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蝙蝠


      作者:倪匡
    
    
    
      溪水從山中流出來,那溪澗又闊又淺,水不過兩尺來深,清澈見底,水平靜得
    
    像是靜止的一樣,水底的鵝卵石,在陽光下閃著光。但溪水自然不是靜止不動的,
    
    當溪澗的附近處,一個人猝然飛了起來,又跌進了溪澗之後,就可以證明了這一點
    
    了。那人跌進了水中,濺起老高的水花,在水中打了一個滾,被一塊大石阻止,不
    
    再動彈了。
    
      而自他身上流出來的血,混在清澈的水中,形成一股又一股鮮紅的血流,正在
    
    順著溪水流開去,越流得遠,顏色越淺,終於消失在溪水中,而在那人的身邊,一
    
    股股的血流,仍然是鮮紅色的。
    
      草叢中又傳來了一陣簌簌的聲響,一個人,握著手中的單刀,從草叢中慢慢走
    
    了出來。
    
      他身上的血,看來比跌進了溪水中的那人更多,他喘息著,自草叢中走了出來
    
    之後,彎著腰,刀尖抵在一塊石上,順著刀尖,血往下淌著,很快地就在那塊石頭
    
    的凹凸不平之處,聚了一小灘鮮血。
    
      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精壯漢子,他喘息了好一會,才勉力一挺身,站直了身
    
    子,接著便發出了一下極其難聽的呼叫聲來。
    
      隨著他那下呼叫聲,一片雜木林子之中,傳來了蹄聲,一匹灰斑馬,奔了過
    
    來,停在那人的身邊,那人拉著馬鞍,翻身上了馬,伏在馬背上,用手中的單刀,
    
    拍著馬,馬兒向前,奔了出去。
    
      馬兒奔過了一條狹窄的山徑,奔向一個高阜上,有許多方整的大石,還有十來
    
    株奇形怪狀的松樹,馬兒直奔了上去,一塊大石之後,忽然有人叫道:【是劉三哥
    
    來了!】
    
      一時之間,幾乎每一塊大石之後,都有人頭探了出來,但是他們只是探出頭來
    
    看一下,便又立時縮回頭去,馬上的那人一側身,白馬背上滾了下來,砰地跌在地
    
    上,他忙又用刀去支住了地,站了起來,在他滿是血污的臉上,現出充滿了希望的
    
    神色來,他驚喜交集地道:【你們全在……那……太好了!】
    
      他踉蹌向前走了兩步,又道:【追我們的,一共有七個賊子,我們雖死了三
    
    個,但是最後一個賊子,也給我殺死了!】
    
      他說著,自一塊大石之後,突然竄出了一個人來,那人出來,便拉住了他的
    
    手,身子打滾,將那人一起拉得滾到了大石之後,那是一個年輕人,在他的額上,
    
    大大小小的汗珠,因為他身形滾動,而全流了下來。
    
      他們一起滾到了大石之後,那年輕人才喘著氣道:【劉三哥,你四面看看,我
    
    們被包圍住了!】
    
      那人陡地一呆,揚起了他滿是血污的臉來。
    
      他的視線,因為汗和血不斷自牠的臉上淌下來,是以顯得很模糊。但是他還是
    
    可以看得到,在那高阜的四周圍,是一圈密密的林子,他剛才,就是穿過了那片林
    
    子,才馳到那高阜上來的。
    
      他抬頭向上望去的時候,也沒有看到什麼人,可是卻看到,在四面的密林之
    
    中,樹上,陽光下,全是閃動的,一亮一亮的光芒。那是陽光射在鋒銳的兵刃上,
    
    所反射出來的光芒。
    
      他看不到人,可是那些兵刃,一定是握在敵人手中的,有多少敵人埋伏在林
    
    中?他突然大叫了一聲,身子一挺,又站了起來。
    
      當他站立起來之際,有好幾個人一起叫道:【劉三哥,伏下!】
    
      可是他卻像是瘋了一樣,高舉著刀,啞著喉嚨,狂叫道:【出來,老子與你們
    
    拚了!】
    
      他舉著刀,向前疾奔了出去,可是才奔出了兩步,【颼】地一聲,一柄尖矛,
    
    已從樹上,飛了下來,射向他的胸口。
    
      在另一塊大石之後,另一個中年人疾撲而出,揮起手中的銅鎚,【錚】地一聲
    
    響,將那柄短矛,砸了開去,伸手待去拉那人。
    
      然而就在這時,又是【嗤嗤】兩柄飛矛,帶起勁疾的風聲射到,兩柄矛,穿過
    
    了兩個人的咽喉,兩個人一齊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當那兩人幾乎同時倒地之際,在大石之後,傳來了各人急速的喘息聲。眼看同
    
    伴利矛貫喉而死,那股血腥味,簡直就像是從自己喉嚨中,直冒出來一樣,只聽得
    
    一個粗豪的聲音中,充滿了悲痛叫道:【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這樣等著有什麼
    
    用?】
    
      另一塊大石後,一個較老的聲音道:【只等到有援兵來,我們就可以衝出去
    
    了!】
    
      在大石後的十多個人,已不是第一次聽到那句話了,可是他們被圍在這個高阜
    
    上,已足有三個時辰了,只看到四周圍的樹上,閃亮的兵刃,越來越多,而不知道
    
    他們什麼時候可以有援兵來日
    
      另一塊大石後,傳出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道:【要是援兵不來呢?】
    
      剎時之間,土阜上又靜了下來。
    
      要是援兵不來呢?這個問題,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已想了千百次,但是卻還是
    
    第一次有人提出來。一旦有人提了出來,他們的心頭,更加沈重。
    
      因為他們明白,能有人來援助他們的可能,實在是太少了,他們一共是四十二
    
    個人,全是來自各地的武林高手。
    
      四十二個人分成四批,第一批十五個人,清早出發,但是三天之後,就傳來了
    
    那十五個人的噩耗。
    
      十五個人,全被殺死,敵人在路邊豎起了木樁,將那十五個人吊在木樁之上。
    
      第二批七個人,是翻山抄一條小路前去的,但是第二天,就有人發現他們的屍
    
    體,被壓在大石之下。
    
      第三批四個人,抄另一條小路前去的,那個劉三哥是四個人中的一個,他總算
    
    勉力逃了出來,可是也一樣死在高阜上,其餘三個高手自然也死了。
    
      而現在在高阜上被圍的,是四十二人中的第四批,一共是十六個人,剛才為了
    
    救劉三哥,死了一個,還有十五個人,全都隱藏在大石之後。
    
      隱藏在大石之後,暫時看來是安全的,因為四周圍的尖矛,弓箭,射不中他
    
    們。
    
      但是,圍在高阜旁的敵人,看來越來越多,如果他們衝了上來……
    
      這令得他們更不敢想,敵人要衝了上來,那麼,高阜上會有一場血戰,而結果
    
    必然是他們伏屍高阜,再令得別的武林高手,聞耗心驚,就像他們聽到了第一批,
    
    第二批,第三批人相繼遇難時一樣。
    
      他們也知道,他們不會有援兵來,就算有人來,也只不過是十來個武林高手,
    
    也無濟於事!
    
      在大石後,不時有半邊臉探出來,向外面看看,不論是男是女,臉上的神情,
    
    在焦切之中,還帶著嚴肅,他們知道自己陷在絕境之中了,可是也並不慌張,他們
    
    本來就是抱著必死之心而來的。
    
      沒有人驅策他們來送死,他們是自願來的。
    
      他們從四面八方前來,集在一起,走上了不同的一條路,為的是要到一個地方
    
    去,救一個人。
    
      而與他們為敵的,是氣焰沖天,數十萬大軍,已席捲了大河以北大好河山,手
    
    握兵符,收羅了數百名各地高手的金太子。
    
      他們要救的人,是在金太子營中成為人質的康王,宋朝的康王趙構。
    
      康王英武雄智,在康王府中,時有武林高手長住,康王待他們就像是弟兄一
    
    樣,彷彿他自己也是他們的一份子。然而那還不是武林高手,前仆後繼,要去救他
    
    的原因,康王受質於金兵,金人氣焰更盛,而且不斷有金人終將殺害康王的消息傳
    
    出來。
    
      天下人都相信康王如果能夠逃出金營,就能夠統率天下兵馬,和金人周旋,收
    
    復大宋河山。
    
      為了這個,各路英雄,才憑著自己的一腔熱血,要去搶救康王。
    
      金太子自然也知道這一點,是以他將康王軟禁在離軍營不遠處的山中,山上的
    
    一個石坪之上,有一所巨宅,那本是一個黑道高手的老巢。
    
      黑道高手投了金營,那所巨宅,便恰好用來囚禁康王。
    
      通向出去的道路,不論是大路、小道,全被封死了,一批又一批的武林高手前
    
    去,沒有一個人可以到達山腳下的,別說見到康王了!
    
      但是,還是不斷有人來,現在被圍在高阜上的那十五個人就是!
    
      在烈日下,時間過得異常地慢,驀地,又是一陣馬蹄聲傳來,大石後的人充滿
    
    了希望,抬頭向前看去,只看到三五十匹駿馬,穿過林子,馳到了近前,為首一
    
    人,身形又高又瘦,被著一件紅得像火一樣的袍子,才一勒住了馬,便發出了一陣
    
    桀桀的怪笑聲,道:【一共有多少個?】
    
      林上有人大聲應道:【十五個!】
    
      那紅衣人厲聲長嘯,道:【別等了,那邊路上,又發現了一批,解決了這裡再
    
    說!】
    
      大石後的各人,臉色個個變得蒼白無比,他們的希望絕了!
    
      來的不是自己人,那個穿紅袍的瘦高子,就算以前沒有見過,也可知道他是什
    
    麼人,那是武林中第一敗類,金太子手下的紅人,自稱【火神】的列天紅!
    
      在幾塊大石後,有人迅速地竄了出來,奔到了一個中年人的身前,在他們竄出
    
    來之際,幾柄利矛,又呼嘯著飛射而下,但卻沒有射中他們。
    
      那幾個人一竄到了中年人的身邊,便急急地道:【火神來了,我們怎麼辦?】
    
      那中年人面上的肌肉抽動著,道:【不能等死了,我們各自衝出去,逃得一個
    
    是一個!】
    
      他話一說完,便發出一聲大叫,大石後的所有人,都一起高叫了起來,火神列
    
    天紅率領的那二三十人,也一起散了開來,只見他們每一個人,都從背後扯下了鐵
    
    胎弓來,將一枚枚鴿卵大小的鐵彈,搭在弓弦之上,向前射了過來。
    
      一時之間,空中呼嘯不絕,全是飛射而來的鐵彈,有幾顆鐵彈,在半空之中相
    
    碰,已經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爆了開來,化為巨大的火團,鐵彈落在高阜上,相
    
    繼爆裂,化成一團團的烈火。
    
      大石後的十五人,一起吶喊著,自大石後躍起,便向前衝了出去。
    
      高阜四周田的樹林中,樹上尖矛、利箭,如雨而下,有七八個人,根本一向前
    
    躍出,便已被利箭射中,抱住大石,號叫而死。
    
      還有四五個,總算衝到了高阜的邊上,但是一樣難免被飛射而下的箭、矛射
    
    中,滾下高阜來,只有三個人,衝下了高阜,衝到了離火神不遠處。
    
      可是他們的身上,也早已著了火,身上也帶著傷,只聽得火神發出陣陣的厲嘯
    
    聲,四面八方,足有五六十人,湧了出來。
    
      那兩三人奮力殺了七八人,也倒在血泊之中,由於他們死前,傷得實在太重,
    
    是以連他們的面目,也認不出來了。火神手臂高舉,道:【走!】
    
      他撥轉馬頭,跟他一齊來的那二十來人,也一起撥轉馬頭,向前疾馳而出。
    
      跟在火神身後的那二十來人,也全是一色紅衣,當他們七八個一排,列隊在大
    
    路上飛馳之際,看來簡直就像是一蓬烈火,趁著風勢,捲燒了過來一樣!
    
      他們馳出了四五里,路旁,全是因為兵禍而廢棄了的村子,在其中的一個廢村
    
    中,忽然大聲吶喊,跳出了十來個人來,火神振臂高嘯,火彈又疾射而出,他們那
    
    些人,根本未曾勒住馬,人彈射出,爆炸,自廢村中奔出來的十來個人,立時陷進
    
    了一團一團的烈火之中,亂了起來,二三十匹馬,在他們身邊馳過,馬上的人,雪
    
    亮的刀,亂砍亂殺,哀號聲、呼叫聲,瀰漫著大地。
    
      等到火神那一隊人馬,直衝出了三四十丈,勒住了馬,又拉轉馬頓時,只見大
    
    路上,火彈的火頭,還未曾熄滅,那十幾個人,個個倒在血泊之中,好幾個人的身
    
    上,還在冒著火。
    
      只有兩個人,還舉著刀,站立著。
    
      但是,在火神那一隊人,才撥過馬頭之後不久,那兩個人,也各自發出了一下
    
    慘叫聲倒了下去!
    
      火神哈哈大笑,他身後的二十四人,也哈哈大笑,他們又抖起韁繩,旋風也
    
    似,向前衝了過去,像是一蓬烈火一樣,馬蹄踏在路面上,踏在屍首上,踏在棄落
    
    的兵刃土,迅速地,馳遠了!
    
      等到馬蹄聲聽不到之後,在那個廢村子中,才有一個人,慢慢地探出了腦袋之
    
    後,看到了大路上的情形,他突然像一個受了驚的兔子一樣,跳了起來,奔著,拚
    
    命地奔著,直奔了開去。
    
    太陽已漸漸偏西了。
    
      鎮上很冷清,一大半店鋪,房子全是空的,人,全逃難去了。
    
      還有幾家鋪子開著,也是一點生氣也沒有,好幾頭大黃狗,夾著尾巴,在團團
    
    打轉,連狗也有生逢亂世,惶然不安的感覺。
    
      在鎮尾的一間空屋子中,燈光閃了一閃,一個貌相威嚴的中年人,點了一盞油
    
    燈。
    
      油燈放在桌上,桌子折了一條腿,所以只好倚著牆放著,在桌旁,連那中年人
    
    在內,一共有五個人,看來年紀都已不輕了。
    
      點著了燈之後,幾個人都不出聲,氣氛顯得十分沈鬱,好像有一塊大石,壓在
    
    每個人心頭一樣。
    
      這五個人聚在一起,如果是在太平盛世,那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武林之中,
    
    頂兒尖兒的高手大聚會,那還不夠轟動麼?
    
      可是現在,他們在那個半荒的小鎮上,在一間破房子中,他們,淮西大俠朱
    
    造,河北青雲堡堡主曾青雲,大江以北第一莊金龍莊主成一快,還有來自北地,卻
    
    名滿天下的祁連雙龍,龍博、龍義兩兄弟。他們這樣鼎鼎大名的五個人,卻聚在一
    
    間破屋子之中!
    
      點著了燈火的,是淮西大俠朱造,他向各人看了一眼,伸手按在桌上。
    
      他的聲音,聽來沈痛得使人心頭更不舒服,他緩緩地道:【不到一個月,至少
    
    已有上百個江湖豪傑,血洒原野,連康王的影子也沒有瞧見!】
    
      青雲堡主是一個身形矮小的老頭子,他的動作很緩慢,自懷中摸出了一張地圖
    
    來,慢慢攤了開來,那羊皮地圖上,有著許多黑褐色的血斑。
    
      他指著那地圖,道:【青雲堡三十名高手的性命,才換來了這幅地圖!】
    
      朱造沈聲道:【三位令郎……】
    
      曾青雲連面上的肉也不見動一下,淡淡地道:【自然也在其中!】
    
      曾青雲的話,令得各人的心中,又是沈了一沈,青雲堡在武林中赫赫有名,自
    
    然也人人皆知一青雲堡主約三個兒子,英武挺發,是小一輩豪傑中了不起的人才,
    
    可是他們三人,卻也死了!
    
      正因為青雲堡主提及他三個兒子的死難之際,口氣是那麼平淡,是以才格外使
    
    人感到青雲堡主心頭的哀痛,是無可形容,難以補償。或許,救出了康王殿下,他
    
    心頭也會感到一絲安慰,國破了,家也一樣要亡,有人能夠挽回國家的命運,犧牲
    
    了三個兒子,也是值得的。
    
      可是,對手的力量是如此之強,能不能將康王自金人的手中救出來,誰也只好
    
    望天打卦!
    
      曾青雲略頓了一頓,剔亮了燈火,那張地圖既然是花了那麼大代價得來的,是
    
    以人人都十分注意,只見地圖上繪的是通向囚禁康王的那懸崖去的各條道路,曾青
    
    雲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著。
    
      他的聲音聽來有點發頭,也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哀,他指尖在每條通路上,
    
    都略為停頓一下,道:【一共有七條路可以前往,但是這七條路,都有人試過了,
    
    結果是沒有一個人能夠通過!】
    
      圍在桌旁的四大高手,都緩緩吸了一口氣,沒有人出聲,因為他們知道曾青雲
    
    的話是對的。
    
      那七條路,每一條路,都有對方大批高手封鎖著,根本沒有人能通得過去。
    
      死難的又豈止是青雲堡約三十個高手?其餘的四個高手,誰沒有至親好友死在
    
    這七條路上?
    
      曾青雲的聲音又停了一停,隨即響起的,是各人的長嘆聲。
    
      曾青雲的手指慢慢移動,道:【可是,他們卻發現,另有一條小道,攀越過兩
    
    座山峰,就可以到這一座懸崖,在那座懸崖上,他們可以看到囚禁康王的那所巨
    
    宅,到如今為止,只有他們看到過那所巨宅!】
    
      各人的臉上都現出興奮的神色來,既然看到了那巨宅,那就有希望了!
    
      而曾青雲接下來的話,更令得各人興奮,他道:【那根本不是一條路,是他們
    
    披荊斬棘走出來的,可是他們也只是看到了那所巨宅而莫可奈何!】
    
      朱造沈聲道:【為什麼?】
    
      曾青雲苦笑了起來,指著那地圖,道:【各位看,這就是那座懸崖,這裡是那
    
    所巨宅,在另一座懸崖之上,兩座懸崖之間,是一座峽谷,足有四五丈寬!】
    
      各人面面相覷,四五丈寬的峽谷,人不是飛鳥,如何渡得過去?
    
      曾青雲的聲音更低沈,他先苦笑了一下,道:【也不知是什麼年代,有人在兩
    
    座懸崖之間,築了一道木橋,可是這道木橋,卻全已朽腐了,兩面只剩下丈許來的
    
    橋腳,當中還有兩丈來的空隙!】
    
      曾青雲抬起頭來,繼續道:【兩丈來的距離,輕功好的人可以一躍而過,可是
    
    兩邊的橋架,也已朽腐不堪,他們一行去的人,便有三個,冒險欲躍過去,結果因
    
    為踏在朽木之上,而跌下了萬丈懸崖,喪生在峽谷之底,可以說屍骨無存!】
    
      各人面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抽搐了起來。
    
      曾青雲長嘆了一聲,道:【可是,這還是我們唯一可以前去的道路,因為這條
    
    路,無人知曉,是以沒有金營的高手阻攔,而且在兩座懸崖之間,並無道路,是以
    
    金兵的防守也很弱。】
    
      朱造沈聲道:【曾堡主的意思,可是我們多調人去,伐木為橋,飛渡天險?】
    
      曾青雲搖頭道:【那決計行不通,人一多,只好匿在草叢中,因為兩座懸崖,
    
    相隔雖有四五丈,也不斷有人巡邏,若是伐木為橋,定被發現!】
    
      各人都望著曾青雲,道:【那又如何?】
    
      曾青雲一字一頓,緩緩地道:【我們五個人,先去看看情形,看我們是否能夠
    
    過得去!】
    
      各人都吸了一口氣,並不出聲。
    
      過了半晌,才聽得朱造道:【若是我們過不去呢?】
    
      曾青雲道:【那我們真可以說是山窮水盡,到了末路了,但是我還有最後一個
    
    辦法!】
    
      各人驚訝地問道:【什麼辦法?】
    
      曾青雲卻只是長嘆了一聲,並不說出什麼辦法來,道:【不到萬一
    
    這個方法,甚至我現在,提也不願提起!】
    
      各人心中雖然疑惑,但是曾青雲既然如此說了,各人自然也不便追問。
    
      青雲堡主在江湖上,素以智勇雙全,文武全才著稱,五大高手,固然各有各的
    
    名望,各有各的本領,也自然而然,以青雲堡主為首。
    
      曾青雲收起了地圖,道:【我們今夜就動身,金營之中,招募了不少武林敗
    
    類,本來就是我們的仇人,我們一上路,就引人注目,是以我們在路上,要小心一
    
    些,免得節外生枝,最好我們都扮成小販、難民,雜在行人之中,各位意下如
    
    何?】
    
      幾個高手聽得曾青雲那樣說,心中雖然不很願意,但是若以大局為重,曾青雲
    
    的話,卻也沒有反駁的餘地,是以各人默不作聲,點了點頭。
    
      曾青雲苦笑了一下,在屋角中,提出一個布包袱來,解開包袱,乃是幾套舊衣
    
    服,各人都一起換上,將兵刃藏在衣服之內。
    
      這五個武林之中,頂尖兒的高手,在換上破舊的衣服之後,乍一看來,也和尋
    
    常人沒有多大的分別了!
    
      他們互使了一個眼色,曾青雲一掌打出,掌風過處,【呼】地一聲,已將燈火
    
    打熄。
    
      他們到這裡來的時候,雖然行蹤十分秘密,但是金營高手,耳目眾多,而他們
    
    又是武林之中,萬方矚目的人物,也怕有人已知道了他們的行蹤,是以行動十分小
    
    心,打熄了燈火之後,五人在黑暗中等了片刻,聽得外面實在沒有什麼動靜,才相
    
    繼走了出去。
    
      他們穿過了斷牆殘垣,轉進了一條小路,藉著小路兩旁,比人還高的野草的掩
    
    遮,迅速向前走去,除了草叢中發出簌簌的聲響之外,根本不可能知道,有五個
    
    人,正在連夜趕路。
    
      他們五個人的心頭,都極其沈重,那是因為他們對於自己此行,究竟能否成
    
    功,一點把握也沒有!飛渡懸崖,非得有絕頂輕功不可,他們五人,都自信能以一
    
    當百,敵得過金營中的高手。
    
      但是,他們五人之中,卻沒有一個,是懷有絕頂輕功絕技的!然而,他們還是
    
    一直向前走去!
    
      一直向前去,過了大河,越向前走,就越顯得太平日子和戰亂的不同,這個村
    
    子不那麼荒涼了。
    
      雖然他們還可以見到一群一群,鶉衣百結,面有菜色,從北邊來的難民!但是
    
    田野間是綠油油的,一到了黃昏,家家戶戶,都有炊煙冒出來。再向南去,到了興
    
    隆鎮,逃難的人,都會鬆一口氣,他們都感到,逃到了這裡,也可以歇一歇了!
    
      金兵也打到過興隆鎮,但後來又退了回去,那已是兩年之前的事了。
    
      現在,興隆鎮上,看不到一點戰亂的痕跡,名副其實,一片興隆,拖男帶女的
    
    難民,雖然還蜷縮在興隆鎮的大街小巷中,但是他們也得到了暫時的滿足,也有人
    
    不斷行善施捨,總比金兵的大刀長矛,迎面砍來要好得多了。
    
      天色才黑,大街兩旁的店鋪,便已點起了燈來,來來往往的人,在兩邊店的燈
    
    火照耀下,映出凌亂的影子來,這時,有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慢慢地踏上興隆鎮的
    
    大街來。
    
      鎮上近來,來的陌生人實在太多了,誰也不會去注意一個那樣衣著破舊的年輕
    
    人。
    
      那年輕人慢慢向前走著,他的神色很沈鬱,像是有著什麼重大的心事一樣,他
    
    仔細地打量著沿街每一家店鋪的招牌。
    
      終於,那年輕人停在一家掛著【集古軒】招牌的古董店之前。
    
      古董店的店堂不大,但是很深邃也很有氣派,店堂中點著兩盞燈,有幾個錦衣
    
    的公子哥兒,正和一個掌櫃,一起在把玩著一隻火紅瑪腦的獅子。
    
      那年輕人略停了一停,就走了進去。
    
      那年輕人的行動十分慢,可是他在走路的時候,卻一點腳步聲也沒有。是以他
    
    走進了店堂,就像是一個幽靈閃了進去一樣,根本沒有人注意他,直到那掌櫃的抬
    
    起頭來,才忽然見到了他。
    
      掌櫃的呆了一呆,這家古玩店,是遠近馳名的,顧客也非富即貴,大都是鮮衣
    
    怒馬的有錢人,那年輕人這樣子,無論如何,不是來買古玩的!
    
