,又從容离去一事,凌風子是曾經目擊的。 而凌風子當然知道,武林中久已失傳的功夫,金剛神指,已然在呂麟的身上重現,如果呂麟 此行是詐,他走向前去,呂麟猝然發指 凌風子想到此處,便不敢再想下去。 他覺得他自己所想的事,极有可能變成事實,因為六指琴魔不肯自己將藥丸送到黃心直的口 中去,分明也是為了怕呂麟傷人! 凌風子握著錦盒,僵在當地,額上已然滲出了豆大的汗珠。 而六指琴魔見他 立不動,心中也自大怒,面色一沈,厲聲喝道:【凌風子,你不听命 嗎!】 凌風子全身震了一震,呂麟看了這等情形,心中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連忙道:【凌 朋友,快過來,我絕不傷你便是了!】 凌風子向前踏出了一步,但仍然是滿面惊駭之色,道:【呂小俠,你可能發個誓嗎?】 呂麟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趄來,道:【我呂麟若是趁机傷人,豬狗不如!】 凌風子這才放心,大踏步地走了過來,來到呂麟的面前,呂麟剛才雖然已發了誓,可是凌風 子雙手,仍然在簌簌發抖,面色也白得可怕,只見他好不容易,才從錦盒之中,取出了一枚金色 的丸藥來,塞入黃心直的口中。 他才一將那枚丸藥塞入黃心直口中,便慌不迭地,向後倒掠了出來。 呂麟一刻不停地注視著黃心直傷勢的變化,對於圍在他身旁的杬十來個高手,和面前的六指 琴魔,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他看到黃心直的面色已然漸漸有了一絲血色,他背上也不再有鮮血滲出。 這一切,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的時間,周圍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而呂麟卻在此時,心中才開始想起脫身的方法來。 他假裝仍是注視著黃心直傷勢的變化,但是卻偷偷地向旁,看了一看。 他看到自己是被圍在一個兩丈見方的圈子之中,四面、八方都有敵人,那些敵人,和他相隔, 都有丈許遠近。就算是沒有六指琴魔在場的話,在那麼多黑道高手的包圍之中,想要脫身而出, 也絕不是容易之事。 但如果沒有六指琴魔在場,至少事情尚有可為,不致絕望! 呂麟一面想,一面又看了看黃心直,只見他面色不但紅潤,而且气息也已調勻了起來,看他 的樣子,像是在沈睡著,絲毫也不知道眼前气氛的緊張。 呂麟心知剛才那枚金色的丸藥,是极其靈效的丹藥,黃心直的性命,定可無礙,如今的問 題,便是在於自己如何脫身了! 他想了一想,抬起頭來,剛好和六指琴魔凶狠已极的眼光,打了一個照面,呂麟以极其平靜 的聲音道:【你儿子的傷已不礙事了!】 六指琴魔冷冷地道:【將他放下來。】 呂麟【嘿】地一聲冷笑,道:【將他放下來之後,你便如何?】 六指琴魔面色一沈,伸手便向【八龍吟】的琴弦之上按去丁, 但呂麟早已防到他會有此一著,不等他撥動琴弦,手伸處,已然握住了黃心直背上那柄匕首 的柄,六指琴魔愣了一愣,呂麟一聲長笑,道:【六指琴魔!不論你發動八龍之音中任何一個樂 章,想來我將匕首插進去的時間,總是有的!】 本來,當六指琴魔雙手按在【八龍吟】上的時侯,四周圍那些黑道高手,已然有的在竊笑和 低聲談話,但陡然之間出現了這樣的局面,便突然又靜了下來。 呂麟繼續冷冷地說道:【我將他送來此處,純粹是為了好意,但如果你要害我的話,我倒也 不懼一拚,你意下如何?】 六指琴魔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呂麟突然提高了聲音,厲聲喝道:【快叫圍住我的人讓開!】 六指琴魔呆了半晌,呂麟的心中,當真是緊張到极點! 但是他緊張了并沒有多久,終於看到六指琴魔將手一揮,那圍住他的杬十餘人,身形飄動, 於片刻之間,盡皆向後,退了開去! 這時候,呂麟的心中,各种念頭,一齊疾閃而過,他想到帶了黃心直,离了開去,使得六指 琴魔不敢發動八龍天音。 但是這一來,六指琴魔一定會率眾追在後面,自己終不能加害黃心直,也就脫不了身。 他也想到,可以趁机叫六指琴魔前來,要他親手接過黃心直。 若是那樣的,那自己還可以趁机使出【金剛神指】,奪走八龍吟…… 但是他知道這個辦法,是無論如何行不通的,因為六指琴魔絕不會不防,他雖然愛護儿子, 但比較起來,當然是他自己更重要。 片刻之間,他想了不下六七個辦法,但最後他決定了險中求胜! 他要以极其巧妙的方法,去博取极短的時間,只要博到了這一剎那,他就可以逃脫了! 呂麟緊抿著嘴,站在眾人的面前。只听得六指琴魔又道:【將他放下來。】 呂麟全身真气運轉,已然將至剛至猛之力,蓄於左右雙手的中指,六指琴魔的話才一說完, 他左手突然向外一揮! 他右手本來是握住了插在黃心直背後那把匕首的柄的,在他左手一揮之間,也已然將那柄匕 首,從黃心直背後,拔了出來。 而几乎是在同時,他左手向前一推,一股大力,將黃心直托起,推向六指琴魔,疾飛而出, 而黃心直因為背上匕首,已被拔出,傷口之上,鮮血疾涌而出! 六指琴魔一見這等情形,大叫一聲,喝道:【好小賊!】 眼看他立即要發動【八龍天音】,可是此際,黃心直卻已然落到了他的附近,六指琴魔不知 黃心直究竟如何,不由自主,俯身下去看視…… 而呂麟所要的,就是要他俯身下去看視! 事實上,呂麟根本不知道六指琴魔,是不是會去看視黃心直。 因為他一將黃心直托出之後,立即一個轉身,向外掠去! 他才一掠出間,面前人影連閃,杬個人已然將他的去路攔住,但呂麟全然不停,五指一收一 放,那柄匕首,幻成一道冷電,向前激射而出,當先一人,連聲都未出,便自倒地。 而緊接著,呂麟左手一招【天地混沌】,右手一招【鴻蒙未辟】,已疾發而出! 這其間,几乎連一點間隔都沒有,但此際在場的,全是黑道上或是邪派中,成了名的人物, 其間不乏高手,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攔在呂麟面前的,由兩個人變成了五個人! 但呂麟竭盡全力所發的那兩招,乃是【金剛神指】功夫,一十二式之中,最後的兩式。金剛 神指一十二式,依次排列,越在後面的招式,威力越大,從第一到第十式,全以數字排列,第十 一.十二式,卻是另起招名,最是厲害! 呂麟雙手,才一向前揚起,指風交織,帶起轟轟發發之聲,已鋪天蓋地,向前襲出,那攔在 他身前的五人,有兩個見勢不好,連忙向旁,閃了開去,有兩個倉皇之間,發招來迎,但是他們 的掌力,一和金剛神指的指力相交,便大叫一聲,向後跌出。 尚有一人,則連還手的机會都沒有,便見他身如斷線風箏也似,竟向外疾出了七八丈遠,直 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而這一切,自呂麟將匕首拔出,直到他將攔在面前的五人擊退,總共不過是一眨眼之間的事 情,呂麟的身形,根本未曾停過,向前疾掠而出。等到六指琴魔,看出黃心直傷口雖然出血,但 是卻毫無妨礙,直起身來之際,呂麟早已走在六七丈開外了! 六指琴魔心中不由得大怒,右手在琴弦上一按,中指已然扳動了那最粗的一根琴弦! 他雖然明知呂麟已然逸出了那麼遠,轉眼之間可能更遠,自己就算發動【八龍天音】,也沒 有多大的用處。但是他心中這口惡气,卻是無處 出,還是要試上一試! 他一撥動了那根最粗的琴弦,宛若半空之中,陡地響起了一個霹靂。 在場眾人,雖然人人心中,和六指琴魔并無敵意,不會為八龍天音所傷,但也不免心頭受了 震動,呂麟一听得霹靂聲起,更是加快了腳步,向前飛掠而出!本來以他的輕功而論,足可以從 容逃了出去。可是,就在他掠過剛才那個,被他兩式金剛神指擊退,那一個飛出七八丈遠,直挺 挺地躺在地上的那人時,那人卻出其不意,陡然之間,從地上一躍而起,手揮處,一掌已然向呂 麟當胸擊到! 從剛才的情形來看,那人像斷線風箏也似地跌了出去,是五人之中,武功最差的一個,就算 不死,也已然身受重傷! 可是非但呂麟料不到,便是在場所有人,都沒有一個料到,那人的武功极高,而且,城府之 深,心計之縝密,無以复加,而且,和呂麟還有一段宿怨! 剛才,呂麟一將黃心直托出之際,那人已然看出呂麟此舉,是以進為退,想要爭取時間溜 走,是以他在呂麟那兩式金剛神指,疾襲而出之際,足尖一點,像是為指力所擊一樣,向後疾跌 了出去,跌出了七八丈,又直挺挺地躺著不動! 呂麟因為事情緊急之极,极短時間的耽擱,便可能使他,永遠逃不出去,匆忙之間,只見五 人之中,有一人跌出了老遠,只當這人武功不濟,絕不知其中另有奸謀,而且,他更未曾去看清 楚那人是誰! 等到他眼看可以逃出六指琴魔的毒手之際,在那人身旁掠過之際,那人卻在突然之間,躍了 起來,向呂麟一掌擊出! 不要說六指琴魔,剛才撥動了主弦的那一下巨震,已令得呂麟的心神,震動了一下,就算完 全沒有六指琴魔,那人的這下偷襲,來得這樣地突然,而且那一掌之力,也如同排山倒海,极是 強勁,呂麟在完全沒有准備的情形之下,也不容易避過去。 饒是呂麟的武功,在近年來,更是突飛猛進,陡然之間身形一凝,一式【雙峰插云】,向前 發了出去,將那人騰騰地震了杬步,但是呂麟的身形,也已被那人阻了一阻。 而就在這一阻之間,六指琴魔已向前赶出了兩丈許,一輪急驟已极的琴音過處,呂麟只覺得 頭重腳輕,心血翻騰,再也站立不穩,他想要發招,但竟然已沒有力道揚起手臂來。 在呂麟將要失去知覺昏迷過去之際,他看到那個向自己偷襲的人,正在對著自己,咧嘴獰 笑。那人面肉瘦削,陰森之极,面色蒼白,猶如厲鬼,不是別人,正是泰山万笏谷的黑神君! 呂麟只來得及認清那人是泰山万笏谷的黑神君,便已然眼前金星亂迸,【咕咚】一聲,栽倒 在地! 就在呂麟跌倒之際,黃心直也已醒了過來,他一見自己已經在至尊之宮的面前,火把燭天, 心中不由得大奇,一抬頭間,又看到了六指琴魔的背影,忙叫道:【爹!】 六指琴魔一听黃心直的叫喚,便立即轉過身來,也停止彈奏【八龍天音】,黑神君踏前一 步,一俯身,將呂麟提了起來,手伸處,在呂麟的【帶脈】.【气海】兩穴上,重重地點了一 點,手一松,【砰】地一聲,又任由呂麟跌在地上。 六指琴魔來到了黃心直的身旁,道:【你沒事了嗎?】 黃心直背後傷口的血,也已然因為靈藥的效驗發揮而自動止住,他手在地上一按,坐了起 來,卻未曾看到背對著他跌在地上的呂麟,滿面皆是迷惑之色,道:【爹,我怎會在此處的?】 六指琴魔面色一沈,道:【休得多說,快去休養!】一揮手間,立時有四個人,將黃心直抬 了起來,向至尊之宮,疾馳而去! 六指琴魔轉過身來,向黑神君一笑道:【黑神君,若不是你奇兵突出,這小賊只怕已然逃脫 了,我能蒙你前來,實是榮幸!】 要知云集在至尊之宮的武林中人,固然有不少是邪派之中的高手,但是像山東泰山,万笏谷 黑神君這樣,已具一代宗主身分的一流高手,卻還沒有,六指琴魔心知像黑神君這樣的人吻,也 來投靠自己,极是有用,所以言語之間,頗是客气。 黑神君也是一笑,道:【至尊何必太歉,若不是八龍天音,具有不可抗拒,無上之威,我怎 制得住這個小賊?】 六指琴魔听了,心中得意,呵呵大笑,道:【黑神君,天下武林人物,舍我而外,自然唯你 是尊了,你昨日方到,我尚未曾將我對付敵人的計畫,与你說起過,何不秉燭夜談,共商對 策?】 眾人見六指琴魔如此看重黑神君,面上不禁現出了欣羡之色。 黑神君卻道:【至尊,這小賊与我大有過節,能否待我處置他之後,再來聆教?】 六指琴魔道:【好!好!明日中午,齊會眾人,在大殿之上議事?】 一時之間,四面八方,響起了一片轟然答應之聲,六指琴魔左顧右盼,躊躇滿志,丑得像鬼 的臉上,浮起了极是邪惡的笑容! 等到答應聲低了下去,也才一揮手,眾人又圍護著他,向至尊之宮而去。 黑神君等眾人走出了五六丈,才向著呂麟,一聲長笑,道:【小賊,你今日還有何話可 說?】 呂麟在八龍天音停止之後不久,便已然醒了轉來。因為六指琴魔彈奏【八龍天音】的時間并 不太長,是以他也未曾受什麼內傷。 但是他的【气海】.【帶脈】兩穴,卻已被黑神君以重手法封住! 在他醒了過來之後,一連几次,運气沖擊,卻是未能將穴道沖開! 黑神君和六指琴魔的對話,他也几乎全部听到,他不禁想起了魔龍赫熹來,他實是不明白, 像魔龍赫熹這樣的人物,怎麼會有這樣儿子! 可是,當他想起相反地,六指琴魔會有黃心直這樣的儿子時,他也不再覺得奇怪了? 當黑神君向他講話之際,他根本出不了聲,只是目射怒火,望著黑神君。 也這次的失敗,可以說是敗在黑神君之手! 黑神君【哈哈】一笑,當胸將呂麟提了起來,向至尊之宮掠去。 因為六指琴魔對黑神君与眾不同,眾人也對黑神君极是恭敬。 黑神君提著呂麟,一直來到至尊之宮中他自己的住所之內,才將呂麟放了下來。呂麟不知道 他將要怎樣處置自己,反正他自己為人所制,只得听天由命。 黑神君將呂麟放在床上之後,先將呂麟,以背向上,一伸手【嗤】地一聲,已然將呂麟背上 的衣服,全都撕開來! 呂麟此際,不知道黑神君要對他作啥,心中實是駭然! 只見黑神君自怀中扑出一只大如拳頭的葫蘆來,那只葫蘆,其色通紅,看來十分可愛,呂麟 也不知葫蘆放的是什麼。 只見黑神君獰笑了一下,將塞子拔了開來,呂麟立即便嗅得一陣酒香! 那一陣酒香,十分濃冽,片刻之間,便已然充滿了整個屋子! 呂麟的心中,不禁大是奇怪,心想那只葫蘆如此之小,所發出的酒香,卻又如此濃冽,可見 那酒之好,實是無出其右。 但是黑神君在這個時侯,拿出這葫蘆酒來,又是什麼意思呢? 難道他要剖了自己,以人心來下酒嗎?呂麟想到此處,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一個寒戰,果 然,又見黑神君取出了一柄利刃來。 那柄利刃,其薄如紙,可是鋒口之利,也是無以复加。 呂麟的身上,不由得滲出了冷汗,他想不到自己,終於死在至尊宮中,而且還是死在黑神君 之手。可是呂麟的心中,卻絕未想到【後悔】兩字。當他打定主意,將黃心直送回到至尊之宮來 的時候,他早已將一切可能發生的事,全都作了最坏的估計。 他所沒料到的,只是自己會死在黑神君之手,而不死在【八龍天音】之下而已! 呂麟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黑神君,等到黑神君手中的利刃,向自己刺來。 但是黑神君將這柄利刃取出來了之後,卻又取了過來。那柄利刃,約有杬寸來長,半寸寬 狹,鋒口如雪,黑神君又將之取在手中之後,以大姆指在鋒口之上,試了一試,是否鋒利,突然 轉過身來,將利刃向呂麟晃了一晃! 呂麟心中暗叫道:【來了!】 在那一剎間,他心中反倒感到十分平靜,只是想起,端木紅在吐了血之後,不知怎麼樣了! 譚月華又不知上那里去了…… 黑神君將利刃在呂麟的面前一揚之後,突然一下獰笑,將利刃的鋒口,貼近了呂麟的鬢邊, 向上猛地一移,只听得【刷】地一聲,鬢際一涼,已然被利刃剃去了一片頭發! 呂麟吸了一口气,索性不再理會黑神君,他要把握時机,如果能夠在黑神君尚未下手之際, 便將穴道沖開,情形便可改觀? 可是,一任呂麟運气沖穴,黑神君究竟不是武功泛泛之人,他下手之際,也早已料到呂麟不 甘心就此被制,會運气沖穴,因此運足了十成功力,呂麟無法將穴道沖開!黑神君剃去了呂麟的 一片頭發之後,將利刃重又放在桌上。 然悛,又取起了那只小葫蘆,向手掌中心,傾出了十來滴金黃色的液体! 那十來滴金黃色的液体,一傾了出來,室中的酒香更是濃冽到了极點,呂麟直到此際,仍是 不知道黑神君在鬧些什麼鬼。 只見黑神君轉了過來,曳了一把椅子,在床前坐了下來,手掌一覆,便已然將他滴有酒漿的 左手,覆到了呂麟的【靈台穴】上。 呂麟只覺得【靈台穴】上,一股力道,壓了下來。本來,【靈台穴】乃是人身要穴,若是有 外力襲到,任何武功有火候的人,郡會自然而然,運气与之相抗,但此際呂麟一覺出【靈台穴】 上,有一股大力,襲了進來之後,心中一動,非但不運力相抗,反倒真气一收,將那股大力,引 了進來! 片刻之間,他只覺得【帶脈】.【气海】兩穴,略略松了一松,雖然穴道一樣被制,但是卻 已然可以開口講話! 他立即一聲陡喝,叱道:【黑神君,你想作什麼?】 呂麟在陡然之間,一聲巨喝,著實將黑神君嚇了老大一跳!只見他身子震了一震,几乎連那 張椅子,一齊跌倒! 可是他立即看出,呂麟只不過是可以出聲講話,身子并不能動彈,便定下神來,冷笑一聲, 道:【等一會你就可以知道了!】 呂麟只覺得他按在自己背上的手,在不斷地來回移動著,所移動的方位,全是督脈上的穴 道,呂麟殫智竭力,也想不出黑神君在鬧什麼鬼,便冷冷地道:【黑神君,你如想要折磨我,實 是在做夢,我如今想要自斷經脈而亡,也极容易!】 黑神君听了,面色微微地變了一變,雖然一閃即逝,但是卻逃不過呂麟的眼睛。 呂麟心中,不禁更是奇怪,暗忖他听得自己要自斷經脈而亡,又何必惊慌,莫非他不想自己 死去嗎?他正在想著,已然听得黑神君恨道:【呂小賊,你要自尋死路,可是你自己的事!】 呂麟听了,心中不由得猛地一動,暗忖听他的口气,竟像是不希望自己死去一樣,這卻又是 為了什麼?他想了一想,【哼】地一聲,道:【反正都是死,總比死在你這种畜牲手中的好!】 黑神君右手在呂麟【督脈】的穴道上,移來移去,左手卻是空著,他一听得呂麟罵他,反手 一掌,便向呂麟的面上,摑了過來。 呂麟的身子不能動彈,無法躲避,【叭】地一聲,已然被他摑個正著,半邊臉立時紅了起 來!呂麟心中,不由得勃然大怒,罵道:【畜牲,枉你父親如此英雄!】 黑神君冷笑一聲,道:【你再罵,若是我按不下怒火時,可是你自討苦吃!】 呂麟吸了一口气,道:【你如今究竟想將我怎樣,快說!】 黑神君咧嘴,陰惻惻地一笑,道:【我想要你還一件東西出來!】 呂麟听了,更是莫名其妙,可是看黑神君的情形,卻又不像在開玩笑,便道:【我取了你的 什麼,你要我還了出來!】 黑神君一字一頓地道:【七色靈芝!】 呂麟愣了愣,突然【哈哈】一笑,道:【七色靈芝我早已服了下去,你有什麼辦法,可以令 我將它還給你?】 黑神君冷冷地道:【我离開了唐古拉山之後,遇到了一個老朋友,和他講起七色靈芝一事, 他連叫可惜不止,便教了我一個方法,可以令你將七色靈芝,還了出來。小賊,你若是想活命 的,可別弄什麼花樣!】 呂麟冷笑道:【黑神君,你莫非是在做白日夢嗎?】 黑神君一聲長笑,道:【一點也不!我如今將兩百年陳酒漿,在你督脈的穴道之上,用力按 擦,令你血脈奔騰,然後──】。 他講到此處,伸手拿起了那柄利刃,揚了一揚,道:【以這柄利刃,割破你的脈門,待行走 督脈的血液,全都噴了出來之後,我服食了下去,雖然抵不上服食七色靈芝之功,也可以有八成 效力!】 呂麟听到此處,心頭不禁大受震動,呆了好一會,才道:【你說我不會死,卻不是在騙 人?】 黑神君冷笑道:【裁騙你作啥?你自然功力驟減,但斷不致於死!】 呂麟一聲怪笑,道:【你倒說得好听,我功力驟減,身在至尊之宮中,難道還能飛上天去 嗎?你別做夢了,我如今一死,你一番心机,也是白費!】 呂麟早已想到自己已然万難脫身,因此話才一講出,真气便自逆轉! 呂麟的真气,才一逆轉,他全身便自發出一陣【格格】之聲來。 黑神君面色一變,叱道:【小賊,我一黑砂掌下來,先將你打成重傷,只不過減卻一半效 力,你一樣難免為我所制,到時卻真是難逃一死了?】 呂麟面色血紅,那是真气逆轉之故,望著黑神君,掙扎著吼道:【左右是一死,我怕什 麼?】 黑神君手掌已揚了起來,掌心變得漆也似黑,一掌已將擊下,但是卻倏地停住,喝道:【小 賊,你且听我說!】 呂麟道:【你有什麼話要講,盡量說便是了,鬼叫作啥?】 黑神君狠狠地望著呂麟,道:【你若不逆轉真气,我保你逃出去!】 呂麟听了,心中不禁一動,立時停止了逆轉真气,他心知此際,雖然受制於黑神君,但因為 黑神君要盡多地取得那七色靈芝的功效,不到万不得已不會下手打傷自己,也更怕自己自斷經脈 而亡。 當下呂麟冷笑一聲,道:【你保証我逃出至尊之宮?】 黑神君忙道:【不錯,你雖然失了一大半武功,但是卻不致於死!】 呂麟【呸】地一聲,道:【你這种畜牲,說話如同放屁一樣,我信你才怪哇!】 黑神君面色一沈,道:【小賊,你莫非當真要自尋死路嗎?】 呂麟道:【你要我信,倒也不難,除非你去找一個中人來作保!】 黑神君冷冷地道:【你要我找什麼人來?】 呂麟道:【你不妨找六指琴魔之子,前來作一個中人!】 呂麟之所以要提出黃心直來,是他希望黑神君不知道黃心直和自己之間的關系,以為既是六 指琴魔之子,當然是和他站在一邊。但事實上,只要黃心直一到,一定不讓黑神君再對自己下 手!】 呂麟話才說完,黑神君已然【哈哈】大笑,道:【你做夢哩!我又不是杬歲小娃子!】 呂麟已知自己此計無用,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气。黑神君道:【小賊,如今你唯一辦法, 便是信我的話?】 呂麟心中,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道:【黑神君,要我信你難,但你卻可以信我!】 黑神君問道:【我信你什麼?】 他一面和呂麟說話,一面仍不停地傾出葫蘆中的酒漿來,倒在手掌上,在呂麟的背脊上按 擦。呂麟道:【你如果現在就解開了我的穴道,我脫身而出之後,一定為你取一件和七色靈芝, 功效不相上下的靈物來!】 黑神君冷笑道:【這辦法更好了,等你靈物取到,只怕我已然死在金剛神指之下多時,連骨 頭也都已然成了灰了!】 呂麟忙道:【黑神君,你可曾听得四十九煞,通天 道之名?】 黑神君陡地呆了一呆,在不斷移動著的手,也為之略停了一停。 只見他目射异光,道:【你知道 道何在,能進 道去嗎?】 事實上,呂麟只是知道 道昀所在,能否進入 道,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想了一想後, 卻點頭道:【不錯,是令尊告訴我的,若你能放我出去,我通過 道,為你取一件寶物出來!】 黑神君眼中,凶光閃閃,望定了呂麟,卻不出聲。呂麟的心頭,极是緊張,等著他的回答! 呂麟此際,心頭【怦怦】亂跳,因為若是黑神君不答應的話,他實是死路一條! 好一會,才听得黑神君道:【小賊,你到過那寶庫之中嗎!】 呂麟听得黑神君問出了這樣一句話來,心中便已然松了一口气,道:【不錯!】 黑神君【桀】地一聲怪笑,道:【小賊,你想在我面前弄玄虛,道行還差得遠哩!】 呂麟忙道:【若是我存心騙你,便不得好死!】 黑神君冷笑道:【你眼前已經是不得好死了,發誓何用?】 呂麟听得出他所說的話,雖然仍是不信,但是口气卻已然松動了許多,連忙道:【黑神君, 你我之間,雖然仇恨甚深,但如果你如今肯以助我脫身,我一定不會忘了這件事,也一定會冒險 通過那四十九煞,通天 道,為你去取寶物!】 黑神君【霍】地站了起來,在室中來回踱了几步,沈聲道:【那你且說說,老頭子的寶庫之 中,究竟有一些什麼?】 呂麟想了一想,道:【一共是有七樣寶物 】 他才講了一句,黑神君眼中,已然异光閃耀,道:【是哪七樣,你快一件一件,仔細說 來!】 呂麟道:【第一件,是一疊手掌大的黑紗。】 黑神君惊呼了一聲,呂麟趁机問道:【那疊黑紗,是什麼東西?】 黑神君一瞪眼,道:【再說!】 呂麟道:【在黑紗之旁,是一塊扁平的鐵塊……】他一面說,一面留意黑神君的面色,只見 黑神君的面上,露出了极是貧婪之色! 呂麟心知黑神君見多識廣,那兩件東西,自己絲毫不知妙用,但是黑神君卻一定深知底細, 所以一听之下,神色才會如此激動! 他只不過略停了一停,黑神君已然一迭聲地摧道:【快說!快說!】 呂麟續道:【再就是一柄色作淺青的匕首──】 黑神君一听至此,已然忍不住失聲道:【松石匕!那匕首可是上有木紋的嗎?】 呂麟點頭道:【正是。】 黑神君又道:【快說,還有四件是什麼?】 呂麟道:【還有一只玉盒,不知其中放的是什麼,再就是一件似劍非劍的兵刃,晶光閃耀, 和一只徑可尺許的圓輪,顏色黝黑,和一枚藍色的果子,那果子還帶著兩片葉子!】 黑神君每听呂麟講出了一件,面上便露出了一陣惊喜之色。 等到呂麟講完,他仍然問道:【沒有了嗎?】 本來,在寶庫之中,最後還有一只大木盒,盒中乃是放火羽箭的,但是盒中卻已然空無一 物,因此呂麟便道:【沒有了!】 黑神君听了,又在屋中,來回踱了几圈,道:【小賊,沒有老頭子帶路,那通天 道之中, 共有四十九個關口,皆足以致人於死,你自信能夠通得過去嗎?】 呂麟想了一想,道:【我既然答應了你,自然當盡力而為。】 黑神君來到了床沿,湊近了身子,目光之中,邪光隱射,道:【我如何可以相信你?】 呂麟听得他如此問法,心中不禁大喜,忙道:【你盡可放心,不知那七件寶物之中,你要取 哪一件?只要你說了,我一年之內,定然設法,為你取到!】 黑神君【哼】地一笑,道:【小賊,你可得弄清楚,如今,你性命是在我手中!】 呂麟道:【我自然知道,不然何必答應冒險為你去取寶物?】 黑神君又是一聲冷笑,道:【你知道就好,你听著,我要你將那七件寶物,全都替我取 來!】呂麟万料不到黑神君竟然會如此貪心!竟然要將寶庫之中的异寶,全都据為己有!】 當下他不禁呆住了,作聲不得。 呂麟嘆了一口气,道:【黑神君,令尊曾經有言,任何人,只要能夠通過那四十九煞通天 道,便可以取上一件寶物,但是卻也只准取上一件,絕對不能多取,更何況是要全部取來!】 黑神君【嘿嘿】冷笑,道:【你不答應,那也由得你!】 在那一瞬間,呂麟心念電轉,想到了不知多少事情!