      掌櫃的皺了皺眉,道:【這位客官……】
    
      那年輕人開了口,他講話的聲音,是平平板板,轉來一點感情也沒有的,他
    
    道:【我來找我師兄。】掌櫃的又征了一伍,心中不禁有些啼笑皆非,道:【你是
    
    弄錯了吧,這裡怎會有你的師兄?】
    
      那年輕人的聲音,仍是那麼平板,但是在平板的聲音中,卻也可以聽出他聲音
    
    中的那份固執,他道:【我來找我師兄,他在興隆鎮,集古軒!】
    
      掌櫃的有點無可奈何,他道:【好,好,那麼,你師兄總該有個姓名吧!】
    
      年輕人點頭道:【自然,他性嚴,名律人。】
    
      掌櫃的一聽,身子陡地一震,手中的一件銅鼎,【噹】地一聲,跌到地上,他
    
    忙將跌在地上的銅鼎,拾了起來,向那幾個顧客,陪著笑,道:【各位,店中有
    
    事,請明日再來把玩!】
    
      那幾個顧客,嘻笑著離開了古玩店,掌櫃的立時送了出去,年輕人仍然筆挺地
    
    站著,掌櫃的一回來,立時迅速地上好了店門,這才回過頭來,看他的樣子,像是
    
    直到了這時分,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他向那年輕人道:【我的少爺,你怎麼將嚴
    
    大爺的名字,隨便亂叫?】
    
      年輕人略揚了揚眉,道:【我師兄是叫這名字,為什麼不能說?】
    
      掌櫃的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打量了那年輕人幾眼,道:【少爺,敢情
    
    你從未曾走過江湖,來,跟我來!】
    
      掌櫃的燃低了店堂中的幾盞大燈,又掌了一盞油燈在手,掀起了一幅簾子,走
    
    了進去,那年輕人就跟在他的後面。年輕人走路的時候,一點聲息也沒有,以致那
    
    掌櫃的,時時要回過頭來看看,他是不是跟在後面。
    
      他們兩個人,穿過了一條黑黝黝的長廊,來到了一扇月洞門,是一個好大的花
    
    園,在花園正中,是一個高閣。
    
      高閣一共有兩層,下面那層,漆黑無光,但是上面那層,則有燈光透出,年輕
    
    人和掌櫃的一起向有燈光透出的第二層看了一眼,只見在燈光的掩映中,可以看得
    
    出,窗紙上映著兩個人的影子。
    
      掌櫃的路停了一停,大聲道:【嚴大爺,有一位少爺,說是你的師弟!】
    
      從窗紙的人影看來,那兩個人中的一個,本來是正在揮著手,像正在高談闊論
    
    的,但是掌櫃的才一出聲,那人便停了下來。接著,人影一閃,那人的影子,已在
    
    窗紙上消失了。
    
      然後,便是一個又高又瘦的影子,站了起來,窗子推開,那人站在窗前,由於
    
    那人背著光,是以也看不清他的臉面,只聽得他語帶怒意,喝道:【什麼人上門來
    
    混認師兄弟?】
    
      掌櫃的忙打橫退開一步!好讓樓上的那人,看清楚那個年輕人的模樣。
    
      那年輕人抬起了頭,望著樓上的那人。
    
      樓上的那人,像是怔了一怔,道:【你……你是……】接著,他陡地提高了聲
    
    音,道:【是你,小蝠子,你怎麼來了?】
    
      那年輕人的口角,泛出一絲微笑來,他道:【師哥,你總算還認得我!】
    
      樓上那人哈哈笑著,道:【好!好!你倒真長大了,師父呢?你上來!】
    
      那年輕人向前走出了幾步,樓上那人忽然道:【別走上來,我要看看你得了師
    
    父幾分真傳!】
    
      年輕人又笑了一下,說道:【是!】
    
      隨著那個【是】字,他的身形,突然向上,拔了起來,在半空之中,陡地一
    
    翻,頭下腳上,足尖已鉤住了屋簷,緊接著,身子一挺,直豎了起來,再一縱,已
    
    然從窗中竄了進去!
    
      那掌櫃的站著,眼看那年輕人用那麼靈巧的身法上了樓,他不禁呆住了,只聽
    
    得樓上那人笑道:【哈哈,不錯,有老頭子的五成功夫,也有我的七八成了!】接
    
    著,便是那年輕人的聲音道:【師兄過獎了!】
    
      樓上那人又揚聲道:【黃掌櫃,你去吧,沒有你的事情了!】
    
      黃掌櫃轉身走了開去,他一面走,一面心中在想:原來嚴大爺還有一個師弟,
    
    只怕不但自己不知道,江湖上的人,也未必有人知道。
    
      黃掌櫃其實不是掌櫃,他是黑道上極其有名的一個高手,千手如來黃森,千手
    
    如來是獨來獨往的大盜,但是自從他敗在飛龍嚴律人的手中之後,他就成了黃掌
    
    櫃,而飛龍嚴律人,人人都只道他是興隆鎮集古軒的老闆,嚴老闆樂善好施,誰都
    
    知道,自從北地戰禍連綿,不知多少難民逃來興隆之後,嚴老闆還在鎮西開了一個
    
    粥廠,大事施捨,他嚴大善人的名也更著了。
    
      整個鎮上,知道嚴律人是黑道高手的,只是黃森一個,武林中知道有這樣一個
    
    輕功絕頂高手的人,自然不是沒有,但是知道他在興隆鎮開設了一家古董店作掩飾
    
    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那年輕人在竄進了樓上之後,他的臉上,現出十分訝異的神色來,他從來也沒
    
    有見過一間屋子中,有那麼華麗的陳設的。
    
      在每一根柱上,都掛著燈,燈盞全是水晶剜成的,將燈火映得更明亮。地上鋪
    
    著猩紅的毯子,桌椅全是紫檀木的,鑲著貝殼、寶石,一張案上,放著老大的一座
    
    翡翠假山,和一隻瑪瑙筆筒。
    
      那年輕人好奇地打量著,終於,他的目光,停在一大幅,錶滿了珍珠寶石的屏
    
    風上,他的臉上,泛出一絲笑容來,道:【師哥,你倒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有
    
    變,師父他老人家已過世了!】
    
      嚴律人看起來,真是一個大善人,他身形雖然又高又瘦,但是一身華服,腰際
    
    又掛著玉珮,卻使他變得十分威嚴,當他聽得那年輕人說及【師父已過世了】之
    
    際,他雙眉陡地一揚,突然【哈哈】一笑!
    
      但是他那一聲笑,只笑到了一半便突然停止。
    
      嚴律人發現那年輕人正以十分嚴峻的目光瞪著他,那種眼光,使他有說不出來
    
    的不舒服之感。
    
      那年輕人的目光是嚴峻的,他的語聲更加冷峻,他冷冷地道:【師哥,師父死
    
    了你很高興麼?】
    
      嚴律人咳嗽了一聲,又乾笑了兩聲道:【當然不,小蝠子,你找到了我總算有
    
    了著落,好吃好住,過些日子,我再帶你到各處走走,開開眼界。】
    
      小蝠子道:【師哥,師父臨死之際,有幾句話吩咐過我,要我向你轉述。】
    
      嚴律人皺了皺眉,像是對小蝠子所說的話,一點興趣也沒有,可是他卻又不得
    
    不敷衍道:【哦,師父他臨歿時,說了些什麼?】
    
      小蝠子走動了幾步,才道:【師父說,他和你年紀相差不大,你在投師之際,
    
    武功已在他之上,只不過是向師父去學經功絕技的。】
    
      嚴律人點頭道:【這倒是實話,師父一定想要我傳授你武功了,這也不難
    
    ……】
    
      可是小蝠子卻搖著頭,打斷嚴律人的話頭,道:【不,你聽我說下去,師父
    
    說:正因為你武功高,而當時又瞞著他,使他一時不察,收你為徒,後來你輕功有
    
    成,離他而去,你在江湖上胡作非為,他也拿你無可奈何,但心中卻痛苦萬分!】
    
      小蝠子據直而言,語氣十分冷峻,倒像是他不是嚴律人的師弟,而是嚴律人的
    
    師父一樣!
    
      嚴律人的神情,多少有點尷尬,但是在他瘦骨嶙峋的臉上,卻也已有了幾分怒
    
    意。
    
    他【哼】地一聲,道:【這是什麼話,人各有志,誰強得了誰?】
    
    然而小蝠子卻像是不曾聽得嚴律人的話一樣,他自顧自說了下去,道:【所以
    
    師父要我,在他死後來找你,他要我來監視你,不准你再和黑道上的人來往,也不
    
    准你幹沒本錢的買賣!】
    
      當小蝠子這幾句話出口之際,嚴律人的神色陡地一怔,接著,他便【呵呵】大
    
    笑了起來。想來,他的心中一定是十分開心,不然,他一定不會笑得那樣長久,他
    
    不住地笑著,足足笑了三四盞茶時,才漸漸止住了笑聲,道:【師父他老人家,一
    
    定是老糊塗了!】
    
      可是小蝠子卻一直緊繃著臉,看來對這件事,一點也不覺得好笑,等到嚴律人
    
    笑完,又講了那樣一句話,他才又一本正經地道:【我就是為這個來的!】
    
      嚴律人伸手在小蝠子的肩頭上拍了拍,道:【好!你從小就是那樣,長大了還
    
    是一樣,你遠道而來,一定已經困頓了,我替你弄一間好房間,你先睡一覺如
    
    何?】
    
      小蝠子點頭道:【好,可是……】
    
      他一面說,一面又轉向那屏風望了一眼,嚴律人在他望向屏風之際,也多少有
    
    點不自在,小蝠子道:【我剛才來得突然,你是正在和朋友交談吧,何以他一知道
    
    有人來,就躲了起來,只怕不是什麼好人,讓我看看他,以後不准他上門!】
    
      小蝠子說得十分認真,倒像是他此來,真的是為了要監管嚴律人一樣,嚴律人
    
    又好氣,又好笑,沈聲叱道:【胡說!】
    
      可是小蝠子雙眉一揚,身形一閃,已然閃向那扇屏風,嚴律人陡地大怒,反手
    
    一掌,拍向身邊的長案,【叭】地一聲響,喝道:【回來!】
    
      而小蝠子的身形靈巧之極,他一到了屏風之際,一翻手,【錚】地一聲響,手
    
    中已多了一柄短而細的利劍,以嚴律人的武功之高,竟看不清他那一柄短劍,是在
    
    什麼地方取出來的。
    
      而且,他取出了短劍,立時手臂一伸,【刷】地一聲,短劍已穿過了屏風,向
    
    前刺去!
    
      他一劍才剌出,便聽得屏風之後,傳來了一聲又驚又怒的呼叫聲,整扇屏風,
    
    突然向下,倒了下來,小蝠子就在屏風前面,看來非被壓倒不可,但是他一劍剌
    
    出,像是料定了屏風一定會向下倒來一樣,立時抽身後退,【砰】地一聲響,屏風
    
    便倒在地上。屏風一倒,只見一個身形高大,面色紅潤的老者,大踏步走了過來,
    
    滿面怒容,喝道:【嚴老大,這是怎麼說,這小子瘋了麼?】
    
      那老者講話之際,聲若洪鐘,中氣充沛,分明武功的造諧極高,小蝠子剛才的
    
    那一劍,並沒有刺中他,但是他胸前衣服,卻有一個小小的口子!
    
      這時候,小蝠子將那柄利劍,緩緩地收進了衣袖之中,嚴律人這才看清,原來
    
    小蝠子的衣袖上,有一個軟鞘,他那柄劍,就在他的手臂之上,是以一出手,劍便
    
    出鞘,快得連看也看不清楚。
    
      嚴律人這時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極其難看,看著小蝠子那種若有其事,像
    
    是真要來監管他的神情,他不禁氣往上沖,冷笑一聲,向那自屏風走出來的人,揮
    
    了揮手,道:【閣下請坐!】
    
      那身形高大的人,低頭向自己胸前被刺破的衣服,看了一眼,悶哼一聲,滿面
    
    怒容,坐了下來。
    
      嚴律人倏地轉過頭,盯定了小蝠子,小蝠子卻還在問道:【師哥,這是什麼
    
    人?】
    
      嚴律人實在忍無可忍,大喝一聲,倏地伸手,便向小蝠子的右腕,抓了過去,
    
    他五指如鈞,出招如風,五指一緊間,已將小蝠子牢牢抓住!
    
      剛才小蝠子出手,快疾,動作靈敏,嚴律人親眼所見,是以他一出手抓向小幅
    
    子,已是全力以赴,而他自己,也想不到居然一抓便中!是以他五指一緊,已將小
    
    蝠子的右臂抓住之後,他也不禁陡地一呆,接著,他一聲冷笑,手臂一縮,將小蝠
    
    子拉近了一步,厲聲喝道:【你無處可去,來投奔我,少管我閒事!】
    
      小蝠子仍然一本正經,道:【不是,師父叫我來看著你,不讓你胡作非為
    
    的!】
    
      嚴律人怒極反笑,笑聲十分怪異, 聲道:【我將你殺了,等於捏死一隻臭
    
    蟲!】
    
      小蝠子的神情,極其冷峻,他搖著頭,道:【你殺不了我,師父已將你功夫的
    
    弱點,全都告訴了我!】
    
      嚴律人一聽,更是驚怒交集,一聲冷笑,道:【我如今一掌拍下,你就完
    
    了!】
    
      小蝠子這時,被嚴律人抓住了右臂,他無法出劍,而且,他又被嚴律人拉得向
    
    前跌出了一步,任何人都看得出,嚴律人那一句話,並不是虛言恫嚇,他要是一掌
    
    擊下的話,的確可以致小蝠子於死地的。
    
      但是,小蝠子卻仍然搖著頭,道:【不,師哥,你要是一掌向我頭頂拍下,我
    
    不必躲避,只消抬腿,以膝頂你的氣海穴,你就不能得手了!】
    
      嚴律人面色一變,旋又厲聲道:【我拼指攻你華蓋穴,你便活不了!】
    
      小蝠子竟然笑了起來,道:【那更不行了,你攻向我前胸,我彈你尺澤穴,再
    
    拍你腕節,你便變成自己攻自己,若是下手重了,不免受傷!】
    
      小蝠子說來,輕描淡寫,可是在剎時之間,嚴律人的額上,不禁滲出了汗來。
    
    心中著實慶幸自己只是口中說說,並未真的出手!
    
      要知道嚴律人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他自然聽得出,小蝠子若是照他所說的
    
    動手的話,那麼這時,他已經吃了大虧了!
    
      這時,不但嚴律人吃驚,連坐在一旁,身形高大的那漢子,也是陡地一驚,失
    
    聲道:【嚴老大,這……小伙子究竟是什麼人?】
    
      那身形高大的人,本來是想說,【這小子是什麼人的】,但是說到了一個
    
    【小】字,卻有點不敢得罪小蝠子,是以改了口,變成了【小伙子】。
    
      嚴律人道:【他是我師弟!】
    
      他說了一句話,便鬆開了小蝠子的手臂,伸手輕輕在小蝠子的肩頭上拍了拍,
    
    笑道:【小蝠子,看來你的武功,決不會在我之下!】
    
      小蝠子一板眼道:【在你之上!】
    
      嚴律人又勉強笑了一下,道:【我們是師兄弟,武功誰在誰之上,都是一
    
    樣!】
    
      小蝠子心眼卻實,他又道:【那可不一樣,如果你武功在我之上,我如何管得
    
    了你?】
    
    嚴律人的心中,實是怒極,那身形高大的人,站了起來,道:【嚴老大,我們
    
    的事,今晚怕談不成了,待你打發了這小子之後,改天再談吧!】
    
      嚴律人面色鐵青,說道:【好!】
    
      那人轉身向外走去,但小蝠子卻大聲道:【慢一慢,我看你鬼鬼祟祟,不像是
    
    什麼好人,以後你再也別來找我師哥了!】
    
      那人已走到了梯口,但是,小蝠子一喝,他就轉身回來,冷冷地等著小蝠子把
    
    話講完,他和嚴律人兩人,不約而同,互使了一個眼色,他道:【是麼?】
    
      小蝠子道:【是……】
    
      小蝠子才講了一個字,只聽得那人一聲怒喝,身形如風,突然向前欺了過來,
    
    蒲扇也似的手掌,霍地翻起,掌風呼呼,已向小蝠子當胸排山壓倒!
    
      那一掌之勢,來得十分雄渾,小蝠子身形一例,避開了那人的一掌,緊接著,
    
    反手一掌切了下去,切向那人的手腕,可是也就在此際,嚴律人已然悄沒聲地掩到
    
    小蝠子的背後,一掌拍下!
    
      嚴律人進身,出掌,可以說一點聲音也沒有,但是他那一掌,剛一拍下,小蝠
    
    子卻已疾轉過身來,喝道:【師哥,你那些本領……】
    
      那人被小蝠子的一切掌,只不過逼開了半步,等到小蝠子疾轉過身去面對嚴律
    
    人時,那人急切間,也來不及出掌再攻,這本是小蝠子打算好了的,不然,他也不
    
    會那麼大意,以背向敵。
    
      可是,小蝠子對於江湖上的險詐,卻還知道得太少了,嚴律人陡地見他轉過身
    
    來,嚇了老大一跳,立時向後退出了一步,而那身形高大的人也確然來不及發招,
    
    可是他卻一揚手,【颼颼】兩聲,自他的衣袖之中,直飛出了兩柄飛刀來!
    
      在那樣的情形之下,小蝠子的武功再高,也無法避得過那兩柄飛刀去!
    
      他只來得及身子陡地一倒,兩柄飛刀一齊射進了他的左肩之上,他大叫了一
    
    聲,身形疾拔而起。
    
      小蝠子幸而身形拔得快,因為他一中刀之後,嚴律人和那人,各自雙掌一錯,
    
    四掌前後夾攻,小蝠子中刀之後,立時翻起,他們四掌自然擊空,反倒是他們出掌
    
    太急,【砰砰】兩聲轟響對了兩掌。
    
      而在那時候,小蝠子身在半空,用力一翻,【砰】一聲,撞破了窗子,洒下數
    
    十滴鮮血,身子已經翻出了窗外。
    
      等到嚴律人轉身,掠到窗口,向外看去時,已經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到了!
    
      嚴律人喘了一口氣,轉過頭來,道:【于兄,真對不起,誰也想不到他忽然會
    
    來!】
    
      那身形高大的人冷冷地道:【我看他的武功在你之上,他受的不是致命傷,一
    
    定還會來找你,我和你說的事,你也該作個決定了!】
    
      嚴老大苦笑著,道:【不是這小子前來,我也早已有了打算了!】
    
      那人的神情,像是很緊張,他道:【你準備怎樣?】嚴律人【哈哈】一笑道:
    
    【自然是照于兄的吩咐行事,煩于兄上覆金太子,我只消幾日,將這裡的事情,安
    
    排停當,便北上謁見!】
    
      那身形高大的人高興地道:【好,識務者為俊傑,這才是你的聰明處!】
    
      嚴律人和那人,一起笑了起來,他們的笑聲,聽來陰鷙深沈得令人心中發毛!
    
      小蝠子一穿窗而出,便翻身而下,向前奔走著,掠過了圍牆,繼續向前奔著。
    
      一直到他穿過了許多條巷子,他才在一幅牆前,停了下來,低頭向肩頭上看
    
    去,那兩柄飛刀,深嵌在他的肩頭,血已染了他的半身,他正待咬牙將那兩柄刀拔
    
    出來時,忽然聽得一陣馬蹄聲,疾傳了過來。
    
      小蝠子身子貼著牆,疾滾了幾滾,可是那兩匹馬的來勢太快,他還未滾過牆
    
    角,那兩匹馬已然馳到了近前,馬上的兩人,都執著火把,只聽得一人大喝道:
    
    【什麼人?】
    
      隨著那一聲呼喝,一支火把,已然向著小蝠子,迎面飛了過來。
    
      小蝠子一伸手,接住了那支火把。
    
      本來,他的身子,貼著牆在轉動,看來只是一條黑影,並看不清他是什麼人,
    
    但等到他一接了火把在手,自然將他照亮。
    
      只聽得馬上那兩人中的一個道:【咦,是一個受傷的人,傷得不輕!】
    
      就這一句話工夫,馬上兩人已然掠下馬,來到了小蝠子的身前,小蝠子定睛看
    
    時,只見首先掠到自己面前的,是一個神俊英武、身形高大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兩道濃眉,神采飛揚,一掠到了小蝠子身前,伸手便向小蝠子的肩頭
    
    上按來,小蝠子一側身,避了開去,那年輕人像是對小蝠子避得如此之快,心中覺
    
    得十分奇怪,【咦】地一聲,抬腳便踢!另一人忙叫道:【不要魯莽!】
    
      那年輕人的行動,雖然魯莽些,但是倒也聽話。
    
      這個人一叫,他立時硬生生地收回了那一踢之勢,可是小蝠子看到他一腳踢
    
    夾,早已有了預防,也是一腳踢出,等到那年輕人收住了勢子,小蝠子的那一腳,
    
    便恰好踢在那年輕人的腿彎之上。
    
      那一腳的力道並不重,卻正好踢在那年輕人的腿彎中,那年輕人身形一晃,便
    
    跌倒在地,立時一躍而起,面上已有了怒容。
    
      而那人,則在這時,攔在那年輕人的面前,只見他面目威嚴,是一個氣概非凡
    
    的中年人,他向小蝠子打量著,目光停在小蝠子肩頭上所中的兩柄飛刀之上,冷然
    
    道:【你和飛刀于彩,有什麼糾葛?】
    
      小蝠子緩緩吹了一口氣,道:【我不認識什麼人是飛刀于彩!】
    
      那中年人道:【你肩頭上中了他兩柄飛刀,你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小蝠子怔了一怔,一伸手,咬著牙,將肩頭上的兩柄飛刀,拔了出來,拋在地
    
    上,向前使走,可是他才走出了一步,便覺天旋地轉,竟然身不由主,【咕咚】一
    
    聲,栽倒地上!
    
      這時,小蝠子已感到了一片迷糊,他在迷糊之中,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被人扶
    
    了起來】同時又聽得年輕人的聲音,道:【這人中了于賊飛刀,那一定是我們自己
    
    人,快救他一救!】
    
      而那中年人則嘆了一聲,道:【于賊的飛刀,分有毒無毒兩種,他中的是有毒
    
    的一種,現在毒已發,我們要救他,談何容易!】
    
      小蝠子將兩人的話,聽得十分清楚,他想要開口說話,可是卻覺得一點力氣也
    
    沒有。他張大了口,他看到那年輕人的臉在向他湊近。
    
      那年輕人的臉上,怒意早已消失了,小蝠子看到的,是一張充滿了關注之情,
    
    熱情坦誠的臉,和一對十分坦率,使人感到極其親切的眼睛。
    
      他想向那年輕人笑一笑,來表示他心中的友善,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
    
    笑出來,因為就在那一剎間,他眼前一陣發黑,皆了過去。
    
      青雲堡主,淮西大俠等五個高手,攀著崎嶇的山路,終於登上了峭壁,他們俯
    
    伏在野草、矮樹叢中,在尖削的山頂上,又向前走了里許,就看到了那一座斷橋。
    
      他們一路上來,也遇到了幾批金營的高手,遇有對方人少的,他們就出手殲
    
    敵,對方人多的,他們就匿伏起來,不和對方交手。等到轉進了那條僻靜的小路之
    
    後,他們就未曾再遇到敵人。
    
      而這時,當他們看到了那座斷橋之際,他們不禁一齊抽了一口涼氣!
    
      斷橋是架在兩座峭壁之間的,在對面那座峭壁,林木掩映之中,可以看到有一
    
    所巨宅,那自然就是他們的目的地了,宋太子殿下,就囚在那巨宅之中!他們又向
    
    前走近了些,更是一起苦笑起來,雲霧在斷橋之間,穿來穿去,這座橋的木頭,早
    
    已朽腐得發了黑色,中間斷去的有兩丈來長的一大段!
    
      他們伏在橋頭的草叢中,看了半晌,曾青雲才道:【讓我先去試試,是不是能
    
    過得去!】 
    
      淮西大俠忙道:【曾堡主,講到輕功,不客氣說一句,兄弟在你之上,還是我
    
    先去試!】
    
      曾青雲雙眉一揚,他們五人,全是武林中極有地位的人物,但只要是學武之
    
    士,提起武功的高下,極有地位的人,和初出茅廬的小伙子,全是一樣的,誰也不
    
    肯認自己的武功比人低,是以曾青雲聽得淮西大俠朱造那樣說,心中著實很不服
    
    氣。
    
    可是朱造話一說完,身形一縱,已然從草叢中,穿了出去,落在斷橋的橋頭
    
    上。
    
      那斷橋上的朽木,絕不能載得起兩個人,這是人人都可以看得出來的,是以朱
    
    造一躍了出去,曾青雲也就不再行動,他和金龍莊主,祁連雙龍,都屏氣靜息,向
    
    前看看,朱造的身形極其美妙地落在斷橋的橋頭上之時,簡直就如同一片樹葉,輕
    
    輕地飄了下去一樣。
    
      可是雖是那樣,朱造的身子一落了下去,斷橋的朽木,仍是不免發出一陣【吱
    
    吱】聲,有不少朽腐了的木片,簌簌落了下來。
    
      祁連雙龍,龍氏兄弟,一見這等情形,齊聲道:【朱大俠小心!】
    
      朱造並沒有接口,只是向後揮了揮手,然後,向前連跨出了三步。
    
      他接連向前跨出了三步,在草叢中的四人,心也接連向上提了三次,朱造的輕
    
    功好,他們全知道,但是走在這樣已朽腐了數十年的斷橋之上,卻是驚心動魄,令
    
    人提心吊膽。
    
      走出了三步之後,朱造略停了一停,身子突然又向上拔了起來,身形拔起了幾
    
    寸,便貼著斷橋,陡地向前滑了出去,這一滑,已滑出了丈許,等到他雙腳又沾在
    
    斷橋上之際,離斷口處,已只不過數尺了!
    
      這一下身法之美妙,連得剛才還挺不服氣的曾青雲,也不禁脫口,叫了一聲
    
    :【好!】
    
      而未造在身子一站定之後,身形左右搖擺不已,那是上乘輕功身法中的一式
    
    【風擺楊柳】,在身形左右搖擺之際,下沈的力道,都被化解了開去,使他的身
    
    子,輕若無物!
    
      在草叢中的四大高手,都看出,淮西大俠朱造,是準備蓄力拔起身形,向對面
    
    躍去了!
    
      只要龍躍過斷橋的所口,到達對面,那麼,至少朱造是可以接近囚禁康王的那
    
    所巨宅了,是以在這時候,四人的心情,也特別緊張。
    
      只聽得朱造發出了一下低沈的聲音來,隨著那一下低嘯聲,他的身子,搖搖擺
    
    擺,向上拔起,然後,旋地在半空之中,連翻了兩個身。
    
      他身子在半空之中,連翻了兩下,當他的身形翻動之際,他身下就是萬丈深
    
    淵,一無憑藉,直看得四人一顆心,幾乎要從口中跳了出來。
    
      但是淮西大俠在連翻了兩下之後,已然翻過了斷口,身子到了另一邊斷橋之
    
    上,只見他身形一直,身子已經輕飄飄落了下來。
    
      朱大俠成功了!在草叢中的四人,興奮得一起站了起來,但是,他們卻高興得
    
    太早了!就在朱造的雙足,才一點到對面斷橋的那一剎間,只聽得極其輕微的【
    
    刷】地一聲響,朱造落腳之處的木頭,已然斷裂,朱造的身子,已跟著向下沈去!
    
    在剎那間,四人全都呆住了,只見朱造立時一翻手,又抓住了斷橋。
    
    四人的心中,又鬆了一鬆,可是,那卻只是電光石火一剎問的事,朱造伸手抓
    
    住的那段木頭,又斷了下來,朱造的身子又向下一沈,他已經抓不中任何東西了,
    
    他的輕功再好,但人總不是飛鳥,是決不能凌空飛起來的,他在半空中翻騰著,但
    
    是身子卻在迅速地跌下去。
    
      曾青雲等四人,衝到懸崖邁上,向下看去,只見朱造的身子,在迅速變小,在
    
    迅速地向下跌著,終於,成了一個小黑點,終於,看不見了!
    
    曾青雲、成一快、龍博、龍義四大高手,在那時候,只覺得遍體冷汗直淋!
    
      淮西大俠朱造,乃是武林中何等有名的高手,一剎之前,四人還曾為他美妙的
    
    輕功身法,心中覺得由衷地佩服,但是一利間之後,他卻墮入了萬丈深淵,屍骨無
    
    存,就此世上沒有了這人!
    
      這四個人中,金龍莊主和朱大俠的交情最好,性子也最急,他雙手緊握著拳,
    
    突然大踏步向前走去,曾青雲忙道:【成莊主!】
    
      成一快頭也不回,道:【別叫我,朱大俠不幸未能成功,但也嚇不倒我!】
    
      龍氏兄弟齊聲道:【成莊主,別去自送死!】
    
      成一快厲聲道:【死就死了,怕什麼?】
    
      他說著,身形一躍而起,龍氏兄弟雙雙縱身,想將成一快拉了回來,但終於慢
    
    了一步。
    
      成一快身形一閃,已然落在斷橋之上。
    
      成一快一落到了斷橋之上,龍氏兄弟其勢不能再上去,再上去的話,三個人非
    
    一起跌下去不可。
    
      只見成一快一抖手,【嗆啷啷】一聲響,自他的身邊,抖起一條又細又長,金
    
    光閃閃的金鍊來,那金鍊的一端,連著一隻龍爪,五指銳利。
    
      成一快一抖出了龍爪鍊,身子已向上,疾拔而起。有了剛才驚心動魄,淮西大
    
    俠朱造慘死的那一幕在心頭,成一快身形略拔了起來之後,龍氏兄弟和曾青雲三
    
    人,更是手心之中,直冒冷汗。
    
      只見成一快到了半空之中,身子向前掠去,手中的金龍爪,【颼】地向前,飛
    
    了出去,他金龍爪的鍊子,足有一丈五六長,一揮而出,【奪】地一聲,已然釘在
    
    對面的斷橋之上。
    
      那時候,他的身子,也在向下沈下去,但是金龍爪釘在對面的斷橋之上,他的
    
    身子雖然下沈,卻被金練吊住,立時向前盪了上去。
    
      可是,他才盪了兩三尺,金龍爪抓住的斷橋,一整塊木頭,已然鬆了下來,撤
    
    下了一陣木粉!
    
      隨著那一陣木粉,金龍爪也自斷橋之上,脫了出來,成一快發出了一聲悶吼,
    
    立時又揮起金龍爪抓向對面的懸崖。
    
      曾青雲等三人,看得十分清楚,成一快這一抖,將一條一丈五六的細鍊,抖得
    
    筆也似直,功力之深,只怕當世使用軟兵刃的人,已是罕有其匹!
    
      但是,即使他將金龍爪抖得筆也似直,離對面的峭壁,還差了三五尺,金龍爪
    
    抓不住對面的峭壁,成一快的身子,迅速地落下!
    
      曾青雲等三人痛苦待全身肌肉,都在抽搐,成一快的身子,跌進了暗暗的峽谷
    
    之中,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只有他的金龍爪,還在閃耀著點點的金光,看來他一面
    
    向下跌著,一面還在不斷揮舞金龍爪,想抓住一點什麼,好使他不致於粉身碎骨。
    
      然而他卻什麼也沒有抓住,轉眼之間,連那一點金光也消失了!
    
      曾青雲是何等英雄人物,但在這時候,他也不禁雙眼之中,淚水迸流,痛苦地
    
    道:【是我害了他們兩人!】
    
      龍氏兄弟也難過得緊握著雙手,啞著聲音道:【這……斷橋,無人能渡!】
    
      曾青雲雙手,緊緊地握著拳,他的指節間,在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響,他深
    
    深地吸了一口氣,才道:【不,只有一個人,可以渡過這斷橋!】
    
      龍氏兄弟強抑悲痛,道:【誰?】
    
      曾青雲苦笑著,道:【這個人,我實在不願意提起他的名字來,但是一說他的
    
    名字,兩位也必定知曉。】
    
      曾青雲又道:【他就是輕功絕頂,獨行無影,千里追魂嚴律人!】
    
      龍氏兄弟的面色,本來就十分蒼白,這時一聽得曾青雲講出【獨行無影,千里
    
    追魂嚴律人】這十一個字來,他們的臉色更白了!
    
      他們一字一頓道:【我們怎能去求這種人!】
    
      曾青雲苦澀她笑著道:【我又何嘗願意和這種人打交道?可是武林之中還有什
    
    麼人輕功能勝過他?我們不是為了自己的事去求他,或者他尚有一絲天良未抿,可
    
    以為我們所動,將康王救了出來!】
    
      龍博沈聲道:【依我看來,還不如召集武林高手,分頭從那幾條大路衝殺過
    
    去!】
    
      曾青雲嘆了一聲,道:【武林中人,前仆後繼,死的已夠多了,從這裡過去,
    
    是唯一的辦法,若是硬拚,怎敵得過金營的千軍萬馬?」
    
      龍氏兄弟面上的肌肉抽搐著,顯見得他們的心中,十分痛苦,他們全是仁俠之
    
    士,想到不免要和嚴律人這等窮兇極惡的邪魔外道去打交道,心中自然是不願之
    
    極,可是捨此而外,又別無他法!
    
      他們望著對面懸崖上,隱約可見的那所巨宅,長嘆了一聲,緩緩轉過身,走了
    
    開去。
    
      他們是五個人來的,但是回去的時候,卻已只剩下了三個人。淮西大俠和金龍
    
    莊主,這兩大高手,幾乎什麼也未曾做,便死在深淵之中了!
    
      三匹馬馳進了興隆鎮,奔在最前面的,馬上所騎的正是青雲堡主,青雲堡主本
    
    就身形矮小,這時他神色憔悴,看來更是形容枯槁。
    
      而跟在他後面的龍氏兄弟,情形也好不了多少。他們是通趕了兩日兩夜的路才
    
    到達興隆鎮的。
    
      本來,以他們三人的武功而論,趕上二日二夜路,實在算不得什麼,可是沿
    
    途,他們看到荒棄了的田野,已成廢墟的村莊,流離失所的難民,卻使他們的心
    
    頭,覺得無比的沈重,天下蒼生,都在金兵的鐵蹄下呻吟,他們深深感到那種痛苦
    
    的壓迫!
    
      一馳進了鎮上的大街,三人便勒住了馬,曾青雲轉過頭來,道:【那是兩年前
    
    的事了,我聽得一個朋友說起,嚴律人在這鎮上開了一家古董店,叫做集古軒,和
    
    他在一起,是千手如來黃森。】
    
      龍氏兄弟一揚眉道:【原來是這條漏網之魚,早幾年在陝甘道上,他差點就死
    
    在我們兄弟之手了!】曾青雲又苦笑了一下,三人勒馬前行,不一會,就來到了集
    
    古軒的門口,龍氏兄弟也一眼看到了黃森正在店中,招呼著客人!
    
      他們兩人互望了一眼,飛身下馬,曾青雲忙低聲道:【兩位,以前的事,一筆
    
    勾銷,再也別提了!】
    
      龍氏兄弟略停了一停,點了點頭,大踏步走進店堂去,黃森還未及抬起頭來,
    
    兩人已齊聲道:【黃朋友,好久不見了啊!】
    
      黃森聽得有人叫喚他,滿面笑容,抬起頭來,當他抬起頭來時,龍氏兄弟,也
    
    已到了他的面前,黃森一看到祁連雙龍,他臉上的笑容,立時僵凝,神情實是古怪
    
    之極,祁連雙龍趁他發怔的那一剎間,身形一左一右,分了開來,各自伸手,挽住
    
    了黃森的手臂,笑著向幾個顧客道:【各位請便把,我們有要事相商!】
    
      那幾個顧客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可是看看祁連雙龍的來意不善,又有一個目
    
    光炯炯的中年人,也進了店堂之中,自然唯唯答應著,退了出去。
    
      黃森號稱【千手如來】,那是因為他有一門絕技,便是雙手連發十七般暗器,
    
    所以祁連雙龍一上來,就挽住了他的雙臂,叫他難以施放暗器。
    
      那幾個顧客一走,龍博就道:【黃朋友,這位是青雲堡主!】
    
      看到祁連雙龍,黃森便已涼了半截,這時一聽,名聞大江南北的曾堡主都來
    
    了,黃森只覺得身子發軟,幾乎站不穩,勉強在他的胖臉上,擠出了一絲苦笑來,
    
    道:【這……這……三位有話好說!】
    
      曾青雲已向前走來,沈聲道:【黃……朋友,我們想見一見嚴老大。】
    
      像黃森這等黑道上人,曾青雲絕不屑與之往來,是以他在稱呼他為【黃朋友】
    
    之際,也顯得極不自在。但是他既然有求於人,自然也只好如此。
    
      黃森這時,也看出三人,似乎不像有什麼惡意,提在半天的一顆心,總算又慢
    
    慢落了下來,他忙道:【三位要見嚴老大,請跟我來。】
    
      他一面說,一面向祁連雙龍,望了一眼,祁連雙龍一笑,鬆開了手,黃森轉身
    
    向後走去,曾青雲等三人,便跟在後面,他們才穿過了店堂,便看到嚴律人迎面走
    
    了過來,黃森忙道:【嚴大哥,有三位朋友要來見你。】嚴律人也不在意,順口
    
    道:【可是金……】
    
      他才講了三個字,黃森趕緊大聲打斷了他的話題,道:【是曾堡主和祁連雙
    
    龍!】
    
      嚴律人本來想說【可是金營來的麼】,若不是黃森見機,他話已說出口來了,
    
    及至聽得黃森說了三人的名頭,他心中陡地一怔,暗叫了一聲好險!
    
      而他只說了三個字,祁連雙龍和曾青雲,就算機伶些,也無法在這三個字中,
    
    知道嚴律人早已和金營高手,有了勾搭。
    
      嚴律人這時,也還不知三人的來意如何,三人全是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與他
    
    絕不往來,這時卻找上門來,嚴律人多少有點心寒!
    
      但嚴律人究竟是老奸巨猾了,他滿面堆笑,道:【原來是三位大俠光臨,真是
    
    蓬蓽生輝,三位請到屋中坐!】
    
      曾青雲也和他客氣了幾句,無非是什麼【冒昧來訪】等等,不一會,五人已到
    
    了一個小小的客廳之中坐下,自有小童端上茶來。
    
      那小客廳陳設得極其雅緻,坐定之後,嚴律人順手自檀木架上,取了一個古銅
    
    香爐摩挲著,只是望住了曾青雲等三人,顯然他是在等三人先開口。
    
      曾青雲咳嗽了兩聲,道:【嚴兄,我大宋康王殿下,在金營受質,嚴兄是知道
    
    的了!】
    
      嚴律人心頭怦地一跳,但是他卻立時雙眉一緊,道:【是啊,聽說康王殿下英
    
    明神武,官家和百姓,都望他能出來,重振士氣,收復何山!】
    
      曾青雲點頭道:【是的,為了救康王殿下,不知有多少江湖豪傑,已然喪生
    
    了!】
    
      嚴律人敷衍著,道:【是啊,真是可惜!】
    
      他一面心中在暗暗好笑,心忖,這三人不見得是要我來救康王的吧,如果是,
    
    那就好笑了。前兩天,金營中還有好手來,要自己去投效金營,許以厚利,自己早
    
    已答應了,他們三人卻還撞了下來!
    
      曾青雲等三人,自然不知嚴律人在想些什麼,他們聽得嚴律人的口氣似乎活
    
    動,不像是沒有希望,心中還在暗自高興!
    
      龍博忙道:【嚴兄,現在看來,能將康王救出,只有你一個人!】
    
      嚴律人一揚眉,道:【龍朋友此言何意?】
    
      曾青雲又乾咳了幾聲,道:【金營廣派高手,在各處堵截前去救人的英雄豪
    
    傑,但是我們卻發現了一條祕徑,但若不是身懷絕頂輕功,萬難渡過,是以想請嚴
    
    兄,念在國家命脈,仗義出手!】
    
      在那剎間,嚴律人的心中,已不知打了多少主意,他的神情看來很嚴肅,道:
    
    【若真只有我一人能成事,我雖然不像三位那樣是行俠仗義的仁人君子,但是倒也
    
    義不容辭!】
    
      曾青雲等三人,忍著心頭對嚴律人的厭惡,來求嚴律人出手,心中正有說不出
    
    的不自在,他們只當嚴律人一定推托不允,那時更是不知如何才好了,卻不料嚴律
    
    人竟然一口答應!
    
      曾青雲等三人,一聽得嚴律人如此說法,心中不禁肅然起敬,齊聲道:【江湖
    
    上是非,本難有定論,嚴朋友若能憑輕功絕技,救出康王來,一定天下知名。】
    
      嚴律人笑著,道:【在下自知,聲名不好,倒也不再求什麼天下知名,只求心
    
    中安心,自己對得起自己,也就算了。】
    
      要知道曾青雲,龍氏兄弟,全是君子仁人,常言道:【君子可以欺其方】,他
    
    們又怎麼想得到嚴律人口中說得如此堂皇,實際上,卻正在轉著航髒念頭。
    
      是以他三人聽得嚴律人那樣說法,心中大是佩服,反倒有點不好意思,曾青雲
    
    忙道:【既是如此,那麼請嚴兄立時啟行!】
    
      嚴律人道:【三位乃是武林中知名的大俠,惠然肯來,實是嚴某人之幸,怎可
    
    如此匆匆,我藏有一罈好酒,當共謀一醉!】
    
      龍博性急,道:【嚴朋友,謀救康王,急如星火,不能耽擱。】
    
      嚴律人笑道:【我命人去找幾匹快馬來,一路上省下時間,也足夠我們一聚
    
    了,黃兄弟,你快去閣中準備,我要歡宴三位大俠!】
    
      干手如來黃森在一旁,一直未曾出過聲,嚴律人的話,騙得過曾青雲等三人,
    
    卻是騙不過黃森,這嚴律人揚聲一說,黃森心中,立時明白,答應了一聲,便向外
    
    退了出去,曾青雲等三人見嚴律人興致甚好,也不忍拂他的意思,跟著他一起來到
    
    了後院的閣中。
    
      不一會,黃森便帶著人,擺上了酒來,曾青雲已攤開地圖,和嚴律人詳細解釋
    
    當地的地形,和淮西大俠,金龍莊主不幸墮崖的經過。
    
      嚴律人用心聽著,燈光搖曳,每一個人的臉色都很沈重,桌上的酒菜,也漸漸
    
    冷了。
    
    接連兩天,小蝠子的頭,沈得像是鉛僥成的一樣,他兩處刀,也痛得火灼一
    
    樣,直到了第三天,他才能勉力撐起身子。
    
    他在一間陳設得十分樸實的房間,躺了兩天。
    
    在這兩天中,他只見過兩個人,那兩個人,也就是那天晚上,他中了飛刀之後
    
    逃出來,在街角上見到的那兩個人,是那兩個人將他扶進屋子來,用傷藥替他調冶
    
    傷口,又服侍著他吃食的。
    
    那兩天中,小蝠子緊緊咬著牙關,忍著痛,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他也不知道那
    
    個人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但是他卻已知道,那年輕的一個,性子十分暴烈,在
    
    這兩天中,小蝠子也不知捱了多少罵。可是小蝠子的心中,卻一點也不想他。
    
      因為那年輕人雖然在罵他,然而小蝠子卻從對方那雙坦誠的雙眼中,感到對方
    
    對他的關切。他非但不怨那年輕人,反倒對他十分感激。
    
      另一個年紀較長的人,看來十分鄭重,也不怎麼出聲,小蝠子對他倒反而沒有
    
    什麼特別的感覺。
    
      這時,小蝠子坐了起來,他的頭仍然有點沈甸甸地,但是傷口處卻已不再那麼
    
    疼痛了,他揮手,手臂也已經可以轉動自如了。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聽得那陣腳步聲,小蝠子的口
    
    角,就不禁泛起了微笑來,他知道,這是那脾氣暴躁的年輕人來了!
    
      果然,腳步迅速地列了門前,【砰】地一聲嚮,門被踢了開來,那年輕人大踏
    
    步垮了進來。他才跨出了一步,便站走了身子,瞪著眼,揚著眉,大聲喝道:【你
    
    怎麼坐起來了?】 
    
      小幅于微微一笑,這還是位兩天來,第一次開口,他道:【我已覺得好多
    
    了!】
    
      那年輕人立時喝道:【放屁,你知道什麼,傷成這樣,兩三天就好得了?哼,
    
    武功不如人家,就別和人家動手,受了傷,要耽擱人家工夫!】
    
      小蝠子微笑著,道:【我是中了暗算!】
    
      那年輕人【呸】地一聲,道:【中了暗算,也是輸了,有什麼好說的?不過
    
      他講到這裡,居然笑了一笑,向前走了過來,在小蝠子肩頭上,輕輕拍了兩
    
    下,又道:【不過你中了于彩的兩柄飛刀,還能逃得出來,真不容易!而且于彩的
    
    飛刀,專取人咽喉,你是如何避得過去的?】
    
      小蝠子道:【當時我身在半空之中,強扭了扭身,但還是被他射中了!】
    
      年輕人雙眉一揚,【哼】地一聲,道:【吹什麼大氣,你能在半空中強扭身
    
    子?】
    
      小蝠子瞪大了眼,道:【那有什麼不能?】
    
      年輕人冷冷地望著小蝠子,道:【好,你扭一個給我看看!】
    
      小蝠子為人很樸實固執,決不是處處和人爭勝的人,但是在那樣的情形之下,
    
    任誰都不免為人所激,一時之間,他忘了自己身帶重傷,立時道:【好!】
    
      他一聲【好】字才出口,雙手在床上一按,身子已【呼】地一聲,到了半空之
    
    中,一到半空中,他猛一提氣,身子連翻兩翻,才落下地來。
    
      可是他究竟傷得重,一落下地來,身子一晃,傷口之中,便已經汨汨地滲出血
    
    來,他臉色變得蒼白,但他還是昂著頭道:【怎麼樣?】
    
      那年輕人臉上的神色,極其激動,一步跨了過來,抱住小蝠子,將小蝠子扶到
    
    了床上,一面大聲響道:【師哥!師哥!】
    
      他一叫,那中年人便應聲而至,那中年人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進來的時候,
    
    神情極其緊張,及至一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才吁了一口氣,直來到了小
    
    幅子的身前,道:【咦,他傷口怎麼又出血了?】
    
      那年輕人忙道:【師哥,是我不好,剛才我不信他能在空中扭身,師哥,你猜
    
    他怎麼樣?他躍在半空,連翻了兩下,師哥,你可曾見過輕功如此之好的人?】
    
      那中年人本來一臉怒容,看來像是要大大責備那年輕人一番的,但是聽得那年
    
    輕人這樣說,他也不禁呆了,恆怔地望住了小蝠子道:【閣下尊姓大名!】
    
      小蝠子倒要想上一想,才明白那中年人那麼問是什麼意思,他道:【我姓鐵,
    
    叫蝙蝠,人家都叫我小蝠子!】
    
      中年人和年輕人互望了一眼,輕功好的人,普天下自然不少,真正造諧高的
    
    人,倒也屈指可數,像小蝠子那樣,身負重傷,還能在半空之中,連翻兩翻,那簡
    
    直是驚世駭俗的輕功身法了,可是無論是鐵蝙蝠也好,是【小蝠子】也好,這名字
    
    可實在陌生得很。
    
      那中年人【嗯】地一聲,道:【鐵朋友,我向你提一個人,不知道你認識不認
    
    識?】
    
      小蝠子搖著頭,道:【除了我師兄之外,我只怕沒什麼人認識的。】
    
      那中年人【哦】地一聲道:【令師兄是誰?】
    
      小蝠子道:【他姓嚴,叫嚴律人。】
    
      這【嚴律人】三字一出口,那中年人和年輕人的臉色都變了,他們向後連退了
    
    三步,互相望著,神情看來,實是古怪之極!
    
      小蝠子初步江湖,根本不知道他師兄獨行無影,千里追魂嚴律人的聲名有多麼
    
    壞,是以看了這等情形,還感到莫名其妙,道:【你們怎麼啦?】
    
      他一問,那年輕人虎吼一聲,揚起手來,一掌就向小蝠子拍了下去,可是他那
    
    一掌,才拍到一半,那中年人一揚手,已將年輕人的一掌攔住,那年輕人急叫道:
    
    【師兄,我們救錯這小王八了!】
    
      那中年人怒瞪年輕人一眼,同小蝠子道:【就是在鎮上開古董店的那個?】
    
      小蝠子再不通世務,這時也看出形勢不對來了,他一欠身,已經坐了起來,但
    
    他還是回答道:【正是!】
    
      那中年人【哼】地一聲,道:【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看到飛刀于彩,進進出出
    
    好幾次,和嚴律人正在勾搭,你是嚴律人的師弟,怎麼會和于彩動起手來,傷在他
    
    的有毒飛刀之下?】
    
      小蝠子徐徐地道:【我奉師父之命,不准我師兄再做壞事,那使飛刀的正在,
    
    我看他不是什麼好東西,喝令他不可再來,他們兩人一起出手,我就受了傷!】
    
      那年輕人真爽直得可以,一聽小蝠子那樣說,忙道:【呀,這樣說來,我剛才
    
    幾乎打錯你了!】
    
      小蝠子勉強笑了一下,下了床道:【多謝兩位,救了我一命,我現在已可以行
    
    動,要告辭了!】
    
      他搖搖晃晃,向前走兩步,那中年人欲語又止,像是想說什麼,但是又像是不
    
    想說出口來,但是那年輕人已道:【別走,你傷還未好!】
    
      小蝠子道:【你們已疑心我不是好人,我還留在你們這裡作甚?】
    
      他一面說,一面已經走出了屋子,那年輕人忙跟在後面,中年人也隨後跟著,
    
    轉眼之間,三個人已一起出了大門,那屋子正在一條巷子的盡頭,小蝠子出了屋
    
    門,那中年人才道:【鐵朋友,我們……】他才講了兩個字,小蝠子突然站定了身
    
    子,道:【有人來了,那人好像受了傷,腳步不穩!】
    
      這時,正是夜間,巷子中靜得出奇,根本連一點聲音也沒有,小蝠子那樣一
    
    說,兩人都是一呆,那年輕人道:【那裡有人?】
    
      小蝠子道:【快來了,正向這巷子奔來!】
    
      正說著,那中年人也道:【不錯,有腳步聲了!】他一面說,一面不由自主,
    
    向小蝠子望了一眼,在他的眼色之中,壓不住對小蝠子的佩服,因為當他那樣說的
    
    時候,他也僅僅聽到有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傳過來而已,可是小蝠子卻早已聽
    
    到,不但聽到了,還聽出了來人受了傷!
    
      由此可知,小蝠子的耳力,是如何之好。也由此可知,小蝠子的輕功造諳,實
    
    在是高得難以言喻,因為唯有輕功高的人,才能夠有那麼好的耳力,憑藉極其輕微
    
    的聲音,來覺察到別人的一行一動!
    