他想到以黑神君的為人而論,若是自己 不答應他的要求,他一定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殺死! 他也想到,自己死在至尊之宮,而且是死在黑神君之手,簡直一點意義也沒有! 但是魔龍赫熹,既然只准能入得寶庫之人,取一件寶物,當然不是空口說白話,而一定是在 寶庫之中,設有极厲害的埋伏! 以魔龍赫熹的為人而論,那通天 道中的埋伏,雖然厲害,但是他為了提掖後進,如果真要 是不怕死,有勇气的人,才可以通過的。但如果貪念一起,只怕定要葬身寶庫之中! 當然,如果呂麟不是十分守信的人的話,他盡可以先答應了黑神君,然後才若無其事,根本 不去冒通過通天 道之險! 但如果黑神君不是深知呂麟為人的話,當然也不會如此輕信於他! 呂麟想了片刻,道:【黑神君,你若是一定要我將七件寶物,一齊取來,那只怕害人害 己!】 黑神君冷冷地道:【如何會害人害己!】 呂麟道:【赫老前輩曾立下條例,身入寶庫之人,只准取一件寶吻,若是多取,只怕埋伏發 動,我死在寶庫之中,你則連一件寶物都取不了!】 但是黑神君此際,負念正熾,如何听得進去?呂麟話才說完,他已然答道:【那不干你事, 你要命的,便得小心從事!】 呂麟見黑神君不肯听自己之言,心想縱便死在寶庫之中,和如今死在黑神君手中,至少有一 年的時間可過。 如果在這一年之中,能以找到火羽箭,除掉六指琴魔的話,那麼父母之仇既報,自己就算死 去,也可以沒有憾事了! 因此,他想了半晌之後,道:【好,我答應你便是,你快解開我的穴道!】 黑神君面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一伸手,便要向呂麟的腰際拍下。但是,在他的手 掌,离呂麟身子,尚有半尺許的時候,卻陡地停住,道:【小賊,你如果食言,又該當如何?】 呂麟苦笑道:【黑神君,你大可放心,若是我存心食言,剛才又何必考慮那麼久才答應你? 只不過我仍要提醒你,若是你想將寶物之中的寶物,盡皆取來,我賠上一條命不打緊,只怕你到 頭來,仍然是一件寶物也到不了手!】 黑神君冷笑道:【就算我一件寶物也到不了手,能借老頭子的埋伏,除去了你這小賊,我也 可心滿意足了!】黑神君毫不保留地講出了這樣的兩句話來,呂麟心中,也不禁為之一凜! 但是,他剛才既然已經答應了黑神君,此際自然沒有再改口之理! 當下他呆了半晌,道:【你快解了我的穴道吧!】黑神君這才拍下掌來,呂麟只覺得身上一 輕,便即一躍而起! 呂麟才一躍起,黑神不由自主,身子向後退了几步,橫掌當胸,如臨大敵! 呂麟見了他這等情形,心中不禁大是好笑,道:【黑神君,你放心,既然你肯解我的穴道, 我焉有立即害你之理?】 黑神君被呂麟叫破了心事,面上不由得一紅。呂麟更不欲在此久留,一個轉身,閃到了窗 邊,足尖點處,已然穿出! 他剛一穿出窗子,便突然听得黑神君在室內叫道:【誰?】 呂麟愣了一愣,心忖黑神君為何大呼小叫?他身子一隱,靠在牆上,側耳紐听。 只听得一人叫道:【黑神君嗎?黃公子已然醒轉,他吩咐切不可害了呂小俠,他立即要來此 處,探視呂小俠了!】 呂麟一听得那人的話,心中不由得後悔不迭,l暗自悲傷! 也其實是應該料到,黃心直醒轉之後,一定會奇怪何以自己會在至尊之宮,左右服侍他的 人,當然也會將事情的經過,講給他听。 而黃心直听了之後,也一定會立即制止黑神君加害自己! 可惜黃心直派來的人,遲來了片刻,以致自己答應了黑神君盜寶一事! 只听得黑神君道:【相煩上覆黃公子,遲了一步,呂麟已然死了,那是六指琴魔之命,卻怪 不得我!】那人答應了一聲,便自离去。 呂麟心知這一來,黃心直心中,一定會難過之极,但是自己此際,卻是無法現身。因為黃心 直雖然會保護自己,但六指琴魔,卻是非將自己置於死地不可,眼前第一要務,便是先离開了至 尊之宮! 他定了定神,身形展動之間,便向前疾掠而出,一路上,小心翼翼,唯恐打草惊蛇,一見有 人,便立即躲在黑暗之中。 沒有多久,他已然從閘口之中,疾掠了出去,一口气奔出了十餘里,才停了下來。 第十杬章 破廟投繯 情痴圖一死 呂麟得以虎口餘生,心中自然l暗自慶幸,走入了一個小林子,休息了一會, 想起應當去和師 傅.七煞神君等五人會合,可是他才想了一想,便不由自主,出了一身冷汗! 當他剛一發現黃心直身受重傷之際,心中也曾奇怪,何以黃心直輕功如是之快竟也會被 人,在背心刺了一匕首。 但是當時,他只顧設法救治黃心直,接下來,便是勇赴至尊宮,發生了一 串惊心動魄的 事,根本不容得他去多想一下其它的事。 可是此際,當他一想起東方白、譚升等人的事後,他便覺出了事情的不妙! 因為黃心直乃是護送東方白等人离去的,他尚且深受重傷,然則東方白等人,又 是如何? 雖然,東方白等人,武功极高,但他們傷勢未愈,如果遇到了強敵,卻是難以應付! 從黃心直受傷一事來看,東方白等五人的處境,實是大為不妙!因為黃心直輕功如是之好, 不論遇到什麼高手,他不戰而逃的話,一定可以逃得脫的,他受了傷,當然只因為他不想逃的緣 故。然則,說是黃心直是為了保護五人,而不想逃走,以致身受重傷,卻是极有可能! 一時之間,呂麟雖然想不起東方白.譚升.赫青花等五人,究竟是遇到了什麼強敵,但是五 人一定是遇到了危險,卻是可以肯定的事! 呂麟的心中,不由得悔恨之极!因為他雖然仗義救了黃心直,但如果因此耽擱了時間,而令 得東方白等五人,遭了不測的話,那簡直是永生永世,無可補救的千古恨事! 他一想到此處,絕不再耽擱,身形一晃,便向前疾掠而出! 轉眼之間,已然到了他遇到黃心直的地方,認定了黃心直疾馳而來的方向,身形起伏不已, 激射而出,快疾無倫!轉眼間,已然馳出了杬五里,可是沿途卻是靜悄悄地,一點聲音也沒有。 呂麟心知黃心直在背上被人插進了一柄匕首,傷勢如此之重,必然不能支持得太久,也就是 說,事情發生之處,和自己与之相值之處,不會太遠,如何已然馳出了杬五里,還是一點跡象都 沒有? 呂麟心中,越想越急,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可是無論他人心如何著急,卻是一點辦法也沒 有,只得仍然向前掠出。片刻間,又馳出了里許,才見前面,隱約似有几間房屋。呂麟連忙奔近 去,來到了近處一看,敢情那是一間破廟! 呂麟本來希望,或則屋中有人,則可以供給自己一些線索,如今一見那破廟之中,野草及 膝,螢火點點,分明是廢棄已久,當然不會有人,心中不禁一陣發涼,正待再向前馳出,一個轉 身之際,偶然從破牆之中,向內望去,在星月微光之下,只見有一個人,雙足懸空,立在黑暗之 中!在這万籟俱寂的情形之下,突然之際,在破廟中,看到一人,懸空而立,還在微微地晃悠, 那情形之恐怖,簡直不是言語所能形容! 呂麟固然膽子极大,但是在那一瞬間,他心中也不禁為之發毛! 當下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再定睛向前看時,卻已然看清,敢情那人,是頸間套著繩 子!正是懸梁自盡的一個人! 呂麟一經看清,不假思索,俯身拾起了一枚小石子,中指一彈,【嗤】地一聲,小石子已然 向繩子電射而出,而小石子才一射出,他足尖點處,人也向前面飛扑了過去! 就在小石子將繩子射斷,那人身子下墮之際,呂麟身形如飛,也已由破牆之中穿入,不等那 人身形墮地,已然將之接住!呂麟將那人接住,心中便自一愣! 因為那人的身軀,不但軟綿綿地,是一個女子,而且,左袖飄飄,斷去了一臂!呂麟連忙定 睛看時,只見被自己接住的人,是一個容顏絕艷的少女,此際,面帶极度痛苦之容,面色慘白之 极,正是端木紅! 一時之間,呂麟不由得呆在破廟之中,抱住了端木紅,不知如何是好!而他的眼中,起先濕 潤,繼而已然眼淚簌簌而下! 他心中十分明白,端木紅會在此處自萌短見,完全是因為他的緣故! 呂麟所料,當真一點不錯,端木紅在此尋死路,的确完全是為了他! 原來,當端木紅在听到呂麟和譚月華的對話之後,心中的哀痛,已非言語所能形容。在擊了 呂麟一掌後,返身便走。那時候,她的心中,只是一片空白!一片茫然的空白,什麼都沒有!而 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她是在向什麼地方走去,她只是向前飛馳,好一會,她才感到心頭襲來了 難以忍受的一陣劇痛,一個踉蹌,竟然跌倒在地上! 本來,像端木紅這樣武功的人,在赶路之際,竟然會跌倒在地,那是不可想像的事。可是此 際的端木紅,心里的哀痛,已然代替了一切,一個踉蹌,跌倒之後,爬了起來,又向前奔去,但 是奔不几步,卻又一個不穩,跌倒在地上! 端木紅抬起頭來,直到此際,她眼中才淚水泉涌,可是盡管淚如泉涌,嘴唇卻仍然緊緊地咬 著,并不哭出聲來!她已然沒有什麼再值得哭出聲來的了!她最愛最愛的人,她也一直認為是愛 著她的人,原來是在騙她,一直在騙她!原來他并不愛自己,只不過因為同情她,所以才對她甜 言蜜語!端木紅忽然間,反倒笑了起來!她一面流淚,一面笑著,笑容是如此令人看來心悸,樹 上的老鴉,也忽地飛了起來,像是不忍心看到端木紅那种傷心欲絕的笑容一樣! 端木紅伏在地上,流著淚,笑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抬起頭來。她看見了前面,有憧憧 黑影。那黑影,就是那座破廟。但此際,端木紅的淚眼之中看來,卻根本辨不出那是什麼,她好 像感到,那一憧黑影,在向著自己,緩緩地移動! 她也不由自主地勉力撐起身子來,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向那黑影走去。她感到,那黑影像 是一頭怪獸,而她卻宁愿迎了上去,讓那頭怪獸吞噬掉,來結束她悲苦的生命。 好一會,她才來到了那破廟前面,她伸手一推廟門,那廟門發出了【吱吱格格】一陣聲響, 在端木紅听來,那一陣聲響,像是無數人在譏笑她一樣!譏笑她一片痴情,卻換來了這樣的結 果! 她右手緊緊地掩住了耳朵,向前又跌出了几步,一抬頭,見一尊金漆剝落的大肚彌勒佛像, 出現在她的眼前!彌勒佛的笑容,本來是极仁慈可敬的,但此際看在端木紅的眼中,卻感到那是 极殘酷的笑容,在笑她如今的處境! 同時,破門為風吹動,【支格】之聲不絕,端木紅只覺得腦際【轟】【轟】作響,她用盡气 力,才轉過身去,向前跌出了兩步,從破洞之中,來到了破廟的偏殿之內! 抬起頭來,一只蝙蝠,怪叫著,扑著雙翅,飛了出去,端木缸看到了破廟上面的大梁,她心 中已然不再想什麼,她所唯一想到的,便是自己再活在世上,已然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她站直了身子,仰頭上望,望著大梁,發出了兩下笑聲;自言自語道:【只望龍鳳花燭結佳 緣,卻不料荒涼古廟了殘生!】 每說一個字,她便感到自己离開人世,遠了一步!她自問自地問了兩遍,已然解下了腰帶, 向上一拋,穿過了大梁,打了一個死結,雙足一點,便已然投繯自盡! 本能地掙扎了片刻,便感到平靜下來,什麼都遠去了,漸漸地遠去了,愛情,怨恨……一切 都遠去了,沒有多久,她便失去了知覺! 如今卻說呂麟將端木紅抱在怀中,并沒有呆了多久,覺出端木紅軀体尚溫,便連忙將端木紅 放在地上,推宮過血。 過了約莫一盞茶時,才听得端木紅喉際,【克】地一聲響。 呂麟此際,已然是滿頭大汗,因為端木紅若是因之香消玉殞的話,則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 因我而死,他心中的內疚,只怕永世難消! 直到端木紅喉間,響了一聲,他才松了一口气,繼續為之推宮過血,又過了一會,才听得端 木紅,長長地噓了一口气。 呂麟忙低聲叫道:【紅姐姐,紅姐姐,你……這是何苦?】 他一面說,一面淚水扑簌簌地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全都滴在端木紅的面上! 端木紅本來,已然是人事不省,但突然之間,卻又迷迷糊糊的听到了有人叫她的聲音,接 著,臉上一陣濕熱,像是熱雨 向她的面頰一樣? 她用盡气力,才睜開了秀目,只見呂麟正半跪在自己的面前! 端木紅連忙又閉上了眼睛,她此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獲救,她只當自己拚出了一死,但仍 然未能擺脫呂麟,仍然未能擺脫痛苦! 呂麟見端木紅睜開了眼睛,卻又立即閉上,面上的神色,更形痛苦,不由得呆了半晌,才嘆 了一口气,道:【紅姐姐,是我……】 他只講了一句話,便覺得沒有法子再講下去! 端木紅的神智,這時已清醒了許多,她知道,是呂麟救了自己。 她想要尖聲大叫,叫呂麟离開自己,但是她卻沒有叫出來,只是無力地道:【你……你還 救……我作啥?】一面說,一面眼淚又已沿頰而下。 呂麟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道:【紅姐姐,你……何苦來?】 端木紅重又睜開眼來,望了呂麟一眼,又轉過頭去,道:【你!怎能明白我的心意!】 其實,呂麟是絕對明白端木紅的心意的,但是他卻想不出話來勸慰端木紅! 除非,他可以說出,自己從此以後,真心誠意地愛她! 呂麟心中,不是不愿意端木紅快樂,但是他卻說不出口來,因為自始至終,他愛的并不是端 木紅,他愛的是譚月華! 什麼都可以勉強,愛情是絕不能勉強的! 呂麟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一言不發。 端木紅反痛苦地道:【你走吧,不要……在我的……身邊!】 呂麟的身子,一動也不動,又呆了片刻,才道:【紅姐姐,你能否幫我一下忙?】 端木紅苦笑道:【我還能幫你什麼?】 呂麟道:【紅姐姐,我師傅和七煞神君他們,只怕已然遭了大禍,你能否幫我忙,一齊去找 一找他們!】 端木紅掙脫了呂麟的手,勉力欠身,坐了起來,搖了搖頭,道:【不,我什麼都不想做了, 你自顧自地去吧!】 呂麟雙手,放在端木紅的肩頭之上,道:【紅姐姐,你難道就要這樣,便毀了自己一生 嗎?】 端木紅雙肩抖動,突然【格格】笑了起來,道:【是我自己要毀了一生嗎?】 呂麟一听,胸口像是被千百斤重的鐵 ,重重地打了一下一樣!好一會,他才道:【紅姐 姐,不錯,是我害了你!】 端木紅立即道:【你完全弄錯了,我豈有這樣的意思?我只是愛你,麟弟,無論怎樣,我都 是愛你的,我不會恨你的!】 那几句凄怨已极的話,听得呂麟心中,一陣一陣地心酸! 他苦笑了一下,道:【紅姐姐,你應該知道,我心中實是想令你快樂,想令你一點愁苦也沒 有,令你終日笑語殷殷,不愿見你蹙一蹙雙眉!】 端木紅嘆了一口气,道:【麟弟,我知道,但是你卻做不到,因為你不愛我!】 呂麟道:【紅姐姐,就是因為這一點,你便不想做人了嗎?】 端木紅點了點頭,道:【麟弟,你說對了!】 呂麟頹然地站起了身來,他感到自己,實是再也無能為力了! 端木紅一見呂麟站了起來,便柔聲道:【麟弟,你去吧,不要理我了,只要你以後,時時能 想起我來,我便高興得很了!】 呂麟立即道:【不!我不离開你!】 端木紅苦笑一下,道:【你不离開我,又會怎麼樣?】 呂麟想了半晌,實是無話可答,但是無論怎樣,他絕不能听憑端木紅一個人在這里,一伸 手,正待將端木紅扶了起來時,忽然听得由廟牆之外,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叱道:【別碰她!】 呂麟一听得那聲音,心中不禁地為之一愣,回頭看時,只見破牆的陰影之中,站著一個又高 又瘦的人,正是飛燕門的掌門,青燕丘君素! 呂麟一見是她,心中更是一凜,只見她向前走了几步,來到了端木紅的身邊,低聲道:【紅 儿,你沒事嗎?】只見端木紅【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一縱身,便扑入了丘君素的怀抱中! 她本來一直只是偷偷地悲傷,竭力忍住,不令自己哭出聲來。 但是此際見了師傅,她卻再也忍不住了? 丘君素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脊,道:【紅儿,為師曾對你說什麼來?】 端木紅一面抽咽,一面道:【師傅,這……不怪……他……】 丘君素長嘆一聲,道:【痴儿,痴儿,你還不醒嗎?】 端木紅道:【師傅,我……愛……他……】 丘君素將端木紅扶了起來,轉過頭來,望著呂麟。出乎呂麟的意料之外,見丘君素的眼光, 雖然十分庄肅,但是卻并不凌厲。 只見她望了好一會,才緩緩地道:【紅儿如此對你,你難道無動於衷嗎!】 呂叫忙道:【晚輩心中的難過,實非言語所能形容!】 丘君素又一字一頓,道:【本來,紅儿此舉,早已犯了飛燕門中的大忌!】 她講到此處,頓了一頓,長嘆一聲,又道:【但是她摯情感人,連我也為之感動,若是你回 心意轉之際,我一定准你們兩人,成其好事!】 呂麟听了,只是苦笑了一下,并不出聲。丘君素扶著端木紅,道:【紅儿,咱們走!】 兩人相依相扶,已然在破牆中穿出,丘君素才又回過頭來,道:【令師等人,就在前面不遠 處,他們處境頗危,你還不去嗎?】 呂麟聞言,猛地一愣,忙問道:【他們五人,究竟怎麼了?】 可是,丘君素在話說完之後,便自身形飄飄,扶著端木紅,向外疾馳而出,呂麟話未講完 她們兩人,已然馳出老遠!呂麟只看到端木紅向之頻頻回頭,黯然銷魂,心中也不禁肝腸寸斷, 他既然已得到了師傅等人的信息,立即向前,飛馳而出。 才馳出了半里,便听得一人,揚聲大笑,道:【你們還不出來嗎?】 呂麟一听得那聲音,心中又自大奇!因為那聲音,正是華山烈火祖師所發! 据東方白之言,當他從南海歸來之際,曾遇到烈火祖師向南海而去,卻不知何以他又立即一 到了中原來?莫非害黃心直的,正是他嗎? 呂麟一面想,一面已然電射而出,片刻之間,已然看到烈火祖師高大的身形,正在一個山洞 之前,來回踱步,在他的面前,堆著一堆枯枝,又听得他道:【你們若是不出來,我點著了火 堆,濃煙冒進來,你們熏也熏死了!】 同時,听得山洞之中,毒手羅剎赫青花冷冷地道:【烈火祖師,你好不要臉!】 烈火祖師哈哈大笑,道:【赫青花,什麼人都能說,唯獨你不能!】 趁著烈火祖師,專心和赫青花對答之際,呂麟已然悄沒聲地掩到了离烈火祖師只不過兩丈一 外之處,沈聲道:【烈火祖師,還認得我嗎?】 烈火祖師猛地一個轉身,一見是呂麟,不由得愣了一愣! 在他的想像之中,呂麟是早應該在赫夫人的墓中,死於非命了!如今,陡地在他面前出現, 雖是他一生稱雄武林,也不免一愣。 而就在他一愣之際,呂麟早已運定了真气,足尖一點,身形掠起,同時,一式【梅花五 出】,五縷指風,連人攻到! 呂麟心知華山烈火祖師,乃是一代人杰,武功之高,實在不在自己師傅,和七煞神君等人之 下,想要胜他,絕無可能上只有在一開始,如果能占到便宜的話,則尚可以周旋上一個時辰,至 少可以讓師傅和七煞神君等五人,逃得遠些! 所以,他一上來,便全力以赴,攻出了一招【梅花五指】,希望攻其無備,能以得手!他那 一招的去勢,迅疾已极,烈火祖師乍見呂麟,正在奇怪他何以會在此處突然出現之際,眼前一 花,呂麟的指風,已然帶起【轟轟】之聲襲到! 烈火祖師見呂麟的攻勢,如此之凌厲,他自然知道,金剛神指,乃是武術之中,至剛至猛的 武功,雖然他自己的內功,走的也是剛猛之极的路子,但是卻仍非金剛神指可比。 固然,呂麟的功力,不及烈火祖師,但烈火祖師也恐怕以剛對剛,自己會吃虧,因此,對這 一招,便再不敢硬接,只見他身形一轉,身上寬大已极的灰袍,整個揚了起來,狂飆陡生,已然 向外,掠開了丈許! 呂麟早知要擊中烈火祖師,絕非容易之事,那一招【梅花五出】,尚未使老,卻尖在地上, 略略一沾間,身子重又掠起。 這一下,如影附形,跟著烈火祖師,雙手齊出,發出一沼【天地混沌】! 呂麟的這一招,甫一發出,轟轟發發之聲更是大盛,指風凝練,如同實物,縱橫交織,成為 一張無形的大网,向著烈火祖師,當頭罩了下來! 烈火祖師身形未穩,呂麟第二招,便已然攻到,烈火祖師大吼一聲,身形一凝,兩只衣袖, 各自帶起猛烈無此的勁風,一齊向上,揚了起來! 烈火祖師,本來便是武林之中,第一流的人物,而呂麟則是武林晚一輩人物中,最杰出的人 才,功力之高,早已擠身一流人物! 這一老一少兩人,全力以赴之下,聲勢之猛列!實是難以言喻! 呂麟眠看自己那一招【天地混沌】,已然向烈火祖師罩下,心中剛才暗忖,不應得手如此之 易,陡然之間,烈火祖師,雙袖已然一齊揚起。 烈火祖師雙袖揚起,所帶起的力道之大,實是不可思議,呂麟被那股大力一沖,身子向後一 仰,竟然一個踉蹌! 但是,呂麟卻不待自己身形站隱,倏地改招,右手中指向前一伸,一式【一柱擎天】,已然 向烈火祖師下盤攻到! 烈火祖師雙袖上揚,也足運了八成功力,雖然將呂麟的金剛神指之力,一齊化去,但卻也感 到呂麟的指力之猛,生平罕見!而他雙臂上揚之間,下杬路不免難以防護,呂麟又是立即發招, 等到烈火祖師覺察,一股指風,向下盤襲到,立即想要退避之際,已經慢了一步,呂麟指力一 到,正重重地撞在他小腹之上! 烈火祖師雖然內功精湛,全身真气,充塞七十二關穴,一遇外力襲擊,立即自然而然,起而 抗御,若是功力稍差的,反而要被他震傷,呂麟的這一擊,也不能令他受傷。 但是,呂麟在全力以赴之下,金剛神指之力,也确是非同小可! 烈火祖師只覺得小腹之上,一陣劇痛,猶如被千百斤重的鐵錘,撞了一下一樣,身不由主, 向後騰騰騰地退出杬步!烈火祖師究竟是不同凡響的高手,他才一退出,衣袖便已然匝地卷起, 手掌跟著一翻,一掌向呂麟,疾掃了出去丁, 呂麟只感到一股大力,襲了過來,身不由主,滴溜溜如同陀螺也似,轉了起來,想要收勢, 竟然不能!呂麟心中大惊,連忙雙足一頓,向上拔了起來,拔在半空.仍 自迅速地轉了七八 轉,一停落地。 而他才一落地,烈火祖師一聲怒吼,踏前一步,又已攻到!呂麟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暗 忖不論烈火祖師這一掌的來勢,將會如何之強,自己非和他硬拚一下不可!他真气運轉,已然作 了准備,可是就在此際,忽然听得有人尖聲叫道:【且住!】 呂麟和烈火祖師兩人,一齊循聲看去,只見玉面神君東方白.譚升,赫青花.譚翼飛.韓玉 霞五人,已然站在一旁,那尖聲呼叫的,正是赫青花! 烈火祖師滿面怒容,道:【待我教訓了小畜牲,再与你們算帳!】 赫青花【嘿嘿】兩聲冷笑道:【好不要臉的東西,憑你配教訓誰?你以一派掌門之尊,杬 之內,便敗在一個小娃子之手,如果再要厚著臉皮,歪纏下去,天下武林人物,都要被你羞 煞!L 赫青花的話,講來尖刻到了极點,烈火祖師一听,不由得滿面通紅。 可是不待烈火祖師開口講話,玉面神君東方白已然一聲長笑,道:【毒手羅剎,你也將老烈 火看得太小了,他焉有在杬招之內,便敗在小娃子手中之理,多半是存心相讓!】 七煞神君譚升接口道:【不錯!東方兄所言,大是有理!】 當呂麟乍一听得東方白說烈火祖師,是對他有意相讓之際,他几乎要脫口反駁,但是譚升繼 而如此說法,呂麟心中,已然明白師傅和譚升兩人,是看出眼前如果和烈火祖師再打下去,极難 占到什麼便宜。而烈火祖師此人,气性高傲,目空一切,自負非凡,只有拿話將他逼住,又不令 他太難堪,才能令他住手! 因此,譚升話才講完,呂麟已然立即接了上去,道:【烈火祖師,剛才多承相讓,晚輩雖略 占上風,也是僥幸?】 這四人有吹有唱,烈火祖師心中,自然明白,可是卻也說不出什麼來。 他若是再要多說,則剛才,自己确又是被呂麟擊中了一下,只怕面子上,更下不來! 只見他沈著臉,呆了半晌,突然冷笑几聲,道:【可惜啊!可惜!】 東方白笑道:【老烈火,可惜什麼?】 烈火祖師道:【可惜武林之中,有骨气的人,竟是如此之少!】 赫青花一听,面色也自一沈,道:【老不死,你放什麼臭屁!】 烈火祖師冷冷地道:【八龍天音出世,六指琴魔僭稱武林至尊,居然連像杬位這樣的人物, 也曲膝於六指琴魔之前!】 東方白等眾人,乍一听,不由得愕然,繼而,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赫青花一面笑,一面 罵,道:【老不死,看你急急腳赶路,怕不是要赶到六指賊那儿去賣身投靠!】 眾人笑了一會,烈火祖師面色鐵青,道:【我倒愿意一听解釋!】 東方白道:【什麼解釋?】 烈火祖師道:【若不是你們已然投在六指琴魔座下,何以六指琴魔之子,會和你們在一 起?】 東方白面色一沈,道:【虧你說得出口,你一照面,便不由分說,傷了黃心直,這筆賬我遲 早要和你算一算!】 烈火祖師冷笑道:【這還不是嗎?只怕傾東海之水,也難以洗清了!】 本來,東方白等人,也不知道烈火祖師,何以這樣對待自己。 因為一則,烈火祖師和自己等人,并無什麼深仇大恨,二則,烈火祖師也不類是趁人於危的 人,如今,眾人心中才明白,敢情烈火祖師當自己等人,已然投在六指琴魔座下。 他們一行五人,由黃心直帶路,向前走去,來到了這里,見烈火祖師,迎面飛馳而來。東方 白隔老遠,便已然看出來者,乃是烈火祖師,他心中也在暗自奇怪,因為,當他和譚升夫婦,在 雷州上岸之際,恰見烈火祖師,像是要雇船出海,為何相隔几天,他便突然會在此處出現?東方 白當時,已待揚聲招呼時,烈火祖師已馳到了眼前! 烈火祖師一到,便倏地停了下來。 東方白道:【老烈火,你上哪儿 】 怎知東方白下面的一個【去】字,當未出口,烈火祖師一聲怒吼,右手倏地伸出,五指如 鉤,已然向黃心直疾抓而出! 那抓,突如其來,烈火祖師的武功又高,黃心直只覺得一股大力,迎頭撞來,不由得亡魂皆 冒,百忙之中,手在鞍上一按,一個筋斛便從馬背上面,翻了下來。仗著輕功絕頂,在半空之 中,連翻了兩翻,才落在兩丈開外! 本來,黃心直一翻出之後,足可以逃走。但是他剛一站定,卻見烈火祖師,雙手齊出,向東 方白和譚升兩人抓到! 東方白和譚升兩人,功力未复,此際只得兩杬成功力,自然不是烈火祖師的敵手,杬人一齊 翻下馬背來,合力發出一掌,才勉力將烈火祖師的掌力,化開了一半,身子已然不由自主,向後 退出了几步。 黃心直一見這等情形,心知東方白等人,傷勢未愈,難敵烈火祖師,毫不考慮,手腕一翻, 【颼】地一聲,已然掣了一柄匕首在手,足尖一點,一縷輕煙也似,向烈火祖師,疾扑而出! 烈火祖師正待再向東方白等人動手,一見黃心直竟向自己扑了過來,不由得【哈哈】大笑, 道:【螢螢之火,也敢与日月爭光!】 以黃心直的武功而論,烈火祖師的話,倒也不算太狂!黃心直扑過來,匕首當胸便刺,烈火 祖師一側身間,便已然避了過去! 東方白急急叫道:【心直,別理會我們,你快走!】 可是黃心直心中發急,一招不中,身子一斜,第二招又向烈火祖師腰際刺出! 烈火祖師左手一伸,不等黃心直刺到,五指如鉤,已然將他右手手腕,牢牢抓住,緊接著, 右手再伸,已然將他手中的匕首,劈手奪了過來,一匕首便向黃心直的背後插去! 烈火祖師出手快疾,東方白等五人,眼睜睜地看著黃心直受了重傷,卻是無可奈何【烈火祖 師一將匕首插入黃心直的背中,左手揮處,已然將黃心直,如同斷線風箏也似,向外揮出了杬四 丈遠近! 黃心直此際,傷勢實已重到了极點,所幸仗著血未外溢,是以未曾昏了過去,被拋出了杬四 丈後,居然還站穩在地上。 東方白和譚升兩人,一見這等情形,心中俱皆大是著急? 兩人异口同聲,一齊叫道:【心直,快回去,無論如何,要支持到至尊之宮,否則你便沒命 了!】黃心直呆了一呆,一個轉身,一溜煙也似,便向前面,疾馳而出!但是,他終於未能支持 到至尊之宮,而在一見呂麟之際,便昏倒在地! 如果不是他湊巧遇上了呂麟,他早已然倒斃在半途之上了! 卻說黃心直帶著插在他背上的匕首,馳了開去之後,東方白等五人,已然退開了丈許。烈火 祖師卻怪笑連聲,逼了過來。東方白等五人,只得一退再退,退出了七八丈,烈火祖師手掌一 翻,已然攻到,東方白.譚升.赫青花杬人,仍是杬人合力,發掌相迎。 這杬人的掌力相合,若是在他們未受傷之際,有杬個烈火祖師,也抵受不住! 可是此際,他們各自重傷未愈,只得一二成功力,卻仍非烈火祖師之敵,杬四招下來,已然 退到山石旁邊,退無可退! 也就在此際,韓王霞發現,就在身後,有著一個山洞,她連忙一拉譚翼飛,兩人首先躲了進 去,譚翼飛叫道:【將他逼退几步,躲進洞來,可保無事!】杬人回頭一看,各自又竭盡所力, 發了一掌,那一掌,果然將烈火祖師,逼開了几步! 而就在烈火祖師一退之際,他們杬人,身子一縮,便自進了洞中! 烈火祖師怪笑之聲不絕,道:【好哇,躲在洞中,便可以不出來了嗎!】 赫青花尖聲叫道:【老不死,你不妨進洞來試試!】 烈火祖師,早已看出東方白等杬人,身負重傷,因此他才敢一照面便動手。可是此時,東方 白等五人,躲在洞中,他卻不敢貿然沖了進去! 他深知赫青花既然已將乃父所留的那部【魔經】練成,當然不是容易應付的。因為魔經仲所 載,不但有极其高深的內功,而且有許多稀奇古怪,前人所未知的藥物,赫青花若是在暗中弄 鬼,卻也并非容易應付的事情! 因此他在洞口,來回踱了几步,不見洞內有何動靜,才猛地向洞口,跨出了一步,揚起手 掌,劈空一掌,向洞中發出!而就在他那一掌,剛發出之際,洞中突然響起了【嗤】地一聲,一 股其細如發的綠 ,已然由洞內,激射而出! 那溜綠 ,竟然沖破了他雄渾無比的掌力,向他掌心飛來,烈火祖師猛地一惊,連忙收掌後 退時,那溜綠 ,已然穿袖而過,落在身後丈許開外,【拍】地一聲,爆了開來,只見附近杬尺 方圓的一叢青草,轉眼便自枯黃。 烈火祖師不由得吃了一惊,暗叫一聲好險,只听得赫青花道:【老不死,你再敢在洞口放 肆,還有更多玩意儿,叫你一樣一樣地見識見識!】 烈火祖師心知赫青花之言,定然不虛,倒也不敢逼近洞去。 而東方白等五人,在山洞之中,也不敢出來,雙力僵持了足有一個時辰,烈火祖師又大罵了 一頓,赫青花自然反唇相稽。就在此際,青燕丘君素,在附近路過,看到這等情形。 如果不是有端木紅和呂麟之間的事情,丘君素此際,一定已然挺身而出。 但丘君素心地,十分偏狹,因為心中痛恨呂麟,連帶將東方白等人,也恨在心中,見了這等 情形,居然不顧而去。 直到她向前走去,在那破廟之中,又遇到了呂麟和端木紅兩人,她看出這兩個年輕人,實則 上全是至情至性之人,而如今會有這等悲劇,原是因為他們所愛的對象不同。如果呂麟是杬心兩 意之心,有端木紅這樣美麗的少女,傾心相愛,焉有不立即答應之理?他們兩人感情之真摯,連 得丘君素這樣,近乎鐵石心腸的人,也不禁大為感動! 因此,丘君素才未曾深責端木紅,更未曾對呂麟申斥,只是帶著端木紅,离了開去,而且臨 走之際,還將東方白等人的處境,講与呂麟知道。呂麟連忙赶去,才遇上烈火祖師,要以煙去熏 東方白等人! 呂麟一和烈火祖師動上了手,東方白等人,便由洞中走出。 因此,呂麟和烈火祖師之間,動手的情形,五人全都看到! 前事表完,書接上文。卻說當下眾人心中,明白烈火祖師与自己為難,竟是誤會自己,已然 投向六指琴魔,心中俱皆又好气又好笑,譚升道:【老烈火,若不是我們与六指琴魔為難,為八 龍天音所傷時,只是一人,也夠你受的,何況我們杬人都在一起?】 烈火祖師道:【然則六指琴魔之子,何以与你們在一起!】 東方白【哼】地一聲,道:【老烈火,你難道忘了青云岭下,若非黃心直搶了他父親的六龍 吟,你我早已化為白骨了嗎?】 烈火祖師經東方白如此一說,呆了半晌,也是無話可說。 東方白又道:【若是黃心直支持不到至尊之宮,我与你就過不去了!】 烈火祖師冷笑道:【難道我怕你不成?】 呂麟忙道:【黃心直已然不礙事了!】 眾人盡皆奇道:【咦,你怎麼知道P.】 呂麟便將如何与黃心直相遇,如叫冒險將之送往至尊之宮一事,詳細講了一遍,東方白听 罷,哈哈大笑,道:【老譚、老烈火,你們看我這個徒儿如何?】 烈火祖師【哼】地一聲,道:【愚蠢之极!】 譚升道:【受恩下忘,義也!有人無己!仁也!犯險而去,勇也!全身而退,智也!可謂 智.仁.義.勇,四者齊全,老烈火卻說他愚蠢,豈非偏心過甚?】 眾人听了,俱皆表示嘉許。 烈火祖師則被譚升駁得啞口無言! 韓玉霞踏前一步,道:【麟弟,譚伯伯的贊語,你确是當之無愧,端木紅姑娘呢?】 呂麟一听得韓王霞提起端木紅來,不由得長嘆了一聲。 韓玉霞忙道:【她怎麼了!】 呂麟想了一想,終於未曾將事實的經過,說了出來,強忍住心中的哀痛,淡淡地道:【她和 丘老前輩,一起走了?】 眾人也曾料到,在一日之中,呂麟會遭遇了那麼大的曲折,因此也不以為意,東方白又問起 呂麟,何以突然不見,呂麟也支吾了過去。 烈火祖師等眾人講完了話,才道:【你們如何与六指賊為難,可得一聞否?】 他一直在擔心,呂麟會將他在唐古拉山中所作所為,講了出來。因為這些事,如果傳遍江湖 的話,他實是再難見人。 呂麟本是极其忠厚的人,當然不會特意去揭他的丑事,烈火祖師見呂麟并無令他難堪之意, 心中才放心。東方白道:【敵愾同仇,自然可以!】 當下眾人,便在石上,坐了下來,由東方白將經過情形,講述了一遍。 等到東方白講完,天色已然漸漸亮了起來。 烈火祖師听完,呆了半晌,道:【如此說來,我也不必到至尊宮去了。】 七煞神君笑道:【老列火,若是我們心記你剛才之恨,一定要以言語,激你前去,也叫你吃 吃苦頭!】 烈火祖師勃然大怒,道:【去就去.誰怕不成?】 赫青花笑道:【老烈火,大家都是一樣的貨色,你在我們的面前,逞什麼英雄?】 烈火祖師這才气呼呼地,不再出聲,東方白道:【老烈火,前些日子,我們在海邊相遇時, 看你的情形,正要出海,為何又赶了回來?】 烈火祖師忙道:【不錯,我正有一事,想要問你哩!】 玉面神君道:【有何見教,但言無妨!】 烈火祖師道:【昔年令師明都上人之喪 】 烈火祖師才講了半句,東方白已然面色一變,道:【老烈火別說了!】 明都上人,乃是玉面神君東方白的師傅,但是明都上人之死,卻是因為痛心東方白任性胡 為,被逐出門牆所致,這件事,玉面神君東方白,一想起來,便有說不出的難過。 而他的朋友,也知道他心中對此事,實是悔恨之极,因此都絕口不提,此際烈火祖師一開 口,便触著了東方白心中的創傷,他自然大是不樂! 烈火祖師被東方白一喝,倒不禁一呆,但是他隨即也明白了東方白的心意,倒也不以為忤, 道:【我只是想打听一個人的下落。】 東方白冷冷地道:【什麼人?】 烈火祖所:【其時,南海鐵揶島主鐵神翁,也曾赴峨嵋吊喪,後來,卻与斑龍婆.天孫上人 等杬人,一齊下落不明,你可知鐵神翁去了何處?】 東方白心中不禁大是奇怪,暗忖道:【杬人失蹤,已近二十年,他巴巴地問起鐵神翁的下落 來作:?當下便道:【其時我并不在峨嵋,如何得知鐵神翁的下落?】 烈火祖師嘆了一口气,道:【峨嵋僧門,自明鏡禪師以下,盡皆殉難,俗門前一輩中人物, 也只是你一人,你又不在,看來鐵神翁的下落,竟無人能知了!】 呂麟听得【峨嵋俗門前一輩人物,只剩你一人了。】之語,想起自己父親,飛虎呂騰空,和 紅鷹龔隆兩人,在武夷仙人峰上,為八龍天音所惑,竟至師兄弟相拚而亡一事,心中又是一陣劇 痛!】 其餘眾人,心中也大是黯然。 呆了片刻,七煞神君譚升問道:【你打听鐵神翁下落,為了何事?】 烈火祖師卻不立即回答,雙眼向呂麟望來,眼光甚是怪异。 呂麟也不知道烈火祖師何以如此望著自己,心中莫名其妙,只听得烈火祖師道:【沒有什 麼,只不過隨便一問而已!】 眾人雖然俱皆听出,烈火祖師言詞閃爍,一定將真相,瞞了起來。 但是此際,眾人卻万万料不到,烈火祖師所隱瞞的事,竟會和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莫大的關 系!因此也未曾再問下去。 烈火祖師究竟隱瞞了一些什麼事,本書後文,自然會作詳細交代,此處表過不提。 當下烈火祖師站了起來,向呂麟招了招手,道:【小娃子,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他一面說,一面身子已向外走去,走出杬四丈,方始站定。 呂麟不知道他叫自己有什麼事,不知道是去好,還是不去好。 七煞神君譚升道:【麟儿,你如何不過去?莫非還怕老烈火趁机害你嗎?他卻不是那樣的 人!】七煞神君譚升,本是無心之言,但是卻剛好踏著了烈火祖師的痛腳,他面上不由自主,紅 了起來,幸好他隔得眾人甚遠,而且眾人也料不到以他這樣的身分,會在唐古拉山之中,干下了 這等無恥之事,所以都未曾注意。 呂麟想了一想,暗忖在眾目睽睽之下,烈火祖師未必會害自己,但總是小心戒備的好。因 此,他鼓足了真气,便向烈火祖師走去。 來到了烈火祖師的身旁,只听得烈火祖師低聲道:【小娃子,火羽箭的下落,你可有了眉 目?】 呂麟搖了搖頭,道:【沒有,你走了之後我和端木姑娘,又發現石穴之下,還有石穴,也一 樣有一具銅棺,棺中所葬,乃是赫夫人的 体。】 烈火祖師忙道:【棺中沒有火羽箭嗎?】 呂麟搖了搖頭,道:【沒有,火羽箭早已被人取走,只有一張字條在!】 烈火祖師本來一直在壓低著聲音講話,方听得呂麟的話,不由自主,提高了聲音,道:【那 紙條 ──】他講了杬個字,才又低聲道:【那紙條在什麼地方,快給我看!】 烈火祖師和呂麟兩人的交談,東方白等人,本來并未听見。 烈火祖師又是特意將呂麟一人,叫了過去的,他們當然不能跟了去,正在猜疑,呂麟和烈火 祖師之間,會有一些什麼糾葛,當下听得【那紙條】杬字,五人互望了一眼,反倒更是莫名其 妙! 那張紙條,早因年久朽腐,一碰便碎,呂麟便照實說了。 烈火祖師道:【那麼,紙條上面所寫的,又是什麼字?】 呂麟便講了一遍,烈火祖師听了,面有喜色,呂麟心中奇怪,忙道:【祖師可是由此知道是 誰取走了火羽箭嗎?】 烈火祖師叱道:【胡說!小娃子,有一件事,你……你……】 他講到此處,猶豫了片刻,像是在想應該怎樣說才好些,想了一會,才道:【唐古拉山中的 事,你可曾与人提起過?】 呂麟這才知道他何以將自已叫過一旁來的道理,心中不禁暗暗好笑,道:【曾提起過一些, 但是卻未曾涉及前輩!】 烈火祖師更松了一口气,道:【小娃子,你要記著,唐古拉山中的事,你絕不能向人提起, 連你師傅也不能,你可知道?你若肯答應我,卻是於你大有好處!】 呂麟心想,照他在唐古拉山中的卑鄙行徑而論,實是應該為他廣為宣揚! 但呂麟總不失忠厚,他見烈火祖師,口气雖仍驕傲,但不啻已在懇求自己,為他隱瞞,如果 自已答應了他,他心中也一定會內慚,說不定以後,會處處照顧自己。因此便道:【晚輩遵 命。 】 烈火祖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好小子,老夫絕不負你便是了!】 他話一講完,便遙遙向東方白等人,揚了揚手,身形晃動,衣袂飄飄,逕自遠去。 呂麟走了回來,果然將烈火祖師所說的話,隱起一半,只是說烈火祖師問他火羽箭的下落如 何?當下眾人,又向前走去。 這一天,只走出了七八十里,到了晚上,才憩睡了一夜。 第二天,東方白等五人,功力已然各自恢复了杬四成,眼看至多再有七八天,便可以完全恢 复,但是他們想起,本身武功,不論如何之高,俱皆不是八龍天音之敵,心中仍不免郁悶。 本來,呂麟因為譚月華和端木紅兩人的事,心中憂傷之极,無論他怎樣掩飾,總不免流露出 來,但因為眾人皆有心事,所以也未曾發現呂麟的心中,來得特別地難過。 這其中,只有韓玉霞,少女的心思,究竟來得細些,發覺呂麟神思恍惚,似乎不僅是為了六 指琴魔難除一事發愁! 當晚,眾人露宿在村子中,韓玉霞邀了呂麟閑步,趁机問道:【麟弟,當日你得了馬匹之 後,突然不見,可是遇到了譚姐姐?】 韓玉霞開門見山,便道出了事實的真相,呂麟自然難以再支吾過去,只得嘆了一口气,道: 【韓姑娘,你怎麼知道的?】 韓玉霞笑道:【你的脾气,我還有什麼不知的?若不是你偶然發現了譚姑娘,你怎會撇下我 們眾人不管,逕自离去?】 呂麟又嘆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怎地,一見了她,就不由自主地跟了下去。】 韓玉霞道:【如今又沒有什麼人來怪你,譚姑娘她怎麼樣了?】 呂麟道:【她在一家庵堂之中,帶發修行,我求了她半天,她才肯和我講話,但是又恰好給 紅姐姐撞到,唉──】 他心中一陣難過,便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向韓王霞講了出來。 韓玉霞齬了,也不禁代他難過,這類事情,第杬者想要勸上几句,也是极難! 韓玉霞呆了一會,正待開口時,忽然听得東方白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小心,有人來 了!轔儿,快回來!】 呂麟和韓玉霞兩人,連忙回到村中,六人會合,身際只听得【答】.【答】之聲,自遠而 近,傳了過來,黑暗之中,人影幢憧,大約在二杬十丈開外。 那些人影,來勢頗是緩慢,但眾人心知,此處甚是荒涼,而且夜色如此之濃,若是普通往來 客商,一定早已投宿,絕對不會夤夜赶路! 而他們雖已竭力赶路,以圖离開至尊宮遠些,但究竟各人的傷勢,未曾痊愈,不可以奔馳得 太快,因之离至尊宮,只不過杬二百里的路程,若是六指琴魔,率眾赶來,足可追上! 因此他們見那些人影,來得近了,便自各身形晃動,隱身樹後。 只听得【得】.【得】的聲音,越來越近,不一會,已然到了近前,而眾人也已然看清,來 的共是四人。 那四人,身形高矮不一,但是神情,卻個個詭异到了极點! 首先,他們行路的姿態,与眾不同,只見他們,成一直行排列,而除了第一個人以外,第 二.第杬.第四杬人,每人均以一只左手,搭在前面一個人的肩頭之上。 他們四人,各自右手,持著一根竹竿,那根竹竿,又長又直,但是卻耙才如指,雖然在黑暗 之中,也可以看得出,那四根竹竿,青光隱閃,如是在日光之下看來,不定是如何晶瑩蒼翠。那 【得】【得】之聲,便是長竹點地而發。 看這四人的神情,那四個人,分明個個全是瞎子!眾人一見是瞎子,心中都松了口气,因為 瞎子不知日夜,夤夜赶路,也不算是什麼奇事,韓玉霞性最急,身形晃動,便要從樹後閃出來, 但是卻被東方白一把抓住!等他們來得近了些,更是看得清楚,只見他們各自穿著一件灰滲滲的 長袍,面上也是白了了地,了無血色,雙眼上翻,只見限白,不見瞳仁! 在黑夜之中看來,那四人的神情,确是顯得十分譎异。 但是這四人,乃是瞎子,卻是再無疑問之事,韓玉霞被東方白一把抓住之後,心中不由得莫 名其妙,不知東方白何以如此緊張。 及至她回頭一看,只見東方白一張俊臉,顯出十分嚴重的神色,雙目也是注定在那四個瞎子 的身上,一眨也不眨! 韓玉霞心中,不由得莫名其妙,再向譚升等人看去時,只見他們也正向東方白望來,面上的 神色,顯然也不知那四個瞎子的來歷。但東方白卻只是打了几個手式,不令眾人出聲。 不一會,那四個瞎子,已然來到了离眾人身前,只不過丈許近處。 那四人一到眾人附近,長竹竿伸了出來,四處亂點。他們手中的長竹,足有一丈長短,有一 次,竹竿几乎要點到眾人的身上,眾人因為東方白的神色,十分緊張,是以都屏气靜息,一動也 不動。 那四個瞎子點了一會,才停了下來,各自舒了一口气,竟然坐了下來! 呂麟一見那四個瞎子坐了下來,心中暗忖,他們這一坐,不知坐到什麼時候才起身,難道自 己和眾人,一直屏气靜息的等他們起身嗎? 他一想及此,便伸手想去碰一碰東方白,等東方白的指示。 可是,他這里才一伸手間,衣袖一動,發出了悉地一聲響。 那一聲響,本來是低微到了极點,可是就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只見一個瞎子,身形仍然 坐在地上,卻是猛地一個轉身,動作之快,簡直不能相信那是剛才行動如此遲緩之人所為! 他一個轉身之後,手中的長竹,已然【颼】地一聲,向前刺來? 那一下動作,更是快得出奇,呂麟剛來得及看清,敢情那長竹的尖端,极是鋒銳之際,竹尖 已然透袖而過,【叭】地一聲,直插入身後的一株樹干之中! 呂麟呆了一呆,正待發作,一抬頭間,只見東方白正在向自己疾使眼色,這才又忍了下來。 只見那瞎子呆了一呆,又側耳細听一會,才又收回了竹竿,呂麟這才將手臂,緩緩地垂了下來! 經過這一來,眾人俱己看出,東方白神色如此神肅,實在不是憑空而來。而是那四個瞎子, 每個人都身怀絕技之故? 試想,剛才呂麟,只不過在抬起衣袖之間,發出极是輕微的【悉】地一聲而已,但是那瞎子 卻立即發招,竹竿到處,便將呂麟的衣袖刺穿!那出手之快,簡直是見所未見? 可是那四個瞎子,究竟是什麼來路,卻又無人得知,眾人心中,自然知道東方白定然是知曉 他們來歷的,但此際自然不便相詢。 只見那四個瞎子,各自在怀中,摸出了乾糧,慢慢地嚼吃,卻又并不出聲。 譚翼飛.韓王霞.呂麟杬人,俱都感到等得不耐煩,但是卻不敢妄動。 又過了沒有多久,忽然听得對面樹上,傳來了【察】地一聲響,那四個瞎子之中,一個身形 最是矮小的人,陡然之間,一躍而起,竹竿也向著那一聲響處,疾刺而出! 只听得竹竿破空,所帶起的极是尖銳的嘯聲之中,夾有【吱】地一聲,那矮個子立即又回到 原地坐下,竹竿一抖,只見一頭死了的松鼠,已然被抖到了地上! 眾人見了這等情形,心中更是駭然! 因為松鼠在樹間跳躍,何等迅速,就算是明眼人,要一下子將之刺中,也不是易事。但是那 矮但子卻在一出手間,只憑听聲辨位,便已然將那頭松鼠刺死,不但出手快絕,這听聲辨位的功 夫,也已然到了聞所未聞,爐火純青的地步? 譚翼飛等杬個年輕人,這才不敢妄動,靜靜地等那四個瞎子,吃完了乾糧,才見他們,站了 起來。竹竿向前點動,又向前走去。 那四個瞎子一到,眾人便自屏气靜息,約莫已有小半個時辰。 第十四章 四名瞎子 強奪火弦弓 在東方白和譚升夫婦而言,小半個時辰之中,內息運轉,雖然重傷未愈,還可以做到。呂麟 根本未曾受傷,當然更不成問題,但是譚翼飛和韓玉霞兩人,卻已然覺得十分吃力。 他們兩人,一等那四個瞎子,走出了丈許來遠,便不約而同,輕輕地舒了一口! 在他們想來,那一下舒气之聲,那四個瞎子,万听不到的。可是,當他們兩人,舒气未畢, 那四個瞎子,卻已然霍地轉過身來! 呂麟只在韓玉霞的身旁,一見這等情形,便已然知道不妙! 因此,他連忙向前,跨出了一步,攔在譚翼飛和韓王霞兩人的面前。 而他這里,一步甫一跨出,身形尚且未穩間,【颼颼】兩聲過處,人影晃動,已然有兩枝長 竹,當胸疾刺而至! 這一次,呂麟早已有了准備,一見兩枝長竹,向自己當胸刺了過來,手臂一沈,右手翻處, 食中兩指,疾彈而出,一招【雙峰插云】,兩縷強勁已极的指風,已然向長竹竹尖,疾撞而出! 電光石火之間,只听得【拍】、【拍】兩聲,那兩柄長竹,被呂麟的指力,蕩了過去,但呂 麟也覺出那兩個瞎子,長竹之上,所蘊的力道,強韌到了极點!而且那長竹竿的本身,也像是极 具韌性,被呂麟的指力,撞開了之後,仍具有一种反震之力,將呂麟的身形,震得不由自主,晃 了兩晃! 呂麟剛才那一式【雙峰插云】,足用了七八成功力,但是相形之下,卻是一點便宜也未曾占 到,心中不由得猛地一愣! 此際,他更是相信那四個瞎子,非同凡響,不等那兩人,再發招進攻,身子向後一縮之間, 一式【四象并生】,又已襲出! 這一次,那兩個瞎子,竹竿一晃,【噓】然有聲,長竹竿竟然幻成了一個大圓圈,一股极是 強韌的力道,旋轉而出,將呂麟四股金剛指力,一齊反彈了回來! 呂麟心中,更是一惊,唯恐傷及身後的譚翼升和韓玉霞兩人,左手一揮,一股大力,先將兩 人揮後了几步。本來,他以為那兩個瞎子,正在揮動竹竿,擋擊自己金剛神指之力,就算要變 招,也無如此快疾,是以他才左手後揮的。 可是,那兩個瞎子,出手之快,當真是令人難以想像! 就在呂麟左手那一招【四象并生】,剛一使老之際,只覺得眼前長竹揮起的兩團青光,頓時 一 ,同時,【嗤】.【嗤】兩聲,兩溜青虹,電射而至,那兩個瞎子,竟然就在那電光石火之 際,又向他胸前,攻出了兩招! 這一下,呂麟簡直連回手的机會都沒有,百忙之中,只得足尖一點,猛地向上,拔起了兩丈 來高下,將這兩招,避了開去!可是,他這儿身形才一拔高,下面的情形,又起了變化!本來, 在那四個瞎子,一轉身之際,只有兩人,向呂麟攻到。尚有兩人,手捋長竹,凝然而立,一點表 情也沒有。 但是,就在呂麟向上拔起之際,那兩個本來凝立不動的瞎子,身形如煙,已然向前欺身而 至,四個人手中的長竹,一齊向上伸出,指向呂麟,竹尖微微頭動,可以看出,在剎時之際,可 以有极其厲害的變化便展出來!而此際,呂麟卻身在半空,除非他能在兩丈多高的高空,身子轉 折,并不下墜,向外掠出杬四丈,方能避開四人的長竹。 可是,如果輕功能到了這等地步,几乎已是【凌空步虛】的境地,即使黃心直,只怕也不能 夠做到,呂麟當然也未及這一程度!百忙之中,他只是猛地提了一口真气,又向上拔起了杬尺! 同時,他已然看清,那四個人凝神而立,并不發動,分明是一個以逸待勞之勢,他手按腰 際,已然抓住了紫陽刀的刀柄。 也就在此際,只听得東方白.譚升.赫青花杬人,各自一聲冷笑,齊聲道:【這里還有人 哩!】 他們杬人這一句話,尚未講完,四個瞎子之中,已有兩人,長竹晃動,向他們杬人站立之 處,電也似疾,刺了出去! 而呂麟也在此際,身形向下,陡地一沈,身在半空,紫陽刀已接連攻出杬招,【臥虎勢 威】.【餓虎扑羊】.【怒虎騰躍】,疾使而出! 那杬招,正是【飛虎杬式】,變化之妙,不可方物! 杬招甫出,只見星月微光之下,紫虹繚繞,既攻且守,不但將他全身,盡皆護住,而且刀光 霍霍,向兩人疾削而出。 那時候,向譚升等杬人扑出去的兩個瞎子,疾攻而出的一竹,已然被杬人聯手所發的一掌之 力,化了開去。他們杬人,功力已恢复了杬四成,杬人聯手的一掌之力,比起前天晚上,對付烈 火祖師的時侯來,已是強過一倍有餘! 雖然,還難与他們杬人,完全未曾受傷的時候相比,但是卻也抵得上一個一流高手! 而呂麟在身形下沈之際,那兩個瞎子,各自後退了一步,長竹竿也點了上來,呂麟刀鋒過 處,【刷刷】兩下,已削中了長竹! 紫陽刀乃是武林至寶,何等鋒銳,等閑鋼鐵所鑄的兵刀,也可以削斷,在呂麟的想像之中, 自己的兩刀,若能將對方的長竹削斷,也可以稍煞其气 。 怎知,事情卻是大大地出乎呂麟的意料之外! 那兩刀,雖然削中竹竿,可是就像是削中了什麼又硬.又滑.又韌的東西一樣,兩股韌勁, 突然而生,刀鋒貼著長竹,滑出了一尺,那兩枝長竹,那絲毫未損! 呂麟心中,這一惊實是非同小可,赶緊抽刀後退,那兩個瞎子,已踏步進身,手中竹竿雖 長,但是他們使來,卻是靈活無比,【颼】.【颼】兩聲,又向呂麟的腰眼刺到! 呂麟只得一退再退,揮刀護身,不敢再貿然進攻。他在百忙之中,看東方白等杬人時,也是 守多攻少,只是發掌自衛。 而譚翼飛和韓玉霞兩人,卻只是空自著急,無可奈何,兩人雖然也想動手,可是他們傷重之 後,功力的恢复,不如東方白等人來得快,因此如今,只不過恢复了一二成,就算加入戰圈,也 是無用!雙力面共是八個人,分成了兩組,各自出招,俱都快疾之极。 沒有多久,烏云散開,月光大現,只見那四個瞎子手中的長竹。宛若是四條游龍一樣,來回 盤旋飛舞,夭矯騰挪,不可方物! 而呂麟的紫陽刀,也是長虹陡生,來回盤旋,這一場惡斗,真是武林罕見,片刻之間,各自 已遞了杬五十招! 