      那年輕人卻還未曾聽到什麼聲響,但是正當他想再發問間,已看到一個人,歪
    
    歪斜斜奔了進來。
    
      那人在巷子中,身子搖擺著,向前奔來,一面不斷扶著巷子左、右的牆壁,以
    
    防身子跌倒,那中年人一掠身,迎了上去,道:【誰?】
    
      只聽得奔來的那人,啞著聲音道:【是……是……何大俠麼?】
    
      奔來的人才說了一句話,便【砰】地倒在地上。
    
      當那人跌倒時,他已奔到了小蝠子的近側,幾乎跌向小蝠子那邊。
    
      小蝠子連忙一側身,背貼著牆站定,年輕人和中年人早已奔了過來,那中年人
    
    一屈膝,俯身下去,失聲響道:【曾堡主!】
    
      倒在地上,身受重傷的那人,不是別人,一竟正是青雲堡主曾青雲!
    
      只見曾青雲一伸手,緊緊握住了那中年人的手,喘著氣,道:【我……我不行
    
    了,連……祁連雙龍,都遇了害,我們……與虎……謀皮……】
    
      他說到這裡,已是上氣不接下氣,那中年人忙道:【是誰下的毒手?】
    
      曾青雲連喘了幾下,才又道:【是獨行無影……嚴律人,他……已投了金
    
    營!】
    
      曾青雲那一句話才出口,在一旁的那年輕人,突然虎吼一聲,身子便向小蝠子
    
    撲了過來。他一面撲向小蝠子,一面十指便叉向小蝠子的咽喉。
    
      小蝠子只覺得一股勁風,直撲了過來,他連忙身子貼著牆滾了一滾,避了開
    
    去。
    
      那年輕人的一叉之勢,實在來得太猛,小蝠子一閃身避了開去,他十指插在磚
    
    牆上,竟插得磚屑亂飛,小蝠子心知避開了他又會再來,是以就在那年輕人十指插
    
    在磚牆上的時候,他一腳已然飛出,揣向那年輕人的腰際。
    
      小蝠子身受重傷,那一腳的力道,自然不是太重,但是他出腳快捷,認穴極
    
    準,那一腳正踢在年輕人的軟穴之上,踢得那年輕人【砰】地一聲,倒在地上,小
    
    幅子背貼著牆,已然拔了起來。
    
      他身形起得極快,人影一閃,便已到了屋頂,等那年輕人怪叫著虎躍而起時,
    
    小蝠子的身形,早已隱沒在黑暗之中了!
    
      那年輕人還待去追,但是那中年人已然道:【來,快將曾堡主扶進屋去!】
    
      那年輕人立時走過去,兩個人一起扶著曾青雲,進了屋子,直到了裡間,將曾
    
    青雲在床上放了下來。
    
      曾青雲面如死灰,口角處不斷有汨汨的鮮血流出來,他仍然緊握著那中年人的
    
    手,掙扎著在說話,道:【何大俠,你自然也是為了救護康王殿下才來的了?】
    
      那中年人點頭道:【正是,現下只有我們師兄弟兩人,想多等些人到了才動
    
    手!】
    
      曾青雲道:【所有通道……金營皆有重兵扼守,唯有一條……道路……你在我
    
    懷中……取那幅地圖……出來一看就明白……那必需有一個輕功絕頂的人,方能成
    
    事,所以我們想到了嚴律人,卻不知他……已和金營有了勾結,我們全飲下了他的
    
    毒酒……何大俠……】
    
      曾青雲講到這裡,自他的口中,不但泛出鮮血,還泛出了很多奇腥無比的紫色
    
    泡沫來,眼向上翻,顯然是不濟事了!
    
      曾青雲還掙扎著想說話,但到了這時候,他如何還出得了聲,只在喉間發出了
    
    一陣【咯咯】聲,便已然斷了氣。
    
      那中年人用力扳開了曾青雲的手指,轉過頭來,道:【師弟,這裡不能再耽
    
    了!】
    
      那年輕人一張口,還未曾說話,就聽得外面巷子中,傳來了一陣呼喝喧嘩之
    
    聲,其中有人道:【看,血跡還在,曾青雲一定是逃進屋子了!】
    
      隨著那一句話,【砰】地一聲響,顯是大門已被人踢了開來。
    
      那中年人忙道:【師弟,快從屋後走!】
    
      可是那年輕人像是根本未曾聽到中年人的叫聲一樣,大喝了一聲,一伸手,拿
    
    起了一條鑌鐵短棍來,呼叫著,向外直衝了出去。
    
      那中年人一頓足,抖出長劍,也奔了出去,他們兩人,才一到天井,便見一條
    
    人影,如鬼似魅,快得像輕煙一樣,首先掠了進來,正迎著了那年輕人,那年輕人
    
    【呼】地一棍,便已盪了出去!
    
      那向前撲來的人,雖然快絕,但是避得卻也快,年輕人一棍才掃出,他便已身
    
    形疾拔而起,並在那年輕人的頭頂上越過。
    
      那中年人一見來人的輕功,如此之好,立時一聲大喝道:【嚴律人,你這臭
    
    賊!】
    
      那拔身而起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嚴律人,一聽得有人叫出他的名字來,他身
    
    子在半空中陡地一翻,反倒翻得高了些,向下一看,看到了那中年人的面目,他便
    
    哈哈一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何際聰何大俠!】
    
      他在半空中從從容容地講話,何際聰已然連刺了三劍,但是那三劍,都被他在
    
    半空中,身形翻動,輕飄飄地避了開去。
    
      他避開了三劍,才落下地來,而何際總的第四劍,又已刺了出來。
    
      那一邊,年輕人一棍掃出,嚴律人人已不見,他還待轉過身來,可是只聽得
    
    【嗤嗤】兩聲響,迎面已有兩枚暗器,飛了過來,年輕人一聲大喝,鑌鐵棍砸飛了
    
    暗器,只見門口人影晃動,他短棍已呼嘯掃出。
    
      在門口發暗器的,不是別人,正是千手如來黃森,黃森的暗器功夫極高,雙手
    
    可發十餘種暗器,可是那年輕人的來勢,實在太快,他兩枚暗器才發出,年輕人已
    
    撲到了他的身前!
    
      他急忙一閃身,鑌鐵棍砸了下來,【砰】地一聲響,正砸在一扇大門上,將一
    
    扇大門,直砸了下來。
    
      黃森向後一退開,雙手連揮,又有七八枚暗器,一起飛了過來,那年輕人飛起
    
    一腳,將那扇搖搖欲倒的門,踢得向前飛了出去,七八枚暗器,一起釘在門上。
    
      年輕人一棍砸向門上,棍將門砸了一個大洞,直砸向黃森的面門,黃森再也料
    
    不到對方的來勢,如此之猛,一聲怪叫,【砰】地一響,鐵棍已砸在他的臉上,徑
    
    可寸許的鐵棍,直陷進了他的面門之中,他只叫了一聲,便已被年輕人的那一棍,
    
    生生砸死!
    
      那年輕人一棍砸死了黃森,虎地轉過身來,只見嚴律人和他的師兄,正在動
    
    手,他大聲叫著,奔了過去,短棍向嚴律人腦後便砸!
    
      嚴律人正在和劍術超群的高手何際聰動手,背後一棍突然砸到,對他來說,自
    
    然是莫大的威脅,但嚴律人的輕功絕頂,他一聽背後風生,已然有了主意,身子突
    
    然向後一縮,【呼】地一聲,帶起一股輕風,就在那年輕人的身邊,掠了過去,到
    
    了那年輕人的身後!
    
      嚴律人突然避開,那年輕人的一棍,便變得向他師兄回際聰疾砸了過去,那年
    
    輕人大叫了一聲,正待硬生生將棍勢收住,可是這時侯,嚴律人已到了那年輕人的
    
    背後,【砰】地一掌,擊在那年輕人的背上,擊得那年輕人口中鮮血狂噴,那一棍
    
    的勢子,再也收不住,他一棍碰上,何際聰向上一揚【錚】地一聲,劍棍相交,年
    
    輕人手中鐵棍,直飛上了半天。
    
      何際聰一聲大喝,那年輕人也一聲大喝,他的身子還在向前衝去,但他衝出了
    
    兩步,雙手突然向何際總的腰際一托,疾聲喝道:【師哥!】
    
      他用力一托,將何際聰的身子,托得向上,直飛了起來,何際聰身形一翻,長
    
    劍抖動,疾刺嚴律人!
    
      由於有了那年輕人的一托,是以何際聰的那一劍,去勢之快,實是難以形容,
    
    嚴律人立時向後退去,可也是慢了一步,【刷】地一聲響,何際聰的長劍,已然刺
    
    進了他的胸口!
    
      而在這時,嚴律人的雙手,突然緊緊握住了何際聰的脖子!那是他死前的一
    
    握,力道何等之大,握得何際聰雙睛怒凸,推著嚴律人,騰騰騰向前,倒退了三四
    
    步,【砰】地一聲響,兩人一起跌倒在地!
    
      那年輕人托起了何際聰之後,身子也什倒在地,他伏在地上,叫道:【師哥!
    
    師哥!】
    
      可是他連叫了四五聲,卻沒得到何際聰的回答,四周出靜得出奇。
    
      年輕人轉過頭來,才看到何際聰的長劍,刺進了嚴律人的心口,嚴律人的雙
    
    手,卻掐住了何際聰的脖子,兩人已一起倒在地上了!年輕人大吃一驚,連忙躍
    
    起,跌跌撞撞,向前奔了出去。
    
      他奔到了兩人的面前,用力將嚴律人的手指,扳了開來。
    
      嚴律人掐得實在太緊,手指根根被年輕人扳斷,發出驚心動魄的【咯咯】聲
    
    來。
    
      但是等到十根手指,全已扳開之後,同際聰仍然是雙睛怒凸,眼珠發定,他已
    
    經被嚴律人掐死了!
    
      那年輕人雙睛怒凸,樣子變得十分可怕,看來竟和被扼死的何際聰差不多,他
    
    啞著聲,怒呼了起來,猛地抬起頭來,才看到小蝠子,已經站在他的身前,他立時
    
    站了起來。
    
      可是,他已傷得相當重,虎地站了起來之後,身子一晃,重又跌倒在地。
    
      小蝠子沈聲道:【快起來,我聽得又有腳步聲傳到,又有人來了!】
    
      那年輕人怒喝道:【你是嚴律人的師弟,我們……白救了你!】
    
      小蝠子苦笑了一下,道:【師兄弟不一定是一樣的,我看再來的絕不是什麼好
    
    人,一定和嚴律人是一伙,你再不走,就走不脫了!】
    
      小蝠子一面說,一面已向曾青雲的屍體走去,那年輕人掙扎著站了起來,當他
    
    看到小蝠子在曾青雲的身上搜尋著的時候,他又大聲喝道:【你在幹什麼?】
    
      小蝠子道:【你剛才沒有聽得他說麼?他有一張地圖在身上!】
    
      小蝠子一面說著,一面已在曾青雲的懷中,找出了那幅地圖來,這時,連那年
    
    輕人,也可以聽到腳步了,小蝠子忙道:【快走,可要我扶你?】
    
      那年輕人怒道:【誰要你扶!】
    
      他跌跌撞撞,向前走來,來到了小蝠子的身前,身子一倒,又要跌倒,還是小
    
    幅子扶住了他,他們兩人全都受了傷,但是兩個人相扶著,總比一個人來得好些,
    
    他們匆匆穿出了一條小巷,只揀小巷子亂走,走了大半個時辰,才靠著牆,停了下
    
    來喘氣。
    
      那年輕人瞪著小蝠子,道:【你拿了那幅地圖,可是想去獻給金兵?】
    
      小蝠子皺著眉,道:【胡說,剛才死的曾堡主,不是說,一定要有一個輕功絕
    
    頂的人,才能夠救出康王來麼?你也聽到了?】
    
      那年輕人道:【自然聽到了,可是誰是能救出康王的輕功絕頂之人?】
    
      小蝠子道:【我。】
    
      小蝠子的那一個【我】字,說來十分平淡,像是那是理所當然之事,根本不值
    
    得大驚小怪一樣。可是那一個【我】字,卻聽得那年輕人,睜大了眼,半晌,方
    
    道:【你……你去救康王?】
    
      小蝠子又道:【如果一定要一個輕功好的人去救他,那就只有我了!】
    
      那年輕人又望了小蝠子半晌,突然道:【果如是,受我鮑廷天一拜!】
    
      他一面說,一面身子一俯,看樣子,像是要跪了下去,但是他身子向前一俯
    
    間,卻【砰】地一聲跌倒在地,小蝠子連忙想去扶他,但是也一起滾跌在地。
    
      他們兩人倒在地上,相互扶住了對方,又一起掙扎著站了起來,當他們站起之
    
    後,他們兩人,互相望著,不由自主,都笑了起來。
    
      陽光燦爛,在興隆鎮北七八里的一片柳林旁,小河邊,小蝠子和鮑廷天兩人,
    
    都躺在河坡上。
    
      河上有幾艘小船,緩緩駛過,鮑廷天轉過頭來,道:【我們一面趕路,一面養
    
    傷,有何不可,我瞧你不是真想去救人!】
    
      小蝠子卻不和他爭執,只是望著河中的流水,鮑廷天性急大聲道:【你不願
    
    去,儘可以不去!】
    
      小蝠子道:【我說過去,就一定去!】
    
      鮑廷天又望了小蝠子半晌,道:【那麼,我剛才說的話,你為什麼不回答
    
    我?】
    
      小蝠子的性子卻不是那麼急,他運講起話來,都是慢吞吞地,他道:【你想
    
    想,多少武林高手,全都喪了生,我們兩人,若是不養好傷,能夠成功麼?】
    
      鮑廷天呆了一呆,他明知自己傷不好,是斷然不能成事的,但是他心中仍盼著
    
    快快飛到了那峭壁之前才好,是以他【哼】地一聲,道:【原來你貪生怕死!】
    
      小蝠子又望著河水,不再出聲。
    
      鮑廷天等了半晌,不見小蝠子有什麼反應,心中又氣又急,大踏步向前走了出
    
    去,小蝠子卻在這時候開了口道!【鮑兄,死人可救得出康王來?】
    
      鮑廷天站定,叱道:【廢話!】
    
      小蝠子忽然笑了一.下,道:【那就是了,你不該責我貪生怕死,我們不論做什
    
    麼,總要活著才能去做,死了就什麼都完了!】
    
      鮑廷天瞪著小蝠子,他覺得小蝠子講的話,十分不是味兒,可是卻又實在難以
    
    反駁。英雄豪傑之士,講的是赴湯蹈火,視死如歸,但是小蝠子卻要養傷,卻要千
    
    方百計,保全性命!
    
      但是鮑廷天卻再也難以責罵小蝠子【貪生怕死】了,因為人要是死了,還能做
    
    什麼事?
    
      小蝠子看到鮑廷天那種發怔的樣子,像是感到很好笑,他又笑了一下,道:
    
    【你心太急,師父常說性急的人是練不好輕功的。】
    
      鮑廷天大聲道:【輕功有什麼稀奇?】
    
      小蝠子道:【輕功好,可以過那斷橋,可以救人,這就大有用處了!】
    
      鮑廷天每一句話,都駁不過小蝠子,他賭氣道:【好,好,依你說怎麼樣?】
    
      小蝠子倒是一副指揮若定的氣派,他也不回答鮑廷天的話,只是向一艘由上游
    
    緩緩搖下來的船,揮著手,叫道:【船家!船家!】
    
      小蝠子一伸手叫船,鮑廷天又著急了起來,忙道:【喂,你弄錯了,到那斷橋
    
    應該走陸路去。】
    
      小蝠子道:【我們現在不到斷橋去,先找個地方養傷,等傷好了再說!】
    
      鮑廷天瞪著眼,不論他多麼心急,他身受重傷身子虛弱無比,絕無法一人單獨
    
    行動,也只好無可奈何。轉眼之間,船已傍了岸,小蝠子向那梢公道:【由這裡往
    
    下游,可有什麼清靜的所在?】
    
      那梢公道:【有,下游七里舖,有好幾所大宅空著,全是有錢人的宅子,逃金
    
    兵走了的。】
    
      小蝠子不再說什麼,和鮑廷天兩人,相扶著上了船,一上了船,他們就倒在船
    
    艙之中。
    
      在七里舖鎮尾,他們一共住了五天。
    
      那五天之中,開始的兩天,鮑廷天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時刻暴跳如雷,
    
    他們住在一所被廢棄了的空宅之中,鮑廷天一大聲呼喝,全宅都起回聲,但小蝠子
    
    卻始終只是微微她笑著,很少出聲。
    
      鮑廷天在開始的兩天之中,對小蝠子不但沒有一點好感,而且簡直討厭透頂
    
    。但是漸漸地,他卻對小蝠子越來越佩服了!
    
      鮑廷天是名門正派出身,年紀輕輕,但是在武林之中,名頭也頗為響亮,提起
    
    他的名字來,也可以說是響噹噹的人物。
    
      可是,若向武林中人,提起鐵蝙蝠小蝠子來,只怕十個人會有五個搖頭,說起
    
    來也未曾聽說過有這樣的一個人。但是鮑廷天卻越來越覺得,小蝠子的武功、見
    
    識,樣樣都在他之上!
    
      第五天之後,傷勢已癒,他們買了兩匹馬啟程時,鮑廷天對小蝠子,簡直已是
    
    五體投地,唯命是從了。但小蝠子卻還是那樣,看來只像一個楞頭楞腦的鄉下小
    
    子,不時掛著微笑,說話慢吞吞地。他說話的時候,從來也不提高聲音,但是鮑廷
    
    天的嗓門再大,卻也扭不過小蝠子輕輕的幾句話。
    
      他們策馬上路,連走了兩天,越向北去,途中便越是荒涼,第二天傍晚時分,
    
    他們經過一片林子,那林子有數十株參天古木,但是卻被一把火,燒得所有的樹
    
    木,都只剩下樹幹。
    
      而每一株樹幹上,卻都釘著一具屍體!那數十具屍體,有的燒得焦頭爛額,有
    
    的斷臂缺腿。
    
      鮑廷天是何等豪氣干雲的漢子,看了這等情形,身子也不免發顫。
    
      他下了馬,牽著馬,慢慢地穿過了那片枯樹林,在快出林子的時候,他在一株
    
    大樹前停了一停。
    
      那株大樹上,也釘著一個人。那人花白的頭髮、鬍子上,凝著一塊一塊褚褐色
    
    的血斑,看來極其駭人,小蝠子吸了一口氣,道:【這是什麼人?】
    
      鮑廷天面上的肉,在不由自主跳動著,道:【那是山東開彈手谷泰!】
    
      小蝠子【嗯】地一聲,道:【我聽師父說起過他的名字,也算是武林高手,他
    
    們死在此處,只怕全是遭了金兵的暗算!】
    
      鮑廷天憤憊之極,額上的青筋,一根根綻了出來,厲聲道:【金兵那有這樣的
    
    本領,這些全是力敵萬夫的好漢,他們全是死在認賊作父的江湖下三濫之手!】
    
      鮑廷天罵到這裡,瞪住小蝠子,道:【你師兄嚴律人就是那樣的賊!】
    
      小蝠子的聲音,卻仍然很平靜,他道:【他既是那樣的人,自然就不再是我的
    
    師兄了!】
    
      鮑廷天雙手握著拳,指節骨【咯咯】作響,但是小蝠子卻甚至連神情都十分平
    
    淡,他道:【我們該趕路了,向前去,總得小心些!】
    
      鮑廷天道:【小心什麼?怕他們麼?】
    
      小蝠子皺著眉,道:【和他們拼命,有什麼意思?我們是去救人!】
    
      鮑廷天還站著不肯走,小蝠子在他身後,用力推了一下,鮑廷天向前跌出去了
    
    兩步,回過頭來,向小蝠子怒目而視,小蝠子道:【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小蝠子大踏步向前走去,鮑廷天跟在他的後面,道:【小蝠子,這許多江湖朋
    
    友,死在這裡,你居然無動於衷,你簡直是……】
    
      小蝠子的聲音更平板,他打斷了鮑廷天的話,通:【我不知道,我有動於衷,
    
    又有什麼用,救得出人來麼?我只知道,要過那斷橋,要去救人!】
    
      鮑廷天一直在小蝠子的背後,瞪著眼,瞪視著小蝠子瘦小的背影。他心中實在
    
    一點也不明白小蝠子這個人,他似乎絕不是武林中人,也似乎和江湖上所有的紛
    
    擾,全沒有一點關係。
    
      但是現在,他卻負起犧牲了多少高手,未曾完成的任務,他要去救康王殿下!
    
      而他,似乎為了做成這一件事之外,便什麼也不再想了,好像連他自己,也幾
    
    乎不存在了!
    
      鮑廷天加快了腳步,趕上了小蝠子,和小蝠子並肩,大踏步向前走去!
    
      鮑廷天還不時回過頭去看小蝠子,小蝠子卻只是雙眼直視著前面,緊抿著嘴,
    
    看得鮑廷天在不知不覺之間,也學起他那種樣子來。
    
      小蝠子和鮑廷天兩人,終於趕到斷橋之前了,當他們拂開了比人還高的野草,
    
    看到了那座斷橋之際,他們兩人,不禁一齊吸了一口氣。
    
      兩邊斷橋中的缺口,比青雲堡主幾個人,上次來到的時候所看到的更闊了。因
    
    為曾有兩個人跌下深淵去,他們在跌下去的時候又踏斷了幾尺朽木。
    
      鮑廷天看到在深淵中飄蕩的,淡薄的雲霧,他的語言苦澀,道:【天,這怎麼過
    
    得去!】
    
      小蝠子沈聲道:【低聲些,莫讓對面的人知道了有人到這裡了!】
    
      鮑廷天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是他還是道:【設使我是對面的人,知道有人,我
    
    也不擔心,根本沒有人可以過得了這座斷橋!】
    
      小蝠子不再說什麼,只是慢慢地向前走著,當他來到斷橋腳下之際,他站定了
    
    身子,雙眼直視向前,眉心打著結,一動也不動。
    
      鮑廷天慢慢來到小蝠子的身邊,道:【讓我去試試,這橋穩不穩。】
    
      他一面說,一面一步跨向前去,可是別看小蝠子站著不動的時候,像是一尊石
    
    像一樣,但是一動起來,卻是快疾無比,鮑廷天的一隻腳還未曾踏下來,小蝠子陡
    
    地伸出手來,已拉住了鮑廷天的衣服,向後一拉,沈聲喝道:【別去!】
    
      鮑廷天道:【試試怕什麼!】
    
      小蝠子道:【像你這樣的輕功,只怕一腳踏下去,橋已坍了!】
    
      鮑廷天翻著眼,他的心中,實在不服,但是這些日子來,他和小蝠子在一起,
    
    卻已經覺得不論什麼事,都不能和小蝠子爭,就算爭了,等到後來,總是他啞口無
    
    言收場,還不如不說算了。
    
      小蝠子俯身,拾起了一塊小石子,輕輕向前拋了出去,【啪】地一聲,那塊拳
    
    頭大小的石頭,剛好落在斷橋的盡頭。
    
      而石頭才一落下,斷橋頭上,便裂下了一塊朽木,那塊朽木,和石頭一起跌進
    
    深淵去了!
    
      鮑廷天看到這等情形,舌頭伸出來,半晌縮不進去,小蝠子嘆了一聲,鮑廷天
    
    關切地問道:【怎麼樣?】
    
      小蝠子緩緩地搖著頭,道【我無法在這橋上,過這深淵去。】
    
      鮑廷天一聽,心中涼了大半截,這幾天來,他幾乎已相信小蝠子一定可以飛渡
    
    深淵,為人所不能為,他們兩人,也一定可以將康王救出來的。
    
      鮑廷天好不容易和小蝠子來到了這裡,小蝠子卻講出了這樣的話來!
    
      鮑廷天呆了半晌,才道:【你,你……不是說,天下武林中人,以你輕功最
    
    高?】
    
      小蝠子緩緩地道:【可以那麼說,我不能從這橋上過去,天下就再也沒有人可
    
    以自這斷橋上過去了!】
    
      鮑廷天臉上漲得通紅,道:【那麼,豈不是死的人全白死,再也救不出康王來
    
    了?】
    
      小蝠子聽得鮑廷天那樣說,卻又不怒不忙地道:【我只是說,我不能從這斷橋
    
    上過去,卻並沒有說我不能過這深淵!】
    
      鮑廷天是性急的人,一聽得小蝠子那樣講,他直跳了起來道:【你怎麼不早
    
    說?你怎麼過去?】
    
      小蝠子也不回答,突然踏出了一步,重重一腳,同那斷橋,踏了下去。
    
      小蝠子的動作極快,鮑廷天想拉他,已然來不及了,小蝠子一腳踏下去,只聽
    
    得【蒲】地一聲,接著,木屑亂飛,那半道斷橋,化得無數木片,已經紛紛落下深
    
    淵去,小蝠子只不過踏了一腳,半座橋已經無影無蹤!
    