東方白等杬人,節節後退,以背靠樹,赫青花尚不斷發出各种古怪的暗器,尚自可以支持, 但呂麟以一敵二,卻已是相形見拙! 本來,呂麟已是守多攻少,可是此際,卻連還手的机會,卻已沒有! 而那兩個瞎子,攻勢卻更是凌厲,呂麟一個防范不到之際,【嗤】地一聲,一枝長竹,向他 們面門,疾刺了過來!此際,呂麟也已背靠著一棵大樹,一見長竹劈面門刺來,連忙一側頭。 那枝長竹,帶起一股強勁已极的勁風,在他的頰旁,疾掠而過! 呂麟只覺得頰旁為那股強風掠過,好生疼痛間,【拍】地一聲,那枝長竹,已刺入了樹身之 中!呂麟見机不可失,右手紫陽刀,一招【仙人指路】,【刷】,地向外砍出。 同時,左手揚起,一式【一柱擎天】,向另一人當胸點出! 那一式【一柱擎天】,呂麟足運了九成功力,指風如雷,疾涌而出,那瞎子一手握住了竹 竿,竹竿的尖端,卻插入樹身之上,离呂麟只不過丈許遠近,呂麟指風一到,那瞎子右臂一抖, 已將竹竿拔了出來,身形向後,疾退而出! 呂麟的指風,電射而出,何等之快!可是那瞎子身形後退之勢,卻更是快得出奇! 瞬剎之間,他身子已在杬丈開外,呂麟的指風,到這時,才襲中在他的身上。 但此際因為距离已遠,指風不免衰竭,那人身形滴溜溜一轉間,已將力道卸去? 而另一人,在以竹竿,化開了呂麟的一刀之後,身形一矮,長竹匝地而至,又向呂麟的下盤 攻來!呂麟連忙沈刀去格時,那退出的一人,卻又如輕煙也似,向前掠了過來! 那瞎子才一到,一竹又向呂麟的上盤刺到! 看來,那四個瞎子,不但本身的內功路子,怪异之极,功力絕高,而且在相互之間,也配合 得天衣無縫,极為合拍!此際,一個攻向呂麟的下盤,呂麟正倉皇應付間,另一個,卻已向呂麟 的上盤攻到,呂麟無法可施,只得上身,猛地向旁一側。 可是,那人的長竹,也跟著一側,竹尖离呂麟不過尺許,直指呂麟頸上的【天突穴】! 呂麟這一惊,實是非同小可,緊貼著樹干,足尖一點,真气一提,百忙之中,使出了【璧虎 游牆】,絕頂輕功,【刷】地向上,升起了丈許! 他剛一向上升起,【拍拍】兩聲,兩枝長竹,插入樹干之中! 如果他不是在千鈞一發之際,向上升起的話,那兩枝長竹的竹尖,恰好一枝插入他的咽喉, 另一枝則插入他的小腹! 呂麟雖暫時脫出了危險,但是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他心知自己,雖然背貼樹干,但是卻絕不能持續得太久。 難得有机會居高臨下,立即以左手,發出了一招【雙峰插云】,兩縷指風,直向那兩個瞎子 的頂門,襲了出去! 這一指,的确是險中取胜的絕招,那兩個瞎子的武功雖高,一時之間,也無法不避,各自身 形一閃,向後退了開去。 而呂麟的兩縷指風,襲到了地上,大塊石子,四下飛濺,竟然出現了兩個小坑! 呂麟一見兩人後退,心想若是落下地去,又是不免為兩人所制,久戰力乏,定然要敗在這兩 個瞎子之手!因此,他身形非但不沈,反倒向上拔起,手伸處,抓住了一根橫枝,身子蕩起,已 到了大樹之上! 那兩個瞎子,果然呆了一呆,但是,尚未及待呂麟暗慶得計之間,那兩個瞎子,已又一個轉 身,反倒東方白等杬人馳出!本來,東方白等杬人,和那個瞎子對敵,也是堪堪打了一個平手。 可想而知,若是他們遭到了四個瞎子圍攻的話,一定是凶多吉少! 呂麟心中,大吃一惊,連忙待要飛身而下之際,陡然之間,只听得【崩】,【崩】. 【崩】.【崩】,四下弓弦響處,四枚小箭,向那四個瞎子,電射而出,同時,一縷人影,快絕 無倫,向前激射而至,人尚未到,已然听得他叫道:【譚伯伯,呂公子 】 只听得他語音哽咽,像是十分傷心!那人身形不高!手中持著一張小弓,不是別人,正是黃 心直! 此際,形勢實是瞬息千變,那四枚小箭,去勢雖急,但是那四個瞎子,連身都不轉,反手便 抓,怎知那四枚小箭,乃是以火弦弓所發出的,力道之強,實是非同小可! 那四個瞎子反手一抓之間,雖然將小箭抓住,但是小箭的餘勢未竭,卻【嗤溜】一聲,仍然 脫手,向前面疾飛了出去! 那四個瞎子,像是陡然之際,呆了一呆,齊聲叫道:【火弦弓!】 自他們現身之後,直到此際,才听得他們開口,而且也只有杬個字! 其實,在樹上的呂麟,一見黃心直赶來,一開口便提起自己,已然知道他是誤信了黑神君之 一言,以為自己已死,前來報告噩耗的,因此忙道:【黃兄弟,我在這里,并未死去!】 黃心直來此,正是為了向東方白等人,報告呂麟已遭不幸的消息,當他服了靈藥,轉醒之 後,得知乃是呂麟冒著奇險,送自己來至尊之宮的,心中實是感激之极,當然,當他听到呂麟已 遭不幸的消息之際,心中也是難過之极。 仗著各种靈藥的功效,他一待傷勢愈了七八分時,便离開了至尊之宮,想將呂麟已死的消 息,告訴東方白等眾人。 剛才,他才一說出【呂公子】杬字時,喉頭已然禁不住哽咽! 而今,忽然听到呂麟的聲音,自上而下,傳入自己耳中,不禁陡地一呆,几乎疑心自己,是 在做夢!黃心直的那一呆,和那四個瞎子,失聲尖呼,是在同一時間內,所發生的事。 而東方白等杬人,則趁著那四個瞎子一呆之際,又合力發出了一掌。 怎知那四個瞎子,在一聲尖呼之後,身形便立即向後,退了開去,才一退開,即有四枝長竹 颼颼之聲不絕,一齊向黃心直攻到! 那四個瞎子的動作之快,連得呂麟這樣的高手,有時也要為之措手不及,更何況是黃心直! 黃心直在大吃一惊之餘,身形一晃,立即向後退去,但是左腿之上,已然被一枝長竹刺了一下。 另一枝長竹,帶起一股勁風,奔他面上刺來,黃心直在百忙之中,只得揚起火弦弓去格擋。 怎知他才一揚起火弦弓,那枝長竹,也陡地向上,挑了起來!竹尖恰好挑在弓弦之上! 只听得弓弦一聲響,黃心直只感到一股大力過處,五指不自由主地一松,火弦弓已然脫手飛 向半空!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人人都可以看出,那四個瞎子,此際已然放棄了和呂麟等人的爭 斗,而變成想奪取那張火弦弓了! 那張火弦弓,和火羽箭一樣,關系除去六指琴魔,克制八龍天音,极其重大。不但呂麟等 人,想要得到手中,而黃心直也万万不想失去! 因此,挪火弦弓一飛向羊空,黃心直便不顧一切,飛身直上,想要將火弦弓再抓回手中。 但是,他才一躍起,【嗤】地一聲,一枝長竹,已然當胸刺到! 黃心直逼不得已,身子凌空翻出,避開了那枝長竹的一擊。 而就在火弦弓飛向半空的那一瞬間,呂麟也自樹上,足尖一點,飛身而下,向火弦弓扑了過 去。可是呂麟出手雖快,卻還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 那個人一出手,將火弦弓挑向半空的瞎子,身子猛地一彎,他手中的長竹,也隨之成一個弓 形,緊接著,只見他足尖一點,整個人,連同那枝竹竿,一起彈了起來,其疾如箭,向空激射入 而出土呂麟雖然是自上而下扑來,略占便宜,但是卻仍被那瞎子赶在前面,一伸手,便已將那火 弦弓抓到了手中! 呂麟一見,不由得心中大急,也不待多考慮,身在半空,一招【餓虎扑羊】,紫陽刀幻成一 溜紫虹,向那瞎子的手腕,疾削而出! 那瞎子的動作,當真快得出奇,一將火弦弓抓到了手中,身形立即下沈。可是他這里身形下 沈,呂麟也跟著下沈。 那一招的招式,仍未使老,只見紫光過處,那瞎子的手臂之上,已然被刀尖划出了一道長長 的口子,鮮血涔涔而下! 如果呂麟的這一刀,能夠向前多遞進兩寸的話,則不難將那瞎子的手臂,削了下來,呂麟只 要踏前一步,便可以將火弦弓踏在腳下。 但是此際,那瞎子手臂,雖然受傷,五指卻仍然牢牢抓住火弦弓不放,身形一縮間,竹竿一 點,整個身子,在半空之中,划出了一個半圓,向外面激射而出!同時,發出了一聲尖嘯! 他那聲尖嘯一發,正在和東方白等人動手的其餘杬個瞎子,也各以同樣的身法,向外飛掠而 出!黃心直一躍而起,大叫道:【還我弓來!】身形一晃,便向前面,疾追而出! 東方白心知火弦弓既已到了那四個瞎子的手中,憑黃心直之力,想要奪了回來,簡直万無可 能,忙叫道:【心直,別去送死!】 可是黃心直失了火弦弓,怎肯干休,恍若未聞,電光石火之間,他和那四個瞎子,已然一齊 隱沒在黑暗之中!呂麟唯恐黃心直有失,足尖點處,一連杬個起伏,追了上去! 他才追出了十來丈,已看到黃心直蹲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站了起來,但是卻力不從心?呂麟 連忙赶了過去,將之扶起。 原來他腿上被竹竿刺了一下,本就傷得不輕,急馳之際,一陣劇痛,身不由主,向下跌倒。 而這一耽擱間,那四個瞎子,早已不知去向! 呂麟將黃心直扶了起來,東方白等人,也已經赶到,黃心直叫道:【火弦弓,我的火弦弓, 被他們奪走了,火弦弓……】 他叫到後來,几乎已然是聲嘶力竭!呂麟忙道:【黃兄弟,火弦弓既已被他們奪走,你急也 無用?】 黃心直想到那火弦弓和自己父親的命運有關,方寸早已大亂,哭道:【我知道,我火弦弓被 奪,你們心中,都十分高興!】 呂麟一愣,正色道:【黃兄弟,你這算是什麼話?】黃心直止住了哭聲,張大了口,面上現 出了极其惶恐的神色,像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何以剛才,竟會講出這樣的話來! 七煞神君譚升踏前了一步,道:【心直,我們不妨說實話,為了除卻六指琴魔,那火弦弓在 你身上的話,我們自然也必當設法奪取,但是火弦弓被那四個瞎子奪走,我們卻絕不會高輿 的!】 黃心直囁嚅道:【譚……大俠,那……是我說錯了!】 譚升舌笑了一下,道:【心直,你的心情,我們十分明白,你是天下罕見的好人,不論將來 事情的變化如何,我們絕不會有与你為難之意的!】 黃心直嘆了一口气,道:【譚大俠,那四個瞎子,是什麼來頭?我一定要將火弦弓奪了回 來,將之毀去,我不要了!】 黃心直的性格,极其懦弱,那是眾人皆知之事,可是他此時的這兩句話,卻又說得堅決之 极! 眾人自然知道,那是因為黃心直也知火弦弓的存在,會威脅到他父親的關系。 黃心直和眾人之間,几乎事事,同心合意,但唯有對待六指琴魔這件事上,態度卻是截然不 同!眾人一听得黃心直如此說法,知道六指琴魔得知火弦弓被人奪走之後,也一定不肯干休,定 然會前去奪回。而如果被他奪回,說不定當真會將火弦弓毀去! 眾人心中,俱感到不要說尋找火羽箭,便是在爭奪火弦弓上,因為枝節橫生,也遠不知要經 過多少困苦的爭斗! 這其中,不但要面對那四個武功詭异之极的瞎子,而且還要面對六指琴魔父子! 一時之間,眾人盡皆一聲不出。 黃心直語帶哭音,道:【譚大俠.東方大俠,這四個瞎子,是什麼來歷,你們一定知道的, 講給我們听吧!】 譚升目注東方白,東方白想了一想,道:【心直,你應該信我絕不會對你說假話,這四個瞎 子的來歷,我确是不知!】 眾人一听,心中不由得大是奇怪,因為當那四個瞎子現身之際,眾人都不知他們是什麼路 數,而東方白則竭力不讓眾人出聲。 由此可知,東方白是應該知道這四個瞎子的來歷的,但是他此際,卻如此說法,眾人心,都 不禁大是惊訝,呂麟為人心直口快,脫口叫道:【師傅……】 他這一聲叫喚,實則上,心中已然頗有不滿意東方白如此說法之意! 東方白一笑,說道:【麟儿,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呂麟的面上一紅,道:【師傅,我以為──】 他話未曾說完,東方白已然一揮手,道:【你不必說明,我知道,你可是說,我應該將那四 人的來歷說出,雖則六指琴魔,定然會去尋追他們,而我們也希望奪得火弦弓,有六指琴魔插 手,事情會難上許多,但也不應對心直隱瞞,是也不是?】 呂麟點頭:【是。】 東方白笑道:【麟儿,你也太小覷為師了,我豈是為此,而隱瞞真相,事實上,那四個人來 歷如何,我确是不知!】 眾人見他如此說法,自然不再怀疑,呂麟也覺得自己,太以冒失。 東方白又道:【你們心中一定在奇怪,既然我不知那四個瞎子的來歷,又何必一見他們現 身,便神色十分緊張,是也不是?】 韓玉霞和呂麟兩人齊聲道:【正是。】 東方白道:【那是因為這四個人,我早年曾見過一次之故!】 七煞神君譚升一听,心中不禁大奇,道:【東方兄早年几乎大部分時間,和我在一齊,何以 那四人我未曾見過?】 東方白一笑,道:【這話說來話長了,其時我尚未与你相識,大約是在我十七八歲的時侯, 那四個瞎子,曾上峨嵋青云岭,來找過先師一次。】 譚升【哦】地一聲,道:【如此說來,這四人功力,竟然极深了。】 東方白點頭道:【不錯,他們上山來的目的,乃是不服气【天河四老】之名,要先師邀齊天河 四老,与他們四人,一見高下!】 七煞神君譚升笑道:【這四人可謂不自量力之极,當然是被明都老人,將他們打發走的 了?】譚升敢以肯定如此說法,乃是因為,明都老人如果當真應四人之請,邀齊天河四老,与這 四人一見高下的話,那麼這件事,一定會轟動武林的。 但事實上,卻根本連七煞神君也不知道有這樣四個人在,則【天河四老】比武一事,當然不 曾實行,也可想而知,是明郡老人將之打發走了。 東方白點了點頭,道:【你料得不錯,先師為人淡泊,也未曾与他們動手,只不過露了一手 【刻石成粉】,絕頂內功,并說天河四老之中,以他武功最差,四個瞎子便知難而退,連夜下山去 了。】 七煞神君譚升道:【原來如此,然則四個人,以後便杳無信息了嗎?】 東方白劍眉微蹙,道:【有一件事,我本來也早已忘了,但此際想起來,卻覺得十分奇 怪。】 因為那張火弦弓已落在那四個瞎子的手中,是以眾人對那四個瞎子的來歷,究竟如何,十分 關注,譚升一听得東方白如此說法,忙道:【什麼事情,你如今想來,覺得奇怪?】 玉面神君東方白道:【當時,當那四個瞎子离去之後,先師的神色,顯得十分焦慮,曾命師 兄小孟嘗陶鉞,下山跟隨四人去打听這口個人的去蹤。當時我覺得先師,未免小題大做,曾向之 請問原因,先師只是說了一旬,這四人的武功极為怪异,像是一人所傳,就不肯再對我說下去 了!】 譚升道:【就是如此,也不值得奇怪啊!】 東方白道:【怪的就是小孟嘗陶鉞,自從那次下山之後,卻再也未見回來,但是先師卻又不 派人下山找他,像是若無其事一樣。陶鉞拜師,比我還早,他去了之後,我才成為俗門之長的。 我深信當時,陶師兄和先師之間,必有什麼默契的。但是以後,我下山在江湖上行走,也很少回 山,這事也就忘了?】 東方白一面說,一面望了赫青花一眼,想起當年,和譚升,赫青花等人,馳騁江湖,意气豪 邁,終至於兩人同時屬意赫青花,自己情場失意,大受刺激,以致於行為乖戾,終被恩師,含淚 逐出門牆等种种往事來,不由得仰天長嘆數聲! 東方白的心事,譚升夫婦,自然知道,各自也感慨了一會。 黃心直道:【東方先生,以後你就再也未曾見過這四個瞎子了嗎?】 東方白道:【再也未曾見過他們。剛才乍一見時,我還几乎想不起來哩!心直,你要去找他 們不妨,但是我可得告訴你,當年連先師也似對他們十分忌憚,他們的武功极高,可得小心!】 黃心直點了點頭,道:【我當然是和我父親,一起去找他們!】 眾人听了黃心直的話,又半晌不語。 因為六指琴魔,雖然僭稱了【武林至尊】,武林之中,總不免有事。 但是如果他肯在至尊之宮中不出的話,情形總要好得多! 而今,這一節外生枝,六指琴魔重又在江湖上走動,只怕有一些門派,已然深深隱藏起來 的,也不免被他搜尋出來,而因之遭殃! 這一次,連黃心直也看出了眾人的心意,低下頭去,道:【我也是無法可施,若是我一個 人,怎奪得回火弦弓來?】 東方白拍了拍他的肩頭,道:【心直你放心,我們不會因此責怪你的!】 黃心直苦笑了一下道:【可惜我父親不肯听我的話,要不然,我可以和你們常在一起,多麼 快樂,如今我要走了!】 他話一說完,身形展動,已然向外逸了開去,眾人一起向他搖手惜別。 黃心直走後,眾人又商議了一下那四個瞎子的來歷,覺得一點頭緒也沒有,他們草草休息了 半夜,第二天,又向前走去。 到了中午時分,一行六人,已然來到了杬岔路口上。向途旁茶寮中一打听,知道向前直去的 那條路,向北直通塞外,沙漠苦寒之地:向西去的那條大道,經呂梁.六盤諸山,通向西域:而 向東的那條路,折而向南,通向江南而去。 六人在茶寮中商議了一會,譚升道:【這四人的去處,不出這二條路,我們必需分成杬起, 分頭去追蹤,免得反被六指琴魔,赶在頭里!】 東方白道:【說得是,但是也可能,追蹤万里,一無結果。】 譚升嘆了一口气,道:【反正如今火弦弓.火羽箭,皆下落不明,我們也只得暫時避開六指 琴魔,若是毫無結果時,一年之後;仍在此處相聚!】 東方白補充道:【就算有了結果,若是沒有把握取胜,可以一定奪得火弦弓之前,也不可動 手,在此處集齊之後,再作道理。】 譚升道:【說得是。翼飛,我与你一路:你母親与玉霞一路,東方兄師徒兩人一路,分途去 尋找那四個人的下落。】 譚翼飛和韓玉霞兩人一听,自己這次分手,至少一年,心中不禁大是不愿。但七煞神君既已 作了如此分配,兩人也不敢說什麼,只是互望一眼,心中俱在暗忖,這一年的相思之情,不知道 捱得過捱不過! 呂麟听得自己要和東方白一起上路,心中不禁十分不自在。 他絕不是對東方白有什麼成見,而是他和譚月華之間的事,雖然錯不在他,但總是因為他, 而令得譚月華要削發為尼,不得見人!和眾人在一起,呂麟還不覺得怎樣,但如果單獨和東方白 在一起的話,旭不禁有如芒刺在背之感! 可是不等呂麟開口,東方白已然站了起來,拍了拍呂麟的肩頭,道:【麟儿,咱們就走 吧!】呂麟自然只得站了起來。 東方白又道:【昔年我遠走大雪山,向西去的這條路,我十分熟悉,我們向西去吧。】呂麟 听了,也正中下怀。 因為呂麟和黑神君之間,還有著一段未了的糾紛,要到寶洞中取寶,唐古拉山,也正在西 方。赫青花一听,也拉了韓王霞的手,站了起來,道:【玉霞,咱們往北去!】 韓玉霞委委曲曲,答應了一聲,雙眼只是望著譚翼飛。譚翼飛也是不住地望著她。呂麟和東 方白兩人,轉過身去,不去看他們,譚升夫婦,卻相視一笑,赫青花低聲道:【玉霞,以後日子 長著哩,至多不過分手一年,就不舍得了嗎?】 赫青花一笑,道:【翼飛,你和你爹,向江南去,咱們分手了!】 她話一講完,便和韓玉霞兩人,一起向北,疾馳而去,韓王霞直到馳出了老遠,仍然頻頻回 顧!東方白向譚升一拱手,道:【譚兄,咱們也別過了!】和呂麟兩人,向西而去。 譚升會了茶賬,自和譚翼飛兩人,向江南而去不提。 卻說東方白和呂麟,師徒兩人,一路向西,疾馳而出,誰也不先說話,一直到馳出了十來 里,東方白才道:【麟儿,你帶馬回來,到了半途,突然不見,可是見到了月華嗎?】 呂麟就是怕東方白提起譚月華來,但是東方白卻偏偏提了起來! 他低聲嘆了一口气,道:【是。】 東方白道:【她怎麼了,可曾心情開朗些嗎?】 呂麟搖了搖頭,道:【未曾,她在一個庵堂之中,若是那老尼姑,肯為之剃度時,她早已削 發為尼了。】 東方白呆了半晌,道:【如今她還在那庵堂中嗎?】 呂麟道:【我後來再去找她,她卻已然不在那里了。】 東方白的腳步,陡地停了下來,道:【麟儿,她必定是暫時避開你,我們再去找她!】 呂麟絕想不到,東方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不由得呆了半晌,道:【師博,去找她作什 麼?】 東方白道:【我要當著你的面,和她說几句話。】 呂麟一听,、心仲已然會意,嘆了一口气,道:【師傅,你不必多此一舉了,月姐姐愛的是 你,再說也沒有用的。】 東方白道:【你別管我,你只要和我一起前去,就沒有你的事了!】 呂麟不敢再違扭,只得點頭答應,兩人又向中條山而去。 走出了里許,呂鱗才道:【師傅,那庵中只有兩個老尼,卻盡皆十分古怪。】 東方白【哦】地一聲,道:【卻是如何古怪法?】 呂麟道:【那兩個老尼姑,武功均是极高,但是卻不知她們的來歷,一個老尼姑乃是聾啞 子 】 呂麟才說到此處,東方白已然一愣,道:【又聾又啞?那麼,另一個老尼姑,可是在手臂之 上,有七粒紅痣的嗎?】 呂麟愣道:【我未曾看到。】 東方白道:【或許是我料錯了,像她這樣窮凶极惡之人,如何會出家當了尼姑。】 呂麟問道:【師傅,你說的是誰?】 東方白道:【早年,在綠林道上,有一個心狠手辣的女強盜,武功极高,人稱為【七星女】, 那是因為她右臂之上,有七粒紅痣之故,卻突然銷聲匿跡,不知下落。她有一個啞婢,天生神 力,武力罕見!1 呂麟一听,不由得失聲道:【如此說來,多半是她了!】 東方白道:【如果是她的話,我們到了那里,只詐著不知才好!】 兩人也沒有再說什麼,當晚,便在山野之間宿歇,第二天黃昏時分,已然在中條山中。此 際,東方白的傷勢,已經痊愈了七八分,兩人并不停留,由呂麟辨認路途,到天色漸漸黑下來之 際,即已來到了那座淹堂之前。東方白道:【若是我們由正門進去,只怕月華不愿見我們,又要 走了。】 呂麟道:【師傅,你一定要見她,找……暫時避開如何?】 東方白道:【別傻,你和我一起來,咱們從牆上,躍了進去。】呂麟還想說什麼時,東方白 早已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兩人一齊,躍過了圍牆,悄沒聲地,落在庵堂之內。 向前看去,只見正堂和偏室之中,皆有燈光露出,兩人悄悄地向偏堂走去,到了窗旁,從窗 縫之中,向內望去。 果然,不出東方白所料,譚月華正在一個蒲團之上,閉目打坐。 在她的面前,點著几柱香,煙絲 ,青燈古佛,气氛极是宁靜。但是譚月華的神情,卻与 佛堂中的气氛,十分不稱。 只見她秀眉緊蹙,面上的神情,顯得十分地痛苦!而她的雙眼,雖然閉著,但是在長長的睫 毛之下,大顆大顆的淚珠,卻還不時滴了下來。 東方白和呂麟兩人,在窗外望了一會,呂麟見了譚月華這般情形,又禁不住鼻中一陣發酸, 眼眶潤濕起來。東方白吸了一口气,雙手一推,便將窗子疾推了開! 尚未及等譚月華睜開眼來,東方白身形一晃間,已如同一陣輕煙也似,掠到了譚月華的身 旁。譚月華秀目倏張,一眼望到東方白站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得猛地一愣。 緊接著,她嚶地一聲呻吟,身形一長,便扑入了東方白的怀中! 東方白未曾料到她一見了自己,非但不走,反倒會向他自己的怀中扑來!急切間,只得將她 輕輕抱住,譚月華面上,現出了個极甜蜜的笑容,慢啟檀口,低聲道:【郎君,郎君,我是在做 夢嗎?】 東方白此來,本來是想當著譚月華和呂麟兩人,要他們兩人不必自苦,自己愿意將所有的痛 苦,攪在自己的身上,更要勸譚月華不必再對自己痴心,而去愛呂麟。可是,譚月華一見了他, 就立即扑向他的怀中,東方白終究是感情极其濃厚之人,在這樣的情形之下,他所要准備說的 話,竟然一個字也講不出來! 呂麟本來,也知道東方白要和自己,一起來找譚月華的原因。 此際,他一見東方白和譚月華兩人,這等情形,而譚月華見了東方白,又滿面均是甜蜜的笑 容,他心中絕無怨恨兩人之意,相反地,他還希望譚月華能夠忘記過去所發生的一切,仍和東方 白相戀!他只是在心中,幽幽地嘆了一目气,便悄沒聲地,向外逸了出去。 卻說東方白擁住了譚月華,好一會,才定過神來,心中猛地一愣,暗忖我是怎麼啦?我來這 里,究竟是為什麼來的?他一想及此,連忙將譚月華輕輕地推了開去,抬頭向窗外看去。可是此 際,呂麟早已悄然离去,窗子外面,哪里還有人在? 東方白愣了一愣,沈聲道:【麟儿!麟儿!】 他叫了兩聲,當然得不到呂麟的回答,卻只見譚月華如夢初醒也似,猛地震動了一下,身子 一閃,便閃了開去,口張得老大,以手背掩住了口,不令自己惊呼起來。 玉面神君東方白忙道:【月華,你──】 他只講了杬個字,譚月華已然淚水奪眶而出,叫道:【不是夢,不是夢!】 東方白道:【月華,你怎麼啦?你听我說!】 譚月華叫道:【不要理我!我不要再見你,你快走!快走!】 東方白哪里肯听,踏前一步,道:【月華──】 可是這一次,他仍是未能將話說完,譚月華啜泣著,一個轉身,便退了出去。 可是,就在他將要追及譚月華之際,陡然之間,一聲宣佛之聲,自遠而近,緊接著,人影一 閃,一個人已然攔在他和譚月華之間! 東方白身形一凝,抬頭看去,只見攔在自己面前的,乃是一個手執一柄,長得出奇的拂塵, 滿面皆是皺紋的老尼姑。 東方白早年,曾与七星女林淑華,見過几次,那七星女林淑華,早年艷名极盛,乃是黑道之 上的第一美女。可是此際,東方白竭力想要在那個老尼姑身上,找出當年七星女林淑華的影子 來,卻是毫無結果。 那老尼姑才一現身,譚月華便自躲到了她的背後,尖聲道:【師傅,你快將他赶走,我不要 見他,我絕不要見他!】 那老尼姑雙目似睜非睜,似閉非閉,道:【施主,你可听到了?】 東方白忙道:【師太,我有几句話要和她說,實是關心她終生幸福的事!】 譚月華叫道:【師傅,我已然毫無幸福可言,你快速赶他走吧!】 那老尼姑道:【施主,此女已然立心向佛,你還是走吧!】 玉面神君東方白叱道:【胡說,她只是一時想不開,誰說她立心向佛?】 東方白這一提聲叱責,聲勢之威,難以形容,庵堂上面,積塵也該震得簌簌而下!那老尼姑 仍然緩緩地道:【她自己說立心向佛,別人豈可以勉強她?】 東方白又是一聲大喝,道:【你讓開!】一面說,一面一伸手,便向那老尼姑的手臂抓來! 那老尼姑身形一閃,手腕翻處,長拂塵如同怪蛇也似,【刷】地一聲,反纏東方白的右腕。 在她拂塵使出這一招之際,右手袈裟的袖子,褪了下去,右臂之上,赫然有七顆,作北斗形 狀排列,其大如豆的紅痣! 東方白【哈哈】一笑,道:【林淑華,想不到你也會成了佛門中人,可笑啊可笑?】 那老尼姑一拂不中,收招後退,淡然道:【施主此言錯了,佛門廣開,人人可入,況且林淑 華其人,早已然死了!】 東方白【哼】地一聲,道:【我也不管你林淑華是死是活,只是要和譚月華講几句話,你讓 不讓開?】 老尼姑搖了搖頭,道:【施主,你別在此胡鬧了,還是快些离去吧!】 東方白見那老尼姑一時不讓自己和譚月華說話,呂麟又不知道去了何處,心中實是又急又 怒,大吼一聲,中指倏地伸出,向那老尼姑胸前的【華蓋穴】,疾點而出! 那老尼姑身子一退,拂塵拂起,帶起一股柔韌已极的大力,反向東方白的中指卷來。 東方白那一招,原是虛招,老尼姑拂麈來到,他手臂向外一橫間,衣袖揚起,又打橫一拂, 蕩起一股勁風,用力向外拂出! 這一拂的力道极大,狂飆陡生處,老尼姑雖然仍是 立不動,但她身後的一扇門,卻是【嘩 啦】一聲,倒了下來。 同時,躲在老尼姑身後的譚月華,也不自由主,而後退開了杬四步。 東方白的目的,就是要譚月華离得那老尼姑遠一些,他一見譚月華退開了杬步,一聲長嘯足 尖點處,身形突然凌空向上,拔起了丈許,越過了老尼姑和譚月華在譚月華的身後,疾落了下 來! 這一下,他暴起暴落,身法之快,當真只是電光石火間的事情! 而他一落在譚月華的背後,右手伸處,已然握住了譚月華的右臂。 就在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背後有一股大力撞來,連忙右手一翻,一掌向後拍出,只听得 【砰】地一聲,夾著【哇】地一聲大叫,一個身形高大的老尼姑,向外直跌了出去! 那老尼姑,正是那個啞尼。她一掌向東方白偷襲,被東方白還了一掌,她如何及得上東方白 的神功蓋世?立時向外,跌飛了出去,身子還將走廊上的欄杆,撞折了一大片,跌在丈許開外, 摸著頭,一躍而起!卻再也不敢向前來了。 東方白將譚月華抓住手中,道:【月華,你跟我來,我有話對你說!】 東方白話剛一說完,正要拉了譚月華向外走去之際,譚月華右臂被他緊緊握住,動彈不得, 但只見她左手翻處,【刷】地一聲,已然多了一個明晃晃的匕首在手,對准了自己的咽喉! 此際,譚月華仍然是背對東方白的,東方白想要奪她手中匕首,卻已然慢了一步,不敢再貿 然下手。那老尼姑一見,低聲道:【善哉!善哉!施主,你還不快些离此遠去嗎?】 東方白吸了一口气,道:【林淑華,你少廢話!】 譚月華則尖聲道:【你若是不走,我就自盡,你再來見我,我也自盡!】 東方白道:【好,我立即就走,也可以永生永世,不再見你,但是有一個人,你卻必需一 見!】 譚月華道:【不見!我更不要見他!】 東方白心如刀割,沈聲道:【月華,你當真想出家嗎?剛才,我在窗前,見你滿面皆是痛苦 之容,你心中不靜,怎能伴佛!】 譚月華呆了一呆,才道:【我不知道,你再不走,就自盡了!】 東方白道:【月華 】 可是,他只叫了一聲,譚月華手腕向前一伸,匕首已然刺入她的咽喉半寸許! 東方白大吃一惊,連忙松手,向後退了開去,道:【好!好!月華,我這就走,但是我只盼 你有一天明白過來,你既身已屬他,心豈可不屬他?我這就走了,你多加保重!】 玉面神君東方白,雖是一代豪俠,但是卻也是至情至性之人。 他講到後來,語音已然哽咽,話一講完,再不留戀,一閃身,便逸了開去。 譚月華的心中,實是哀痛之极!她乍見東方白,還是當自己身在夢中,是以才立即扑向東方 白的怀中,可是東方白一叫呂麟,卻將她從夢中惊醒,回到了殘醋的現實之中! 她實是再不想和東方白見面,因為她的身子,已屬呂麟,所以,她才不惜以匕首對住了自己 的咽喉,逼東方白离去。 迨至東方白离去之後,她心中陣陣哀痛,轉覺茫然,咽喉間的傷口,鮮血涔涔,她也不覺得 疼痛,在不由自主之間,五指一松,那柄匕首,【當】地一聲,跌到了地上。 她這才抬頭來,茫然問道:【師傅,我……我應該如何?】 老尼姑淡然一笑,道:【如何,如何,我怎知道你該如何?】走了前來,代譚月華止住了 血,扶著譚月華,向庵堂內走去。 譚月華此際,心中了無主見,只是隨著她,向前一步一步走出…… 卻說東方白,忍住了心頭的哀痛,毅然地出了庵堂之後,天色已然甚黑,他繞著圍牆,轉了 一轉,并未曾看到呂麟。 東方白心中,不禁深悔自己,有此一行,忙叫道:【麟儿!麟儿!】 可是叫了兩聲,卻無人回答。 東方白心中,不禁著急,暗忖莫非呂麟一有誤會,會心中想不開? 但是他繼而一想,又覺得絕無是理。呂麟在父母血仇未報之前,絕不會輕生的! 可是,如今呂麟去了何處,他卻是無法知道,四面辨了辨,見除了來路之外,另有一條小 路,向前通去,東方白心想,呂麟要走的話,一定不會向來路走回去的,他一定走向前去,在前 面等著自己! 他一想及此,便身形展動,向著那條小路,疾馳了出去! 東方白本來,料事必中,但此際,他卻絕未曾料到,呂麟已然遇到了不尋常的事,竟向來路 而去,并未向前走去? 原來,當呂麟一看到東方白和譚月華兩人,輕輕相擁的情形之後,心中無限感慨,悄然而 去,才一躍出圍牆,忽然覺出,周圍的情形,十分有异。 在那一瞬間,呂麟其實,也還未龍确定是什麼,使得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 可是他卻立即貼檣而立,屏气靜息,一動也不動。他才一站定,便已然明白是什麼使他突然 緊張了起來,原來,在庵堂的正門內,傳出一种【得】,【得】,【得】的聲音! 那种聲音,雖然极是低微,但是已足使呂麟,想起那四個瞎子來! 正當他心中,想撇開這個念頭,要將那【得得】之聲當作是木魚聲時,忽然之間,只听得庵 門【吱】地一聲,打了開來。 暮色极濃中,呂麟看得分明,只見那四個瞎子,各自扶著肩頭,竹尖垂地,已從庵堂之中, 走了出來! 呂麟這一惊,實是非同小可,他本想立即轉身,去告訴東方白,但是一轉念間,他卻又怕自 己突然現身,會使譚月華又受刺激,從而破坏了譚月華和東方白之間的好事。呂麟又哪里知道, 譚月華之扑向東方白的怀中,乃是因為她以為自己,身在夢中之故! 當下呂麟決定不去告訴東方白,也不去追究,便悄悄起步,跟在那四人的後面。 當他才一起步之際,那四個瞎子,身形陡地一停,像是已發覺有人跟蹤。 尚幸呂麟見机,他們四人一停,呂麟也立即停了下來! 四周圍靜到了极點,除了虫聲唧唧之外,一點聲音也沒有! 那四個瞎子呆了并沒有多久,才又以竹竿點地,向前走了出去。呂麟算准了他們跨出的步 伐,每當他們竹竿點地,發出【得】的一聲之際,才向前跨出一步。 他知道那四個瞎子的听覺,實在是靈敏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若不是依靠他們竹竿點地之 聲,來掩蓋自己的腳步聲的話,則自己雖然是輕到了极點,仍然不免為他們所發覺! 呂麟就靠著這樣的方法,一直跟了下去。那四個瞎子的去向,乃是順著呂麟和東方白兩人, 剛才走來那條路走出去的,呂麟絕無机會,可以做什麼記號,來提醒東方白,自己是向這條路去 了。 他看那四個瞎子,一直走出了杬四里,總算未曾為那四個瞎子所覺。 在這段路中,曾有兩片落葉,向那四個瞎子的頭上飄來,那四個瞎子中的一個,竹竿向上一 伸間,便已然將那兩片落葉,以竹尖穿過! 呂麟見了這等情形,心知自己的行蹤,一被那四個瞎子發現,落入他們包圍的話,簡直是危 險之极的事,因此他行動,格外小心! 在走出了四五里後,那四個瞎子,各以竹竿,探到了一塊大石,走過去坐了下來。 只見其中一人,撩起衣服,取出了那張火弦弓來,伸指一拉弓弦,使得弓弦,發出了【崩】 地一聲巨響。 呂麟此際,站在离他們杬丈遠近處,見到了那張火弦弓,恨不得過去,搶了過來。 但是他心知茲事体大,非但不動,而且連气息也屏住! 此際,呂麟只希望這四人,交談几句,可以給他得知一些四人來歷的線索。 可是四人卻是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將那張火弦弓,傳來傳去。 他們每一個人,在手中握著那張火弦弓的時候,臉上盡皆現出一种极是難以形容的神色來, 像是高興得要哭一樣。 而每個人在拿著火弦弓.的時候,也都以手指去拉動弓弦,發出【崩】的一聲。他們四人不斷 地將那火弦弓傳來傳去,【崩】、【崩】之聲,不絕於耳。 在這樣的一個黑夜中,面對著那四個來歷不明,舉止詭怪,服飾譎异的瞎子,又听著一下一 下的弓弦甲聲,呂麟心中,也不禁為之凜然。 他靜靜地站著,一動也不動。 過了約有半個時辰,那四個瞎子的動作,仍然和剛才一樣! 呂麟本來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們,可是此際,他心中卻是猛地一動! 他陡地想到,武林之中,臥虎戲龍,能人之多,實是不可胜數。自己就算弄清楚了那四個人 的來歷,也是一點意義也沒有。而最要緊,則是一張武林至寶,火弦神弓! 因為,如果火弦弓落到了那四人的手中,而又下落不明的話,即使千辛万苦,能夠找到火羽 箭的話,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也就是說,目前自己所應該做的,便是如何在那四個瞎子,未曾料及附近有人,而又將火弦 弓傳來傳去之際,將之奪了過來。 只要火弦弓一到手,那四個瞎子是什麼來歷,根本可以不理。 他一想及此,心中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因為他雖然已經有了行動的目標,但如何去做,卻是极傷腦筋的事! 那四個瞎子听覺之靈敏,呂麟是曾經親眼看到過的,即便是一片落葉,飄然而下,也可以令 得他猝然惊覺,立即以快疾無比的手法,刺出長竿? 此際,自己离他們有杬丈遠近,便已然屏气靜意,連大气都不敢出,若是想要再走向前去, 非被他立即發現不可! 而以這四個瞎子的武功而論,如果身形為他們發覺,不要說在他們手中將火弦弓奪過,只怕 想要安然脫身,都非易事! 呂麟心中,迅速地轉著念頭,一面,雙眼一眨也不眨地望著那四個瞎子。 過了一會,他又發現,那弓弦被他們撥動的聲響,在黑暗之中听來,似乎份外響亮。而掩飾 自己极其輕微的腳步聲,也是大有可能之事! 呂麟一想及此,精神不禁為之一振,就趁著【崩】地一響發出之際,便提气向前,跨出了一 步,他右足先跨出,才一點地,左足提起之際,弓弦響處,便已然停了下來。 呂麟心知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實是絲毫也大意不得! 因此,他立即停下了動作,左腿懸空,以一個【金雞獨立】之勢,穩住了身形。 緊接著,那火弦弓已然從一個瞎子的手中,傳到了另一個瞎子的手上。 那個瞎子接過了火弦弓,中指在弓弦上之一拉,又是【崩】地一聾。呂麟連忙趁此机會,左 腿向前落地,右足提了起來。 他右足提起之後,仍是不立即踏下地去,直等火弦弓又到了另外的一個瞎子手中,弓弦再次 被拉動,而發出聲響之際,才右腳落地,左腳提起。 就這樣,他半步半步地向前跨出,沒有多久,已然跨出七八步。 他每一步均可近跨出兩杬尺的距离,七八步一過,离那四個瞎子,已然不過丈許。 那一晚,雖然月色并不太好,但是离得近了,他卻也可以看清那四個瞎子的容貌。 呂麟和那四個瞎子,當然不是第一次相遇。但是他在和那四個瞎子動手之際,因為雙方出 手,盡皆迅疾無倫,兔起鵲落,實難仔細端詳他們的面貌。而在跟蹤之際,又唯恐被他們發覺, 所以离得甚遠,也是一樣地看不清楚。 此際,呂麟屏住了气息,向那四個瞎子看去,只見他們面色青滲滲時,面上已然有了許多皺 紋,年紀顯已不輕。 那四人可能是天生的瞎子,因為他們的眼眶之中,全是眼白,根本就沒有眸子,看來更是給 人以极端的陰森可怖之感! 呂麟向他們四人,端詳了一會,正待再向前跨出半步之際,忽然听得接到了火弦弓的那個瞎 子,發出了一聲長嘆。 呂麟本來是在等待著他撥動弓弦,好令左腳踏下去的,可是那瞎子卻并不撥動弓弦,只是發 出了一下悶郁的長嘆! 呂麟此際,离得他們近了,更是不敢妄動! 因此,他左腿仍是懸空,不敢踏了下去。 那瞎子嘆畢之後,其餘杬個瞎子,也一齊出聲,長嘆起來,看他們面上的神情,卻像是极為 痛苦。呂麟一時也弄不懂他們,為什麼忽然出聲長嘆,只得一動也不動,靜以待變。 他离那四個瞎子,不過丈許。也就是离那張火弦弓,只不過丈許。 丈許遠近的距离,對呂麟來說,本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越過的。 但是他卻并不立即出手,他還要等待更為妥善的机會! 因為能否奪到火弦弓,實是關系整個武林命運的大事,他絕不能草率從事!他此際若是貿然 出手,奪到火弦弓的可能性小,而從此永遠不知那四個瞎子和火弦弓的下落一事,可能性卻是极 大! 只听得那手持火弦弓的瞎子,以极其沈悶的聲音道:【有弓無箭,奈何奈何?】 另一人接道:【有弓無箭,徒然徒然!】 又一人接道:【有弓無箭,傷心傷心!】 最後一人道:【有弓無箭,可恨可恨!】 四人每人講了一句,隨即又突然靜了下來。 那持火弦弓的瞎子,這才又伸指去撥動弓弦,呂麟一听得【崩】地一聲,左腿便立即向地上 踏地,可是,他足尖才一和地面接触,便陡地一呆! 原來這一次,那瞎子一撥動弓弦之後,卻立即伸手,又按住了弓弦! 本來,那撥動弓弦,所發出的【崩】地一聲,可以在空气之中,震蕩片刻,也可以恰好掩住 了呂麟腳踏實地的聲音。 可是這一下,那瞎子突然之間,以手按住了弓弦,便令得那一下聲響,變得极其短促!那一 下聲響,既然极其短促,自然也難以盡將呂麟一足踏地之聲掩沒,雖然呂麟一足踏地,几乎是毫 無聲音,但是呂麟也知道,那四個瞎子,一定已然發覺! 果然,就在他陡地一呆之際,【颼颼】兩聲,兩枝長竹,已然向他,疾刺而至! 呂麟一見那兩枝長竹,并非當胸刺到,心知那是因為自己所發的聲響,低微之极,那四個瞎 子雖有所覺,但是卻也未能肯定之故,因此他決定冒險仍然 立不動。 兩枝尖端銳利已极的長竹,在也的身旁,【刷】、【刷】掠過,又立即收了回去,那四個瞎 子,也一起站了起來! 手持火弦弓的那個,立即將弓弦放入怀中,喝道:【什麼人?】 呂麟一聲不出,望著他們。 那四人又側耳細听了一會,一個道:【只怕是一片落葉。】 另一個道:【若是落葉,何以我們竟然會刺之不中?】 四人一面說,一面身形展動,便已然散了開來,隱隱將呂麟圍在核心。 第十五章 勇奪寶弓 呂麟遭重創 呂麟一見這等情形,便知道今晚,只怕已然沒有了机會,必須再等第二個机會了。但如果自 己被他們發覺的話,則可能永遠也不會有第二個机會。因此,仍是一動不動地站著。那四個瞎 子身形閃動不已,自衣飄飄,各自向前,跨出了杬步。 本來,他們四人,离呂麟只不過一丈來遠近,這杬步一跨出,几乎已和呂麟触手可及!而呂 麟所面對的,又恰好是一個持有火弦弓,將火弦弓揣入怀中的那瞎子! 呂麟的心中,不禁猛地一動,暗忖自己金剛神指的威力,何等之大,只怕一出手間,便可以 將那個瞎子擊倒,也可以有机會,奪了火弦弓便走! 呂麟心念電轉,電光石火之間,便已打定了主意!其時,几乎是那四人,剛向前跨出,尚未 站穩身形之際! 呂麟陡地發出了一聲大喝,喝聲未畢,一式【一柱擎天】,已向那怀藏火弦弓的瞎子,當胸 點出!那四個瞎子的動作,當真也迅疾得不可思議,事實上,在呂麟那一聲陡喝,尚未發出,只 吸一口气之際,他們已然一齊向後退出! 可是,呂麟的出手,也是疾逾旋風,他那一式【一柱擎天】發出之際,那瞎子雖已退開了一 步,但是指風到處,仍不免被襲個正著,身形猛地一個踉蹌,向後便倒了下去。 呂麟雖然覺出身後響起了极是尖銳的劈空之聲,他知道那是其餘杬個瞎子,正以長竹,向自 己背後,刺了過來。可是他卻并不轉身,只是左手反探,已然將紫陽刀掣在手中! 他那紫陽刀一掣在手中,一招【騎虎勢威】,便自向後,疾揮而出! 同時,他足尖一點,如影附形,向那個踉蹌欲跌的瞎子,扑了過去,右手當胸抓出。 他抽刀,發招,前扑.出抓,四個動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快疾無倫!紫陽刀到處, 【拍】.【拍】.【拍】杬聲,將杬枝長竹一起蕩開! 固然,呂麟的紫陽刀,也被那杬枝長竹上的力道一震,【呼】地脫手飛出,虎口也自迸裂, 鮮血滲出,但是,就在那片電光石火之間,呂麟已然扑到了那怀藏火弦弓的瞎子之前! 他那一抓,也已然將那個瞎子胸前的衣服,緊緊抓住! 他一抓住了那瞎子的胸前衣服,大姆指和中指,向外略伸開,已按住了那瞎子胸前,【璇 机】.【華蓋】兩大要穴二同時,他手臂一揮,連那瞎子一起,轉過了身來! 只見尚有杬人,長竹竿蕩起一溜青虹,已是當頭要砸了下來。可是那已經被呂麟制住的瞎 子,卻在此際,發出了【嘿】地一聲。 那一聲來得极其輕微,但其餘杬人,卻已在剎那之間,收住了招式! 呂麟一見自己已經大占上風,雖然紫陽刀已在兩丈開外,但是那瞎子被自己按住了【璇 机】、【華蓋】兩大要穴,必然不敢掙扎。而其餘杬人,為了投鼠忌器,也必然不敢發動! 他立即道:【四位,我除了想得火弦弓外,絕無惡意!】 那杬個瞎子,僵立不動,所保持的姿勢,仍然是剛才那一招發到一半的樣子。 而那個為呂麟所制的瞎子,也是一聲不出。 呂麟又道:【火弦弓關系整個武林命運,在下此舉,實出自不得已,尚祈各位原宥!】 他一面說,一面便伸手入那瞎子的怀中,去取那火弦弓。 此際,那四個瞎子的面上神色,陰慘慘地,盡皆憤怒之极! 但是他們卻全都一動不動。其餘杬人,因知同伴為敵人所制,不敢亂動,那為呂麟所制的 人,更是不敢妄動,因為【華蓋】和【璇机】兩穴,全是人身最要緊的穴道! 眼前的情形,是絕對對呂麟有利的,照理,呂麟在一伸手間,也可以將火弦弓取到,然後, 再設法從容而退的。可是,就在呂麟一伸手入那瞎子的怀中,已然抓到了那火弦弓之際,他卻不 禁為之陡地一呆,急得不由自主,出了一身冷汗! 不錯,他已然握住了火弦弓的弓身,但是他卻無法將火弦弓取了出來!因為,他大姆指和中 指,累緊地按住了那瞎子的穴道,而也憑這一點优勢,他才可以伸手取弓,而那瞎子卻不能夠反 抗。可是,無巧不巧,他大姆指和中指所按之處,卻恰好在弓身和弓弦之間【以致火弦弓為他自 己的手指所阻,取不出來! 當然,只要他將中指和大姆指略略一松,便立即可以取弓在手。 但是,那被他制住的瞎子,卻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是他一松手指時,只怕不待他將弓取到 手中,自己反遭不幸了!一時之間,呂麟不禁愣住了,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 也就在此際,只听得那瞎子【哈哈】一笑,道:【你取不到火弦弓!】 呂麟吸了一口气,道:【不對,我可以取得到的。】 那瞎子立即道:【你雖然可以取到火弦弓,但是你卻絕逃不出去!】 呂麟一听,不禁無言可答。 那瞎子立即又道:【你逃不出去,那火弦弓也仍然歸我們所有!】 呂麟心中,急速地轉著念頭,他承認那瞎子所說,的确不錯,但是!絕不可能逃出去】一 語,他卻認為未必土因為他只求逃出去,哪怕是身受重傷的,也還是值得的! 當下他冷冷叱道:【只怕未必!】 那瞎子道:【你不妨一試!】 呂麟轉過頭去,望定了落在兩丈開外的紫陽刀,右手雙指,突然一松! 他左手本來已然抓住了火弦弓了,右手兩指一松之際,左手向外一揮,火弦弓便已自那瞎子 的怀中,揮了出來!他也立即足尖向外一點,向落在地上的紫陽刀,疾掠出來! 呂麟的動作,可謂快疾到了极點。而且,發指.取弓.掠出,杬個動作,配台得天衣無縫! 但是那四個瞎子是何等樣人物,就在呂麟雙指,才向前一松間,他面前的那個瞎子,左手揚起, 已然向他的雙目,疾插了過來!雖然因為呂麟立即向外掠出,未曾為他插中雙目,但是右肩之 上,卻也被那瞎子雙指,連皮帶肉,撕下了兩長條來! 呂麟雖忍疼痛,仍然身形不停,向外面掠了開去,來到了紫陽刀旁。 可是,尚未待他俯身去拾紫陽刀時,兩枝長竹,一前一後,又已刺到! 呂麟連忙一縮身,向後避了開去。也就在此際,另一枝長竹,【叫】地一聲,卻已經將紫陽 刀挑了起來,而且挑起兩丈來高下!呂麟心知自己出手奪那四個瞎子已得的火弦弓,那四個瞎 子,一定將自己恨之切骨!事後展開的爭斗,也將會是自己生平所遇,最劇烈的一次爭斗!當然 對方盡可能會不讓自己得到兵刃! 所以,他也早已料到,當自己扑向紫陽刀的時候,對方會藉著長竹的便利,將紫陽刀挑了開 去,不讓自己得到!在他想到這一點的時侯,他的心中,也早已有了准備! 因此,當他一見紫陽刀陡地向上飛起之際,他立即一聲長嘯,足尖點處,筆也似直,凌空拔 起了丈許高下,身在半空,連扭兩扭,避開了長竹的一擊,一伸手,已然將紫陽刀凌空抓在手 中!立即在半空之中,一個盤旋,【霍霍霍】連發了杬刀! 他那杬刀一發,嚴密無比的刀影,將他的全身,盡皆護住。 當然,杬刀一發,他身形也跟著向下,沈了下來。那四個瞎子手中的長竹,各自蕩起一片青 蒙蒙的光華,結聯成了老大的一只青色罩子,將呂麟罩在中心!看來,宛若是一只老大的青球之 中,圍著一只小的紫球一樣,好看之极! 呂麟一落地之後,便想覓途逃走,可是,不論他沖向哪一力面,卻都被擋了回來!而他又絕 不能出力進攻。因為他此際,以一敵四,只是儼密防守,尚且不知能否支持。 如果一冒險出招,攻向對方,至多只能同時攻向杬人,另一人,定立即出手,以极其凌厲的 招數,向他攻來,令他難以防避! 呂麟刀法展開,將全身防護得水 不透,苦苦支持。他雖然已有了火弦弓,但是,看來卻是 難以沖出這四人的包圍! 呂麟支持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已然汗出如漿,因為那四人的招式,愈來愈是緊密,長竹揮動 之間,其勢雖然顯得慢了一點,但是卻有一股极強极韌的勁道,隨之而發。 那股勁道,一層未散,第二層又到,漸漸形成了一股其強無比的壓力!而那股壓力,卻向呂 麟全身壓了過來,令得呂麟像是置身於一大團濃稠的漆膠之中,連行動也為之不靈便,抬力發招 之間,紫陽刀像是重逾百斤! 呂麟一覺出了這樣的情形,心中不由得大是吃惊,又勉力支持了一會,刀法之中,已然慚漸 露出了破綻。他這里破綻方露,【飆】地一聲,一枝長竹,已然自後心刺透了刀幕! 呂麟心中大惊,連忙反刀去格時,前面又是破綻大露,一枝長竹,立即刺到,呂麟勉力一側 身間,【波】地一聲,已被刺中了肩頭。入肉竟有杬寸之深,鮮血泉涌! 他中了一竹,手中不免慢了一慢。而就在他一慢之間,雙腿的【環跳穴】上,又被竹尖刺 入。他只覺得雙腿一軟,身子立即倒在地上。這時候,呂麟已經完全知道,自己一番心血,已然 白費了。 不但心血白費,只怕自己,還難以在這四個瞎子的竹竿之下逃脫!他一倒地,一個翻身想向 旁滾出,但是一柄長竹,當頭掠下,已然向他的眉心,刺了下來!那一竹來勢之猛,難以形容。 呂麟一偏頭,【刷】地一聲,竹竿在他耳際掠過,刺入地上.足有尺許來深,若被刺中眉心,怕 不要穿頭而過! 而他在專心躲開那一竹之際,其餘杬枝長竹,也已奔他的要害刺到! 呂麟一看這情形,已是万難躲過,人急智生,他連忙叫道:【火羽箭!】 這杬個字,當真比靈符還要靈,才一出口,那杬枝來勢如此迅疾,各自帶起銳利無比的破空 之聲的長竹,便一起停住! 那杬枝長竹停住之際,一枝离他的咽喉,不過寸許:一枝离他小腹,只有半寸。而另一枝的 竹尖,則已然抵住了他的左脅! 呂麟望著那杬枝指著自己要害的長竹,喘了一口气,又道:【火羽箭!】 那一竹刺向他眉心而沒有刺中的瞎子,一俯身,便將呂麟手中的火弦弓,奪了過來。 本來,呂麟可以在那瞎子奪火弦弓之際,以金剛神指,襲他脈門的。 可是他如果一有异動,又怎避得開另外的杬枝長竹?是以他苦笑了一下,只得听憑那瞎子, 將火弦弓奪了過去。 那瞎子一將火弦弓奪過,便冷冷叱道:【你為何連呼兩次火羽箭!】 呂麟定了定神,道:【你們將兵刃收起,我才和你們說。】 那四個瞎子,在一起生活,已然有六十年之久,他們之間,在長久地共同生活之後,再加上 大家全是瞎子,簡直已到了不要言語,便可以心靈相通的地步。呂麟話才講完,四人一齊後退了 杬步,并肩而立!呂麟松了一口气,以刀尖支地,站了起來。 此際,他不但火弦弓又被人奪了回去,而且雙肩.雙腿之上,還帶了四處重傷,根本沒有机 會去封血止痛,身上已全為鮮血濡濕! 直到他以刀尖支地,站了起來之後,才自己封住了自己几個要穴,將血止住。 此際,那瞎子已然問道:【火羽箭怎麼了?】 呂麟道:【在下有一言相詢,不知是該說遠是不該說。】 那四個瞎子冷冷地道:【什麼話?】 呂麟极其懇切地道:【四位是何方高手,在下并不知道,但既然也是武林中人,可知近年 來,六指琴魔,已然僭稱武林至尊,對武林中人,大肆屠殺,眼看武林將滅一事?】 那四個瞎子都現出不耐煩的神色來,陰惻惻地喝道:【什麼六指琴魔?你連提兩次火羽箭, 究竟是為了什麼!】 呂麟心想,我連提兩次火羽箭,只不過因為看出你們,亟想將火羽箭得到手中,因此才在危 急之際,陡地叫出,令你們住手而己,豈有別的意思!因此他仍是不顧那四人的發問,依然道: 【如今,唯有火弦弓和火羽箭相合,方可与之對抗,四位若是也准備以火弦弓對付六指琴魔時, 當然最好,如其不然,在下還要斗膽請四位以武林命運為重!】 他這里話才一講完,那四個瞎子身形聳動,向前走了一步。 其中一個急急道:【那樣說來,你已然得到火羽箭了?你竟能過得四十九煞,通天 道 嗎?】 呂麟乍一听得那瞎子如此說法,心中不禁為之愣了一愣,暗忖這是什麼意思?可是繼而一 想,他心中卻已然明白!那火羽箭曾為魔龍赫熹所得一事,敢情并不是絕無人知。 至少,那四個瞎子,便是知道火羽箭是在四十九煞,通天 道之內的寶庫之中的,所以他們 才會這樣來問自己。 