      鮑廷天看到這等情形,不禁苦笑。
    
      小蝠子轉過身來,道:【有這斷橋在,每一個人來到這裡,總想利用這斷橋過
    
    去,明知這斷橋是萬不能憑恃的了,卻還是不免要去依賴他,現在,我要過對面
    
    去,首先得將橋斷去才能真的過去。】
    
      鮑廷天苦笑道:【聽你說來,倒很有道理,但是你怎麼過去?】
    
      小蝠子道:【我們割樹皮搓繩子,我先蕩過去,等我過去了,拉直繩子,你再
    
    攀過來。】
    
      鮑廷天吸了一口氣,道:【蕩過去?】
    
      小蝠子道:【是的,這辦法看來好像太笨了一些,不像利用現成的所橋那麼聰
    
    明,不過有時候,笨的法子比聰明的辦法,更要有用得多!】
    
      鮑廷天不再說什麼,他們兩人,一起退開到草叢之中。
    
      天色漸黑了,他們可以望到對面那所巨宅,在黑暗之中,像是一頭龐然巨大的
    
    怪獸一樣,自屋中有閃耀的火光映出來。
    
      漸漸地,夜更深了,燈火也熄滅了,想是所有的人,全都睡了。但是小蝠子和
    
    鮑廷天兩人卻並沒有睡,他們一個在割樹皮,一個在用樹皮搓著繩子。
    
      接連三天,他們睡覺的時候極少,卻只是在搓繩子,搓成的繩子,已有二十多
    
    丈長了。
    
      他們有時,可以聽到對面巨宅附近,不時傳來縱笑聲,每當對面巨宅有縱笑聲
    
    傳來時,他們心中,就不禁感到一陣難過。
    
      他們知道,那一定是對方有了得意的事,而又有江湖豪傑,遭了不測了。
    
      第四天一早,鮑廷天和小蝠子兩人就醒了,昨天晚上,由於連日來的疲倦,他
    
    們倒睡得很沈,早上天濛濛亮,他們醒來的時候,頭髮上,還沾著露珠。鮑廷天醒
    
    來之後的第一句話就問道:【繩子已經夠了嗎?】
    
      小蝠子道:【夠了!】
    
      他一躍而起,拿起繩子的一端,打了一個活結,結在一個老樹樁上,用力抽緊
    
    了活結。
    
      他扭緊了活結之後,一揚手,將繩子拋了下去,抬頭向鮑廷天望來,鮑廷天呆
    
    了一呆,才道:【小蝠子,你可得小心!】
    
      小蝠子的聲音,仍然那麼平靜,他道:【要是我跌死了  你得勸別人,別再
    
    來試了!】
    
      鮑廷天苦笑了一下,道:【小蝠子,你真那麼自負?】
    
      小蝠子翻了翻眼,道:【你看我可是自負的人?我只是在說實話!】
    
      鮑廷天道:【好了,算你是輕功第一,但你若不行,我說什麼也得再試一
    
    試!】
    
      小蝠子冷冷地道:【天下就有你這樣,喜歡白白送死的蠢人!】
    
      鮑廷天道:【你不是也一樣?你有把握,一定可以過到對崖去麼?你也一樣在
    
    冒生命危險!】
    
      小蝠子呆了半晌,他沒有再出聲,那時繩子已全拋下去了,小蝠子是望定了鮑
    
    廷天的,突然之間,他身子向下一墜,他雙手只是鬆鬆地握著繩子的,身子向前一
    
    滑,便直瀉了下去。
    
      鮑廷天大吃一驚,一時之間,還只當小蝠子失手跌了下去,他連忙俯身出去
    
    看,卻見小蝠子的身子,已滑下了兩三丈,但他雙手已握緊了繩索,原來剛才那一
    
    下,他是故意滑下去的。
    
      鮑廷天鬆了一口氣,小蝠子卻只是低頭望著下面,只見他雙手又是略略一鬆,
    
    整個人,又向下滑了下去,這下子滑得更多,已滑下了八九丈左右了。這道懸崖間
    
    的距離,也不過七八丈,小蝠子若是要盪到對面去的話,那是足夠有餘的了。
    
      鮑廷天屏住了氣息,他看到小蝠子鬆開了一隻手,將多餘的繩子,拉了起來,
    
    就用一隻手將繩子打了一個結,繫在腰際。
    
      等到他繫好了繩子,小蝠子手握著繩,雙足在峭壁之上,用力一蹬,只見他整
    
    個人,陡地向上,盪了起來,那一盪,盪高了五六丈,離對面峭壁,已只有三四丈
    
    距離了。
    
      可是,鮑廷天卻看得出,那一盪之勢,已到了盡頭,小蝠子並不能借那一盪之
    
    勢,到達對崖。
    
      就在此際,只見小蝠子的雙手,突然一鬆,身子向上一挺,疾飛了起來,在半
    
    空中,連翻了兩翻,翻向對崖。
    
      那時,他的雙手,已經鬆開了繩子,雖然繩子還在他的腰際繫著,但是這種情
    
    景,也不禁看得人身上,直冒冷汗!
    
      只見小蝠子在連翻了兩翻之後,離對崖只不過丈許遠近了,小蝠子的身子,再
    
    向上一挺,雙手伸出,同對崖的石縫之中,打橫長出的一株小樹抓去,他十指一緊
    
    ,竟然已將那棵樹抓住!
    
      在那一剎間鮑廷天高興得幾乎要大叫了起來!
    
      但是也就在那一剎間,鮑廷天才張大了口,只見那株小樹,一竟已被連根拔了起
    
    來,小蝠子的身子也直向下跌了下去,只見小蝠子立時拋去了小樹,抓住了繩子,
    
    他的身子,直盪回峭壁來。
    
      小蝠子手抓住了繩子,自然不致於跌下深淵去,可是位盪回峭壁來的那一股力
    
    道,卻是非同小可,如果撞在石壁上,怕不是骨折筋裂而亡,看得鮑廷天,著實替
    
    他捏著一把冷汗。
    
      小蝠子盪回來的勢子,比去的時候,快了許多,他整個人像是在深淵之中,直
    
    飛了回來一樣,轉眼之間,便要撞在石壁上了!
    
      也就在這時,小蝠子的雙腿一屈,雙足重重瞪在石壁之上,就著那一蹬之力,
    
    他整個人,又向上盪了起來!這一次,由於他撞向石壁的力道大,是以一蹬之下,
    
    反彈出去的力道也更強,身子足盪高了有七八丈,勢子再近,小蝠子又像上次那
    
    樣,雙手鬆開,翻了起來。
    
      他身在半空之中,連翻了兩三下,身子一挺,這一次,他雙手抱住了一塊大
    
    石。
    
      小蝠子雙手抱住了大石,大石自然不會再向下跌來,而他離對崖崖頂,只不過
    
    兩三丈的距離,以小蝠子的輕功而論,要上兩三丈,簡直如覆平地一樣。
    
      鮑廷天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不論怎麼,他和小蝠子兩人,可以過對崖去,是毫
    
    無問題的了!
    
      小蝠子的身子輕輕向上一縱,已躍到了大石之上,他向鮑廷天揮著手,鮑廷天
    
    也向他揮著手,小蝠子如同猿猴一樣,手足並用,迅速地向上,攀了過去,轉眼
    
    間,已到了對面的峭壁頂上。
    
      小蝠子將繩子拉直,套在對崖的一塊大石上,招手示意鮑廷天攀過來,鮑廷天
    
    搓了搓手,正待縱身去抓繩子時,突然看到小蝠子的背後,草叢之中,陡地冒出了
    
    兩個人來。鮑廷天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他張口欲叫,但小蝠子顯然也立即發現
    
    身後的人,陡地轉過身來。
    
      小蝠子牙轉過身,一柄長劍,已到了小蝠子的肩頭。
    
      只見小蝠子身形向上疾拔而起,那人一劍刺空,小蝠子已到了他的身後,一肘
    
    撞出。
    
      鮑廷天在對面,看得十分分明,小蝠子一肘撞出,那持劍的人,口噴鮮血,仆
    
    地便倒。
    
      但是,小蝠子剛一落地,另外一個人的手中,卻飛起了一條長鞭來。
    
      那條長鞭,又細又長,簡直就如同一條毒蛇一樣,靈活無匹,才一發出,便已
    
    纏住了小蝠子的足踝,那人接著用力一扯,小蝠子身形一倒,便已跌倒。
    
      小蝠子一跌倒在地,手在地上一按,又騰身而起,可是那使軟鞭的人,武功分
    
    明極高,小蝠子才一躍起,他手向下一沈,小蝠子【砰】地一聲,又跌下地來。
    
      鮑廷天在對崖,急得雙手握著拳,頓足不已,突然之間,他看到那條繩索,仍
    
    然繫在兩崖之間,足可供自己爬過去,他再不考慮,立時雙手抓著繩索,迅速地向
    
    對面攀了過去。
    
      他人掛在繩索之上,對面崖上,小蝠子和那使軟鞭的人動手的情形,他自然再
    
    看不到了,可是,他卻可以看到,捱了小蝠子一肘,口噴鮮血倒地的那人,卻以劍
    
    支地,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在那一剎間,鮑廷天的雙手之中直沁汗,他只不過攀到了一半,只要那人舉劍
    
    斬下,就斷了繩索,他就無法到達對崖了!
    
      而小蝠子和那使長鞭的人交手,一上來就落了下風,纏鬥下去,對方的人,聞
    
    聲趕來,那是萬無倖理!
    
      鮑廷天一面心中發急,一面去得更快,只見那人,站直了身子之後,立時揚起
    
    劍來。可是那人敢情傷得真不輕,才一揚起劍來,身子一倒,又要跌倒,只得以劍
    
    交住了地。
    
      而就在那一個耽擱間,鮑廷天又近了丈許!
    
      那人支著劍,喘息著,挺了挺身子,又揚起劍來,他揚劍之勢十分慢,鮑廷天
    
    迅速地打橫攀著,等到那人揚起劍來時,他離對崖,已只有四五尺了,就在那一剎
    
    間,那人的一劍,疾砍了下來。
    
      當劍光閃耀,向下疾砍下來之際,鮑廷天甚至閉上了眼睛,什麼也不想看了!
    
      因為那一劍斬下來,一定可以將繩子斬斷,而繩子一斷,他自然攀不到對崖
    
    了!
    
      可是,就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間,他只聽得【錚】地一聲嚮,鮑廷天心中陡
    
    地一動,立時睜開眼來:只見那人的一劍,居然未曾砍中繩索,只是砍在石上,而
    
    他人也仆倒在地!
    
      鮑廷天這一喜,實在非同小可,他本來已然是絕望的了,這時,他雙手連動,
    
    左手已攀到了石角,他雙手一抓到了對崖的石角,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嘯聲,
    
    身子向上,疾翻了起來。
    
      鮑廷天翻到了對崖上,身子才一點地,便大吃了一驚,他本來才一開始攀過來
    
    時,小蝠子的情形,已然大是不妙了,可是這時侯卻更糟了!
    
      這時候,小蝠子的足踝,仍然被那人的軟鞭纏著,而那人將軟鞭,又纏在一個
    
    老樹樁上,小蝠子本來可以解開軟鞭來的,可是偏偏又多了三四個人,各揭利器,
    
    正在攻擊小蝠子!
    
      小蝠子身子來來去去無法離開那老樹樁一尺,在那樣的情形下,他可以不受
    
    傷,已是難得之極,如何還得抽出空來,將纏在足踝上的軟鞭解開去?
    
      鮑廷天一見這等情形,大叫了一聲,身子向前,直撲了出去。在他撲出去的時
    
    候,他手中已然舞起了鐵棍,可是,他才撲出去一步,突然之間,在他身後,伏在
    
    大石上,受了傷的那人,陡地一個翻身,一劍向他刺了過來。
    
      鮑廷天一看到小蝠子情形危急,心急衝過去,如何還料得到那個早已受傷的
    
    人,會突然向他剌出了一劍,他突然聽到了金刃刺空之聲,急忙回過頭來之際,劍
    
    已刺到了他的右腿。
    
      鮑廷天急忙向前跨出了一步,【嗤】地一聲,劍尖已在他的腿上,劃出了一道
    
    口子,幸而那人傷得重,這一劍的力道不會太大,只不過深半寸而已,但鮑廷天經
    
    這一耽擱,小蝠子的情形便大不相同了!
    
      小蝠子一隻足踝被纏在樹樁上,擋三個人的進攻,左閃右避,險象環生,就在
    
    鮑廷天被突然一劍刺中之際,小蝠子一聲叫喚,原來他身子左閃之際,一柄尖
    
    刺,已經刺中了他的肩頭!
    
      鮑廷天一聽得小蝠子的叫喚聲,心中大急,大叫了一聲,一抬腿,便將那人踢
    
    得向懸崖之下,直跌了下去,鮑廷天乃是一等一的硬漢,腿上那一點傷,他也根本
    
    不在乎,一面大叫著,一面向前,直衝了過去,他一衝到了小蝠子面前,陡地一聲
    
    大喝,猶如半空之中,嚮起了一個霹靂,鐵棍橫掃,【砰】地一聲,已將一個人掃
    
    得一聲慘叫,打橫直飛了出去!
    
      另外兩個,一個手一縮,自小蝠子的肩頭,拔出尖刺來,挺刺直攻鮑廷天,那
    
    尖刺之上,鮮血還在向下直滴,鮑廷天看到小蝠子受了傷,心中已是又急又恨,這
    
    時再看到對方的兵刃之上,還沾著自己最好朋友的血,更是怒從心頭起,又是一聲
    
    怪吼,鐵棍向上,直揚了起來,只聽得【錚】地一聲饗,和那人的尖刺相交,敢情
    
    那人的尖刺,也全是精鋼打就的,隨著那【錚】地一聲饗,火星向四下迸射了開
    
    來。
    
    但是鮑廷天的變招快,兩件兵刃,才一相交,他手腕一翻,鐵棍已向前擲了出
    
    去。
    
      只聽得【啪】地一聲響,鐵棍搠到了那人的胸口,將那人的一根肋骨,生生撞
    
    斷,鐵棍還直搠了進去半尺有餘,那人口中鮮血狂噴,鮑廷天跟著一腳踹出,那人
    
    的身子又直跌了出去,直挺挺跌在地上,眼看活不成了!
    
      還有一個,看到鮑廷天如此勇猛無匹,嚇得呆了,等到鮑廷天踢開了那人,他
    
    大叫一聲,掉頭便跑。鮑廷天罵道:【他奶奶的,往那裡走?】
    
      他聲隨人到,【呼】地一聲,疾掠而過,已抓住了那人的後頸,將那人的身
    
    子,扳了回來。
    
      也就在那時,只聽得小蝠子急叫道:【他們又有人來了,我們快走!】
    
      鮑廷天伸手一堆,將那人推出了一步,緊跟著,一腳踢出,踢得那人口噴鮮
    
    血,仆倒在地,立時轉過身來,在地上拾起了一柄刀,道:【小蝠子,你的傷,還
    
    不礙事麼?】
    
      小蝠子的面色十分蒼白,他的一雙手,掩住了肩頭的傷口,血自他的指縫中,直
    
    湧了出來。
    
      鮑廷天手起刀落,砍斷了軟鞭,小蝠子一個踉蹌,向前跌出了兩步。鮑廷天忙
    
    過去將他扶住,小蝠子喘著氣,道:【快!趁他們還沒有追上來,我們還來得及逃
    
    到對崖去!】
    
      鮑廷天陡地一呆,道:【什麼?逃走?】
    
      小蝠子道:【自然是,留著命,下次再來。】
    
      鮑廷天不禁苦笑了起來,道:【小蝠子,還能有下次機會麼?】
    
      他們兩人在說著,已聽得自那所巨宅那裡傳出來的人聲,已越來越近,還可以
    
    聽得有人在大聲響道:【喂,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小蝠子厲聲道:【你還不走,卻想作什麼?】
    
      小蝠子講話做事,一直都是不急不徐,淡淡定定,鮑廷天從來也未聽過他那樣
    
    疾言厲色地講過話,是以不禁呆了一呆。
    
      但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鮑廷天自己卻有他的打算,他立時道:【這次給
    
    我們過了崖,他們必然加緊防守,再也不會有什麼機會了,我的傷不重,我要去與
    
    他們拼一拼,你管你走吧!】
    
      小蝠子急得頓足,道:【你……】
    
      然而,小蝠子才講出了一個字,只聽得幾聲叱喝,已有四五個人,疾奔到了近
    
    前。鮑廷天也是一聲大喝,揮棍便迎了出去。
    
      小蝠子看到這等情形,不禁呆了!
    
      此際,他離開峭壁,只不過三五丈,他肩頭雖然受創不輕,但是以他的輕功而
    
    論,這三五丈的距離,還是一躍可達。
    
      而只要他到了峭壁邊上,抓住了繩子,將繩千弄斷。小蝠子那樣就可以盪了過
    
    去,對方絕對無法追趕!
    
      本來,他就是打定了這個主意,準備和鮑廷天一起逃走的,卻不料鮑廷天竟不
    
    顧一切地衝向前去,他難道能一個人逃走,棄鮑廷天於不顧?
    
      鮑廷天一衝了上去,鑌鐵棍飛舞,已和對方那四五個人交上了手,看來是萬萬
    
    扯他不回來的了。
    
      而事實上,小蝠子也根本沒有機會將鮑廷天扯回來,因為就在他一個猶豫間,
    
    又有四五個人,越過了鮑廷天,來到了他的身前!
    
      向前奔過來的五個人,三個立時揮兵刃向小蝠子攻了過來,還有兩個,奔到了
    
    峭壁上,一個叫道:【好傢伙,這兩人居然能結了一條繩索!】
    
      另一個手起刀落,【啪】地一聲,已將繩子砍斷,轉過身來,叫道:【好賊
    
    子,退路已絕,還不束手就擒,看你逃向何處!】
    
      那兩個人一面叫,一面又反撲了過來。
    
      當三個人攻向小蝠子之際,小蝠子身形一閃,閃到了其中一個持斧的人身後,
    
    一探手,抓住了那人的後頸,那人反手一斧砍來,被小蝠子順手在那人的手腕上一
    
    捏,便將斧奪了過來,一斧砍出,正砍在那人的後腦之上,左手一推,推出了死
    
    屍,撞向另一人。
    
      小蝠子雖然一上來就得了手,但是他終究傷得不輕,身後又是一個踉蹌。
    
      另一見小蝠子如此神勇,本來已嚇得不敢進招,但此際,適才奔向峭壁的兩
    
    個,又撲了回來,小蝠子又成了以一敵三之勢。
    
      那一邊,鮑廷天以一敵五,大聲呼喝,勇不可當,已有兩人,被他的鑌鐵棍掃
    
    跌在地,另外三個,也是一點都佔不了上風。
    
      鮑廷天神威凜凜,勇猛得很,【砰】地一聲響,鐵棍又將一個人掃得直飛了出
    
    去,他轉頭一看,小蝠子以一敵三佔不了上風,身形立時向後退來。
    
      鮑廷天向後一退,還有兩人,不知死活,以為鮑廷天已落了下風,急於想走,
    
    是以他們向前趕了過來,口中還在喝道:【往哪裡走,看……】
    
      可是,他們下面一個【刀】字,還未出口,鮑廷天身形突然拔起,雙腳飛踢而
    
    出,【砰砰】兩聲響,正踢在他們兩人的面門之上。
    
      鮑廷天的靴尖上,包著鐵塊,那兩腳踢中了兩人的面前,兩人的鼻骨,立時陷
    
    了進去,鮮血從眼中,口中,一起擠了出來,只喊得半聲,便已被鮑廷天硬生生兩
    
    腳踢死了!
    
      鮑廷天身子一翻,翻過了一個人的頭頂,到了小蝠子的身後。
    
      那人驟覺頭上有人翻過,呆了一呆,鮑廷天的鐵棍,已自那人的口中,直搗了
    
    進去,將那人的滿口牙齒,盡皆搗落。
    
      那人口中發出【荷荷】的聲饗,轉身急奔了開去,小蝠子沒有了後顧之憂,手
    
    中的利斧,也砍死了一人。
    
      自臣宅奔出來的,一共是十個人,但是轉眼之間,只有一個負傷的逃走,還有
    
    一個,還在動手,其餘的盡皆死去!
    
      還在動手的那個金營高手,早已嚇得手忙腳亂,鮑廷天揚起一棍,將他手中的
    
    單刀砸飛,手腕一翻,重重一棍,擊在那人的肩頭之上,將那人的身子,壓得直跪
    
    了下來,鮑廷天喝道:【康王殿下何在?】
    
      那人口角鮮血直流道:【我……我不知道!】
    
      鮑廷天性子最烈,一聽得那人說不知,大喝一聲,道:【留你無用!】
    
      他鐵棍橫揮,擊在那人的面頰上,將那人的頭骨打斷,頭側向一邊,立時死於
    
    非命!
    
      小蝠子喘著氣道:【現在可好了,走不了!】
    
      鮑廷天已是滿身血污,他殺得性起,道:【正好前去拼命!】
    
      小蝠子立時冷冷地道:【咱們是救人來了,還是拼命來了?】
    
      鮑廷天怒道:【人救不成,拼命也是好的!】
    
      小蝠子道:【聽我的話,人還不致於救不成,真要和他們拼了命,人就一定救
    
    不成了!】
    
      鮑廷天道:【你還有法子救人?】
    
      小蝠子苦笑道:【看著罷啦,死馬當活馬皆,好歹得盡最後的努力!】
    
      鮑廷天又呆了一呆,這時,巨宅更是人聲鼎沸,從人聲聽來,正不知有多少
    
    人,自巨宅之中湧了出來,小蝠子道:【我們快躲一躲,上樹去!】
    
      鮑廷天還在猶豫,小蝠子已向一株大樹,奔了過去,鮑廷天跟在後面,轉眼之
    
    間,兩人便已上了那株枝葉茂密的大樹。
    
      他們兩人,才上了大樹不久,只見足有二三十人,都奔了過來。
    
      那二三十人,看到了地上十三具屍體,面上的神色,盡皆驚駭莫名,一起散
    
    了開來,有人叫道:【敵人呢?何以不見了?】
    
      有的道:【一定躲起來了!】
    
      更有的道:【來人的武功,如此之高,要小心他們突然暗算!】
    
      那人一說,各金營高手,更是神色可怖,四五個人一組,各自背靠背站定,如
    
    臨大敵。
    
      在樹上的鮑廷天,好幾次皆要出聲大喝,但是都被小蝠子以手勢止住。也就在
    
    那剎間,只聽得一干人突然叫了起來道:【好了,列大爺來了!】
    
      隨著眾人的叫喚,只見一個又高又瘦,被著一件火也似的紅袍的中年人,又帶
    
    著七八人,疾奔了過來,那中年人一到,各人的神色,立時鎮定不少。在樹上的小
    
    幅子也看得分明,跟在火神列天紅身後的一人,正是在興隆鎮上,用飛刀傷了他,
    
    令得他幾乎送了性命的飛刀于彩!
    
      火神列天紅一到便厲聲道:【敵人在何處?】
    
      一個答道:【來人退路已斷一定躲起來了!】
    
      列天紅先冷笑一聲,身形閃動,到了峭壁邊上,看了一看,轉過身來,大聲
    
    道!【朋友何必藏頭露尾,難道就想躲得過去麼?】
    
      鮑廷天雖然還看到小蝠子在向自己做手勢,然而他實在按捺不住,道:【我們
    
    在這裡!】
    
      他一面叫,一面作勢待向下撲去!
    
      小蝠子立時大叫了一聲,道:【不可!】
    
      小蝠子拉住了鮑廷天的衣袖,不讓鮑廷天跳下去,剎那之間,下面三四十人,
    
    早已圍住了他們兩人棲身的那株大樹!
    
      鮑廷天回頭向小蝠子望了一眼,道:【現在不拼命也不行了,算是我累了你,
    
    其實,大丈夫男子漢,要是怕死,那實在不像話!】
    
      小蝠子的聲音十分低沈,道:【誰說我們要拼命?】
    
      鮑廷天陡地一呆,一時之間,他實在不知道小蝠子那樣說是什麼意思,因為照
    
    眼前的情形來看,除了拼命之外,根本沒有別的辦法了!
    
      鮑廷天想問小蝠子,他那樣說,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的話還未曾出口,便
    
    聽得飛刀于彩,在樹下發出了一下冷笑聲,道:【躲在樹上的朋友,還不現身,卻
    
    在等些什麼?】
    
      小蝠子拉了拉鮑廷天,耳語道:【你若信得過我,千萬照我的主意行事!】
    
      鮑廷天的神色,仍然十分疑惑,望定了小蝠子,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小蝠子
    
    立時又道:【你答應我!】
    
      鮑廷天在那一剎間,想起了小蝠子和自己在一起,見識遠在自己之上,就算依
    
    他之計行事,多半也錯不了哪裡去的,是以他咬著牙,點了點頭。
    
      就在他們兩人耳語幾句之間,已聽得列天紅大聲喝道:【各人後退,我放火彈
    
    燒樹,看他們下不下來!】
    
      列天紅才一叫,小蝠子便接口道:【不必放火彈,我們下來了!】
    
      他一面叫,一面一手拉著鮑廷天,身形輕輕一縱,便自大樹之上,躍了下來。
    
    他肩頭的傷口甚大,一縱一躍間,鮮血又泊泊流出。
    
      小蝠子和鮑廷天兩人,一自大樹上躍下,氣氛便大是緊張,各人圍成了一個圓
    
    圈,將他們兩人,團團困住,列天紅一看自樹上躍下來的,只是兩個年輕人,一個
    
    神威凜凜,手持鐵棍,虎眼圓睜,一望而知,是一個武功極高的少年英俠,另一個
    
    卻是貌不驚人,瘦削蒼白,看來只是一個鄉下小子,列天紅也不禁一怔,【哼】地
    
    一聲,道:【就是你們兩個人麼?】
    
      鮑廷天一聲大喝,道:【就是我們兩個,已鬧得你們雞犬不寧,再多一個,你
    
    更受不了!】
    
      小蝠子卻在鮑廷天狂呼之際,面上帶著微笑,道:【于彩,你還認得我麼?】
    
      于彩就在列天紅的旁邊,小蝠子一現身,他就覺得這個鄉下小子,十分面善,
    
    可是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在什麼地方,曾經見過他來,那自然是小蝠子的樣貌,
    
    實在太過普通,絕不驚人之故。
    
      等到小蝠子一開口,于彩也已經陡地想了起來,剎那之間,他面上的神色,不
    
    禁十分驚訝。
    
      在興隆鎮上,他發飛刀愉襲,小蝠子中了他的飛刀,仍然帶傷逃走,當時于彩
    
    就感到十分驚訝,但總不如小蝠子此際仍然活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為甚!
    
      小蝠子走後,于彩和嚴律人已經商議妥當,嚴律人也決定投入金營效勞,並且
    
    還要帶幾個武林高手,前來立功,恰好在嚴律人還未曾離開興隆鎮時,曾青雲等三
    
    人,卻不知底細,摸了上去。
    
      嚴律人一見曾青雲找上門來,心中實是大喜,因為曾青雲的武功極高,在武林
    
    中又極有地位,反抗金兵,天下知名,若是能將曾青雲擒到金營,自然是大功一
    
    件,是以就和千手如來黃森兩人,在酒中下了毒。
    
      曾青雲等三人,固然是懵懂不知,但是嚴律人卻也將曾青雲等三人,武功估得
    
    太低,三人一發覺酒中有毒,立時翻臉,動起手來。
    
      一動手,龍博、龍義兩兄弟,首先遇害,曾青雲身負重傷,卻逃了出來。
    
      曾青雲一直遇到了鮑廷天師兄弟和小蝠子,才行死去,而嚴律人、黃森,隨後
    
    趕到,也死在鮑廷天師兄弟之手,這一切,前文已經表過。
    
      而這時,嚴律人、黃森的死訊,也早已傳到了列天紅處,于彩自然也已經知
    
    道,是以于彩這時看到了小蝠子,神情更是訝異。
    
      列天紅在一旁,看出于彩的神色有異,便【哼】地一聲,道:【這小子是什麼
    
    人?】
    
      于彩道:【他是嚴老大的師弟,叫什麼小蝠子。】列天紅雙眉一揚,道:【有
    
    這等事?】
    
      小蝠子接口道:【怎麼不是。】
    
      列一紅冷笑道:【你是嚴老大的師弟,如何偷上崖來,你想作什麼?】
    
      鮑廷天大聲喝道:【廢話作甚,接我一棍!】
    
      他手中鐵棍,【呼】地一聲,舞了起來,眼看他一棍就待向下砸去,可是就在
    
    此際,小蝠子突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鮑廷天一棍砸向前,身子向前衝出,勢子十分猛烈,陡然間,身後的衣服被小
    
    幅子抓住,【嗤】地一聲響,一件衣服立時被撕裂,他衝向前的勢子,略一受阻,
    
    那一棍自然也發不出去了。
    
      鮑廷天立時站住了身子,向小蝠子怒喝道:【你,你作什麼?】
    
      小蝠子道:【怎麼啦?我們上崖來作什麼的,你難道忘了麼?】
    
      鮑廷天一呆道:【我們是來救康王殿下的。】
    
      小蝠子雙眉一揚,道:【救康王殿下?康王願在金營為質,乃是宋、金兩國朝
    
    廷的事,我們理會作甚?誰說我們是來救人的?】
    
      鮑廷天突然之間,聽得小蝠子那樣說法,他整個人全都怔住了!
    
      不但鮑廷天發呆,連圍在他們身邊的列天紅、于彩等人,也呆住了出不得聲。
    
      小蝠子又向列天紅一笑,道:【列朋友,你防守得不夠嚴啊,你以為後崖無人
    
    能夠飛渡,現在你可知道,那靠不住了,我們只來了兩個人,便已如此,來得人多
    
    了,又當如何,你要好好感謝我才是!】小蝠子話一出口,列天紅還未曾搭口,鮑
    
    廷天卻實在按捺不住了!
    
      剎那之間,他只覺得氣血上湧,臉漲得通紅,心頭的憤怒,實是難以形容,那
    
    是一個人在發現了自己與人肝膽相照,但結果卻受了欺騙的憤怒!
    
      這種憤怒,一發如江河奔瀉,如何還克制得住,鮑廷天倏地一個轉身,大喝一
    
    聲,鑌鐵棍已向著小蝠子,當頭砸了下來!
    
      小蝠子像是早已料到了鮑廷天會向自己一棍砸下一樣,棍風呼呼,鮑廷天才一
    
    發動,小蝠子身形一閃,便已在鮑廷天的身邊,掠了過去,到了鮑廷天的背後,伸
    
    手在鮑廷天的背後,推了一下。
    
      那時候,鮑廷天心中盛怒,怒火遮眼,那一棍,實是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向下
    
    壓去的,就算沒有小蝠子在後一推,他那一棍砸了個空,是不是收得住勢子,也大
    
    有疑問,更何況被小蝠子推了一下,他身後陡地向前,跌出了一步,【砰】地一聲
    
    綁,鐵棍砸在一塊大石上,只見石屑四飛,火星四冒,那一棍的力道,將那塊大
    
    石,砸得齊中裂了開來。
    
      而小蝠子也在那時,疾轉過身來,一腳踢出,踢在鮑廷天的軟穴之上。
    
      鮑廷天一棍砸空,正想轉過身來,腰際一麻,已然全身發軟,再也難以動彈,
    
    他身子伏在大石上,手一鬆,那條鐵棍,也啷嗆一聲,跌在地上。
    
      小蝠子卻形若無事,又轉過身來,向列天紅道:【這位鮑朋友,一身武功,極
    
    其驚人,就是性子烈些,若能說服他,是一個極好的幫手!】
    
      鮑廷天伏在石上不能動,他的雙眼之中,幾乎噴出火來,他破口大罵了起來,
    
    道:【他媽的小王八,你竟是這樣的畜性!】
    
      鮑廷天一直在罵,列天紅、于彩等全是一等一的老江湖了,可是一時之間,心
    
    中卻也拿捏不定,列天紅是何等老奸巨滑的人,他一聲大喝道:【先將這姓鮑的小
    
    子,拖到石牢去,等我來處置他!】
    
      隨著列天紅的話,只見三四個人走了過來,拉住了鮑廷天的雙手,將鮑廷天拖
    
    了開去,鮑廷天還在罵,但是小蝠子走前幾步,一腳踢出,將鮑廷天的鐵棍,踢了
    
    起來,順手一拍,將那條鐵棍,拍得向深淵之中,直跌了下去。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互望了一眼,小蝠子道:【剛才搏鬥時,我受了傷,快帶
    
    我去裹傷!】
    
      于彩一拉列天紅,兩人退後了些,低聲道:【列大哥,這小子年紀雖輕,但是
    
    輕功卻比嚴老大更好,金太子正在招募輕功絕頂的人,留他在此,大是有用!】
    
      列天紅冷笑一聲,道:【看他的樣子,分明是來救人的,如何會忽然投順?】
    
      于彩陰側側一笑,道:【這個我自有辦法,不如先和他敷衍著,等他養好了
    
    傷,我自有辦法,逼他投順我們,叫他跳不出我手心去!】
    
      列天紅眼珠轉動,一聲長笑道:【蝠朋友……】
    
      小蝠子笑道:【我姓鐵!】
    
      列天紅道:【鐵朋友,原來你是來投順的!】
    
      小蝠子道:【你現在自然不信,但是日久見人心,你自然就會明白的,我一個
    
    人,難道你們還怕我能將康王救出去麼?】
    
      列天紅【哈哈】一笑,自負地道:【那怕你有三頭六臂,想要對我們不利,也
    
    只有自身難保!】
    
      小蝠子道:【本來麼!】
    
      列天紅【哼】地一聲,揚首道:【多派幾個人在這裡把守,餘人跟我回去!】
    
      小蝠子搖著手,道:【大可不必了,這道斷崖,捨我而外,還沒有第二個人可
    
    以過得來。】
    
      列天紅瞪了小蝠子一眼,轉身使向大宅內走去,于彩向幾個人一使眼色,七八
    
    個人,圍住小蝠子的身邊,一起走向巨宅。
    
      小蝠子卻完全像是沒事人一樣,一路東張西望,不斷地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不一會,已來到了巨宅的近前,只見那巨宅的圍牆極高,足有兩丈五六,有一
    
    扇門,正洞開著,一行人進了門,是一個看來荒蕪的後園,也有亭臺樓閣,一逕向
    
    前走去,已然不見了列天紅。
    
      于彩領著小蝠子,來到了巨宅之中,二樓的的一間房間中,道:【鐵朋友先在
    
    此安息,等傷好之後,還要由金太子親自考察你的技藝!】
    
      小蝠子笑道:【不要緊,反正我已來了,遲幾天早幾天都是一樣的。】
    
      說話之間,已有人拿著傷藥進來,小蝠子裹好了傷,于彩和幾個人就告辭離
    
    去。
    
      于彩等人一走,小蝠子躺在一張榻上,四周圍好像很靜,但是小蝠子卻聽得
    
    出,屋頂上至少有兩個人伏著,每一扇窗外都有人,門口也有人在輕輕踱著步。
    
      小蝠子心中,暗嘆了一聲。
    
      這時候,他心中最難過的事,便是他知道,鮑廷天是再也不會原諒他的了!
    
      鮑廷天是絕不會明白的,但是小蝠子卻明白,要是他們從樹上躍下來的時候,
    
    就和對方動手的話,那麼,他們一定已屍橫就地了!
    
      鮑廷天那樣的英雄人物,講的是動不動就拚命,頭可斷,血可流,彷彿斷了
    
    頭,流了血,就什麼問題,全都解決了!
    
      或許小蝠子不是英雄,他只知道他是來救康王的,他只知道,人死了,就什麼
    
    都完了,就救不出康王來了。所以他要活著。
    
      他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因為他到這裡來,是要救康王,他要將康王救出去。
    
      小蝠子又嘆了一聲,現在自然不是行動的時候,他閉上眼睛,睡著了。
    
      小蝠子料得不錯,在他的房間外面,足有十二個人,隱伏著,看守著他,那十
    
    二個高手部奉命,一看到小蝠子有走出房間的跡象,立時發信號,所有的人就一起
    
    來圍捕他,因為小蝠子的輕功好,容易走脫。
    
      然而,小蝠子卻不知道,他的來到,使得火神列天紅,面臨了一個很大的難
    
    題。
    
      列天紅自投靠金營之後,飛黃騰達,金太子乃是何等驕奢的人,但是對列天
    
    紅,也是優禮有加,列天紅在表面上,雖然沒有什麼官職,但是他的權勢卻極大,
    
    列天紅倒也知恩報德,著實替金營拉了不少黑道高手來助陣,妖風橫掃,列天紅自
    
    然得意非凡。
    
      但自從上兩個月,金太子忽然要他找一個輕功絕頂的武林高手時,列天紅就覺
    
    得有點棘手了。
    
      一提起【輕功絕頂】,任何學武之士,第一個想起來的,自然就是嚴律人。
    
      可是嚴律人的行蹤很詭秘,列天紅化了不少心血,才打探出來,嚴律人在輿隆
    
    鎮,和千手如來黃森一起,他立時派于彩前往。
    
      于彩見到了嚴律人,許以重利,嚴律人已經肯來了,列天紅上告金太子,金太
    
    子著實嘉許了列天紅幾句,說列天紅交遊滿天下,不愧是天下武林人物之首。幾句
    
    話將列天紅說得輕飄飄。
    
      但是,嚴律人還沒有來,他的死訊卻傳到了!
    
      列天紅還未曾將嚴律人的死訊告訴金太子,因為他雖然還不知金太子為什麼要
    
    找輕功絕頂的人,但是卻知道金太子要人要得十分急,如果他交不出人來,那麼就
    
    難以在金太子面前交差了!
    
      如果根本沒有小蝠子和鮑廷天兩人闖到了懸崖上來,列天紅或許會替金太子再
    
    另找一個人,但這時,他卻看出了小蝠子輕功,只有在嚴律人之上!
    
      一個輕功絕頂的高手,自己送上門來了!這應該是列天紅感到高興的事。
    
      但是這個高手,卻分明懷著敵意前來的,然而,他在被圍之後,卻忽然又改了
    
    口,態度不定,難以捉摸,他是不是能將小蝠子推薦給金太子呢?
    
      列天紅在他華麗的書齋中踱來踱去,緊皺著雙眉,好久,他才站直了身子。
    
      也就在這時,只聽得門外,有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門外守衛的黑道高手
    
    揚聲道:【列爺,于爺來了!】
    
      列天紅沈聲道:【請!】
    
      門推開,飛刀于彩走了進來,列天紅轉過身來,道:【那小子怎麼樣了?】
    
      于彩皺著眉,道:【倒真猜不透這小子是什麼路數,他倒像是若無其事一樣,
    
    敷了傷藥之後,就睡著了,別無異動。】
    
      列天紅道:【他真是嚴老大的師弟?】
    
      于彩點頭道:【是倒是的,但是我看他,決計不是嚴老大一路人物,他……說
    
    是前來投順,自然是飾詞,決不可輕信。】
    
      列天紅【哼】地一聲,道:【太子殿下要找輕功絕頂的人,要得十分之急,你
    
    是知道的了,如果我們竟找不出一個令他滿意的人來,豈不是被他小覷了我們?】
    
      于彩沈吟道:【這個……只是不知道他要那人,去做什麼事?】
    
      列天紅道:【上次我也曾問過,但他只是說時機未到,等我們找到人之後,自
    
    會相告。】
    
      于彩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倒有一個法子,足以考驗那小子是否可為我們
    
    辦事!】
    
      列天紅忙道:【什麼法子?】
    
      于彩道:【和那小子一起來的那人,已自報名頭,他叫鮑廷天,名門弟子,在
    
    武林之中,也頗有盛名,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列天紅有點不耐煩道:【那又有什麼相干?】
    
      于彩笑了起來,他的笑容,極其陰森、詭異。他道:【小蝠子說對我們忠誠,
    
    我們可以命他去殺了鮑廷天,他若肯下手,那自是沒有問題了,若不肯下手,他還
    
    在我們手中,怕他飛上天去?】
    
      列天紅一聽,立時大喜,伸手拍著于彩的肩頭,道:【于兄弟,你真是智勇雙
    
    全,文武全才!】
    
      于彩聽得列天紅這樣稱讚自己,心中非但不高興,反倒吃了一驚。列天紅為
    
    人,陰險毒辣,他所素知,如果在列天紅的心中,感到了有什麼人本領在他之上的
    
    話,那麼這個人就危險了!
    
      是以飛刀于彩一聽,立時恭恭敬敬地道:【列大哥,這不過是小花樣,怎可當
    
    得大哥那樣盛讚,我是萬萬不能和大哥相比的。】
    
      列天紅【呵呵】笑著,道:【他如殺了鮑廷天,我們再派人到江湖上去傳播消
    
    息,那麼,這小子在江湖上自然再也沒有立足之地,想要不死心塌地為我們效勞,
    
    也是不行的了!】
    
      于彩趁機道!【列大哥明智之見令人佩服!】
    
      列天紅已有了考驗小蝠子的辦法,心中十分高興,他正想令于彩去立時將小幅
    
    子叫來,命他到地牢中去殺鮑廷天,可是就在此際,一陣號角聲,卻傳了過來。
    
      那一陣號角聲,才一傳入列天紅和于彩兩人的耳際之時,還是從極遠的地方傳
    
    來的,是以飄飄忽忽,若斷若續。但是山上實在靜得可以,所以也還可以聽得真
    
    切。而在轉眼之間號角聲已近了許多。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一聽到了號角聲,便陡地一震,于彩立時道:【咦,金太
    
    子來了!】
    
      列天紅道:【是啊,他夤夜前來,必有要事,我們快去門口迎接!】
    
      列天紅一面說一面已向門口,走了出去,于彩緊跟在他的身後出了書齋,號角
    
    聲聽來更是清楚,列天紅、于彩,急急下了樓,到了巨宅的正門口。
    
      那巨宅的後門,面對著斷崖,正門口,是一個老大的石坪,坪前金兵早已排成
    
    了隊,數十支火把,明晃晃地照著,石坪之前,是一個頗為陡峭的山坡,在山坡
    
    上,有一條盤旋曲折的山路,向下望去,可以看到山下,金兵營帳的點點營火。
    
      那條路,直通向金兵的大營,數萬精兵,就紮在山下。
    
      有不少武林高手,為了要救康王,拼著命衝金營,也不知犧牲了多少人!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在巨宅門口,略站了一站,巨宅中又有幾個高手跟了出
    
    來,列天紅回首叱道:【還不快回去,各有職守,來望什麼熱鬧?】
    
      那幾個高手受了吃喝,諾諾連聲,一起退了回去,只見那條山路上,有四五個
    
    火把,正迅速地向上移來,號角聲一直在持續著。
    
      等到號角聲突然停下來之後,急驟的馬蹄聲,已然清晰可聞,上山的路,雖然
    
    盤旋曲折,但也很斜,不是好馬,根本馳不上來。但是來的人既然是金太子,那還
    
    怕沒有良馬。
    
      不久,一行五騎,已然馳上了山頂,為首兩人 身形高大,面目平板,正是金
    
    太子近身侍衛,再後面,就是一身輕裝的金太子。
    
      在金太子之後,卻跟著一個蒙面人,再後面,就是一個通譯,那通譯雖是金
    
    人,卻講得一口好漢語,也極有武功造諧。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看到和金太子一起來的人 ,竟有一個蒙面人,心中不禁
    
    打了一個突,他們連忙趨前見禮,金太子翻身下馬 笑道:【來得匆忙,列先生,
    
    進屋去再說!】
    
      金太子一面說著,一面握住列天紅的手,略向于彩點了點頭,便一直向巨宅走
    
    去。
    
      列天紅被金太子握住了手,心中不禁有點飄然之感。金太子統率雄兵,眼看滅
    
    宋之後,一登大殿,就是皇帝,卻對自己如此優禮有加,封王列士,不是就在眼前
    
    的事情了麼?
    
      列天紅心中高興,但是臉上還是裝出一副誠惶誠恐,不勝榮幸的樣子來。
    
       一行人向前走去,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不住向那個蒙面人打量著,又相互交換
    
    著眼色,可是他們仍然無法知道那蒙面人是什麼人。也不知道這個蒙面人和金太子
    
    在一起,是什麼身份。
    
      而當他們向金太子望去時,金太子的臉上,卻只是帶著神秘的笑容。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只好將事情悶在心裡,不一會,已到了列天紅議事的密室
    
    之中,金太子的侍衛,進了四個人,那四個侍衛一進來,就站在密室的四角處,一
    
    動也不動。
    
      那蒙面人也跟了進來,金太子【呵呵】笑著,道:【各位請坐。】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全告了罪,才坐了下來,那蒙面人卻一聲不出,便自坐
    
    下,列天紅心中實在忍不住,道:【這位是……】
    
      可是他才說了三個字,金太子便像是故意地打斷了他的話頭。
    
      金太子道:【列壯士,康王在我們這裡,民間盛傳我要殺他,不斷有武林高手
    
    來救他,現在情勢如何?】
    
      金太子有問,列天紅也不敢不答,他恭恭敬敬道:【不錯,雖然有很多人來救
    
    康王,但是非死即傷,我們大獲全勝!只怕不會再有人來送死了!】
    
      金太子微微笑著,道:【如此說來,康王是脫不開我們掌握之中的了?】
    
      列天紅又呆了一呆,一時之間,他也猜不透金太子那樣說,是什麼意思,他想
    
    了一想道:【自然,普天下人都只知道康王在我這巨宅之中,但究竟他被囚在何
    
    處,也只有我和于兄弟兩人知道。】
    
      金太子又瞪著問了一句,道:【那是萬無一失的了?】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乃是何等樣的老江湖了,他們聽得金太子一問再問,也已
    
    知道事有蹊蹺,是以兩人又互望了一眼。
    
      但是他們又立時放下心來,因為,康王在他們的囚禁之下,是可以說萬無一失
    
      是以,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大聲道:【萬無一失!】
    
      金太子聽了,卻沒有作什麼表示,只是【呵呵】大笑了起來,他站了起來,來
    
    到了那蒙面人的前面,道:【兩位請看!】
    
      他一個【看】字才出口,一伸手,便將那蒙面人臉上的黑市,扯了下來。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對那蒙面人早已加以注意,這時,又是金太子叫他們看
    
    的,是以他們早已目不轉睛地望著那蒙面人,等到那蒙面人臉上的黑市,一扯下
    
    來,列天紅和于彩兩人的臉色,【啊】地變了!
    
      他們兩人的臉色,變得極其蒼白!
    
      坐在椅上的那蒙面人,三十不到年紀,長臉,濃眉,隆鼻,雙眼有神,雖然他
    
    只是坐著不動,但是也有一股凜然的神威!
    
      這人,他們如何會不認識?那就是囚禁在巨宅中的大宋康王殿下,就是他們負
    
    有嚴密監守任務的人!
    
      可是,如今,他卻是跟著金太子,一起從外面來的!
    
      于彩究竟不如列天紅那樣有大氣派,他一想及走了康王,自己只怕首級難保,
    
    身子便已把不住發起抖來。而列天紅則是邪派之中,數一數二的高手,這時他的
    
    心中,雖然吃驚,但是也還可以沉得住氣,他陡地站了起來,驚叫道:【這是絕無
    
    可能的事!】
    
      金太子笑嘻嘻道:【什麼事絕無可能?】
    
      列天紅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康王還在密室之中,決沒有人能使他離開密室
    
    一步!】
    
      金太子面色一沈,道:【然則他是誰?】
    
      列天紅一步跨到那人的面前,瞪大了眼睛,望著那人,足足過了半盞茶時,他
    
    才轉過身來,面如死灰,道:【殿下,微臣還是不信,要到密室中去查看一下!】
    
      金太子到了這時,又是【呵呵】大笑了起來,道:【不必了,列壯士,康王還
    
    在密室之中,真是萬無一失,我只不過和你開開玩笑!】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一聽,頓時吁了一口氣,于彩的身子,也不再發抖了,但
    
    是,他們兩人的心中,仍然極其疑惑,于彩指著那人道:【然則這人是誰?】
    
      金太子一字一頓,道:【他姓趙,名構,乃是當今皇上之子,封為康王。】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直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樣,因為金太子剛才還說,
    
    康王在巨宅的密室之中,萬無一失,但是現在又說,眼前這人,正是趙構,饒是他
    
    們見多識廣,也不禁弄糊塗了。
    
      金太子笑著,雙手在列天紅和于彩兩人的肩上,拍了拍道:【從現在起,這個
    
    人就是康王趙構,康王趙構也就是他。兩位,你們看他可還像麼?】
    
      于彩和列天紅兩人,已隱隱感到這其間,有著巨大無比的陰謀在了!
    
      而金太子讓他們兩人,參與那個陰謀,那正是表示對他們的寵信,這使得他們
    
    兩人,心頭在駭然之餘,又感到極度的興奮!
    
      列天紅道:【豈但像,簡直就是了!】
    
      金太子笑道:【我找到他,已歷時三個月了,在這三個月中,他已熟知大宋宮
    
    廷內情,一切儀注,日常和康王常接近的貴胃,我也都著人畫了像,令他細細辨
    
    認,這三個月的時間可沒有白費!】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都吸了一口氣,列天紅道:【殿下可是要命他回去,冒充
    
    康王?】
    
      他講到【冒充康王】四字之際,雖然明知那是在他自己議事的密室之內,決計
    
    不會有外人偷聽的,可是他還是不由自主,將聲音壓低了些。
    
      因為,這件事實在太重大了,不論列天紅在江湖上的勢力多麼大,行為多麼囂
    
    張,做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但是他卻做夢也不會想到,連天皇貴胃,也可以使人
    
    假冒,那實在使人吃驚。
    
      金太子的神情很得意,走來走去,又叫那人講了幾句,連聲音也維妙維肖。然
    
    後,金太子坐了下來,道:【我準備放康王回去!】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先是吃了一驚,但立時笑了起來,道:【回去的自然是這
    
    位仁兄了!】
    
      金太子道:【是,前些日子,我曾著你們找一個輕功絕頂的高手,已經找到了
    
    麼?】
    
      于彩道:【這個……】
    
      列天紅不等于彩講完便道:【已經找到了!】
    
      金太子一揚眉,道:【聽說普天之下,輕功最高的人叫嚴律人,可是他麼?】
    
      列天紅又道:【不是,但這人的輕功比嚴律人更高,他是嚴律人的師弟!】
    
      金太子的臉色突然一沈,現出十分嚴肅的神態來,道:【可能叫他參與這等機
    
    密大事?】
    
      列天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暫時還不能,但是我們有辦法,可以使他在
    
    短期之內,對我們死心塌地,不作他想!】
    
      金太子微一笑道:【江湖上的朋友,辦法正多 這個輕功絕頂的人 我要他去
    
    刺殺大宋皇帝!】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一聽,又陡地嚇了一跳,一個假皇子,已足以令他們吃驚
    
    的了,再要刺殺皇帝,那確然令他們意想不到!
    