當然,事實上火羽箭已然被魔龍赫熹,作了他夫人的殉葬之物,而如今已在墓中失盜,不知 去向一事,他們卻并不知道。 呂麟乃是心地十分正直之人,他看出那四個瞎子,亟欲得到火羽箭,也可能闖入通天 道中 去,因此便道:【我未曾闖過通天 道,但是我知道,火羽箭已然不在寶庫之中了!】 那四人一听,齊聲問道:【在哪里?】 呂斟苦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 那四人立即後退了一步,手中長竹,又一齊晃起,向呂麟刺了過來!呂麟刀尖在石地上一 點,立即向後縱去,道:【我确是不知!】 那四個瞎子,卻并不出聲,長竹晃動,第二下又已然刺出! 呂麟心頭不由得大惊,連忙又向後躍出,道:【我确是不知,你們逼我,也是無用!】 那四個瞎子一停步,沈聲問道:【你不知火羽箭在何處,又為何來奪我們的火弦弓?】 呂麟苦笑了一下,道:【四位也沒有火羽箭,為何也奪了人家的火弦弓?】 那口個瞎子呆了一呆,各自附耳,低聲交談了几句,一人道:【你膽敢在咱們手中來奪寶, 本來難以放過你。但我們相信你所說,火羽箭已不在通天 道中一事是實,你免了我們 道之 行,裁也免你一死,去吧!】四枝長竹,一齊揮出,一股排山倒海似的力道,涌了過來,呂麟身 不由主間,又被涌出了杬丈來遠近。 而那四個瞎子,身形晃動間,卻已然向相反的方向,掠了出去。 呂麟剛一站穩身形時,那四個瞎子,早已隱沒在黑暗之中不見了。 呂斟呆呆地站了半晌,心中暗忖,這一來,不要說追不上,便是追上,也是無用。 那四個瞎子,既然從那尼姑庵中出來,只怕和庵中尼姑,大有關系,而且,師傅也在尼姑庵 中,何不回去,先找師博商量一下? 他并不知道,此際,玉面神君東方白,早已然离開去了。 他一想到要回到尼姑庵去,眼前便立即浮起了譚月華帶著那樣欣喜的神情,扑向東方白怀中 的情景來。他几乎沒有勇气,向前跨出一步! 他呆呆地佇立了好久,才感到如果再耽擱下去,可能永遠找不到那四個瞎子,因此,他才一 步一步,回頭走了出去。等到走出了里許,他才加快了腳步,一直向那庵堂馳去。沒有多久,他 已然回到了那庵堂的門口,在門口,他又呆了一會。 在他呆立在門口之際,他只听得庵堂之中,傳出了嚶嚶的哭泣之聲!呂麟一听,便可以辨 出,那聲音正是譚月華所發! 他心中更是一呆,已然舉了起來,待要推門而入的右手,也僵在空中不動。只听得譚月華一 面哭,一面道:【師傅,我所有的經歷,已然全和你說過了,你也明白我何以要將他逼走,師 傅,你還不能收錄我嗎?】 接著,便是一個十分蒼老祥和的聲音,正是那老尼姑所發,道:【不能!】 譚月華道:【為什麼不能?】 那老尼姑道:【在我和你這樣年紀的時候,也曾受到過重大的打擊,想要隱身佛門,但如今 想來,卻只覺得可笑!】 譚月華的聲音中,充滿了茫然不解之意,反問道:【可笑?】 老尼姑道:【自然,佛門廣大,人人可入,但是你自己再想想,你心中無佛,只想不見世 人,又何必定然要藉佛門隱跡?】 譚月華嘆了一口气,道:【如此說來,我是不堪剃渡了?】 老尼姑道:【如今看來,你心未靜,實是難入佛門!】 譚月華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气,道:【師傅,那麼我明日一早,便离開此處了。】 那老尼姑卻道:【你心中既然愛著玉面神君,何不現在就去?】 譚月華痛苦地道:【我雖然愛著他,但是我如今,身子已屬他人……】 呂麟听到此處,心中如同刀割一樣,他心知這件事,老尼姑也沒有辦法再多給她指點,便一 伸手,將門推了開來。 呂麟一將門推開,便發現在黯淡的燈光之下,譚月華站在那老尼姑的面前,而那老尼姑則仍 然是坐在蒲團上面,雙眼微閉。 譚月華抬起頭來,陡地看到了呂麟,本來已然其白如紙的面色,更是變得慘白無比,身子也 在微微發顫,不自由主,向後退了一步。 呂麟不等她再有若何動作,便立即道:【月姐姐,你必需听我說完!】 譚月華尖叫道:【你快走!】 呂麟只是站在門口,道:【我不走,師傅呢?】 譚月華此際,心中實是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才好,她只叫道:【走!走!】 呂麟吸了一口气,身形一晃,便已來到了譚月華的身邊。 譚月華剛想要閃身退了開去時,呂麟右手一抬,已然五指如鉤,向她的右臂抓去,譚月華身 子一縮,便已向外避去,呂麟只是將她的一只衣袖,【嗤】地一聲,撕了下來! 呂麟連忙向前踏出了一步,道:【月姐姐,師傅呢?】 譚月華轉過身去道:【他走了,你也走吧!】 呂麟忙道:【他到哪里去了?】 譚月華的聲音,在微微的發抖,道:【我不知道!】 呂麟忙又道:【月姐姐,師傅既然不在,如今也不可能去找也,有一件极 要的事,要你幫 忙一下!】 譚月華痛苦地揮了揮手,道:【你去吧,我什麼忙也幫不了你!】 呂麟盡量使得自己的聲音,听來不要那麼激動,道:【月姐姐,這件事非你幫手不可,我一 個人万万辦不成,你沒有看到我已然受了傷嗎?不論你心中如何悲傷,如何不想見我,但是如 今,你卻非和我一起,將這件事做妥不可!】 呂麟的話,今得譚月華好一會不出聲,才無力地答道:【什麼事情?】 呂麟忙道:【你得小心!月姐姐,你快振作起來,敵人就在我們的身邊!】呂麟的話,果然 令得譚月華倏地轉過身來! 呂麟向她望去,只見她面色雖然慘白,神情也含有太多的沮喪,可是她秀眉微揚,身形挺 直,卻已然有了几分,在那件令她傷心欲絕的事情尚未發生之前,陡遇強敵時的模樣!呂麟心中 一喜,手中的紫陽刀陡地一翻,刀尖已然向那老尼姑,直指而出! 譚月華吃了一惊,道:【你干什麼?】 呂麟紫陽刀刀尖,在离老尼姑胸前半尺處,陡地停住。 那老尼姑也在此際,睜開眼來,眼中精光堪然,望住了呂麟。譚月華深知呂麟為人,也知道 他的動作,定有理由,因此踏前一步,已然和呂銘并肩而立。 只听道呂麟道:【老師傅,晚輩斗膽,有一件事要請教!】 那老尼姑現出了一個淡然的微笑,對於那柄就在她胸前羊尺的紫陽刀刀尖,視若無睹,低宣 佛號,道:【什麼事!】 呂麟道:【剛才,在你庵中走出去的那四個白衣瞎子,他們是什麼人?住在什麼地方?你一 定要告訴我!】 那老尼姑面上仍然帶著那种漠然与世無關的神气,道:【這四人确是曾來我庵中,但是他們 是什麼人,住於何處,我不能說!】 呂麟雖然未曾得到自己所要的回答,但是他心中卻也不禁一陣高興! 因為他從那老尼姑的口中,听出那老尼姑,對於這四個瞎子的來歷,是知道的,只不過不肯 說而已!他連忙又道:【老師傅,你一定要說,因為事情,和整個武林的命運有關!】 他一面說,一面已然收回了紫陽刀來。 那老尼姑卻搖了搖頭,道:【我不說便是不說,施主休得多纏,帶了這位姑娘走吧,這几日 來,佛門清靜之地,也給你們扰得夠了!】 譚月華听得呂麟如此說法,忙道:【可是和六指琴魔有關嗎?】 呂麟道:【不錯,那張火弦弓,已經落在四個瞎子手上,我剛才已几乎可以將弓奪到,但結 果卻受了傷,那四個瞎子的來歷,唯有這個老尼姑她才知道,是以我要問她!】 譚月華向那老尼姑看去,只見那老尼姑已然雙目微閉,入起定來。 她在這個庵堂之中,已有好几天,自然知那老尼姑武功极高,乃是力外奇人,她既已說了不 說,自然不會肯說,也沒有法子可以逼她說出來。 她想了一想,道:【你怎麼知道她會知那四個瞎子的來歷?】 呂麟道:【剛才我……我……】他本來想將自己和東方白一起來此的事,說上一遍,但一轉 念間,卻終於只是道:【剛才我看到那四個瞎子,從這里走出去的!】 譚月華側頭一想,低聲道:【我們走吧!】 呂麟忙道:【月姐姐,事情還沒有結果,我們怎能就走?】 譚月華卻只是道:【我們走罷!】 一面說,一面遠向呂麟,使了一個眼色。呂麟心知譚月華定然有主意,只得道:【好,我們 走!】譚月華向那老尼姑行了一禮,便和呂麟兩人,出了那個庵堂。譚月華一出庵堂,便只是向 前疾行,呂麟急急地跟在後面,走出了杬二十丈,譚月華才停了下來,呂麟忙道:【月姐 姐──】 呂斟只叫了一聲,譚月華已然冷冷地道:【這件事,因為事關重大,你又獨力難辦,所以我 才愿意助你一臂之力。除了這件事以外,其他什麼事都不談,你要是一開口,我立即离去!】 她講到此處,便停了下來。呂麟頹然道:【好,但是 ──】 這一次,他仍是講到一半,便被譚月華打斷了話頭,道:【事情完了之後,你不要再想和我 見面了。】 呂麟長長地嘆了一口气,心中實是難過之极,但是他也知道,追回火弦弓事大,因此便道; 【那你知道這四個瞎子的來歷嗎?】 譚月華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我可以有辦法,打听得到!】 呂麟喜道:【當真呢?】 譚月華點了點,道:【你在此處等我,將傷口包扎一下,我暫時离去一次,約莫兩個時辰, 便可以回來,你不可走遠!】 呂麟一听,不由得吃了一惊,忙道:【月姐姐,你到哪里去?】 譚月華道:【我只是到最近的小鎮上去走一遭 你放心,我一定回來的。】 譚月華的話,呂麟自然相信,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譚月華要獨自离去,呂麟卻是大為 猶豫,好一會,才道:【月姐姐,你可一定要回來的啊!】 譚月華望著地上,道:【當然!】 她話一講完,身形展動,便已然向外面,疾掠了出去,轉眼之間,便已然隱沒在黑暗之中不 見。呂麟嘆了一口气,撕下一幅衣襟,找著了一個山溪,將傷口上的血污,洗了乾淨,敷上隨身 所帶的傷藥,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等候譚月華。 譚月華說過,約莫要去兩個時辰,在呂麟來講,那兩個時辰,簡直比兩年還長! 好几次,他几乎已然要肯定,譚月華是不會再回來的了! 但他卻又在心中,駁斥了自己的這一想法,他相信譚月華。譚月華既然答應和他一起為尋回 火弦弓而出力,當然不會言而無信。 也正因為如此,他想到譚月華剛才所說,尋回了火弦弓之後,便再也別想見她一事,當然也 是譚月華极其堅決的真心話。呂麟想到了這一點,心中又不禁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惆悵! 他患得患失,憂心忡忡,侯在深山之中,好不容易,看見已然過了將近兩個時辰,天色也已 然亮了起來,才見到有一條人影,飛掠而至,呂麟連忙迎了上去一看,果然是譚月華回來了! 呂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月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他一面說,一面卻聞得一股酒肉香味,向譚月華的手中一看,只見她提著老大的一只竹籃 子,在竹籃之中,放著一大葫蘆酒,還有一整只鹵豬頭,肉汁 自一滴一摘地往下掉著。 呂麟心中,不禁大是奇怪,忙道:【月姐姐,這是什麼意思?】 譚月華道:【你跟我來!】 她一面說,一面又已然向外,走了開去,呂麟連忙跟在後面。 不一會,已然來到了剛才呂麟到過的山溪旁邊,譚月華便停了下來,揀了一塊石頭坐下。呂 麟又問道:【月姐姐,咱們可是在等什麼人嗎?】 譚月華像是不怎麼愛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甚至連眼睛也不看呂麟。 呂麟幽幽地嘆了一口气,也揀了一塊石頭坐下,兩人默然過了半晌,天色也漸漸大明,忽然 听得遠處,傳來了腳步聲,不一會,已然見那個聾啞老尼,挑著兩只大水桶,向溪旁走來。 那聾啞老尼,尚未發現他們兩人,便像是嗅到了什麼,鼻孔不斷伸張,舔舌咂嘴,面上的神 色,顯得十分興奮。 等到她一看到了譚月華,和呂麟兩人,便立即一呆,迅速放下了水桶,抽出了扁擔來,譚月 華卻向她招了招手,那啞老尼滿面疑惑之色,走了過來,一眼望見了竹籃中的鹵豬頭,立即歡呼 一聲! 此際,呂麟也已知道,必是譚月華曾發現那啞老尼下守清規,喜食酒肉,所以才想出這個法 子來誘她說話的。 但是呂麟卻并不存有多大的希望,因為那老尼又聾又啞,怎可能向自己道出那四個瞎子的來 歷和下落?他正在想著,只見譚月華向竹籃指了一指,又向那老尼,指了一下。 那老尼的喉間,發出了陣陣歡嘯之聲,大踏步地跨了過來,一手抓起鹵豬頭,忙不迭地咬了 一口,這一口,已咬下了大半只豬耳朵來。一手又抓起了葫蘆,只見她五指略略一緊,【扑】地 一聲,葫蘆上的塞子,已彈出了老遠。 她仰起脖子來,【骨嘟嘟】地,便喝了一大口酒。 一時之間,又喝酒,又吃肉,不一會,已將一只鹵豬頭,吃了個乾乾淨淨,酒也喝完, 自 咂著嘴,像是意猶未足。 只見她在袈裟上,抹了抹手,走了過來,在譚月華和呂麟的肩頭上,各拍了一下,又伸出了 大拇指,分明是在稱贊兩人。 呂麟心中不禁暗自好笑,心忖只听得人說酒肉和尚,這酒肉尼姑,倒是第一次見到! 譚月華向之一笑,折了一枝樹枝在手,在地上寫道:【我有一事相詢!】 那老尼一看,頻頻點頭不已。 呂麟一見這等情形,心中不禁大喜,因為那老尼姑識字,那就好辦得多了! 譚月華又寫道:【昨晚有四個白衣瞎子來庵,他們是什麼人?】 那老尼姑一看,面上神色,頓時微微一變,向後退了一步,搖頭不已。 譚月華又寫道:【你不能說四人的來歷嗎!】啞尼眼中,猶有惊恐之色,點了點頭。譚月華 再寫道:【那你只消告訴我們,那四人住在何處。】 啞老尼猶豫了好一會,才奪過了譚月華手中的樹枝,也在地上,划起字來,只見她所寫字 跡,极是遒勁,寫道:【他們住在六盤山蓮花峰中,你們万万不能前去,去則 ──】 她寫到此處,兩眼一瞪,舌頭一伸,身子一直,作了一個死人之狀。 譚月華也不再和她說下去,向呂麟一揮手,道:【我們走吧!】 呂麟將六盤山蓮花峰六個字,牢牢地記在心頭,連忙站了起來,和譚月華一起,走了開去。 他們走出老遠,呂麟才道:【月姐姐,你怎麼知道那啞尼知四個瞎子的下落!】 譚月華道:【我在庵中多日,已然看出那啞尼和老尼姑,早已是主仆,那老尼姑是識四個瞎 子,那啞尼自然也識!】 呂麟笑道:【這啞尼喝了一大葫蘆酒,又吃了一只大豬頂,自然不能不說了!】 譚月華默然半晌,才道:【那啞尼告訴我們,万万不能前去,只怕不是沒有道理,我們當然 要去,但是卻要小心!】 她一面說,一面雙臂一振,連在她腕間的兩條鐵 ,本來她一直纏在手臂之上,此際又【當 當當】地抖了出來,嘆道:【我只當此生,再也用不著它們,怎知又用到了!】 呂麟唯恐她心中再進一步傷感,忙道:【月姐姐,你自己說的,除了正事之外,什麼也不說 的!】譚月華嘆了一口气,不再言語。 那尼姑庵乃是在中條山之中的。中條山和六盤山,相隔本就甚近,兩人唯恐遇上六指琴魔, 并不走大路,只是在山中行走,一連杬天,翻過了不知多少山峰,第四天頭上,總算翻出了中條 山,又行了一日,才來到了六盤山的附近。 兩人在這四日之中,各自心中,感溉万千,千頭万緒,感情之复雜,實是難以形容。 但是他們兩人,卻又全都知道,就算將心中所想的,盡皆化為言語,講上四日四夜,也是講 不出一個結果來,不如索性一句不說! 所以,四日之內,呂麟除了向譚月華說起那四個瞎子,早年曾經上峨嵋青云岭,妄圖和天河 四老,一見高下,卻被明都老人惊走,以及自己和那四個瞎子動手的經過情形以外,几乎沒有說 什麼其他的話。 而四天下來,他肩頭和大腿上的傷口,也早已痊愈了。 他們兩人,到六盤山腳下,便向山中走去,沒有多久,便見到几間极是簡陋的房屋,搭在一 個山崖下。 兩人走了近去,只見牆外挂著几張獸皮,那分明是山間獵戶的住所。 兩人在門口站定,屋中正走出一個老年人來,那老年人手中持著杬岔鋼叉,以极是奇怪的眼 色,望著他們兩人。 呂麟踏前了一步,向那老者拱了拱手,道:【老丈,請問六盤山中,可是有一個蓮花峰嗎! 不知該向哪一個方向走去?】 那老人一听,面色突然為之大變,道:【我不知道,兩位快走!】 一面說,一面還揮手不已!呂麟心知大凡是山中的獵戶,一定秉性十分淳厚,絕不會不肯指 點路途之理,而且那老者的態度,十分怪异,其中一定是另有隱情。因此他又道:【老丈,我們 勢必到蓮花峰一行,尚祈老丈指點路徑。】 那老者道:【老漢知道你們,一定是武林中的好漢,但你們年紀輕輕,何必送死?我卻不能 指點死路給你們!】 呂麟還想再說什麼時,譚月華已然搶著道:【老丈,那四個瞎子可是剛回山?】那老者面色 再變,竟至於講不出話來。 譚月華又道:【老丈,你大可放心,那四人是我們手下敗將,我們是追他們而來的。】 那老者顯然不信,搖了搖頭,道:【小姑娘,別胡說了!】 呂麟一急,心生一計,陡地掣出紫陽刀來,向那老者手中的鋼叉,削了出去,【鏘】地一聲 響,那杬岔銅叉,已然斷了一股。 呂麟忙道:【你看,我們有這樣的寶刀,那四個瞎子,自然不是我們的敵手!】 老者嘆了一口气,道:【老漢在此行獵,已有數十年,前二十年,還不几有人,來尋那四個 瞎子的,可是只見進去,卻從來未見出來過,兩位還是不要前去送死的好!】 呂麟急道:【我們打得過他,你為什麼不說?你如真是不說,我們多花一點時間,自己也一 樣可以找得到那山峰的!】 老者又望了兩人一會,道:【也罷。蓮花峰在六盤山中間,人跡罕至,老漢也是在二十歲上 下之際,去過几次,那山峰不高,頂上有一個极深的水潭,潭水從五個缺口瀉下來,形成杬道瀑 布,擊在岩石上,飛起五大團水花,遠遠望去,宛若是一朵蓮花一樣,卻是并不難找,只要向前 直去,遇到一個懸崖阻路時,向東轉,穿過一道峽谷,便可以望到了!】 譚月華和呂麟兩人,忙向那老者道了謝,兩人走出了丈許,尚 自可以听得那老者的嘆息之 聲。 兩人心知那老者雖然不是武林中人,但數十年來見聞,他如此緊張,一定事出有因,因此兩 人也就格外小心翼翼。 向前走出了杬數十里,果然有一座懸崖,擋住了去路,兩人便依言折而向東,又走出了七八 里,才見到一條极長的峽谷。 那峽谷寬狹不一,寬的地方,足有二十來丈寬,可是窄的地方,卻是僅能容一人側身而過! 峽谷的兩面,全是高聳入云的峭壁,即使是寬的地方,也是灰蒙蒙的,在窄的地方,更是顯 得陰暗無比,抬頭看去,峭壁之上的嶙峋怪石,和整座峭壁,都像是隨時隨地,可以向下壓來, 將人壓成肉醬一樣,實是触目惊心,可怖之至。 兩人只走到了一半之遙,已然覺得,天色越來越黑。 這時候,在峽谷之外,天色可能還十分明亮,但是在峽谷內,卻已經黑暗异常。兩人的腳 步,不由自主,停了下來。 呂麟道:【月姐姐,我們要連夜穿過這道峽谷去嗎?】 譚月華四面看了一看,道:【連夜赶路,在這樣的深山之中,自然不免危險,但是留在此處 過夜,卻也是一樣不安全。】 呂麟道:【那我們就小心一些,連夜穿過那條峽谷,再作道理。】 譚月華點了點頭,兩人砍下了段松枝,晃著火摺子,點著了照明,呂麟更將紫陽刀也握在手 中,以防万一有猛獸來襲,可以立即應付。 他們一直向前走去,又走了一個來時辰,兩人俱都感到總有一种說不出的味道,令人感到事 情十分不對頭,可是卻又說不上道理來。 兩人心中,都在想著這一件事。又過了沒有多久,呂麟首先想到,立時停了下來,道:【月 姐姐,你可感到什麼事不對嗎?】 譚月華道:【我也感到了,可是卻又莫名其妙,說不上來。】 呂麟道:【月姐姐,太靜了,深山之中,夜晚總有些猛獸的吼叫之聲,不應該如此之靜 的!】給呂麟一說,譚月華也猛地想起,令得自己覺得有什麼异常之處,就是因為太靜了! 深山之中,焉能沒有猛獸?日落之後,正是猛獸活動之際,又怎能如此之靜! 兩人想了一會,俱都想不出什麼道理來,只得加倍小心,向前走去。 一直到了半夜時分,兩人才穿出了那條路,足有五六十里長的峽谷。 兩人一穿出了峽谷,便覺得眼前,陡地一亮。那一晚,月色极好,照得一草一木,俱都現出 了一層銀輝。 兩人拋了手中的火把,定睛向前看去,只見前面,峰巒起伏,在不遠處,有一座并不是最高 的山峰,有几道銀虹也似的瀑布,從山頂 了下來。那山峰的樣子,十分奇特,下半部大,上半 部小,但是卻又不是漸漸收束,而是陡地變小,因此在半山腰上,有一個環形的平地,瀑布瀉了 下來,撞在那環形的石坪之上,激起老大一片水花,在月光之下看來,更像是一瓣奇大無比的銀 色花瓣! 五瓣這樣的大【花瓣】,再加上正中的山峰,确是像一朵蓮花。 在月光之下,銀光灩瀲,更是形成了罕見的奇景! 兩人雖然各自心事重重,可是眼前的奇景,如此罕見,卻也不禁為之吸引!不由自主地觀賞 了好一會,呂麟道:【月姐姐,我們索性連夜前去一看究竟可好?】 譚月華搖頭道:【不好,對於瞎子來說,日夜本是一樣,但對我們而言,卻不免吃虧,還是 等明天一早再去探山的好!】 呂麟一想,譚月華所說,大是有理,便點了點頭,道:【好!】 兩人各自躍上了一棵大樹,就在樹枝之上,橫臥了下來。 他們兩人,剛一臥下不久,忽然听得蓮花峰附近,響起了震人心魄的虎吼之聲!那虎吼之 聲,也不知是多少頭猛虎所發出的,只令人覺得風云變色,心惊膽戰!兩人俱不知發生了什麼 事,不由自主,一起坐了起來,為之相顧失色! 虎吼之聲,持續了約一盞茶時,便靜了下來,緊接著,則是狼嗥之聲,群狼夜嗥,听來更加 令人,毛骨悚然,惊駭絕倫! 而狼嗥聲卻也沒有持續了多久,便也靜止了下來! 兩人正在莫名其妙之際,突然又听得一陣陣的腳步聲,夾雜著一种,极是怪异的呼嘯之聲, 從遠處傳了過來。 兩人起先還當是人,可是繼而一听,那分明是許多野獸奔馳而來的聲音! 兩人剛才還感到山中實在太靜,此際,各种聲音,紛至沓來,兩人完全不明白是發生了什麼 事?過了片刻,只見遠處,一群獐子,飛馳而至! 那一群獐子,為數少說也有兩百來頭,沒命也似,向前疾馳而至,可是卻又沒有一頭獐子, 逸出隊伍。 兩人從來也沒有看見過這等奇景,不由得看得口瞪目呆。再仔細看去,又見那群獐子的兩 旁,有几條黑影,极是高大,在來回飛馳。 一碰到有逸出隊伍的獐子,立即赶向前去,拋入隊伍之中! 那几條黑影的動作之快,疾逾閃電,一直到來得近了,才看清敢情是几頭大猩猩。而那一群 獐子,顯然也是為這几頭大猩猩所迫? 在那一群獐子之後,又有數百野兔擠在一起,也一樣由几頭大猩猩赶著,向前面奔走,片刻 之間,便奔過了兩人栖身的所在,向蓮花峰而去,不一會,便已然看不見了。 而過了又不多久,虎吼聲,狼嗥聲又一起大作,同時,還夾上許多怪聲,震耳欲聾,直過了 一個來時辰,方又靜了下來。 兩人也直到此時,方始松了一口气,呂麟忙道:【月姐姐,你可知那是什麼玩意儿?】 譚月華道:【看這情形,那十來頭猩猩,赶著野免和獐子,倒像是去送給虎狼的食物一 樣!】 呂麟道:【我想也是如此,但猩猩焉懂得豢養虎狼?】 譚月華呆了半晌,道:【莫非是那四個瞎子的杰作嗎?】 呂麟點頭道:【确是大有可能,我們明早,實是要万分小心才好!】 譚月華并不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便又在樹枝上,躺了下去。 經過這一來,天色已然將明,呂麟和譚月華兩人,均未曾睡著,但是卻也并不交談,又過了 一個來時辰,太陽已然升起。 兩人一齊躍下樹來,只見在朝露的照映之下,蓮花峰上瀑布,所濺起的水霧,幻出虹霓也 似,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的光冪,更是艷麗奪目,世所罕見,不可方物! 兩人又不由自主看了一會,才采些山果子充飢,向蓮花峰走去。 越向蓮花峰走近,越是覺得蓮花峰的景色,壯麗無儔,不一會,日頭高挂,七色艷光退去, 又幻起一片非金非銀的异彩來。 眼看离蓮花峰已然越來越近,兩人陡地停住了腳步。 只見在道旁一塊大石上,刻著老大的四個字:再入者死。 在那塊大石之旁,當真可以說得上是白骨 。而且一望便知,那些全是人的白骨。 那四個触目惊心的字,和這一大堆枯骨,更是令心感到了死亡的威脅! 譚月華和呂麟兩人,互望了一眼,他們雖然未曾交談,但是卻在眼色的交換之中,相互地鼓 勵著對方。 再向前走去,可能有一些什麼樣的事發生,兩人誰也不知,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實是形勢迫 得他們兩人相依為命!兩人也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 當然,他們并沒有為那塊大石上的四個字嚇住,仍然向前走去。 這時候,他們兩人,心情俱皆十分緊張,更是加倍小心。 兩人走出了十來丈,兩旁盡是怪石,當中有一條丈許寬窄的路。 來到了路下,呂麟忽然嘆了一口气,道:【月姐姐,我其實不應該叫你一起來的。】 譚月華自然知道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因為此舉之險,實是和探至尊之宮,不相上下! 當下,她只是苦笑了一下,道:【難道你想一個人來送死?】 呂麟嘆了一口气,道:【我死了之後,或許你心中會好過些?】 譚月華【哈哈哈】地笑了起來,她一面在笑,一面眼中,卻又落下淚來,道:【怕只是我自 己死了,一了百了,心中才不會難過!】 呂麟听譚月華講出這樣的話來,心如刀割,道:【月姐姐,是我不好,又說起來了。】 譚月華苦笑一下,抹了抹眼淚,道:【誰都沒有不好,只是大家都命苦罷了!】 呂麟默然不語,低頭向前緩緩地走著,心中實是難以逆料,這一場情海波瀾,不知如何平 息,更不知能否平息! 他覺得譚月華的話,雖然傷感,但是卻十分有理,的确是造化弄人,以致於本來可以十分美 滿的事,出現了這樣的波折! 呂麟自然又立刻想起青云岭下的事來。