      金太子又得意她笑了起來道:【康王英明睿智 威望極高,受質在我朝,更得
    
    人心,他若能回到臨安城,皇帝一駕崩,接皇帝位 ,捨他莫屬!】
    
      金太子講到這裡,列天紅和于彩兩人,齊齊【啊】地一聲,一齊向這個假康王
    
    望去!
    
      現在,他們總算明白了!
    
      金太子要的,不是一個假皇子,而是一個假皇帝!
    
      金太子也看出兩人已經明白,是以他更大笑起來,指著那假康王,道:【那
    
    時,他就是大宋皇帝,宋即是金,金即是宋,宋金兩國之間,何分彼此?我朝可以
    
    對付北面入寇的蒙古人,天下之大,莫非金土了!】
    
      金太子越講越興奮,臉色也紅了起來,列天紅和于彩兩人,趁機拜伏在地,
    
    道:【殿下神智,人所難及!】
    
      金太子一見兩人跪下,立時欠起了身,將兩人扶了起來,道:【兩位,這件事
    
    成功之後,兩位當居首功!】
    
      他講到這裡,向假康王笑了一笑,道:【喂,他們兩人該居何官職?】
    
      假康王一本正經,道:【兩位卿家,立此大功,各居上將軍之職,賜宅第,准
    
    在京畿擁兵,隨時朝見!】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已被金太子扶了起來,他們聽得假康王如此說法,心中實
    
    是高興之極!
    
      要知道這個人,如今雖然無權無勢,當他們的陰謀,逐步得以實施之後,這個
    
    人,就是大宋皇帝,他們也真可以得到那樣的待遇!他們兩人,一想到這一點,當
    
    真是心花怒放!
    
      金太子又道:【現在,我要令他和康王在一起,過上幾天,那麼,待他回到宮
    
    中,就更加不會露出破綻來了。】
    
      列天紅忙道:【殿下,康王見到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能不起疑?】
    
      金太子笑道:【由得他起疑,單等我們的人一動身,一刀結果了康王,免留後
    
    患!】
    
      列天紅笑道:【正是,我實在多慮了,殿下可要去見見康王?】
    
      金太子點了點頭道:【好!】
    
      列天紅走到了一張圓桌之前,他雙手按住了桌沿,用力向前推轉著。
    
      那圓桌分明極其沈重,列天紅乃是何等武功的人,剎時之間,也推得滿頭大
    
    汗,那圓桌才轉了一轉。
    
      而在圓桌轉了一轉之外,牆上軋軋有聲,一隻書櫥,已陷了進去。
    
      金太子並不是第一次進那密室,他自然知道道路,書櫥一陷進去,有一個空
    
    隙,可以供人側身而入,金太子首先走進去,那個假康王就跟在後面。
    
      金太子進了一步,轉過頭來,道:【列壯士,你何不一起進來?】
    
      列天紅忙道:【殿下,這暗門一開,列某人就守在門口,寸步不離,以策萬
    
    全。】
    
      金太子笑道:【現在這樣情形,還怕什麼?】
    
      列天紅道:【小心一些,總是好的。】
    
      金太子道:【列壯士辦事如此負責,真是國家棟樑之才,難得,難得。】
    
      列天紅受了誇獎,和于彩兩人,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感到莫大高興。
    
      他們兩人,當真站在暗門之前,過了兩盞茶時,只見金太子和假康王兩人,已
    
    經走了出來,金太子滿面怒容,假康王的神色,卻十分尷尬。
    
      金太子一出來,便道:【關了暗門!】
    
      列天紅忙又來到圓石桌之前,用力轉動著,那書櫥又漸漸閤上,金太子仍是怒
    
    容滿面,來回踱了幾步,恨聲不絕,道:【趙構可惡!】
    
      看到金太子氣得臉色煞白,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也不敢問什麼,心知一定見了
    
    康王之後,受了康王的一頓奚落。金太子踱了一會,陡地站走了身子,道:【你們
    
    就照我剛才的計劃去辦,我想,後天,就使那位輕功極高的朋友,和他一起離去。
    
      金太子指著假康王,列天紅忙點頭道:【是!】
    
      金太子又道:【他一出現,宋國自然上下歡迎,自然可以將我們的人,帶著混
    
    進宮去,只要一刺死了皇帝,大功便告成了!】
    
      列天紅忙道:【殿下,這通盤計劃,是不是要告訴那行刺之人?】
    
      金太子想了一想,道:【要他去刺皇帝,自然是將通盤計到告訴他的好!】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聽了,互望了一眼,金太子立時道:【怎麼樣,可是那人靠
    
    不住?】
    
      于彩忙道:【不是靠不住,我們定然照殿下的吩咐去辦便是。】
    
      金太子道:【這人在何處,我去見他一見!】
    
      列天紅吃了一驚,道:【這人現在不宜見他,等我們考驗了他的忠誠之後,再
    
    見不遲。】
    
      金太子點頭道:【好,我如今回大營去,他留在此處,為免他人起疑,仍著他
    
    蒙上了面!】
    
      那假康王一聽,立時將布罩在臉上,金太子已轉身向外走去,眾護衛立時跟
    
    著,列天紅、于杉和假康王,一直恭送了出去。
    
      等金太子上了馬,馬正疾馳而去之際,號角聲又響了起來,送走了金太子,于
    
    彩才笑著問假康王道:【朋友,剛才太子殿下,何以盛怒?】
    
      假康王道:【趙構對太子無禮。】
    
      于彩【嗯】地一聲,道:【我們也不甚願去見他,見一次,便挨一次罵。】
    
      假康王道:【可是我總得找個機會和怕在一起,否則,到了宮中,只怕會露破
    
    綻。】
    
      列天紅想了一想,道:【這個……尊駕要是不嫌委屈的話,那麼……倒有一個
    
    辦法,尊駕剛才下去過,總看到石牢之外的鐵門上,有一個小洞,閣下大可在鐵門
    
    之外,觀察他的行動!】
    
      假康王喜道:【好主意!】
    
      想到那假康王,雖然不知是什麼來歷,但總是金太子十分寵信之人,而且事成
    
    之後,他就是大宋皇帝,是以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倒對他十分客氣,又將他引進密
    
    室去了。
    
      小蝠子躺在床上,他隱的地聽到那兩次號角聲,但是他卻不知道為甚麼會有號
    
    角聲的。他睡了很短的時間,就醒了過來。
    
      他靜靜地躺在床上,他在想著:現在,自己總算混進這所巨宅來了,可是,要
    
    取得列天紅和于彩兩人的信任,已經不是易事,有什麼辦法可以救出康王來呢?自
    
    己連康王被囚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而且還絕不能問,一問就會惹起對方的疑心
    
    了。
    
    小蝠子雙手緊握著拳,他從來也未曾想到過,他會有一天擔當那麼重要的任
    
    務。
    
      但是現在,事情已經逼上來了,逼得他非去做這件事不可!
    
      小蝠子閉著眼,他房間四周圍的那些人,即使發出極輕微的聲響,也逃不過他
    
    的耳朵,他知道自己現在這樣的情形下,他必須等待機會。
    
      然而,機會什麼時候才來呢?
    
      小蝠子的雙手,越握越緊,在他的手心之中,也不住冒著冷汗。
    
      突然,他聽到了一陣急驟的腳步聲,小蝠子立時睜大了眼睛,他只不過聽到了
    
    腳步聲,但是他已可以聽出,來的是兩個人,那兩個人一個是列天紅,另一個,正
    
    是飛刀于彩。
    
      小蝠子坐直了身子,腳步聲已停在門口,門口似乎有人在低聲交談著。
    
      接著,便是拍門聲和于彩的聲音,道:【鐵朋友,請開門,有要事相商。】
    
      小蝠子手在床上一按,一躍而起,打開了門,于彩和列天紅兩人,板著臉,走
    
    了進來。小蝠子的心中,十分緊張,但是自他的臉上,卻一點也看不出什麼動靜
    
    來,他仍是那樣若無其事,彷彿天塌下來,也與他絕不相干一樣。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一進來,各拉一張椅子,坐了下來,于彩先開口,道:【鐵
    
    朋友,你說專程前來投誠,何以翻後崖來?】
    
      小蝠子沈聲道:【總要有點本領,才可蒙你們收錄,是以才從後崖來。】
    
      于彩發出了一連串的冷笑聲,道:【那麼,何以到了之後,殺了那麼多人?】
    
      小蝠子沈聲道:【與我同來的朋友心急些,一言不合,是以動起手來,刀槍無
    
    眼,死傷難免!】
    
      于彩陰側側一笑,道:【鐵朋友,你這樣行徑,要我們相信你是懷著善意而來
    
    ,那真當我們是三歲娃兒了!】
    
      小蝠子苦笑了一下,他也知道,要對方相信自己是懷著善意而來,那簡直是沒
    
    有可能的事,他只不過是在拖時間,拖得一刻是一刻!
    
      可是照現在的情形看來,他是拖不下去了!
    
      他在苦笑了一下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並不言語,列天紅卻在這時道:
    
    【如果你肯做一件事,那麼我們倒可以相信你的忠誠!】
    
      小蝠子一聽,心中便是一喜,他心中立時想到,為了要達到目的,他連假作投
    
    誠都肯做了,大約沒有什麼事,再可以難得倒他的了!
    
      是以他立時道:【不論是什麼事無不從命。】
    
      列天紅盯著小蝠子,過了半晌,才以極其緩慢的聲調,道:【好,和你同來的
    
    鮑廷天,是名門正派的弟子,肯定是和我們作對的人,你去將他殺了以示忠貞。】
    
      小蝠子究竟是初涉江湖的人,他如何知道江湖上人心之險詐!在他未聽到列天
    
    紅要他做什麼之前,他做夢也想不到,列天紅要他做的,竟是要他去殺鮑廷天。
    
      剎那之間,小蝠子像是五雷轟頂一樣,整個人都是一陣僵硬、麻木,一句話也
    
    說不出來!
    
      列天紅要他去殺鮑廷天!鮑廷天是他唯一的好友,可是列天紅卻要他去殺他!
    
      在小蝠子發怔的時候,列天紅和于彩兩人,都冷冷地望定了小蝠子,過了好一
    
    會,才聽得小蝠子道:【要是我不殺他呢?】
    
      小蝠子的聲音,像是不是自他的口中發出來,而是從什麼虛無飄渺虛傳了過來
    
    的一樣。
    
      列天紅立時道:【你們兩個人都死!】
    
      小蝠子的身子,震了一震,然後又問道:【要是我殺了他呢?】
    
      于彩冷冷地道:【要是你殺了鮑廷天,我們會差人到江湖上,四處去散播消
    
    息,說鮑廷天已死在你鐵蝙蝠之手,那我們就是自己人啦!】
    
      小蝠子喃喃道:【那就是自己人啦!】
    
      列天紅道:【是的,我們有一件極重要的事,正用得著你,會派你去做!】
    
      小蝠子楊了揚眉,他雖然未曾出聲,但是他的神情,分明是在問:那是什麼
    
    事?
    
      列天紅一看到小蝠子這等神情,忙向于彩使了一個臉色,道:【現在自然不能
    
    對你說,但如你能確實表示投順,做成了這件事之後,你的地位,至少與我們兩人
    
    相等,富貴榮華,指日可待!】
    
      小蝠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一定要我殺了鮑廷天,才能使你們信任?】
    
      列天紅和于彩齊聲奸笑,道:【自然,不然,口說無憑,我們為什麼要將你當
    
    自己人?】
    
      小蝠子又緩緩地吁著氣,這時候,他的腦中,可以說是渾沌一片,亂到了極
    
    點,實在不知道該想些什麼才好,但是他卻想到了一點:他到這裡來,是為了救康
    
    王,將康王救出去,他能夠整頓車馬,與金兵打仗,國家江山,才不致沈淪!
    
      這是他聽過不知多少人講過的了,武林中的英雄豪傑,前仆後繼,不顧生死為
    
    的也正是這個。
    
      為了這件事,許多成名的高手死了,他們雖然連命也丟了,可是卻於事無補,
    
    康王仍然被囚禁著,時時刻刻,都可能遭金兵的毒手。
    
      他,小蝠子和鮑廷天兩個人,如果全死了,當他們的死訊傳出去時,絕不會再
    
    使聽到的人,心中會產生更大的哀傷,至多不過大家長嘆幾聲而已。因為這些日子
    
    來,死的高手實在太多了,多得大家都已經麻木了,不可能再有更多的哀痛。
    
      小蝠子不怕死,可是他卻不願意死,因為人死了,就不能再做什麼,自然也救
    
    不出康王來了。
    
      在一片混亂中,小蝠子想到了鮑廷天。
    
      鮑廷天已被敵人捉住,他實在是有死無生的了,鮑廷天可以說是小蝠子最好的
    
    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如果小蝠子忽然聽到鮑廷天的死訊,他一定會忍不住放聲
    
    大哭的。但是,現在,卻要他去殺鮑廷天!
    
      殺了鮑廷天,就可以獲得敵人的信任,就可以成為他們的自己人,就可以有希
    
    望救出康王……
    
      小蝠子不停地想著,他的身子,猶如泥塑木雕一樣,站著,一動也不動,除了
    
    他面上的肌肉,不時在抽搐,跳動之外,簡直無從判斷他是一個死人,還是一個活
    
    人。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就在小蝠子的面前,冷冷地望著他,等候他的決定。
    
      過了好一會,小蝠子仍然不出聲,列天紅忍不住大聲叱道:【怎麼樣?】
    
      小蝠子的身子,陡地震了一震,但是出乎列天紅和于彩兩人意料之外,他的聲
    
    音,竟是出奇地平靜,他道:【好,我去殺鮑廷天!】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互望了一眼,心中都十分高興,如果小蝠子不肯答應的
    
    話,那麼,他們也實在找不出有什麼人,輕功好到足以刺殺大宋皇帝的,那麼,金
    
    太子的計劃,自然也難以實行了!
    
      而今,小蝠子已經肯答應去殺鮑廷天,那麼,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了!
    
      他們兩人一轉身,向外走去,小蝠子就跟在他們後面。
    
      跟在列天紅和于彩兩的身後,小蝠子的腦中,仍是混亂一片,他經過了很多走
    
    廊,走廊兩旁,也有著很多人,可是小蝠子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經過了那些地方
    
    ,看到了一些什麼人。
    
      直到他的眼前,忽然一黑,接著,在他的面前,亮起了一個閃耀的火把時,他
    
    才看到,自己已經來到了地牢之中了。
    
      地牢中十分陰暗,只看到一條石柱,豎立著,在每一條石柱上,都綁著人,總
    
    共有十七八人,被牢牢綁在石柱上。火把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開始將陰暗的石牢
    
    照亮,小蝠子也可以看到綁在石柱上的那些人!他根本沒有法子分出那些被綁在石
    
    柱上的人,究竟誰是誰來,因為看來,每一個人,都幾乎是一樣的,他們的身上,
    
    幾乎沒有衣服,但是卻也無由看到他們的身體,因為全是血污,和凝結了的疤痕。
    
      他們的臉,被血塊和頭髮結在一起,有的人,還可以看到他們是掙大了眼,有
    
    的人,根本是死是活,也無從分辨了。
    
      列天紅手下的幾個高手,高舉著火把,看到了那樣的情形,小蝠子實在想哭出
    
    來!
    
      但是小蝠子卻絕沒有流淚,他只是緊抿著嘴,站著,一動也不動。
    
      列天紅轉過頭去,問道:【鮑廷天在哪裡?】
    
      在列天紅身邊的那個黑道高手,還未回答,便聽得石牢的一角,叫起了一個微
    
    弱的,但是卻充滿了憤怒的聲音,道:【我在這裡,列天紅,我在這裡!】
    
      一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小蝠子陡地震動了一下,立時抬起頭來,循聲看去。
    
      他看到了鮑廷天!
    
      而事實上,他如果不是才聽到了鮑廷天聲音的話,他根本認不出那人就是鮑廷
    
    天了!
    
      鮑廷天被綁在石柱上,他的上身赤裸,他的身上,全是橫一道豎一道的鞭痕,
    
    瘀紫的、豔紅的鞭痕,一道蓋著一道,根本沒有一點完好的肌膚了!
    
      他的臉,被垂下來的長髮半遮著,長髮上,全是血塊。他睜大著眼,但是小幅
    
    子卻只能看到他一隻眼,另一隻眼,不知是被頭髮遮著,還是已被刺瞎了,而在他
    
    睜得老大的那一隻眼睛之中,卻噴著像是要燃燒般的怒火!
    
      一接觸到鮑廷天的目光,小蝠子心頭便一陣劇痛!
    
      小蝠子心頭突然產生的那一股劇痛,實在是要使得身受的人,不由自主,屈起
    
    身子來的。
    
      但是小蝠子仍然站著,木然而無表情地站著。
    
      列天紅也循聲望了過去,【哈哈】一笑,道:【鮑廷天,你的好朋友,瞧你來
    
    了!】
    
      鮑廷天在被投進這石牢中之後,顯然是被折磨得夠了,他似乎根本不知道除了
    
    列天紅外,還有什麼人來到石牢之中,直到列天紅叫了一聲,他才陡地一怔,略轉
    
    動了一下頭,望到了小蝠子。
    
      小蝠子一接觸到了鮑廷天的眼光,他的心中,就是一陣絞痛,只聽得鮑廷天發
    
    出一陣哭笑難分的聲響來,就像是一頭傷得不能再動的雄獅,在發出臨死之前的咆
    
    哮聲一樣。
    
      他一面發出那樣的怪聲,一面嚎叫道:【是的,好朋友來了,真是好朋友!】
    
      鮑廷天說到這裡,聲音已嘶啞得令人不忍卒聞,但是他還是聲嘶力竭地號叫
    
    著:【這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兩人,共生死,共患難,大家到這裡來救康王,現
    
    在,我在石牢之中,他卻不同了,你們看他,和列天紅在一起!】
    
      鮑廷天的聲音在石牢中迴蕩著,發出一陣陣極其可怕的回聲來。
    
      鮑廷天一叫,石牢中,被綁在石柱上,那些血肉模糊的人,都一起抬起頭來,
    
    他們之中,有的根本雙眼被挖了出來,只剩下了兩個深血框子,可是他們也一樣仰
    
    著頭,轉動著,想面對著鮑廷天的【好朋友】,來表示他們心中的憤怒和鄙夷。
    
      小蝠子仍然站在著,幾乎一動也不動,他臉上的肌肉,在不斷跳動,抽搐著,
    
    但是卻也沒有人注意到,人人都以為那只是火光的跳動而已。
    
      他的心中不住地在說著:看吧,看個夠,看清楚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我就要下
    
    手殺鮑廷天了,我必需殺他,雖然他是我好朋友,但是我一定要殺他,因為只有那
    
    樣,才能救得出康王來。
    
      只有殺了鮑廷天,我才能活著,而人只有活著,才能做事,你們大家,不是都
    
    要救出康王來麼?我也一樣,你們看吧!看個夠吧!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也並不制止鮑廷天的嘶叫,他們的心中,還感到十分高
    
    興,他們已經想到了新的計劃,在小蝠子殺了鮑廷天之後,他們根本不必派人四處
    
    到江湖上去傳播消息了,他們派出去的人,到江湖上去傳播消息,人家未必會相
    
    信。現在,只消將石牢中目擊此事的人,放出去就行了!
    
      這些人,在石牢中受盡了折磨,就算放他們出去,他們也無能為力的了,但
    
    是,從他們口中,講出他們目擊鐵蝙蝠殺死鮑廷天的情形,卻再也不會有人懷疑的
    
    了!
    
    于彩和列天紅兩人,全是一樣心思,于彩笑嘻嘻地道:【不錯,鮑廷天,鐵蝙
    
    蝠現在,已經是我們的好朋友,為了表明他對我們的心跡,他是來殺你的!】
    
      鮑廷天陡地一震,在剎那間,他心頭所受的痛苦,實在是比死尤甚!
    
      他一雙眼仍然睜著,突然之間,他狂笑了起來,他的笑聲發著顫,聽來實在不
    
    像是笑,但是他卻不斷地發出那樣的笑聲,而且還嘶叫著,道:【你們大家聽著,
    
    記得他的名字,他叫鐵蝙蝠,是嚴律人的師弟,輕功絕頂,哈哈,我曾經當他是一
    
    個人,怎知他,他是一個……畜生!】
    
      鮑廷天最後那【畜生】兩個字,是自他滿口鮮血的齒縫中直迸了出來的。
    
      那兩個字聽來像是有千鈞的份量,像是一塊巨大的大石,向著小蝠子的頭頂之
    
    上,疾壓了下來!
    
      但是,小蝠子仍然一動也不動地站著。
    
      他決定了要做一件事,是沒有什麼力量,可以輕易改變他的決定的。
    
      小蝠子已經知道,必需將康王救出來,已經死了那麼多英雄豪傑,都未能做得
    
    成的事,他要做成。他並不是想藉此來表現自己的英雄,事實上,為了達到這一個
    
    目的,他已經變成了鮑廷天口中的【畜生】!
    
      但是他仍然要去做,因為他知道自己那樣做,有極大的用處,大宋的半壁江
    
    山,等待康王去收拾,人家連死都不怕,他又何怕做一次【畜生】?
    
      鮑廷天不住地喘著氣,列天紅已喝道:【拿刀來!】
    
      一個黑道高手,立時提著一柄雪亮鋒利的鋼刀,來到了列天紅的面前,列天紅
    
    一伸手,接過了刀,順手揮了一個圈兒。
    
      雪亮的鋼刀映著火把的光芒揮出了一團奪目的光彩來,列天紅將刀向小蝠子一
    
    伸,道:【刀!】
    
      小蝠子的身子,震動了一下,伸手接過了刀。
    
      他握刀在手,才又抬頭,向鮑廷天望了過去,鮑廷天又是一陣怪笑,道:
    
    【咦,你的手為什麼在發抖,像你這種畜生,莫非心中還會過意不去?】
    
      小蝠子握著刀,緩緩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鮑廷天的身前,他心中不知道有
    
    多少話,想要對鮑廷天說,他也想抱住了鮑廷天來大哭一場!
    
      可是,在如今那樣的情形下,他卻什麼也不能說!
    
      然而,他總要說幾句話的,雖然他的喉頭,像是有什麼東西塞著一樣,但是他
    
    一定要說,他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是極其乾澀的,他道:【鮑大哥,你,你視
    
    死如歸,真是英雄!】
    
      鮑廷天【呸】地一聲,道:【以你這般豬狗不如的東西,英雄兩字,出自你
    
    口,天下英雄,都感羞辱!】
    
      石牢之中,有幾個人,異口同聲,叫了起來,道:【罵得好!】
    
      小蝠子面上的肌肉,又抖動了兩下,道:【鮑大哥,我來殺你了,英雄視死如
    
    歸,或者死了是一種解脫,我,卻也說不上來!】
    
      小蝠子又走近了一步,鮑廷天那一雙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來,他開始猛烈地掙
    
    扎起來。
    
      當他劇烈地掙扎之際,綁在他手、足上的牛筋,發出了一陣【咯咯】地聲響。
    
      看他的樣子,他若是能夠將綁縛的牛筋掙斷的話,一定會將小蝠子的肉,一口
    
    一口,咬了下來。
    
      小蝠子又大叫一聲,道:【鮑大哥!】
    
      隨著他那一叫,他倏地揚起刀來,一刀刺進了鮑廷天的心口!
    
      當他那一刀,深深地刺進鮑廷天的心口之際,他只覺得耳際險地一聲響,他好
    
    像感到石牢之中,叫起了許多聲音。
    
      其中有列天紅和于彩的笑聲,也有別人的辱罵聲。可是小蝠子卻什麼聲音也聽
    
    不清楚,他只覺得剎那間,一切好像已全不存在了。
    
      他連列天紅和于彩兩人,是什麼時候來到他身邊的也不知道。
    
      直到于彩在他的肩頭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他才如夢初醒,陡地怔了一怔。他
    
    的手中,仍然握著那柄刀,而刀的一半,刺在鮑廷天的心中。
    
      鮑廷天已經死了,小蝠子那一刀才刺進去,鮑廷天就已經死了!
    
      但是鮑廷天雖然已經死了,他那雙眼睛,仍然睜得好大,向前瞪著,甚至連眼
    
    中那種憤怒、鄙夷之極的神采,也未曾消失!
    
      小蝠子的身子陡地向後退了一步,鬆開了手,刀柄自他的手中脫開之後,向下
    
    沈了一沈,鮮紅的、濃稠的血,就順著刀柄,流了下來。
    
      這時候,石牢之中,出奇的寂靜,是以血滴在石板上,發出了一陣啪啪聲來!
    
      于彩的手仍搭在小蝠子的肩上,他打破了沈寂,道:【行了,我們走吧!】
    
      小蝠子的身子很僵硬,他覺得,在他轉過身去的時候,甚至他的骨頭,也在發
    
    出【咯咯】地聲響來,他跟著于彩和列天紅兩人,向外走去。
    
      也不知從那一個人開始,石牢中那些被綁在石柱上的江湖豪傑,向小蝠子吐起
    
    唾沫來,他們用力地吐著,來表示他們心中的憤怒和鄙夷,小蝠子像是無動無衷一
    
    樣,甚至不曾加快腳步!
    