若不是六指琴魔,只怕自己在黯然神傷之餘,有端木 紅的愛情,也可以彌補一下空虛的心靈。 但如今端木紅卻成了情場上的失意者,自己負了她,卻又是無可奈何地負了她! 呂麟一面走,一面想著,心中只感到難過到了极點,陡然之間,他只覺得手臂被譚月華緊緊 地抓住,同時,听得譚月華以极其惊駭的聲音道:【你看!】 呂麟連忙抬頭,向前面看去時,也不禁心中,猛地一惊? 他們兩人,原是在兩旁全是嶙峋怪石的山路之中,向前走去的。 此際,离蓮花峰已然更近,已經可以听得峰頂爆布倒瀉的水聲,前面,也出現了一個平地, 而就在那塊平地之上,或蹲或伏著,約有杬十來頭,体長八尺開外,雄猛無比的斑斕猛虎! 那杬十來頭猛虎,顯然也已經發現有人向它走近來,因此它們都是在剎時之間停止的,有的 轉過頭來,有的昂起了頭,有的虎尾直豎,銅鈴也似的眼睛,盡皆望著他們兩人! 呂麟吃了一惊之後,忙道:【月姐姐,我們快退開去!】 譚月華卻仍然站立不動,道:【我們若是一退,後面地方狹窄,更是施展不開,而這群猛 虎,一定會追了上來,不如大著膽子,向前走去!】 呂麟向前望了一望,心中暗暗打著鼓,要在那杬十來頭猛虎之中,順利通過,當真是詼何容 易!但是譚月華所說,卻也不錯,如果此際後退的話,卻更要危險得多!當下他橫刀當胸,便向 前跨出了一步! 他這里才跨出了一步,面前平地之中,猛虎便一齊低吼起來。 那些猛虎雖然只是低吼,但是聲勢卻也惊人之极! 呂麟左手向後一招,道:【月姐姐,我們兩人,不可分散!】 譚月華也心知事情十分嚴重。以他們兩人的武功而論,若是杬五頭猛虎,當然不會放在心 上,可是如今,卻有杬十餘頭之多,若是一個應付不好,後果實是不堪設想! 他們兩人,并肩向前走出,奇怪的是,那些猛虎,只是出聲低吼,卻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 勢,一動也不動,只是光芒閃閃的虎目,一刻不离兩人的身上。兩人心中不懂那是什麼綠故,小 心戒備,在空隙中小心翼翼,向前走去。 不一會,已然來到了空地的中心。 也就在此際,陡然之間,听得不遠之處,傳出了一聲极是難听的嘯聲! 兩人不自由主,抬頭循聲看去,只見一頭黑猩猩,正在振臂大叫,那難听已极的嘯聲,也正 是那頭黑猩猩所發! 呂麟一見這等情形,剛在心中奇怪,陡地听得譚月華叫道:【小心!】緊接著,便听得她鐵 揮出之聲! 前後只不過是一抬頭向前觀看之間,等呂麟將目光收回來時,兩頭猛虎,已悄沒聲地,向他 疾扑了過來!呂麟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身形一側將紫陽刀橫揮而出,同時身形,猛地一矮! 他紫陽刀陡地揮出,已將扑在前面的一頭猛虎,兩條前腿,一齊削斷! 那頭猛虎慘吼一聲,前扑之餘勢未盡,在呂麟的頭頂,疾竄了過去,斷腿之處,鮮血狂噴, 了呂麟一身皆是鮮血! 而第二頭猛虎,早已接著跟了上來,呂麟紫陽刀向上一豎,身形再矮,几乎已等於蹲在地上 一樣那頭猛虎疾扑了過來,未曾扑中呂麟,身子卻扑在豎起來的紫陽刀尖之上,呂麟一點動作也 沒有,那頭猛虎自頷至屁,已被紫陽刀刀尖划開,竟然來了一個大開膛,慘吼半聲,死於就地! 呂麟雖然在一出手間,便已經對付了兩頭猛虎,但是剛才那情形,實是間不容發,想來也不 由得心惊肉跳。那兩頭猛虎一死一傷,虎血滿地,血腥味將其他猛虎的獸性,一齊引發起來! 一時之間,只听得虎吼之聲,惊天動地! 而呂麟剛一站直,眼前虎影縱橫,又有四頭猛虎,扑了過來! 呂麟在百忙之中,也不及去看譚月華,他在虎吼聲中,听得鐵 的揮動之聲,知道譚月華也 正在和猛虎格斗,高叫道:【月姐姐,你沒事嗎?】 譚月華道:【我沒事,你別管我!】 呂麟一面高叫,一面身形疾閃,避開了一頭猛虎正面的一扑,反手一掌,向後拍出。 他那向後的一掌,正好拍在身後一頭猛虎的天靈蓋上,那虎一個打滾,向外滾了開去,立時 身死,但是在臨死之前,虎威未絕,前爪伸處,【嗤】地一聲響,卻將呂麟的上衣,撕脫了一大 片,尚幸未曾傷及皮肉! 呂麟此際,哪里還顧得這些,紫陽刀立時幻起一片刀花,刀影表滾,將他全身,盡皆護住, 轉過頭去看視譚月華。 只見譚月華的身旁,也已躺了兩杬頭死虎,她正揮動雙 ,將四五頭猛虎,阻在身旁,其餘 猛虎,吼聲動天,伺机欲扑!呂麟吸了一口气,陡地足尖一點,身形向上,拔起了杬尺高下!他 這里才一向上拔起,呼呼風生中,兩頭猛虎,跟著疾竄了上來! 呂麟之向上躍起,本是為了要引猛虎上竄,以便誅殺。 一見兩頭猛虎跟了上來,左腳起處,對准一頭的額間便 ! 第十六章 身手不凡 虎狼咸辟易 那頭猛虎,躍在半空之後,兩只前爪,一齊向呂麟的下半身抓到,呂麟一腳 出,等於是將 自己的一條腿,送向虎爪一樣! 當然,如果呂麟能夠先 中虎額的話,猛虎立斃,自然也不能再去抓他。可是這其間相差之 微,實是間不容發!只見他一腳 出,疾逾旋風,【砰】地一聲,已中虎額! 那猛虎的前爪,几乎也在同時,向前一緊,呂麟立即收腿時,一只褲腳,已然全被撕了下 來,小腿上,也出現了五道淡淡的血痕!若是遲了片刻,怕不被抓得深至露骨! 呂麟一腳將那頭猛虎 斃的同時,反手一刀,又戳進了另一頭猛虎的胸中,身上又濺了一身 熱呼呼的虎血,正當他待要向下落來時,百忙之中,低頭一看,卻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來,他一向上拔起,兩頭猛虎,.跟著竄了上來,其餘猛虎,卻已然各自張開了血盆大口, 白牙森森,昂頭上望,像等呂麟向下墜來之際,便自一涌而上,將之撕成片片! 呂麟一見這等情形,心知自己此際若是下墜,极是不利,因此他一提真气,左腳在右腳背上 一踏,借力鼓气,陡然之間,身子又向斗空上,拔起了杬尺上下,在半空之中,一個盤旋,向下 斜斜的落去。他這里向下斜落,立時又有几頭猛虎,跟著掠了過來。 呂麟一見了這等情形,心中不禁一動,覷定了其中一頭最大的,身形猛地一沈,便已向它的 背上,直落了下去! 他一坐到了那頭猛虎的背上,雙腿用力一挾,緊緊地挾定了虎腹,那虎怪吼一聲,向前疾竄 了出去,呂麟在虎背之上,紫陽刀蕩起万道紫虹,當者披靡,刀光血影,虎身翻滾,片刻之間, 又有六七頭猛虎,死在他的紫陽刀下! 呂麟見此法有效,心中大喜,叫道:【月姐姐,快躍上虎背!】 譚月華比呂麟占便宜之處,是在於她腕間的兩條鐵 較長,猛虎雖然扑之不已,但是卻也比 較難以近身,但是她吃虧之處,乃是若不是擊中要害,猛虎皮堅肉厚,挨上一 ,一個打滾,重 又狠狠扑上,想要沖出重圍,卻也是不易! 當下,她一听得呂麟的叫聲,百忙之中,回頭一看,只見呂麟在虎背之上,大展神威,立時 足尖一點,向上拔起了杬尺,在半空之中,身子猛地一縮,一頭猛虎在她頭頂,【刷】地掠過, 等到譚月華身子再度下沈之際,已然落於虎背之上,雙 狂揮,立時從虎群之中,沖了出來。 可是,在她的前後左右,仍然有十來頭猛虎,扑之不已! 譚月華激斗了這半晌,已是香汗淋漓,正待与呂麟會合之時,她所騎的那頭猛虎,陡然之 際,著地打起滾來!這一下變化,當真出乎譚月華的意料之外,就在猛虎滾動之際,她也被從虎 背之上,掀了下來!她才一落地,兩頭猛虎,已然疾扑而上! 譚月華手中 鐵,抖起兩股其強無比的勁風,身在地上,雙臂一振,已向那兩頭猛虎,當頭 擊了出去,只听得【叭叭】兩聲巨響,將那兩頭猛虎,擊得頭頂破裂,腦漿迸流! 而那兩頭猛虎,前扑之勢未盡,仍然向前竄出,在半空之中相碰,一起落了下來,剛好壓在 譚月華的身上。譚月華跌在地上之後,立即應敵,根本未有机會,翻身躍起。 那兩頭猛虎壓了下來,將她的身子,盡皆壓住,但是頭部卻留在外面。 也正在此際,一頭猛虎,張開了血盆大口,向她頭部咬來! 譚月華甚至可以聞得到從虎口之中,噴出來的熱气,而她的身子,卻被兩條重達數百斤的死 虎壓住,急切之間,難以揮動鐵 應敵,形勢簡直是危險之极!百忙之中,雙手在地上一撐,以 背貼地,身子陡地向後,滑出了尺許? 那頭猛虎一口咬空,利齒相叩之聲,悉然可聞,譚月華已然雙臂一振,將那兩頭死虎,拋了 起來,向外飛出,身子也已然一躍而起。 剛才那惊險已极的一幕,呂麟也已看到,譚月華才一躍起,呂麟也离了虎背,向她飛掠而 至,兩人并肩而立。此際,杬十來頭猛虎,已死了一半,呂麟一到,紫陽刀便一連杬式,將他自 己和譚月華一起護住,道:【月姐姐,剛才嚇死我了!】 譚月華想起剛才的情形,也是心有餘悸,道:【我們一齊向前闖!】 兩人一個揮動紫陽刀,一個抖動腕間的鐵 ,一齊向前闖去。 沒有多久,便已然闖出了那塊平地。他們兩人,身形起伏,前進之勢,何等迅疾,不一會, 便將那十來頭猛虎,拋在身後! 兩人轉過了一座小山峰,方始漸漸听不到虎吼之聲。兩人這才停了下來,各自向對方一望, 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此際,兩人的身上,全是血污,固然不必說,呂麟的衣服,已然只剩下了一只褲腳,一件上 衣,整個背部,也已然被虎爪撕去。 而譚月華則兩只衣袖,都只剩下了半截,秀發蓬亂,滿面血跡,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此時 看來,竟如同鬼怪一樣! 兩人定了定神,呂麟道:【我們且找小溪,洗一洗臉再說。】 譚月華卻道:【不必了,昨晚,我們听到虎吼狼號之聲,只怕我們雖然闖過了虎群,尚有狼 群一關,未曾闖過哩!】 呂麟想起昨天晚上,虎吼狼號之聲交替而起的情形,心中知道譚月華所說,大有可能,向前 看去,只見有一條迤邐小路,向前通到了一座林子,過了那座林子,就可以到蓮花峰下了。 呂麟看了一看,道:【月姐姐,若是有狠群的話,大有可能,埋伏在林子之中!】 譚月華道:【我說不會,若是在林中,狼不能上樹,豈非要我失卻好些威力?】 呂麟道:【那我們先穿過林子再說。】 兩人一齊身形展動,向前掠去,不一會,便已進了那座林子,果然林中靜悄悄地,一無動 靜,出了林子,向前一看,只見蓮花峰下,好大的一片平陽之地。那平地上,長著比人還高的野 草。過了那一片草地,便可以看到,有一條山路,直通向蓮花峰上。 那條山路,到那環形的石坪為止。在那環形的石坪上,兩團水花的中間,有著一排四間以山 中岩石堆成的石屋。在四間石屋之旁,還有十來間茅屋。卻是樣子十分的怪异,又高又尖,看來 簡直不像是人所住的屋子,兩人看了一會,想不出那十來間的屋子,有一些什麼用處來。 譚月華向那塊草地一指,道:【狼群是隱伏在草地之中已可肯定了!】 呂麟道:【那我們就沖過去吧,連虎群都沖過去了,還怕狼嗎?】 譚月華道:【看來狼群的數目,一定遠較猛虎為多,野草又深,這一關,恐怕比剛才更 險!】 呂麟道:【那有什麼辦法?反正要闖過去,才能到半山上,那四個瞎子的住所的。】 呂麟的話,令得譚月華心中,動了一動。 她放眼看去,那一大片草地上的野草,已大半現出了枯黃之色。 自七月十五,武林至尊之宮,呂麟脫險逃出以來,已經過了一個來月,中秋已過,在北力的 天气,已是金風颯颯,草木漸枯,秋高气爽,風高物燥了。譚月華看了一眼,拔起一把草來,向 上拋去,一陣風過,正是將草吹向蓮花峰的! 譚月華辨明了風向,心中喜道:【有辦法了,我們放火燒。】 呂麟一听,心中也是大喜,兩人立即動手,片刻之間,已扎就了十來個草把,各自取出了火 熠子,向草地拋去。 : 他們兩人一將燃著的草把拋完,便立即後退,向一個小山峰上竄去,不一會,已跑到了峰 頂,向下看去,只見那片枯草地上,正在火頭四起,同時,听得猩猩的怪嘯之聲,不斷傳到。而 草地之中,狼影奔馳,狼號之聲,更是震耳欲聾。 風助火勢,草又大半枯黃,不到半個時辰,草地之上,已然到處皆是火龍,直向蓮花峰卷 去,起先,還見有四頭黑猩猩,在草地之上,來回奔馳,不讓狠群奔散開去。 但是到了後來,火勢已經不可收拾,狼群雖然明知黑猩猩厲害,但是卻也怪叫逃命,四下奔 散,亂竄亂躍,呂麟看得哈哈大笑。 前後還不到兩個時辰,那一大片草地,已然成了一片焦黑? 在草地之上,橫七豎八,全是燒焦了的死狼,又見那四頭黑猩猩,在草地之上,亂叫亂嘯, 不一會,便向蓮花峰疾馳而出! 兩人再等了一會,不見狼群复轉,心中盡皆放心,下了小山峰,向前走去。 呂麟一面走,一面揀肥大的死狼,撕下腿來,那些死狠.早被火烤熟,呂麟撕下了四五條 腿,道:【再向前去,找到了淡水,洗上一洗,倒是一頓上好的野味。】 譚月華道:【不錯。】 呂麟道:【月姐姐,看剛才的情形,狼群之多不下數百,若不是你想出這樣的辦法來,我們 能否通過,實是難料。】 譚月華仍然是淡淡地道:【确是如此!】 呂麟本來心想,自己和譚月華此行,不知要經過多少惊心動魄的事,在出生入死之中,或則 譚月華會忘記了慘病的往事。 呂麟并不敢心存奢望,希望譚月華會回心轉意來愛自己。 他只要譚月華能夠拋卻心中的哀痛,已然感到极是滿足了! 可是譚月華的遭遇,已令得心靈,受了無法彌補的創傷,呂麟一見她對自己的逗趣話,反應 如此冷淡,便知道自己的希望,仍然落了空! 當下他也不再說什麼,只是在心中嘆了一口气,默默地向前走去。 不一會,便已然穿過那片草地,來到了蓮花峰的腳下。 直到到了峰腳下,兩人才發現,環繞著蓮花峰,有一道寬可兩丈的山溪,溪水雖然十分湍 急,但是卻清澈無比。 兩人來到了溪邊,呂麟將狼腿放了下來,兩人一齊俯身下去,掬起了溪水,洗了洗臉,呂麟 先站了起來,正想取過狼腿,撕來充 之際,回頭一看,不由得陡地一呆! 原來就在那片刻之間,他剛才放在溪邊上的四條大狼腿,已然不知去向! 呂麟呆了一呆,不由得【咦】地一聲,道:【月姐姐,有怪事了。】 譚月華一听得呂麟如此說法,也不由得吃了一惊,道:【什麼怪事?】 呂麟向地上一指,道:【你看,四條狼腿,去了哪里?】 譚月華一看之下,也不由得愣了一愣,道:【奇了,莫非有人來過?】 呂麟道:【只怕不是,若是有人,焉有偷去了狼腿而不對我們偷襲之理?】 兩人正在奇怪,忽然听得身後,傳來了一陣石頭碎裂的格格之聲,兩人循聲向前望去,不由 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見就在前面不遠處,有兩條烏光油油,粗如水桶,也不知有多少長的大蟒! 那兩條大蟒,正纏在一起,在蟒身之中,有著一根石柱,被兩條巨蟒,一擦一擠,那石柱竟 然碎成了塊塊,可知蟒力之大! 呂麟立即道:【不消說,那四條狼腿,一定是被那兩條巨蟒吸去了?】 譚月華連忙一拉呂麟,急道:【咱們快躍過溪去!】兩人一齊身形展動,向對岸躍了過去, 來到了對岸,方始定了定神,再向那兩條巨蟒望去,只見兩蟒已然向外蜿蜓游了開去,足有杬四 丈長短! 呂麟心中駭然,道:【月姐姐,要是那兩條巨蟒,向我們攻來,我們卻是難以抵敵!】 譚月華道:【奇怪,那兩蟒在此出現,一定和那四個瞎子有關,卻如何不攻向我們?】 呂麟心中,也是莫名其妙。只見那兩條巨蟒,游出了十來丈,便盤成了一團,昂首吐信。就 在此際,只听得一陣短促的怪嘯之聲,自不遠處傳了出來。 那兩條大蟒,一听得由那猩猩所發出的怪嘯之聲,便立即蟒身一展,向前旋風也似,竄了過 來!兩人雖然還隔得遠,但是已然可以聞得一陣腥風? 譚月華一見兩條巨蟒,向自己竄了過來,雖然還隔著一道溪水,也是心惊,連忙後退。 只見那兩條巨蟒,一來到了溪邊,卻又不再竄了過來,又緊緊地盤成一團。 呂麟和譚月華兩人,本來已然准備和那兩條大蟒,拚死一戰。 可是當下一見了這等情形,心中卻又不禁大是奇怪起來。 因為,若是說那一道兩丈來寬的山溪,竟能夠阻止巨蟒前進的話,那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 可是實際上的情形,卻又确是如此。只听得猩猩怪嘯之聲,急促之极,不絕於耳,可是那兩條巨 蟒,仍是緊緊盤定,只是蛇信亂吐,卻并無其他的動作。 譚月華和呂麟兩人,呆了半晌不敢轉過身去,只是面對著那兩條巨蟒,不斷後退。等他們退 出了杬四丈,那兩條巨蟒,陡地身子展橫,已然越過了山溪,濺起老高的水花! 呂麟一見兩條巨蟒,已向自己追了上來,連忙一擺紫陽刀,正想要迎了上去。可是他尚未發 動,已然听得譚月華道:【且慢!】 譚月華一面說,一面還一伸手,將呂麟的手臂拉住! 呂麟不知道譚月華是什麼意思,心中不禁大急,叫道:【月姐姐 】 可是他一言未畢,卻陡地停了下來。 他們兩人,此際,离溪邊約有七八丈遠近,以那兩條巨蟒向前竄來的速度,實是轉眼可到。 可是,那兩條巨蟒,一來到离他們兩人身子兩丈遠近處,卻又緊緊地盤成了一團! 呂麟的心中,更是奇怪不已。只听得譚月華道:【你難道未曾看出來嗎?那兩條大蟒,不敢 接近我們!雖然有猩猩在不斷催促,可是大蟒卻對我們兩人,有所忌憚?】 這樣的情形,已然一連杬次,呂麟已然不得不相信。 可是同時,他的心中,卻也奇怪到了极點! 因為,那兩條巨蟒,少說也有數百年,當真是力大無比,皮鱗若鐵,連那麼粗的石柱,在蟒 身擠壓之下,都不免碎裂,實是可以稱得上【山中之王】,那為什麼要怕自己和譚月華兩人? 譚月華和呂麟兩人,仍是不敢轉過身去,只是後退,每當他們兩人,退出了几丈,那兩條巨 蟒,也必然旋風也似,向前追近來。但是每次追來,總也在离他們兩丈開外處停住,不敢接近。 兩人倒退著向山上走去,不一會功夫,已來到了那環形的石坪之上。那石坪足有二十來丈寬,兩 人一到了石坪上,巨蟒也跟了上來。 這時侯,已是將近黃昏時分,晚霞映在巨蟒烏油油的身上,幻出奇异的光采來。而他們身在 石坪上,瀑布的聲音,震耳欲聾,若非大聲對答,簡直相隔咫尺,也听不到對方講的什麼。 直到此際,呂麟才陡地明白,何以那四個瞎子的听覺,如此靈敏! 他們四人,常年累月,在石坪之上居住,要能夠在瀑布的巨響中,辨出聲音來,一旦离開了 蓮花峰,沒有了瀑布的水聲,當然更是任何低微之极的聲音,都不能逃得過他們的耳朵了。 兩人來到了石坪上,仍然是面對著兩條巨蟒,不敢轉過身去。 他們心中,已打定了主意,一到了那四間石屋之前,便出奇不意地沖進去,与那四個瞎子動 手,來一個攻其無備。 也們一直向後退著,又退出了五六丈,突然之間,兩人均感到背後,傳來了一股熱哄哄的熱 气!兩人心中,陡地一惊,一個轉身,轉了過來。 他們才一轉過身來,便覺得眼前漆黑的一大團,在尚未弄清是怎麼一回事間,身子突的一 緊,已被兩條老粗的手臂,將全身牢牢箍住! 呂麟和譚月華兩人,心中各自吃了老大一惊,只覺出那將自己箍住的力道,奇大無比,几乎 連骨頭都被箍得【格格】作響! 兩人連忙各自運轉真气,興之相抗,這才看清,原來自己,已然落在大猩猩的手中,竭力抬 頭看去,只見那兩頭大猩猩,高可丈許,黑滲滲的長毛,發出腥臭已极的味道。 兩條手臂,比人的大腿還粗,箍住了呂麟和譚月華兩人之後,十指交岔,兩人連掙了好几 掙,皆是掙不開去,其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兩人心中大惊之餘,一時間,竟一點也想不起什麼辦法來! 因為他們,不但身子被箍住,而且因為事情突然其來,他們只顧防范眼前的兩條巨蟒,全未 曾想到,身後會有兩頭大猩猩掩了過來,因此在事出倉猝之下,連雙臂一齊被束住! 雙臂既被束住,自然不能出手應敵。呂麟勉力想抬起手來,發出金剛神指,但是卻未能達到 目的。只見那兩頭大猩猩,已然將兩人,提了起來。向石坪之外走去了,呂麟心中,焦急之极, 因為看這情形,大猩猩分明是准備將他們拋下山峰去! 兩人竭力地定了定神,不約而同,大聲叫道:【 !】 他們出聲高叫的目的,原是要提醒對方,但他們卻是同時想到。 因此,一個【 】字才出口,兩人已然狠狠以足尖,向大猩猩的小腹 出! 那一 ,自然 個正著,只听得兩頭大猩猩,齊聲怪叫起來! 以他們兩人的功力而論,這一腳之力,何等強大,連猛虎都可以立時踢斃,但是那兩個大猩 猩卻當真是皮肉堅厚之极,怪叫了一聲之後,只是身子搖晃了一下,仍然向前,搖搖擺擺走去! 呂麟揚聲大叫,道:【月姐姐,繼續 !】 他自己一面叫,一面又【砰砰砰】地踢出了杬腳,每一腳,足運了九成以上的功力! 那頭大猩猩,眼看已要來到了懸崖邊上,可是小腹要害之上,連受了這樣杬下重擊,怪吼聲 中,身子向下便倒! 同時,只見抱住了譚月華的那頭猩猩,也向地上,倒了下去。 可是兩頭大猩猩雖然忍不住疼痛,倒在地上,雙臂卻仍然將兩人,牢牢箍住! 呂麟又是用力一掙,仍是未曾掙得脫,但大猩猩卻也爬不起來,只在地上打猿,呂麟有好几 次,給大猩猩壓在下面,几乎連气都透不過來!眼看越滾离懸崖越近,呂麟人急生智,在他身 子,打側之間,一轉頭,已然咬了兩枚小石子在口中,真气運轉,【嗤】,【嗤】兩聲,將兩枚 小石子,向那大猩猩的咽喉,疾射而出! 呂麟仰起頭來,离大猩猩的咽喉,也只不過尺許,那兩枚尖銳的小石子,一發即中,深深地 陷入大猩猩的咽喉之內! 只听得大猩猩怪叫一聲,呂麟再用力一掙,已然掙脫了大猩猩的雙臂。 他立即回頭看去,只見譚月華和另一頭大猩猩,已然在懸崖邊上! 若不是譚月華以右足死命抵住一塊石頭,只怕早已一齊滾了下去! 呂麟連忙足尖一點,竄向前去,手起刀落;紫陽刀刀鋒過去,將那頭大猩猩的頭顱,齊中劈 成了兩半!呂麟用的力道太大,餘勢未盡,刀鋒竟然深深池嵌入了岩石之中! 那頭大猩猩連聲都未出,便自死去,譚月華掙扎躍起,道:【麟弟,你是怎麼對付那猩猩 的? 】 自從他們兩人,离開了那庵堂以來,一連多天,譚月華還是第一次,以原來的稱呼,來叫呂 麟!呂麟的心中,不由得一陣高興,道:【辦法卻是不甚光明,我咬了兩塊石子,吐向大猩猩的 咽喉!】 譚月華向呂麟的面部一看,道:【可不是,你看,你嘴唇也被石子割破了!】 譚月華剛才,簡直一只腳已然踏進了鬼門關,脫險之後,自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面說, 一面便伸手向呂麟的口唇抹來。 可是,她手只伸到一半,便陡地停住了! 呂麟見譚月華對自己如此關切,竟和以前,完全一樣,心中不禁大喜,可是剎那間,譚月華 的手已然停住,呂麟的心中,也為之一涼! 只听得譚月華嘆了一口气,轉過身去。 呂麟忙道:【月姐姐 】 可是他話未曾說完,譚月華已然倏地轉過身來,道:【別說了!】 呂麟還想說什麼,突然又听得身後,響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 雖然瀑布的轟隆之聲,是如此地震耳欲聾,但是那一陣陰惻惻的冷笑聲,還是直鑽入了呂麟 和譚月華的耳中,那分明是几個內功极高的高手所發! 呂麟和譚月華兩人,連忙轉過了身來,只見在石屋之前,已然站了四個身穿白衣,手持長竹 的瞎子,在那四個瞎子的身旁,各自立著一頭高大已极的黑猩猩,令得兩人吃了一惊的是,那四 頭黑猩猩的手中,各自持著一條又粗又大的鐵棍,而且,鐵棍之上,還全是長約寸許的尖刺! 只听得那四個瞎子中一個,冷笑一聲,道:【你們居然能闖上山來,當真不容易啊!】 另一個道:【你們是什麼人?】 呂麟吸了一口气,道:【四位──】 他這里才講了兩個字,那四個瞎子,已然一齊揚聲大笑起來,道:【原來就是你這個不知死 活的小子!】 呂麟沈聲道:【不錯!是我,你們要火弦弓何用?還是給我吧!】 那四個瞎子又是一陣怪笑,陡然之間,手中的竹竿,向上一揮,那一揮之間,發出了【霍】 地一下嘶空之聲,站在他們身旁的四頭大猩猩,各自低吼一聲,已然向呂麟和譚月華兩人走來。 譚月華一見這等情形,心中不禁感到大奇,【咦】地一聲,道:【他們自己為什麼不動 手?】 呂麟道:【一定是瀑布隆然之聲,使他們的听覺,不免要打一個折扣,因此才不肯動手 的。】 兩人只各自講了几句話,那四頭猩猩,已來到了兩人的面前。 兩人連忙向後退出,那四頭猩猩自四面散開,將兩人,圍在當中! 呂麟忙道:【月姐姐,我們切莫分開!】他一面說,一面已然身形一轉,和譚月華背對背而 立。也就在此際,一頭大猩猩怪吼了一聲,掄起手中的大鐵棍,猛然向呂麟當頭砸了下來! 呂麟一見那大猩猩以鐵棍向自己攻到,心中也不禁暗自吃惊! 敢情那大猩猩這一棍,居然中規中矩,大有章法,絕非胡亂揮擊的!再加上那大猩猩雙臂少 說也有千餘斤之力,鐵棍下壓之勢,當真如同排山倒海一樣,銳不可當! 呂麟心知那四頭大猩猩,一定久經訓練,以致學會了一些簡單的武學招式,若是應付不好, 被那滿是鐵刺的鐵棍掃中一下,焉有命在? 他本想和譚月華兩人,共同應敵的,可是此際,卻分明已然沒有了這個可能。因為猩猩手中 的鐵棍,又粗又長。一棍砸他一人,連譚月華也在內! 若是他仍然和譚月華背靠背地不分開,只有更加誤事! 因此呂麟一見大鐵棍蕩起勁風,向自己砸到,連忙身形一晃,向外避了開去! 他這里才一向外避開,那股勁風,也陡然之間,隨之一轉! 呂麟定睛一看間,只見那大猩猩已橫棍揮到!同時,另一頭大猩猩,也已自他身後,揮棍砸 了下來!呂麟心知自己功力,雖已不弱,但要和這樣天生神力的大猩猩去硬拼,只怕也是力猶未 逮!因此,他身子又一縮,在兩枝鐵棍之間,縮了出去,隨即滴溜溜一轉,轉到了一頭大猩猩背 後,紫陽刀疾揮而起,便向那大猩猩的腰際削去,用的乃是一招【餓虎扑羊】! 那大猩猩雖然略通武學招式,但是其厲害之處,究竟還只是一股蠻力,怎能和一個高手相 比?呂麟那一招,疾削而出,無聲無息,那頭大猩猩雖然立即橫棍來格,卻終究是慢了一步! 只見刀尖過處,已在那大猩猩的腰際,划出了极深的一道口子! 那大猩猩怪叫如旺,手中的大鐵棍,揮得棍影如山,但是卻只是亂揮,呂麟身形一晃,再次 後退,另一頭大猩猩接著跟到,呂麟展開一身小巧功夫,騰挪閃避,只是圍著那頭大猩猩打轉。 那大猩猩空自狂吼,手中鐵棍,卻連呂麟的衣角也挨不著! 呂麟抽空去看那另一頭大猩猩和譚月華,只見那另一頭猩猩,腰際傷口,血如泉涌,頭部亂 幌,動作也越來越慢,沒有多久,便跌倒在地。 而譚月華則手中鐵 ,上下翻飛,正和兩頭猩猩,斗在一起。 呂麟知道那另一頭大猩猩腰際的傷曰极深,受傷之後,失血過多,定難活命。譚月華則仍吃 虧在手中鐵 ,對付皮堅肉厚的大猩猩,不是十分有利,若是自己將這頭猩猩解決了,再去助 她,則定然可以脫險! 他主意打定,更是繞著那頭猩猩,滴溜溜地亂轉起來,將那頭猩猩,逗得怒發如狂,沒有多 久,鐵棍亂揮,哪里還記得什麼章法?呂麟暗慶得計,陡然之間,身形一凝!那大猩猩被逗得大 怒之餘,一見敵人身形停住,如何肯舍?立即舉起毛茸茸的長臂,兜頭一棍,直砸了下來! 可是,呂麟那身形一凝,本來便是誘敵之際,大猩猩棍才揚起,他已然揉身直上,倏地欺近 了杬尺,等到大猩猩一棍壓下,只壓到一半之際,紫陽刀突然幻成一道紫虹,奮力迎了上去! 只見刀鋒過處,那大猩猩怪叫一聲,整條右臂,連同那條又粗又大的鐵棍,一起【呼】地飛 出了丈許開外! 原來呂麟一刀削去,已將大猩猩的右臂,生生削了下來! 那大猩猩身形晃動,眠看站立不穩。呂麟正待補上一刀時,忽然听得譚月華那邊,傳來 【錚】、【錚】兩下,金鐵交鳴之聲。 緊接著,便是譚月華的一聲惊呼! 呂麟一听譚月華發出了一下惊呼之後,心中不由得大惊! 一時之間,他哪里還理會得那頭已然負了傷的大猩猩?連忙轉過頭去看視。怎知他不看還 好,一看之下,整個人都呆住了! 只見譚月華腕間的兩條鐵 ,全已纏在兩頭大猩猩手中的鐵棍之上!而兩頭大猩猩動作一 致,正將鐵棍,向外揮去! 譚月華已經身在半空,正在迅速地向懸崖之外,跌了出去! 在那瞬息之間,呂麟只覺得腦中【轟】地一聲巨響,簡直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當然,他并 沒呆了多久,事實上,只是電光石火,一瞬間的事,立即便待向前,扑了出去。 可是,他身形尚未展動,便突然覺出,左肩之上,一陣奇痛! 他這才陡地想起,自己身後,還有一頭大猩猩,雖已斷去了一條右臂,但是卻還并未死去! 他一覺出奇痛,也不轉過身去,只是反手一刀,向左肩之上,撩了出去。 那一刀才撩出,他便覺得左肩之上一輕,雖然奇痛未止,他仍是不顧一切,向前沖去,但此 際,譚月華卻已經被摔到了懸崖之外,向下沈去,暮色蒼茫中,只听得她的聲音道:【麟── 弟──告──訴──】 呂麟只听得她四字,第五個字,便已然和回聲雜在一起,听不真切了! 呂麟陡地一停,伸手在左肩之上一撥。 也這才發現,敢情自己的左肩之上,陷著一只猩猩的左爪! 那左爪上五只銳利已极,長約四寸的指甲,已整個陷入也的体內,傷及肩骨,難怪那一陣疼 痛,是如此之強烈! 在他一撥之下,那只被他齊腕削斷的左爪,才落了下來。 他肩上立即冒出了五股血泉!呂麟目睹譚月華跌下了蓮花峰去,心如刀割,自己的傷勢雖 重,一時間,也忘了疼痛,紫陽刀一擺,向那兩頭正在振吭歡嘯的猩猩疾沖了過去! 尚未沖到,已然一連杬招,使出了【飛虎杬式】,刀影如雪,紫虹繚繞,連人卷到,那兩頭 大猩猩將譚月華拋了出去,只當主人有賞,正在高興之間,哪里料得到煞星照命? 等到它們發現刀光逼來,想要避開時,早已被刀影罩住! 呂麟刀法一緊,只听得【呼呼】連聲,呂麟再抽身後退時,那兩頭大猩猩的頭顱,已然各自 被紫陽刀劈成了七八片! 呂麟後退了一步,喘了一口气,肩頭之上,他自己的鮮血,和猩猩的鮮血,混在一起,他也 完全不顧,轉身過去,厲聲道:【賊瞎子,我与你們拚了!】 他一面說,一面向前,飛扑而去! 那四個瞎子,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直到呂麟將要扑到他們的面前,才一齊橫起竹竿,擋在 身前。呂麟一人難敵四人,紫陽刀砍在一個瞎子的竹竿之上,只覺得一股极是強韌的力道,陡地 發出,刀鋒一偏,順著竹竿一滑,几乎連他也滑跌! 呂麟心中怒极,一聲怪吼,就著身子向前跌出之勢,又是一刀,向最左面那個瞎子,劈面門 剁到!那瞎子手中的長竹,向上一抬,仍然將紫陽刀格住! 照理說來,紫陽刀削金斷鐵,呂麟此際,心痛譚月華墜落山谷,用的力道又大,應該可以將 瞎子手中的長竹砍斷的。 但是,瞎子的長竹之上,那股滑韌已极的力道,卻又令得呂麟的紫陽刀,順著竹竿,向前滑 出,另一瞎子長竹一伸,在呂麟的足趾一絆,呂麟一個站不穩,立時跌倒! 這一跤,跌得頗是沈重,呂麟一個翻身,站了起來,刀交左手,右手一晃間,中指已然疾伸 而出,一招【四象并生】,四股指風,帶起轟然之聲,向四個瞎子,一齊襲到! 那四個瞎子像是也知道【金剛神指】的厲害,四股指風一到,他們四人,便一齊向旁,逸了 出去,他們本是站在石屋之前的,呂麟金剛神指之力,未曾襲中他們,卻正好撞在石屋的門上, 只听得轟然之聲不絕,四扇門一齊倒了下來! 呂麟見一指不中,那四個瞎子,又分了開來,心中更是又怒又急,一個轉身,向著其中一 人,一招【一柱擎天】,又連人帶指,扑了過去。 可是他這里才一扑出,小腿之上,一陣劇痛,已被一枝長竹敲中! 這一陣劇痛,令得他不由自主,向前跌出!那一招【一柱擎天】之力,恰好撞在一頭死猩猩 上,將那頭死猩猩撞得【呼】地向外,飛出了杬四丈,也向懸崖之下,跌了下去! 呂麟不顧一切,一躍而起,雖然肩上、小腿上,都是奇痛徹骨,可是他躍起之後,仍然向前 出去! 但是,他只扑到一半,背上,左右腰際,卻又重重地捱了一竹竿! 那杬下打擊,來得极重,呂麟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迸,也不管中与不中,右手晃處,發出了一 招【鴻蒙初開】,左手一揚,紫陽刀向外,疾揮而出,兩招甫發,他便覺出眠前一陣發黑, 【砰】地跌在地上,昏了過去! 呂麟昏了過去以後的事,暫時擱過不表,卻說譚月華的武功,絕不低微,和呂麟相此,也不 會差多少,已然到了第一流的境地,又何以會被兩頭猩猩,拋下懸崖去的呢? 原來,譚月華才一和兩頭猩猩動上了手,便也知若是硬比力气,自己難与猩猩相較,因此也 展開輕功,圍著兩頭猩猩,滴溜溜亂轉。 本來,她如果一直這樣堅持下去,足可以支持到呂麟赶來相助。 如果是這樣的話,則兩人不必費什麼大力气,就可以將四頭猩猩一齊擊斃,不但她自己不致 於墜崖,便是呂麟,左肩之上,也不會受傷! 可是,這當中,卻發生了一個意外! 當她和呂麟兩人,才一和猩猩動手之際,本來是有意离開那四個瞎子遠一點的,因為他們怕 那四個瞎子,突然加入。 呂麟和譚月華兩人,又分了開來,相隔也有兩杬丈的距离。 而譚月華和猩猩動手之處,卻离那兩條盤在一起的巨蟒甚近! 那時,天色已黑,那兩條巨蟒,通体黑色,本來就不易發現。譚月華和猩猩動上了手,才看 到那兩條巨蟒,就在自己身邊不遠處。本來,她想立即避了開去。 可是,她立即想起,當自己上蓮花峰之際,那兩條巨蟒,總是對自己追追停停,不敢接近。 因此,她想也不必多此一舉,便沒有讓開。 怎知,當她引得那兩頭猩猩,怒發如狂之際,那兩頭猩猩,一齊怪嘯起來! 那兩頭猩猩一嘯,巨蟒立時升起了頭,【刷】地一聲便向譚月華竄了過來!直到此際,譚月 華才明白,那巨蟒怕的,不是自己,而是呂麟,一定呂麟身邊,藏有什麼東西,令得巨蟒忌憚, 不敢近身,如今自己和呂麟分開了,巨蟒自然要向自己襲擊! 她一面明白了其中緣由,一面身形向後,疾退了開去! 但是,就在她一退之際,那兩頭大猩猩,【呼呼】兩聲,揮動大鐵棍,已然向她,當頭壓了 下來!譚月華見勢不好,連忙用力揚起了腕間的鐵 ,向大鐵棍直迎了上去! 她本來避免自己腕間的鐵 ,和大鐵棍接触的原因,只是怕自己的力道,不夠兩頭大猩猩 大,揚 去格,阻不住鐵棍來勢。 此際,她格於形勢,才不得不揚起了鐵 ,向上迎了上去。 只听得【鏘】.【鏘】兩聲響,鐵 已然和大鐵棍相交! 那兩頭猩猩的力道,倒不像她意料之中的那麼大,鐵棍下沈之勢,已被阻住! 可是,意外也在此際發生! 那兩根大鐵棍上,滿是尖剌,她兩道鐵 ,一碰了上去,將鐵棍纏住,便滑不下來!而就在 此際,兩頭大猩猩雙臂振動,已然將她懸空提了起來! 譚月華的鐵 ,乃是連在手腕之上的。那本是她早年,為金骷髏所擒時,金骷髏加在她身上 的物事,後來被飛虎呂騰空和西門一娘兩人,以上乘內家功力,加上一柄緬刀之力,才將鐵 斷 去的。 譚月華因為發現那兩條鐵 ,留在腕上,在她發掌擊人之際,鐵 便自然蕩出。 而且,鐵 的蕩出,全然沒有什麼招式可言,也全無規律可言,因此反倒具有极大的威力, 所以譚月華也一直未曾興除去之念。 在她將要做新娘之際,她也只是將鐵 纏在臂上,几年下來,她也早已習慣了。 可是此際,那兩條鐵 ,卻成了累贅! 她被猩猩提了起來,兩條鐵 的一端,纏在鐵棍上,另一端,固定在她的手腕上,她卻是沒 有辦法,可以掙脫! 當時,呂麟一听得譚月華的惊呼聲,便立即轉過了身來。 但是在呂麟轉過身來之際,兩頭大猩猩,已然連鐵棍向外,拋了出去! 本來,以譚月華的輕功而論,就算被拋了出去,也足可以在半空中一個轉折,就在不遠處, 便自落下地來的。可是,那兩條鐵棍,每一條,全重達兩百斤以上,向外拋出之際,力道极大。 那股力道,令得譚月華雖想身形下沈,但是卻辦不到! 因此,終於在那股力道的牽引之下,向懸崖之外,直落了下去! 譚月華落下懸崖的經過,業已表完,卻說呂麟在昏了過去之後,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悠悠地 醒了過來。也一醒了過來之際,腦中一片模糊,一時之間,根本想不起曾經發生過什麼事來。 可是,立即他便想起,有一件极其痛心的事,曾經發生! 當然,他也即刻想到,那件事乃是譚月華墜下了蓮花峰! 也又立即想起了譚月華墜下了蓮花峰以後的种种事情,終於明白自己之所以會昏過去,乃是 被四個瞎子擊昏的。 可是,他昏昏沈沈的惱子中,卻在怀疑這是不是真的事實。 因為那四個瞎子將他擊昏之後,實是沒有理由留住他的性命的! 他竭力定神,睜開眼來,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而且,四周圍也靜到了极點,什麼 聲音都沒有。 呂麟只覺得全身极是酸痛,尤其是肩頭,腰部,簡直痛得像是要裂了開來一樣,他且不去追 究自己何以會未死,也不去弄明身在何處,勉力坐了起來,運轉真气。只覺出体內真气,東一 團,西一團,极是零散,費了許久功夫,才將体內真气,漸漸凝聚,依奇經八脈,全身七十二關 穴,運轉起來。 好不容易,才運轉了一個大周天,方始覺得舒服了一些。 他這才又睜開眼來,又過了許久,眼睛已然習慣了黑暗,才辨出自己是在一間陳設得十分簡 單的石屋之中。 那石屋的門,已很破敗,顯然便是石坪上那四間石屋中的一間。而他則在一張石床之上。 呂麟心中,又不免奇怪了一陣,正當他想躍下床來之際,突然又听得【得】,【得】之聲, 呂麟心中一凜間,那四瞎子,已然走了進來。 呂麟吸了一口气,坐在床上不動,那四個瞎子,進了石屋,便冷冷地道:【我們知你已醒, 你也不必不出聲了!】 呂麟心想,他們在自己昏過去之際,竟然不立即殺害自己,當然有原因在,自己又何必如此 怕他們?因此,一挺胸,道:【你們惹下大禍了!你們可知被猩猩摔下去的是誰嗎?】 那四個瞎子道:【我們正想問你,那女子是什麼人?】 呂麟只感到心中陣陣生痛,道:【你們已然發現她的 体了嗎?】 一個瞎子道:【沒有,她是什麼人?】 呂麟明知從那麼高的蓮花峰上摔下去,還能夠活命,當真是難以想像的事,但是那四個瞎 子,既然如此說法,可知他們一定下山峰去過,也就是說,還不能說是沒有希望! 因此,他又連忙問道:【那麼你們發現了一些什麼?】 那人道:【我們什麼也沒有發現,只除了一頭猩猩的 体!】 呂麟忙道:l,連鐵棍也沒有嗎?】 一人不耐煩道:【已經告訴你了,你還多問什麼?那女子是誰?】 呂麟心中暗忖,莫非當真有奇跡出現不成?他想了一想,便道:【那是七煞神君譚升和毒手 羅利赫青花的女儿,也就是武林第一异人,魔龍赫熹的外孫女,你們闖下大禍了!】 他話甫一說完,那四個瞎子呆住了一聲不出,好一會,才道:【原來如此!】 一個又道:【小娃子,那火羽箭可是的确已然不在寶庫中了!】 呂麟冷笑道:【我當真後悔告訴了你們實情,應該叫你們去死在四十九煞,通天 道之 中!】 那四個瞎子又呆了半晌,一個才緩緩地道:【小娃子,你仔細听著,七煞神君之女,多半已 死,确是麻煩,我們也絕不想使這件事,為七煞神君所知。】 呂麟听得那瞎子如此說法,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一個寒戰! 也心知那瞎子這樣說法,一定是想要殺了自己來滅口! 他心中大惊之餘,立即道:【你想七煞神君不知,這就极難,根本人人皆知我們是上六盤山 蓮花峰來的!】呂麟這句話,本不是真的。 他和譚月華到六盤蓮花峰來這件事,世上除了那個啞老尼之外,根本就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而如果他也死在蓮花峰上的話,他們兩人在世上消失,可以說,無人得知! 但是那四個瞎子,卻不知道呂麟是在亂說,他們都不禁愣了一愣。 呂麟又道:【若是數日之內,不見我們回去,不但七煞神君夫婦會來此處,便是明都老 人 】呂麟才講出【明都老人】四字來,那四個瞎子的面色,便為之陡地一變! 其中一個厲聲道:【胡說,明都老人早已故世了!】 呂麟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敢情你們被明都老人嚇破了膽,一听到他的名字,便嚇成 這個樣子,我并不是說明都老人本人,乃是說明都老人首徒,已然盡得老人真傳的玉面神君東方 白,也會到此!】 那瞎子的聲音,不由自主,有點發顫,道:【他……他為什麼要來!】 呂麟一聲冷笑,道:【他是我的師傅,為什麼不來看我?】 那四個瞎子本來已然是灰滲的面色,更顯得其白無比,呆在那里,并不出聲。 呂麟冷冷地道:【如今你們可知道自己的處境了?還有,被你奪了火弦弓的那人,乃是身擅 【八龍天音】之能的六指琴魔之子,實和你們說,你們惹下了這許強敵,當真吃不了兜著走哩!】 呂麟心知此際,要和那四個瞎子動手,那是万万打他們不過。 唯一的辦法,便是以言語恫嚇他們,令得他們人人自危! 呂麟的辦法,果然有效,只見那四個瞎子在石屋之中,來回走動著,好一會不說話,呂麟冷 笑道:【我受傷昏倒之後,你們為何不立即取我性命?可是也已然想到了這一點?】 那四個瞎子陡地停了下來,喝道:【住嘴!】 呂麟听得出他們四人的語气雖然還硬,但卻已然色厲內荏! 他冷笑了几聲,道:【實和你們說,若是譚姑娘未死時,那便是你們天大的造化,七煞神君 等人一到,你們還可以有一條生路可走,當然,那張火弦弓──】 他才提到了火弦弓,那四個瞎子,便一齊尖叫道:【不能給你!】 呂麟心知那四個瞎子,已然為自己所說動,心內實是十分高興。 可是,他卻不免奇怪.為什麼自己一提起火弦弓來,那四個瞎子,便如此緊張?他們要火弦 弓,顯然不是用來對付六指琴魔的,難道火弦弓對他們,當真還另有用途不成? 如果真是另有用途的話,那用途也一定是重要到了极點! 呂麟想了一想,道:【你們也太以想不穿了,火弦弓雖在你們處,但是我可以斷定,你們一 定沒有法子找得到火羽箭!】 一個瞎子冷冷地道:【何以見得?】 呂麟道:【你們若是信得過我時,我便將我尋找火羽箭的經過,和你們一說!】 四人道:【你說!你說!】 呂麟便將自己在唐古刺山之中的遭遇,簡略地講了一遍,但是他卻隱去了赫夫人銅棺之中, 有一張字條一事不說。 講完之後,又道:【你們想,那火羽箭已然不知去向,多少高手在找,縱使發現,又怎輪得 到你們?】 他一面說,一面觀察四人的面色。 只見四人的面上,現出极其痛苦的神情來! 在譚月華墜崖之後,呂麟對那四個瞎子,恨到了极點! 可是此際,他听說四人并沒有在蓮花峰下,發現譚月華的 体。 然則譚月華未死的可能,是存在著的,他對那四個瞎子的恨意,也去了好些。 如今,他一見那四個瞎子,面上現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便道:【實和你們說,我師傳和七 煞神君等人,只要有一口气在,也必然要找到火羽箭的,我相信我們也可以找得到!】 他講到此處,頓了一頓,只見四人面上,現出了盼他講下去的神色。 呂麟又道:【如果火弦弓和火羽箭,對你們有什麼特殊的用處,只要你們肯將火弦弓 出, 在我們用來對付六指琴魔之後,可以將弓箭一并交給你們,由你們去使用!】 那四人似是不信,各自只是【嗯】地一聲,呂麟心情也是十分緊張。 過了一會,其中一個道:【我們怎知你是不是在講真話!】 呂麟一聲長笑,道:【我何必騙你們?我師傅等人一到,還奪不到火弦弓嗎?】 四人又呆了半晌,呂麟道:【當然,你們要真弓作啥,也必須講給我听!】 那四人一齊嘆了一口气,其中一個,自怀中取出火弦弓來,伸指一扣弓弦,發出【崩】地一 聲,又遞給了另外一個。 他們四人,又像上次呂麟看到過一樣,將火弦弓傳來傳去,好一會,才停了下來,道:【我 們四人,一出世便自冒目,但是早年,我們曾听得一位异人說過,若是有火弦弓和火羽箭,則可 以至南海摩天崖上,去射一种异鳥,那种异鳥,飛翔在极高的空中,不是火羽箭和火弦弓相合, 万難射到。若是日日以這种异鳥的涎沫抹眼,七日之後,便可觀物!】 四人講到此處,又嘆了一口气,道:【我們四人,已近七十,但是這個愿望,卻始終未曾放 棄過,我們也相信你所說,我們難以找到火羽箭,如今,就依你所言,你可千万不要食言!】 那個瞎子一面說,一面便將火弦弓,向呂麟遞了過來! 呂麟一伸手接過,心中不禁大喜,道:【我當然不會食言!】 他一面說,一面想伸手去撥動弓弦,可是他手指尚未和弓弦相碰,忽然听得爆布的轟隆聲 中,傳來【崩】地一聲響! 那一聲響,像是從极遠處傳來的一樣,可是呂麟一听之下,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一躍而起, 那四個瞎子道:【作什麼?】 呂麟道:【快避,六指琴魔來了!】 那四個瞎子,像是絲毫不知六指琴魔的厲害一樣,道:【六指琴魔是什麼人?】 呂麟急道:【六指琴魔身擅八龍天音,無人能敵,你們怎不知道?】 那四個瞎子冷冷地道:【我們卻未曾听說過,倒要會會他是何等樣人物?】 呂麟听了,心中更是大急,道:【他一上來,只怕你們便走不脫了!】 那四人道:【你怕他,你自己避開去吧,即便是峨嵋明都老人上蓮花峰來,我們也是不 避!】 呂麟急得頓足,他此際又沒有辦法和四個瞎子,詳細解說六指琴魔的厲害之處,看來,那四 個瞎子竟是全然不知【八龍天音】的厲害! 而就在呂麟發急之際,【叮叮叮】地杬聲,已然近了許多! 只听得那四個瞎子中的一個道:【那人內力不錯,居然能令得琴音透過了瀑布聲,也不容 易!】 呂麟听了,倒抽一口冷气,道:【四位,你們肯將火弦弓先交付我,雖然你們曾將我最親愛 的人,逼下了懸崖,我也不來怪你們,六指琴魔眼看就要來到,你們還不快些走避,就要來不及 了!】 那四個瞎子各自面色一沈,齊聲道:【少廢話,你要走,盡管自己走好了!】 呂麟見這四人,完全不听勸說,心中雖是焦急,也無可奈何! 若是他未曾受傷,他一定會出其不意,出手將這四人點倒,挾著他們,离了開去。但他此 際,身子未曾复原,卻是想點倒其中的一個,也沒有可能的! 當下他長嘆一聲,便向屋外走去,才一來到屋外,便見人影幢幢,不知有多少人,一齊向蓮 花峰上,涌了上來。 呂麟心知若是再耽擱下去,只怕連自己也躲不過。但是他仍然站在門口,道:【四位若是感 到天龍八音的厲害,不能支持,快些逃避,切勿猶豫,在下答應四位之事,保証絕不食言!】 他匆匆講完,已然看到有四個人,已經上了石坪!呂麟心中一急,四面一看,別無他處可 避,當然最好是能夠攀上峰去,但是他卻又力有未逮。 百忙之中,他向身旁不遠處那一蓬水花處,望了一眼,便毫不猶豫,便閃身向那瀑布下面, 掠了過去!片刻之間,他已然沖進了水花之中! 他全身迅即濕透,閉著眼睛,向前走出了丈許,伸手摸到了石壁,轉過身來,背靠石壁而 立,耳際瀑布轟隆之聲,震耳欲聾。 他勉強睜開了眼來,只見身旁杬尺處,有一塊大石,凸出四五尺,恰好擋住了爆布的下擊, 他連忙移身過去,四周全是瀑布,水花亂濺,身上一樣濕透,但總算已能喘一口气了。 他抹去了面上的積水,將火弦弓小心藏好,心中對於那四個瞎子的命運,不由得大是擔心, 用盡目力,向外望去,只見就在那片刻之間,石坪之上,已然多了十來個人! 那些人是什麼人,因為水花飛濺,看不清楚,只是依稀可辨,正中那個,身材高大的,不是 別人,正是六指琴魔。 在六指琴魔身邊的那個人,看來便是黃心直。 呂麟心知六指琴魔等人,找上蓮花峰來,并不是什麼出奇之事。 因為武林中人,固然有許多,在和六指琴魔作對,但是卻也有許多,甘心拜服在六指琴魔之 前,為之作前驅的,如今,六指琴魔可以說眼線遍天下,要打听一個人,絕非難事。 呂麟所未曾想到的,乃是六指琴魔,竟會來得如此之快! 六指琴魔此來,當然志在火弦弓,火弦弓如今,已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身形,不被六指琴 魔發現,瀑布的巨響,可以將【天龍八音】之聲,掩去了一大半的話,則自己仍是可以安然脫身 的。 可是,那四個瞎子…… 呂麟不敢再設想下去,因為那四個瞎子,可以說絕無幸理! 那四個瞎子,可以說并不能算是坏人,他們爭奪火弦弓,只不過是為了要去射獵怪鳥,令得 自己能以复明而已! 呂麟一面想,一面向外看去,只見兩條又長又粗的黑影,突然向六指琴魔等人,卷了過來, 呂麟一看便知道,那兩條巨蟒,已然向眾人發動進攻。 只見人影四散中,有四個人,和兩條大蟒,另外几個人,一齊向石屋前走去,同時,呂麟的 耳際,也听得了【叮當】不絕的琴聲。 此際,呂麟正身在瀑布的中心,那瀑布的聲音之響,若是尋常人處於呂麟這樣的地位,早已 耳膜破裂,昏死了過去,聲響之惊人,可想而知。因此,呂麟雖然听到了琴音,在瀑布的巨響聲 的掩蓋之下,琴音也顯得不十分響亮,未到可以扰亂他心神的地步。 呂麟看出,那和兩條大蟒拚斗的四人,身手极是矯捷,那兩條大蟒, 自翻滾不已,卻并不 能占到什麼便宜。呂麟心知那四人一定是黑道上一等一的高手,他看了一會,又去看石屋的變 化。 只見四個白色人影,已然站在石屋面前,想是那四個瞎子,已然出來。 雙方當然是在講話,但是呂麟身在瀑布中心,卻是一點听不出來。 呂麟一直极目望去,連水花向眼睛濺來,也全然不顧,不一會,便覺得眼睛极是疲倦,便瞌 上了一會。等他再睜開眼來時,卻不禁猛地一愣! 只見那四人,已然在合攻一條巨蟒,想是一條巨蟒已被他們殺死。 而那四個瞎子,也已然盤腿和六指琴魔,相對而坐,耳際琴音不絕。 令呂麟吃惊的,倒還不是這些。 因為這些事,乃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令得他吃惊的,乃是在朦朧可辨之間,他看到黃心直像是扶住了一個人! 雖然,在水花迸濺之內,向外望去,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只是見一些影子而已,但是呂 麟還是看出,黃心直所扶的那人,乃是女人! 呂麟心知黃心直絕不是仗著父親威勢,作威作福之人,更不會對女子輕薄。就算什麼黑道上 的蕩婦淫娃,愿意自荐枕席的話,黃心直也一定會敬而遠之的。可是,他如今卻扶住了一個女 人! 呂麟心中立即問自己:【那女子是誰?】 他剛在用心思索那女子是什麼人時,只見黃心直又扶著那女子,向旁掠了開去,向瀑布處, 也就是呂麟存身之處靠來。 在他們兩人,身子移動之際,呂麟更是不由自主,【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那【啊】地一聲,本是他在惊駭絕倫之際所發,聲音极大。 可是在那時的情形之下,卻絕未曾惊動任何人,因為瀑布的聲音,是如此惊人,以致連得他 自己也未曾听到那【啊】地一聲! 呂麟之所以惊駭無比,乃是因為他看到了,在那女子移動之際,有兩條黑影隨之而動,那兩 條黑影,像兩條蛇一樣,但是呂麟几乎立即可以肯定,那是兩條長的鐵 ! 誰,誰身旁有著兩條長長的鐵 ? 呂麟在一時之間,整個人都呆住了,毫無疑問,那是譚月華! 呂麟在听得那四個瞎子說起,并未能在蓮花峰下,找到譚月華的 体時,便知道譚月華可能 并未曾慘遭跌死! 在那麼高的山峰之上跌下去而仍能生存,听來像是不可能的。 但呂麟當時确信這一點,乃是因為譚月華在墜下懸崖去的時侯,不但腕間,仍是連著鐵 , 而且,鐵 之上,還纏著鐵棍。 當然,在下沈速度這一方面而言,鐵 和鐵棍,對於譚月華十分不利。但是從另一方面來 看,譚月華墜崖之際,离開峭壁,并不是太遠,她在定下神來之後,大可以仗著鐵 和鐵棍,搭 住懸崖上生長的古樹,穩住身形,救了自己的性命的。 此際,呂麟一看到女子的身旁有兩條鐵 ,便立即想起那是譚月華來,便是此故。 可是如今,譚月華卻已然落到了六指琴魔的手中了!呂麟可以想像,那一定是譚月華又待上 蓮花峰,而在半山上,与六指琴魔相遇的。 看她如今的情形,分明已然是受了傷! 【請續看第杬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