      等到他們三個人全都出了石牢,石牢之中,又叫起了一陣接一陣悲憤之極的呼
    
    叫聲來。
    
      列天紅略停了一停,轉頭對身後的一個黑道高手道:【將石牢中的人,盡皆放
    
    了。】
    
      那黑道高手呆了一呆,道:【放了他們?】
    
      列天紅道:【是,不但放了他們,還得將他們好好護送出去,叫他們能平安回
    
    去!】
    
      那黑道高手自然想不透其中的機關,然而列天紅既然那麼吩咐了,他也不敢不
    
    從,是以他答應了一聲,道:【是!】
    
      列天紅追上了于彩和小蝠子兩人,笑嘻嘻地道:【鐵朋友,到我密室中商議
    
    去!】
    
      小蝠子勉強笑了一下,于彩也道:【鐵朋友,自此之後,你已是我們自己人
    
    了,你即將參與一件極大的機密,那一定令你吃驚!】
    
      小蝠子似乎十分麻木,他只是淡淡地應道:【是麼?】說話之間,三人已經一
    
    起走進了列天紅的密室,列天紅轉動著那張圓桌,現開了暗門。
    
      小蝠子像是十分感興趣的看著。轉開了暗門之後,列天紅向著甬道叫道:【朋
    
    友請出來議事!】
    
      暗門之中,有人聲傳了出來,道:【來了!】
    
      小蝠子望著那暗門,不一會,一個身體魁梧,貌相端正,自然威嚴的人,從暗
    
    門中走了出來,那正是那個假冒的康王。
    
      列天紅道:【這人是誰,你認識嗎?】
    
      小蝠子雖然犯險來救康王,可是康王究竟是什麼模樣的,他卻全然不知,是以
    
    他聽得列天紅那一問,便搖了搖頭道:【不識!】
    
      列天紅【呵呵】笑了起來,道:【你跟我來,到下面去看一看,就可以明白
    
    了!】
    
      小蝠子又向那人望了一眼,心中充滿了疑惑,但是他也不出聲相問,看到列天
    
    紅已向暗門中走了進去,他也就跟在後面。
    
      一進了那暗門,便是一條通向下去的鐵梯,走下了二十來級,又是一條甬道,
    
    甬道中點著長明燈,甬道的盡頭,是兩度鐵門,那兩度鐵門之上,都有一個徑才三
    
    寸的圓孔,列天紅一直來到了鐵門之前,才側了側身,將聲音壓得十分之低,道:
    
    【你向內看,別出聲!】
    
      那圓孔十分高,小蝠子要踮起腳,才能向內張望進去,只見裡面是一間鐵牢,
    
    四壁上下全是鐵板,牢中點著一盞油燈,一棍一几之外,別無他物,在榻上坐著一
    
    個身形魁梧的人,手中握著一卷書,正在看書。那人雖然低著頭,可是小蝠子一看
    
    之下,就吃了一驚,連忙轉過頭來。
    
      這時,于彩和假康王也到了身後,小蝠子向假康王望了一眼,又轉頭向凹孔中
    
    張望了片刻。
    
      列天紅輕輕在他肩頭上一拍,作了一個手勢,一行又退了出來,退出了密室之
    
    後,列天紅先旋轉著桌子,將暗門關上。
    
      于彩笑著道:【鐵朋友,你明自了麼?】
    
      小蝠子搖著頭道:【我……不明白,那關在鐵牢中是什麼人?】于彩道:【他
    
    就是康王趙構。】
    
      小幅于又望了假康王一眼道:【那麼他呢?】
    
      列天紅已將暗門閣上,通:【他是假的,你得和他,一起到臨安去!】
    
      小蝠子【哦】地一聲,道:【其實,他和康王一模一樣,只要一離開此處,沿
    
    途皆有武林豪傑照應,何必要我護送他?】
    
      列天紅【呵呵】笑著,道:【不是要你護送他,你們分途前往臨安,你到了臨
    
    安,找地方躲起來,等到聽到人家說康王回朝了,你到康王府求見,他自然會見
    
    你,你們會面之後……
    
      列天紅接著對小蝠子道:【你們會面之後,他會指點你宮中的途徑,你輕功絕
    
    頂,又有了內應,刺殺大宋皇帝,該不是難事了?】
    
      小蝠子聽到了最後,【刺殺大宋皇帝】那一句,他整個人,都震動了起來。
    
      現在,他明白了,他明白為什麼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一定要找一個輕功絕頂之
    
    人了!到深宮去行刺當今皇帝,這豈是尋常人能做得到的事?
    
      小蝠子在那剎間,只感到自己幾乎窒息了過去,他要很用力地,才能慢慢吁出
    
    了一口氣來。
    
      列天紅道:【鐵朋友,這可是一件大富貴!】
    
      假康王在一旁笑道:【事成之後,我封你為飄揚大將軍,連大將軍府於臨
    
    安!】
    
      于彩道:【皇帝一死,他接位做皇帝,鐵朋友,你還不謝主龍恩?】
    
      小幅毛勉強笑了一下,道:【這……大將軍,得來可容易得很!】
    
      于彩道:【你可得先成功了再說!】
    
      小蝠子道:【自然,富貴逼人來,本來這件富貴,是我師兄的吧?】
    
      于彩笑道:【不錯,可是他卻無福消受!】
    
      小蝠子又定定地望了假康王半晌,道:【我們何時可以動身?】
    
      假康王道:【再過兩天,我在鐵牢門外,多觀察康王的動靜,便可不露破
    
    綻。】
    
      小蝠子點著頭,道:【這真是好計,這一計,勝似十萬雄兵!】
    
      假康王道:【殿下英明,這是他想出來的。】
    
      小蝠子道:【你也好啊,幾天之內,就可以做皇帝了,豈是尋常人能得的福
    
    份?】
    
      假康王摸著自己的臉,通:【天知道,長得和康王一樣,也有好處!】
    
      各人一起笑了起來,小蝠子也跟著笑著,笑得很高興,高興得他的笑聲,比別
    
    人的更響亮!
    
      他真的很高興,因為他不但知道康王被囚禁在何處,而且,又知道了對方的密
    
    謀,更因為他已想到了將康王救出來的妙法!
    
      各人都在笑著,小蝠子最先停住了笑聲,他皺著眉,道:【這位仁兄,當真和
    
    康王一模一樣?這事,著實令人難以相信!】
    
      列天紅正在高興頭上,而且小蝠子既已殺了鮑廷天,列天紅對他再不疑心,立
    
    時道:【你若是不信,自己可以下去看看。】
    
      小蝠子道:【倒是要見識見識!】
    
      他一面說,一面已向暗門之中,走了進去,列天紅,于彩和假康王三人,跟在
    
    他的後面。
    
     小蝠子走下了石級,走過了甬道,來到了鐵字的鐵門之前,從那個小方孔中,
    
    望了進去。
    
      他看到了康王,康王背負雙手,雙眉深鎖,對住鐵壁站著,一動也不動。
    
      牢中的康王,和牢外的康王,在乍看之下,的確是一模一樣的!
    
      但是如果仔細看去,卻可以分辨出他們眼神之間,大有不同之處,在牢中的那
    
    個憂鬱、沈著,而在牢外的那個,卻是虛浮、狡猾!
    
      但是這一點些微的差別,有誰會注意得到呢?
    
      小蝠子看了一會,就轉過身來,笑道:【不是眼見,真難相信!】
    
      于彩和列天紅兩人,一邊一個搭住了小蝠子的肩頭,笑著走了出去,假康王仍
    
    然留在賊牢之外。
    
      當晚,于彩和列天紅兩人,又接到了兩處地方,截擊武林中人,大獲全勝的捷
    
    報,兩他們又自然為收服了小蝠子,是以興高彩烈,大擺筵席。這一席酒,幾乎吃
    
    到天明,小蝠子已是酪酊大醉,由人扶著他,到了他的房中,倒頭便睡,鼾聲大
    
    作。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也有了幾分醉意,各自也斜著腳步,回房去了。小蝠子的
    
    鼾聲,聽來均勻而又有節奏,那全是一個人在沈睡中發出來的鼾聲。
    
      可是,他的鼾聲卻突然停止了。
    
      他一面在打鼾,一面在仔細傾聽著他房間四周圍的動靜,直到他肯定他房間四
    
    周圍已一個人也沒有了,他才停止了軒聲,一翻身,躍了起來。
    
      他沒有醉,也沒有睡著!
    
      陽光燦爛,那是一個很好的晴天,小蝠子站了起來之後,閃到了門邊,將門拉
    
    開了一道縫,等他看到門外沒有人時,他就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麼多江湖上的英雄豪傑死了,鮑
    
    廷天也死了,但是,當他們終於知道康王殿下已被救出去之際,他們在九泉之下,
    
    是不是會感到安慰?
    
      小蝠子對這個問題,其實也並不關心,他關心的是:鮑廷天是不是會原諒自己
    
    殺了他?
    
      鮑廷天那種充滿了憤怒、鄙夷的目光,是小蝠子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但是,
    
    如果他不下手,他們兩個人都得死,而且救不出康王來!
    
      鮑廷天是不是會原諒他,他當然不得而知,但是小蝠子自己是原諒自己的,他
    
    絕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他一面想,一面已來到了列天紅的密室之前。
    
      在邁向密室的門口,有八個高手,一字排開守著,小蝠子自然可以出其不意地
    
    制服他們,然而他卻並不出手,他只是若無其事地繞了過去。
    
      他繞到了屋後,背靠牆站著,等到看清楚四周圍沒有人了,他身形略矮,接著
    
    一挺身,身子就像是一縷煙一樣,直上了屋頂。
    
      一到屋頂上,他立時像貓一樣,伏了下來。
    
      他在屋頂上伏了片刻,打著滾,滾到了屋脊下,輕輕掀開了幾片瓦,使屋頂上
    
    現出一個尺許見方的洞,落進了屋子中,那是列天紅的密室,小蝠子的身子落下
    
    來,恰好落在那張石桌之上。
    
      他再一縱身,下了那張石桌,雙臂抱著那張石桌,用力轉動起來。石桌十分沈
    
    重,小蝠子咬著牙,用力地轉著,好不容易,石桌才轉動了一寸,而在轉動了第一
    
    寸之後,就容易得多了。
    
      暗門現出來,小蝠子抹了抹汗,來到了暗門之前,一閃身,走了進去,只聽得
    
    下面,假康王高聲道:【可是送飯來了麼?】
    
      小蝠子略怔一怔才從容答道:【不是,是我!】
    
      他已然下了鐵梯,到了甬道中,假康王也迎上來,一見是小蝠子,假康王便笑
    
     .【原來是你!】小蝠子也笑道:【可不是我麼?】
    
      假康王剛想開口,問小蝠子來幹什麼,小蝠子那一句話才出口,突然一橫肘,
    
    【砰】地一聲,已撞在假康王的胸前。他還以為假康王的武功,一定不低,是以出
    
    手又快又重,卻不料假康王竟是一點武功也不會,一被小蝠子撞中,身子立時軟癱
    
    在地,翻著眼,幾乎昏了過去。
    
      小蝠子一看到這等情形,連忙伸手一提,將假康王提了起來,順手點了他的啞
    
    穴,假康王眼睛亂眨,顯是怕已經知道情形不對頭了,可是他一上來便被制住,如
    
    今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小蝠子拖著假康王,直來到了鐵牢之前,鐵牢的門口,有一柄老大的鎖鎖著。
    
      小蝠子拿起鎖來,端詳了一會,取出了一根鐵籤子來,刺了幾下,【啪】地一
    
    聲,那柄鎖已被他弄開了來,小蝠子一推,門便【軋軋】地開了,小蝠子拖著假康
    
    王,走了進去。
    
      只見牢中,康王背對著門,昂首,背負雙手而立,進來的他根本不看是誰,只
    
    是冷冷地道:【背信棄義,可是來殺我了?】他的聲音,十分鎮定,絕沒有一點因
    
    為死到臨頭,而慌亂不堪的樣子。
    
      小蝠子吸了一口氣道:【不,我來救你的。】
    
      康王倏地轉過身來,在他的險上,充滿了驚詫的神色。他先是定定地望住了小
    
    幅子,然後,他的目光,又移到了被小蝠子拖進來的假康王身上。
    
      當他看到了假康王的時候,他神色更加驚訝了,他問道:【你是誰?這人是
    
    ……】
    
      小蝠子忙道:【你快和他換衣服,我會一面將經過告訴你的,他們準備用這人
    
    冒充你,又叫我刺殺當今皇帝,好讓這個假冒你的接皇帝位!】
    
      康王陡地抽了一口涼氣,他也明白,他迅速地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小蝠子
    
    則脫著假康王的衣服,不一會,兩人的衣服已經對調好了,小蝠子將假康王拖到了
    
    榻上,點了他的穴道由得他躺著。
    
      他和康王一起出了鐵門,仍然加上了鎖,低聲道:【至多後天,我們就會離
    
    開,在這兩天之內,你可要小心應付,不能露出馬腳來。】
    
      康王將手加在小蝠子的肩頭上,好半晌後說不出話來,小蝠子身子一閃,已閃
    
    過了甬道,出了暗門,將石桌轉向原位,掠上了屋頂,蓋好了瓦片,神不知鬼不
    
    覺,回到了房中。
    
      這一次,他真的倒頭就呼呼睡著了!
    
      第三天一清早,小蝠子還在睡夢中,就被【嗚嗚】的號角聲驚醒了。
    
      一聽得那號角聲,他也知道,那是金太子來了。他連忙一骨碌翻起身來,披衣
    
    走了出去。
    
      在這兩天中,他曾和列天紅、于彩兩人,一起進入地牢三次,但是列天紅和于
    
    彩兩人,根本沒有發現真假康王已在鐵牢內被調轉了。
    
      那假康王穴道一直未解,這兩天,他就一直躺在榻上,康王冒充假康王,顯然
    
    冒充得十分成功,只要可以瞞過金太子,那就是天空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了!
    
      小蝠子趕到了巨宅門口,列天紅、于彩等一干高手,也已經在了,金太子在護
    
    衛簇擁之下,馳上山來,在宅前下馬,小蝠子隨著眾人拜見,列天紅忙替金太子
    
    引見,著實將小蝠子的輕功,吹噓了一番。金太子笑嘻嘻地道:【你已全知道了?
    
    事成之後,你要做什麼官,只管向他開口好了!】
    
      金太子口中的【他】,自然是指假康王而言的了,小蝠子道:【自然是大將軍
    
    了。】
    
      金太子呵呵笑著,一行人走進了列天紅的密室之中,金太子道:【沿途已準備
    
    妥善,現在立時啟程,一有人來追康王,鐵壯士,你就要獨自到長安去,你以暗號
    
    到王府求見,他自然會見你的。】
    
      小蝠子對金太子應道:【是!】
    
      列天紅已轉動了石桌,暗門打開,列天紅揚聲叫了一聲,道:【太子殿下來
    
    了!】
    
      只聽得暗門中,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康王便自暗中走了出來。
    
      康王一自暗門中走了出來,金太子抬頭向他一看,只見金太子的神色陡地一
    
    呆,但是他隨即失笑道:【嘿,我幾乎以為你是真的趙構了!】
    
      小蝠子一聽,心頭不禁怦怦亂跳了起來。
    
      康王則笑著,道:【這兩天來,我學了他不少動作,看我走幾步,可像是天王
    
    貴冑?】
    
      他一面說,一面又向前走了幾步。
    
      金太子揉著眼,然後又瞪大了眼,過了好一會,才【哈】地一聲,道:【我幾
    
    乎不能相信!你這次回去,一定可以瞞過任何人了!】
    
      康王笑了一下,道:【但願如此!】
    
      金太子一揚頓,同列天紅道!【將趙構殺了,免留後患,快去!】
    
      列天紅答應一聲,連忙向暗門走了進去,小蝠子道:【一發讓我下手,豈不是
    
    好?】
    
      他一面說,一面也跟著列天紅,走進了暗門,一起來到了鐵牢之中,一進了鐵
    
    牢,小蝠子搶前一步,一伸手,便握住了假康王的咽喉,將他自床上提了起來,同
    
    時膝頭一頂,便已解開了他穴道。
    
      假康王的穴道一被解開,雙手亂舞,身子用力掙扎著,但小蝠子一上來就抓住
    
    了他的咽喉,假康王喉際發出一陣咕咕的聲響,卻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小蝠子回
    
    過頭來,道:【你看,他也知道自己死到臨頭了,不知他想說些什麼?】
    
      列天紅道:【誰還聽他囉唆!】
    
      小蝠子手用力一抖,五指一緊,只聽得【喀】地一響,已將假康王的喉骨,生
    
    生扭斷,假康王額上的汗珠,比豆還大,滾滾而下,小蝠子雖然鬆開了手,假康王
    
    也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他只是向著列天紅,翻著眼,不斷地做著手勢。
    
      但是列天紅怎知道其間已經有了那麼大的變化,他踏前了兩步,假康王自地上
    
    爬起來,雙手張開,拖住了列天紅的左腿。
    
      就在那時,列天紅的一掌,已倏然擊下!
    
      那一掌,【哇】地一聲,正擊在假康王的頭頂之上,自假康王的口中,發出了
    
    一下悶哼聲,列天紅抬腿一踢,假康王的身子,【砰】地跌下,早已七竅流血,死
    
    在鐵牢之中了!
    
      小蝠子笑道:【列大哥,你這個功勞不少!】
    
      列天紅笑道:【鐵朋友,我們在臨安,大家都是大將軍,在臨安朝上相見
    
    了!】
    
      小蝠子笑道:【自然,多虧列大哥提拔!】
    
      列天紅呵呵笑著,和小蝠子一起走出了暗室,到了密室中,只見于彩,金太子
    
    和康王,正在笑著,康王還在走來走去,看得金太子讚不絕口。
    
      小蝠子出來,就道:【好了,我們該走了,我到王府來見你的暗號是什麼?】
    
      康王笑著道:【就說一切太平,萬事如意!】
    
      小蝠子點著頭,金太子道:【馬已備好,你們這就可以啟程了!】
    
      康王伸手,握住了小蝠子的手,一起走了出去,到了巨宅之外,已有兩匹駿馬
    
    準備著,金太子也上了馬,十幾個侍從,盡皆上馬,號角響起,一行人順著山路,
    
    向山下疾馳了下去。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望著漸漸遠去的馬影,都躊躇滿志她笑了起來。
    
      康王回到了朝中,闔朝上下,更是歡欣鼓舞,沒有幾天,康王就任天下兵馬大
    
    元帥。
    
      康王脫險,天下轟動。
    
      列天紅和于彩,以及一干黑道中人,還在那所巨宅中,飲酒作樂,假康王死在
    
    列天紅的掌下之後,列天紅輕鬆了許多,他的責任已經完了,接下來的,只是等著
    
    接受說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號角聲又響了起來,于彩放下酒杯、道:【太子殿下來了,一定有好消息
    
    了!】
    
      列天紅笑道:【這半個月來,也未曾下山,莫非鐵蝙蝠已得手了麼?】
    
      于彩一拍大腿,道:【敢情定!】
    
      號角聲越來越近,這一次,號角聲聽來似乎更加急驟,而且,馬蹄聲也格外嘈
    
    雜,于彩、列天紅忙迎了出去,當他們來到了巨宅門口時,不禁怔了一怔,一直,
    
    金太手只是帶十來個隨從上山來的,但是這次,跟著上山來的,竟有百餘名士兵。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在金營中久了,都知道那些金兵,全是百裡挑一的健漢,
    
    是金太子親率的精兵,全隊上山來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發生了!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正在疑惑,已看到金太子馳到近前。
    
      金太子的面色鐵青,像是罩著一層寒霜一樣,列天紅和于彩兩人,互望了一
    
    下,剛躬下身去請安,已聽得金太子發出了霹靂也似一聲呼喝,道:【拿了!】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間,已有十幾個人,撲了上
    
    來,那十幾個人,顯然全是相撲的能手,一衝了上來,有的抱頭,有的拉手,有的
    
    拖胸。
    
      列天紅和于彩兩人,縱有一身武功,但是根本未會想到會有那樣的事發生!
    
      是以他們只是呆了一呆,便已被按倒在地,接著,有人已抖起了鐵鍊,將列天
    
    紅和于彩兩人,鎖了起來,兩個武士,一足踏住了兩人的腰,一手拖著列天紅和于
    
    彩兩人的頭髮,將他們兩人的臉,拉得硬向上仰了起來。
    
      列天紅首先怪聲叫了起來,道:【殿下,可是過了河要拆橋麼?】
    
      過河拆橋,這本是列天紅這樣的黑道中人常幹的事,是以他會有此一問。
    
      金太子一聲怒喝,道:【我問你們,你們是怎樣串通了來破我奇謀妙計的?】
    
      于彩一聽,首先叫起屈來,道!【殿下,這話……這話是從何說起?】
    
      金太子怒得連揚了起來的手,都在發著抖,一聲大喝,道:【將他們兩人,活
    
    活打死,用軍棍,快!】
    
      七八個武士各自揮起軍棍,沒頭沒腦,就向列天紅和于彩兩人,打了下去,兩
    
    人怪聲呼叫了起來,可是金太子既然認定是他們串通了的,自然不容他們解釋,十
    
    七八棍下去,列天紅和于彩兩人,已經連呻吟聲也漸漸低微了!
    
      金太子的惱怒,不是沒有道理的,康王一受職為天下兵馬大元帥時,他心中還
    
    十分歡喜,但是等到幾次仗打下來,他就知道事情不對頭了!
    
      而且,他早派進王府中的細作,全都無緣無故失了蹤,鐵蝙蝠蹤影全無,金太
    
    子也是聰明人,自然可以想得到,走了真的康王,而不是他安排好的假康王!
    
      任何人到了這時侯,都會將列天紅和于彩兩人拿來出氣的,何況是驕奢慣了的
    
    金太子!
    
      小蝠子回到了興隆鎮,集古軒精緻的陳設上,都已經蒙上了一重塵。
    
      康王曾堅邀他同赴臨安,但是小蝠子沒有去。
    
      康王已經救出來,他要做的事情也做完了,他在集古軒中,坐了一回,又慢慢
    
    踱到了一條巷子中,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鮑廷天的地方。
    
      那時,他中了飛刀于彩的毒刀,是鮑廷天教了他的。當時的情況,彷彿還歷歷
    
    在目。當時,他毒已漸發,有天旋地轉的感覺,而現在,他站在原來的地方,靠牆
    
    站著,一樣感到天旋地轉。
    
      鮑廷天死了,小蝠子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出現鮑廷天那種血肉模糊的樣
    
    子,和鮑廷天眼中,那種充滿了憤怒、鄙夷的目光。
    
      小蝠子感到他的身子,在微微發抖,他閉上了眼睛,緊緊地捏著手。就在這
    
    時,他聽得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小蝠子並不睜開眼,直到就在他的面前,忽然
    
    嚮起一聲大喝,道:【就是他!】
    
    那一聲大喝,雖然只有三個字,但是在這三個字之中,卻充滿了怨毒之極的憤
    
    恨!
    
      小蝠子吃了一驚,睜開眼來,他看到有五六個人,站在面前,那五六個人,全
    
    是雄糾糾,氣昂昂,一望而知,是武林中的豪傑之一。
    
      其中一個,正伸手指著他,指著他的手,在劇烈的發著抖,那人的臉上,全是
    
    傷痕,有的還未曾結痂,他在一再地說:【就是他!就是他!】
    
      小蝠子定了定神,道:【閣下認識我麼?】
    
      那人的聲音發著顫,厲聲道:【你燒成了灰,我也認得你,石牢中是你下手
    
    殺死了鮑廷天!】
    
      小蝠子陡地一震,另外那幾個人,神色也自大變,一時之間,聽得【錚
    
    錚】,【鏘鏘】之聲,不絕於耳,各人都掣了兵刃出手。
    
      小蝠子的嘴唇,也在發著抖道:【我和鮑大哥一起去救康王,現在總算將康
    
    王……救出來了!】
    
      那人發出一聲大喝,道:【你這畜生不如的東西,還敢狡辯?】
    
      在那人身後的兩個人,【刷刷】兩劍,已向小幅子當胸刺了過來,小蝠子身形
    
    一閃,避開了那兩劍,急叫道:【你們聽著,你們那麼多人,一籌莫展,我不是那
    
    樣做,怎救得出康王來?】
    
      那幾個人中,有一個看來比較老成的,疾聲喝道:【是你殺了鮑廷天,是不
    
    是?】
    
      小蝠子只覺得心頭一陣劇痛,道:【是!】
    
      那人一聲怒吼,【呼】地一聲,一枚流星,已然向小幅子的胸口撞了過來。
    
      小幅子大叫道:【且聽我說!】
    
      那人一揚手,令各人暫不要動手,小幅子嘴唇發著抖,他想將心中的話說出
    
    來。然而,當他抬起頭來,望到了那幾個江湖豪傑臉上的那種神情和他們的目光
    
    時,他感到自己不論怎樣說都是枉然的了!
    
      他並沒有出聲,只是閉上眼睛,在他還能思想的那一剎間,他在想:我錯了
    
    麼?我究一竟錯在哪裡?
    
    
    
    【全文完】lin OCR於1999 5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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